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檐下月 > 3. Past·03
    出租车拐进一条僻静的主干道,驶向聿宁公馆,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悬铃木,时值盛夏正是枝叶繁茂的季节。

    孟舒宜看向车窗外怔怔的发呆,直到母亲江婉碰了碰她的胳膊,第八百次叮嘱:“等下到了之后知道怎么喊人吗?一定要热情,不要和往常一样闷闷的不吭声,不讨人喜欢。”

    孟舒宜在心里叹口气,“知道了妈妈。”

    聿宁公馆是整个霖城最贵的地段,这边是老城区,绿化很好,宜居,周边也没什么工业园,建筑颇有点年代感,建筑风格浓缩了霖城近一百多年来的发展。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聿宁公馆外边,“只能送到这里了,这个小区不让进的。”

    江婉掏出零钱递过去,“行行,麻烦您了啊。”

    他们带的东西有点多,从火车站到这边不打车根本拿不下,孟舒宜看见出租车的计程表上显示七十六块钱。

    江婉递过去的是纸币,一百块钱的纸币皱皱巴巴的。

    司机摸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之后,找了她零钱,又打开后备箱,帮她们把行李拿出来。

    行李不算很多,但是很重,三个包,一个包是孟舒宜的衣服被子,另外两个包都是她们那边的特产。

    江婉正苦恼怎么把东西搬进去,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丝毫不敢耽误,立刻接起电话——

    “喂?谢先生。”

    “哎对,我们到这个小区门口了。”

    “可以的可以的,我们能拿得下,我去找保安看看借一个小推车。”

    “那行,我们在这边等你们。”

    挂断电话,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在这等会吧。”

    七月盛夏,酷暑难耐,好在这边悬铃木树干高大,遮挡住炙热的阳光,两个人能在绿荫下歇一歇。

    孟舒宜一张白皙的小脸被晒得通红发烫,她们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特意编的头发,换了干净的衣服,但是经过这大半天的奔波,头发已经松松垮垮的垂下来几簇,衣服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白灰和机油。

    太累了,她也懒得在意什么形象了,挨着江婉坐在马路旁边高一截的绿化带花坛上。

    随着时间到了下午两点,日头最盛的时候,两个人都热的有点发晕,距离她刚刚挂断电话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江婉打开一个装行李的袋子,带来的土鸡都快要热死了。

    她正准备先进小区看看,是不是谢家的人没找到她们母女两,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不好意思,久等了。”

    背后走来一个年轻优雅的女人,穿着亚麻布料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又细腻,一点看不出来真实年龄。

    江婉不确定的问:“您是谢太太吗?”

    “对,你就是孟大哥的妻子,江婉姐对吧?叫我语棠就行,不用那么客气,敬德在公司,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手机静音了,在午睡没听见,刚刚才看到他说来小区门口接你们娘俩,你们跟我进来吧。”

    说完她挥挥手,示意下属把她们带来的东西提进去。

    有一个袋子里装的有土鸡和鸡蛋,江婉生怕他们拿不好,坚持自己提。

    楚语棠视线落在绑着花苞头的孟舒宜身上,亲昵的弯下腰捏捏她的脸颊,“这就是孟大哥的女儿吧?叫什么来着?静宜?”

    “楚阿姨好,我叫舒宜。”

    可能是声音有点小,楚语棠没听清,牵着孟舒宜往前走,一边和江婉叙旧。

    “我没有去过崇京市,但是总是听敬德说起他们当年在崇京建设开发区发生的事,那边基建又落后,生活很苦,物质条件都不行,我听他讲那天晚上他们从开发区的办公室回去,晚上突然起了大雾,可见度很低,那块地方开发前都是无人区,又是在晚上,车子撞上夜间过马路的动物侧翻在地,他们被卡在车座里,动不了,敬德受伤还很严重,打了几个当地的服务电话都没打通,信号不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了最远的一个服务点的电话,结果竟然接通了,孟大哥连夜找到他们,把他们救了出来。”

    说到这,楚语棠眼睛里还有着后怕,“我真不敢想,要是没有孟大哥,敬德和他弟弟也就没了,他这样的性格,成也在救人上,败也在救人上。”

    江婉眼睛已经红了,数月前,崇京连夜的暴雨,孟军死在救几个溺水的孩子上。

    噩耗传来,江婉抱着孟舒宜没日没夜的哭。

    那段时间,孟舒宜刚刚中考完,孟军还说要带她到城里的游乐园玩,游乐园没有去成,爸爸先没了。

    她一直内向的性格更加沉默寡言。

    孟军的同事哄她,“舒宜,就算爸爸没有机会带你去游乐园了,叔叔们可以带你去。”

    孟舒宜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去游乐园了,爸爸可以回来吗?”

    家里还有四个老人要照顾,江婉自己也要上班,孟军死了,她不工作,怎么挣钱养女儿呢,并且孟舒宜去哪里上高中成了一个问题。

    崇京的经济水平极为落后,孟舒宜成绩还不错,在那个教育资源极匮乏的地方,一直是年级第一。

    原本夫妻两的计划是江婉辞职给孟舒宜陪读,眼下只能另寻出路,四个老人身体都不好,没办法带孟舒宜上学。

    距离崇京比较近的,好一点的高中倒是可以住校,但是孟舒宜的性格一直都很内向,初中的时候班里总有男生欺负她。

    思来想去,她想到几年前离开崇京市的谢敬德。

    谢敬德是崇京开发区最大的投资商,当年孟军救了他之后,谢敬德要给他报酬,钱,车子房子,什么都任他挑,但孟军摆摆手,只说这是自己的职责,不需要任何回报。

    无奈,谢敬德最后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告诉孟军以后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

    江婉把家里翻个了底朝天,终于找到那张已经发潮上霉的名片。

    照着那个电话打过去,她联系上了谢敬德。

    听说孟军意外去世的事,谢敬德沉默了很久。

    距离洪灾已经过去一个月,孟军的追悼会也已经结束,没能送他最后一程,谢敬德心有遗憾。

    江婉本来的意思只是想让谢敬德帮孟舒宜找一个教育资源好一些,素质高一些的寄宿学校,但良久后,谢敬德开口道:“孟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现在离开了,我有义务照顾他的孩子,让他也走得安心一些,您要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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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我的话,可以把舒宜送到我这边,她以后读书,工作,我都会帮她安排好。”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后,江婉亲自送孟舒宜来霖城。

    听说自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远离妈妈,孟舒宜一开始不乐意,她的不乐意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只是沉默不言,无声的反抗。

    江婉蹲下身,耐心安慰她说:“舒宜去了大城市就能好好读书,认识更多的人,学更多本事,就能为妈妈减轻负担了。”

    她这才慢慢点点头。

    -

    谢家的独栋别墅距离小区门口不是很远,整栋外墙用的都是砂岩,搭配罗马廊柱,浮雕檐口,以及拱形落地窗,厚重端庄,透露着主人的矜贵绝绝。

    楚语棠拉着孟舒宜,轻声说:“小心台阶,我们进屋吧。”

    江婉紧随其后进去,抬头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似乎是觉得自己打电话给谢敬德的决定是正确的。

    进屋之后,孟舒宜抬头望去,中空的大通厅挑高约有7-8米,整面墙全景落地玻璃直面庭院草坪,屋内一侧摆放着成套的会客沙发,另一侧是开放式的藏品展示墙,陈列着名酒,还有楚语棠买来的展画,奖杯等等。

    楚语棠示意她们坐,吩咐家里阿姨上茶,孟舒宜就乖乖坐在江婉旁边,也不乱看。

    “我儿子还比舒宜大两岁呢,开学上高三,等舒宜来这边读书,就可以跟哥哥一起上下学。”

    江婉面含感激的点点头。

    “别担心舒宜在这边会无聊,除了哥哥,我妹妹家还有一个女儿,和舒宜同龄,几乎每天都往这里跑,性格可开朗了,还有隔壁一个和哥哥同龄的男孩子,玩伴也很多的,舒宜看着不爱说话,他们都会带着她玩,江婉姐你就放心吧。”

    谢敬德一家看着都是极有涵养的,江婉也不担心他们会苛待孟舒宜。

    “他们是不在家?”

    阿姨把茶端上桌,楚语棠品了一口,“出去玩了,应该马上回来。”

    地上的袋子发出一声响动,江婉这才想起来,“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特产,这个是我们那边的芦花鸡,刚刚忘记拿出来了。”

    袋子在孟舒宜脚边,她弯下腰打开袋子,路上害怕鸡被捂死,江婉把绑着它腿的绳子解开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鸡胆子小,加上长途奔波,一下受了惊,扑棱着翅膀从地上飞出门外。

    孟舒宜伸手没及时抓住,想也没想,起身追着到门外,看见它钻进了灌木丛里,眼看就要越跑越远,她弯下腰,跟着钻进去。

    孟舒宜偏瘦,行动也快,一只手摁着地面,一只手迅速拽住鸡翅膀,手脚并用,才把这只鸡给抓回来。

    鸡是抓回来了,但一手鸡屎也是真的。

    她拎着鸡从灌木丛里面爬出来,头发彻底乱糟糟的,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衣服也泥泞不堪。

    费劲爬出来之后,才发现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女生看着跟她年龄相仿,两个男生偏年长一点,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们三个的视线不约而同望向她,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死命扑棱的鸡上,条件反射般的齐齐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