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部对抗赛前倒数第三天的下午,体育馆内的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

    高一和高二的队员们聚集在A场地,而三年级的正选们则在B场地进行着例行的针对性扣球训练。

    虽然两边隔着两条球场边界线,但三年级那边时不时传来的重扣声和脚步声,依然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不少人的心头。

    “都打起精神来!”

    黑尾铁朗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拍着一颗排球,将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从战术板架子上拿下一块白板和几支水性笔,啪地一声架在排球网旁边的铁架上。

    “距离退部对抗赛只剩三天。”

    黑尾铁朗在白板的中央圈出高三正选的几个名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高三的学长们互相打了三年球,默契度极高。如果我们跟他们硬拼基础,肯定会被砸得粉碎。我们不能做死板的套路,要发挥出在场每一个人的长处!”

    “所以今天——直接做实战专项测试,把每个人的特点彻底吃透,然后拼凑出最适合我们的战术结构!”

    场地边的孤爪研磨坐在侧边的休息椅上,双脚踩着排球筐的边缘,手里拿着记录板和中性笔,安静地观察着场上的一切。

    首先进行的是基础防守与攻击测试。

    “海,先从你开始。”黑尾喊道。

    海信行站上球场,面对黑尾发出的连续重扣,他的脚步稳健得惊人。

    无论是前场的轻吊还是后场的深场扣球,他都能用最标准的姿势将球稳稳垫向二传位置。

    孤爪研磨在记录本上划下一道:“海学长:一传到位率极高,防守几乎没有死角。进攻端虽然爆发力不足,但胜在路线选择非常冷静,是维持全队平衡的‘躯干’。”

    接着是山本猛虎。

    “我来!把球给我!!”山本在大吼声中高高跃起,面对黑尾和海信行的双人封堵,他凭借腰腹力量在空中撕开了一条缝隙,将排球重重砸向地板。

    孤爪研磨继续记录:“山本:强大的突破能力。球风勇猛,面对高压防守反倒能提升专注度,是负责正面突破的‘利爪’。”

    随后测试的是福永招平。

    福永在网前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在研磨送出一记略低平的传球时,福永在助跑途中隐蔽地改变了挥臂角度,以一个角度刁钻的小斜线球将球打落在了无人防守的死角。

    孤爪研磨回到场边,拿起小白板:“福永:擅长利用身体角度打出死角扣球,是在冷不防位置出击的‘尖牙’。”

    而防守测试的焦点,则是夜久卫辅。

    黑尾、山本和福永三人连续在网前发动猛攻,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然而夜久却像是在场地后方铺开了一张网,每一次判断落点都十分精准。无论多沉重的扣球,落在他手上的瞬间都被顺畅地卸去力量,化作抛物线准确飞向二传位置。

    孤爪在夜久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夜久学长:顶级后场反应与防守预判。一次次化解重扣,将精准的排球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队各个位置,他是维持整支队伍生命力的‘血液’。”

    黑尾在白板上记下数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很好,大家的特点都很明确。那么……最后一个,鹤川!”

    “嗨!”

    一直在场边认真观察的鹤川凛立刻跨步冲向网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胸前,眼神在站上网前的一瞬间收敛了平时的脱线。

    黑尾拿着球重新站上扣球位:“鹤川,一传我已经测试过了,反应极快但卸力手法粗糙。接下来,测试你的网前防守!”

    “了解!”

    海信行给黑尾喂了一记高抛球。黑尾起跳,准备扣球。

    作为音驹的核心副攻手,黑尾的扣球不仅具备相当的力度,而且在空中的滞空时间可以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击球的变向选择。

    在黑尾起跳的前一秒,他故意将肩膀微微向□□斜,做出要打一记斜线重扣的假动作——在绝大多数高中生副攻眼里,这个动作足以骗过大部分的拦网。

    然而,就在黑尾肌肉收缩、腰腹绷紧的刹那,站在网对面的鹤川,眼睛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鹤川凛已然看到了黑尾铁朗的运动轨迹。

    他的双眼不仅瞬间捕获了黑尾踏跳时左脚尖微小的指向角度、右臂拉起时肌肉的纹路以及手腕发力的轨迹;同时清晰地描绘出了自己身后整片半场的空间分布——他不用回头,就能精准地感知道后排站着的是夜久学长还是海学长,以及他们此刻正处于什么位置!

    “不是斜线。”

    “黑尾学长要打的是看准我左侧空档的平打直线球,而夜久学长现在正站在我后方偏左两个身位的地方!”

    鹤川腾空而起!他并没有盲目地起跳去硬碰黑尾的扣球,而是精准封死黑尾最习惯的变向角度,留下了一个看似能够突破、实则直通防守主力的“诱导通道”。

    在黑尾看来,那条唯一能发力的线路被诱导着展现出来。黑尾在空中顺应本能手腕一抖,将球扣了过去。

    “啪!”

    排球被精准诱导着飞向后场。早就轻松站在指定位置的夜久卫辅甚至连大范围移动都不需要,只是极其从容地向前半蹲,用双手将这记减速后的球稳稳垫起,排球顺畅地飞向了研磨的手边。

    黑尾双脚落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随后惊讶地猛抬头看向鹤川:

    “小子……如果我刚才打的是没时间思考的快攻,你绝对能直接把我的球拦死吧?!而面对我有充足思考时间的扣球,你居然能把我的球直接赶到夜久站的位置?!”

    夜久也忍不住冲上来捏了捏拳头,眼里全是惊叹:“好久没接过这么省心的球了!不用全场瞎扑救,只要站定收球就行。鹤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连身后谁站在哪里都清清楚楚的啊?!”

    鹤川凛落地后,眼角松弛下来,恢复了平时的迟钝,歪了歪头:

    “诶?怎么做到的……就是,看到的啊。”

    大家愣了一下。

    鹤川一脸理所当然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刚才起跳的时候,黑尾学长大腿肌肉绷得很紧,手腕发力的方向如果强行打小斜线会受伤的;然后起跳前看了一眼大家的站位,大概就能感觉到夜久学长会站在哪里了,我就留了空间把球诱导到那个方向去了。”

    “……”

    全场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

    山本猛虎收起惊掉的下巴:“‘就是看到的啊’算什么解释啊!这是什么天才的炫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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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地边的孤爪研磨,在记录板上写下了战术逻辑:

    “鹤川拥有绝佳的空间感知与轨迹预测。面对失误或快攻,他能凭单人拦网实现极高的拦杀率;而在面对有思考时间的攻手时,他能将球诱导向后排队友,大幅降低后排一传的体力消耗。他在网前为整支队伍泵出了最省力、也是最强劲的攻防转换节奏。”

    孤爪敲了敲白板,眼神闪亮:“鹤川,你是激活全队反击动力的‘心脏’。”

    “我们加起来,就是一支BOSS也打不动的血牛队伍啊。”

    黑尾铁朗闻言拍了拍手,将所有人召集到白板前。

    他看着面前的队员们:“听好了,各位!我们是音驹,互相维系着对方。”

    黑尾将水性笔在白板上的名字间快速划过,将所有人连在一起:

    “研磨是战术思考的‘大脑’”;“海是维持攻防均衡的‘躯干’;” “福永是出其不意攻击的‘尖牙’”;“山本是强行撕开防线的‘利爪’” ;“夜久是在后场稳稳接球、为全队输送营养的‘血液’”;“鹤川用眼睛看透轨迹、把预判与应变结合,在网前为全队泵出反击契机,是全队的‘心脏’”;“而我,会作为撑起前排防线的‘脊梁’!”

    黑尾环视圈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别忘了,猫可是顶级的掠食者!只要我们连接成一个整体,我们就是网前最敏捷、最致命的捕猎机器!”

    山本猛虎和鹤川凛闻言热血沸腾,鹤川凛眼神发直“心脏啊,一听就是主角的定位。”

    山本猛虎挥舞着拳头:“老子要把高三那群家伙的防线通通撕碎!”

    夜久卫辅也笑了起来:“我会把每一球都接起来并送到位的。”

    海信行温和地微笑:“很适合我们的战术。”

    福永招平也是微微一笑。

    孤爪研磨……孤爪研磨只觉得他们吵闹。到时候要念出来吗,虽然是我想出来的,但念出来好社死。

    在基本的战术框架确定后又做了一些日常训练,训练结束后就各自回家了。

    鹤川凛洗完澡后,大字型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贴的排球海报在微弱的月光下隐约可见。

    鹤川凛把双手抬到眼前,摊开掌心,看了看上面打球留下的薄茧,又兴奋地握成了拳头。

    今天终于正式加入了音驹排球部。

    虽然手忙脚乱的,但一想到明天又能站在那个铺满木地板的体育馆里和大家一起打排球。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

    “更强的人……还有好多啊。”

    黑尾前辈那看似漫不经心却坚不可摧的拦网,研磨好像能算到一切的大脑,还有山本充满力量感的扣球……

    “我也要……变得超厉害才行!”

    鹤川凛翻了个身,抱紧了枕头,嘴角咧开。

    他开始在脑海里天马行空地幻想——他看见自己高高跃起,单手拦死了全国主攻手的重扣;看见孤爪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看见黑尾用力揉乱他的头发;看见他们一起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听见全场在喊“音驹”。

    明天,他还要去那个体育馆。还要站在网前。还要和大家一起打排球。

    带着这样的念头,少年满载着干劲,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