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云水还有不到半日的路程,但距离北凉国都不夜城还有月余。
因此,燕西为霍辞准备了一辆马车,并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段惊秋也同样坐上了这辆马车。
霍辞稳稳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反观段惊秋有些神色慌张的坐在位置上,时不时探出头往外看一眼。
虽说云水依旧靠南,但一过云水关,众人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骤冷了一些。
车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暖气也被段惊秋给放跑完了。
霍辞浓密长睫微微颤动,闭着眼有些不悦道:“不想坐就下去。”
身着加厚衣衫的女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我要去云水!”
趁着怒气喊出声,段惊秋身上的气势便降低了许多,缩了缩脖子往后靠。
反观闭目养神的霍辞,因为长时间的颠簸,他脸色有些苍白,衬得整张脸有些诡异的俊美。
段惊秋一时间看晃了眼,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连对方睁眼都没反应过来。
“去云水做什么?”
霍辞盯着女子有些呆愣的眼神,下意识询问出口,却在开口的下一瞬间猛然想起杀一刀交代的事。
他不急,如果到了公主那里秘法没有悟出来也是白搭。
段惊秋躲避视线,努力应答,“云水、云水有好吃的我想尝尝。”
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调查了自己的身世,霍辞也没有点破女子拙略的谎言,接着她的话交代燕西拐道云水。
这一小段插曲过后,二人都没有开口。
云水地方不大,是个小县城,而藏扇山庄就坐落在不远处的低山上,独占一整个山头。
看着熟悉的街道,段惊秋下意识就指出了一处饭比较好吃的酒楼,说完就后悔了,急忙找补:“之前听李叔说过,哈哈。”
霍辞有些想笑但没有戳破她,众人的队伍稳稳停在那座酒楼,段惊秋怕被人认出又带上了自己的斗笠帽子,并让燕西去点菜。
几人坐在包间里,霍辞也顺势提出了住一晚的想法,见段惊秋止不住的开心,
心情也不自觉的好了许多。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就是很容易猜出段惊秋的想法。
吃过饭后,他又提出出门转转,但怕被人认出来的段惊秋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一下午时间过的很快,就连所有侍卫都有些默契的给她提供机会,纷纷闭门不出。
傍晚时分,天边尚且遥挂着一抹夕阳余晖,房顶上一道轻盈的身影时不时的浮现,划过夕阳织就的美景,留下一丝神秘。
就在她出门不久后,霍辞就带着燕西快马加鞭的跑在她的前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回了藏扇山庄。
事情也果真如他所料,二人在藏扇山庄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刚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少女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此刻的段惊秋早就跑的气喘吁吁,好在这里没有士兵把守。
她走到蜿蜒的青石阶路上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悄悄的舒缓自己的近乡情怯。
要说不难过是假的。
霍辞透过少女孤寂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询问燕西:“藏扇山庄对待侍从很好吗?”
燕西摇了摇头。
霍辞也转过身,见女子走远才起身跟了过去。
眼前是藏扇山庄烧的只剩一半的大门,昔日的辉煌如今再看荡然无存,段惊秋心里很不是滋味,足尖轻点飞身至门楼。
俯看整座山庄,大部分的楼房已经烧成了废墟,极个别突兀的矗立在废墟之上,园中的荷花池也变得浑浊不堪。
段老头家大业大,但却习惯了江湖上的自在,按道理来说,段惊秋作为次女应该住在西厢房,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特意把自己的主院给拓宽。
一道木桥作为分界线,将主院子一分为二,段惊秋就住在东主院,同段惊暄的东厢房隔了一墙一院。
原先还有人不满他的决定,说是不合规矩,但当事人段惊暄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反观段老头,没事就跑后花园喝酒,索性就在那里重新盖了一座荷花楼,一般就住在那里赏景。
冬天极寒天气才会搬回来住几天。
因此足有几百平的房屋院子还有荷花池基本上就归段惊秋一人了。
还好临水,主院没有烧的太严重。
书房就在东主院,想到这里,段惊秋便直奔书房而去。
记忆里,自己没事就会来书房,如果有什么隔间段老头是不会隐瞒她的。
除非,段惊秋又蹲下身仔细的巡查地板,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那就没错了,书房确实是没有,书架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和以前一样,段惊秋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
乍一看,整整齐齐没什么毛病,但仔细检查,书籍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段惊秋神色收敛。
她猜的没错,家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确实找不到,才会要求她回来。
但现在,她也找不到啊,思索间,屋外的一声闷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谁!”
她急忙出去,抓住了没来得及跑走的霍辞。
跑远的燕西听到远处的动静猛然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了,跑的太快竟然将主子给忘了。
他暗恼的拍了拍头,正欲回头,一道冷箭紧紧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远处点点黑衣人的光影,他刚想大喊,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他的后背,一个手刀狠狠劈下。
燕西来不及躲闪,栽倒在地。
此刻不知情况的霍辞暗暗发誓,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让段惊秋狠狠揍一顿燕西。
没办法,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段惊秋,他紧紧低着头闭着眼视死如归般缓缓转了过去。
“燕辞?”
他听到段惊秋格外惊讶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迟疑的盘问:“你怎么在这里?”
“散、散步。”
霍辞有些磕磕绊绊的回应,段惊秋显然不信。
环抱双臂,紧紧盯着眼前有些虚心的霍辞。
“燕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话落的瞬间,她就明显感觉眼前的霍辞有些僵硬,又故作轻松,面不改色:“没有。”
这是几年为官练出来的的本能反应,只是眼见到这一步,更像是殊死顽抗,霍辞只好死皮赖脸的说。
虽说怀疑,但见对方这么有底气,多少是有些相信的。
算了,想到自己隐瞒的不比他少,索性给台阶就下。
“那行。”
见段惊秋不打算追究,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说完原话后就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不动弹了。
霍辞以为他是触景生情,也不忍打扰。
段惊秋则在沉思,对于那些人提出的神秘信件,会不会跟杀一刀给的那一封有关。倘若段老头早有准备,这样的机密东西自然是提早送出。
但想到会不会是在段老头睡觉的地方,段惊秋当即下定要去一趟后院荷花楼。
见段惊秋动身,霍辞当即迅速跟上,下一秒,少女的身如巧燕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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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跃便飞身至身旁的屋顶。
也是跳上来才恍然想起,身边还跟了一个,段惊秋在霍辞复杂的眼神中急忙跳了下来,尴尬的指了指路。
“走这边!”
······
后院是一大片人造湖泊,段老头又离奇的喜欢江南风景。
整个山庄几乎是一大个改良版的江南宅院。
只是后院尤为严重。
通往荷花楼的所有木头桥都被烧的断断续续,不好通过,原本木窗雕花的二层小楼现在也烧的只剩一层,孤零零的矗立在湖泊中央,与他们相隔十几米远。
这可让段惊秋犯了难,她自己一个人倒是好说,就是这······
看着身后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霍辞,她皱了皱眉。
“你也去?”
霍辞迟疑的点了点头,刚想问这怎么过去。
腰上就突兀的攀上一丝温热,他转头震惊的看着段惊秋抱着自己的腰,不算暧昧的动作,就是侧腰处被抓的生疼。
“你!”
霍辞刚要开口拒绝,他就感觉自己脚下一轻,侧腰力道微微加重,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霍辞也算是稳稳落地。
“下次···”
“下次你大可提前告知,我胆量还算可以。”
段惊秋无语凝注,看着男人苍白的脸,默默嘲笑,就这胆量?
她不知道的是,霍辞的确没有害怕,揉了揉那已然红肿的侧腰,真疼啊。
段惊秋先一步找到角落,悄悄的打开了杀一刀的信封,内里除了平常的问候,末了还夹带着一句诗。
“休怨关山行路难,情牵不觉途程煎。”
不明此意的段惊秋只是默默的读了两遍,的确是杀一刀的手笔,又不太像老友见面的寒暄。
倒像是给她准备的。
见霍辞往这边过来,她急忙收起了信,假装搜寻起来。
屋内烧的什么都不剩,凭印象段惊秋大概能描摹出来房间的布置。
从床,到段老头闲躺的地方。
身影犹如浮现在眼前,如果···只是如果,家里没有发生这样的变故,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温热的感觉弥漫上眼眶,如今视线所及一片漆黑。
察觉到段惊秋情绪不对,霍辞假装自己在低头寻找物件,尽自己努力给与她一些空间。
房外树影浮动,仔细看还夹杂了一些黑影,融入夜色慢慢包围整个湖泊。
“燕辞。”
他听到段惊秋轻唤了自己一声,少女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十分痛苦,霍辞面露同情,一些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几番措辞,刚要开口,就听段惊秋依旧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被包围了。”
“!?”
霍辞急忙起身,周围空旷的环境里隐隐透露着杀机。
再看向段惊秋,神情严肃,手中扇武沉重,严阵以待。
刚才站着的平台上多出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伤痕累累的小春和燕西,最后一个是位身着紫衣的貌美女子。
见背后之人亮相,段惊秋也不躲藏,径直走出门外,静静的看着湖对面那个面容美艳的女子。
记忆检索,没有什么印象,但看穿着,不出意外就是他们的领头人。
“藏扇山庄跟你有关吗?”
段惊秋喊出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的记忆里,不光只有朝廷上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眼前这些人。
紫罗衣,青玉面,驻千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