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小熊芸已经按照对方的言语照做了。
女人很开心。
她轻松地托着熊芸,走进一间屋子。
如丝如缕的歌声裹挟着鼻尖若有似无的篆香萦绕身侧,她的裙摆与对方的衣袖交融在一起,眼皮愈来愈沉。
熊芸即将昏睡的前一刻,身上被批了一张柔软的毯子,柔软温暖的触感在手背停留。
她听到女人和她说了什么,可能是一句话,或者更多。
古代的房屋中薄纱刺绣清风透着轻柔地光线,纱布上叽叽喳喳的鸟儿和纠缠绽放的花朵交织在一起,映着两道挺拔的身影。
明明是如此温馨的场面,熊芸心底却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是她做过最真实的一次梦境,就算发觉了这是梦熊芸也没有醒来。
微光化作一点点的碎片,穿透那两道身影。
一切都变成了最初始的样子,身上的薄毯头顶的温热瞬间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有虚幻的空间。
又是这样。
“每次做梦都只讲一半,天打雷劈的知道吗?”
话音刚落,原本白茫茫的一片天际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就像是被巨大的闪光灯捕捉拍摄那样,一记闪电顺着熊芸的方向下来,直接劈到了她的脚前。
“……”
没有许愿的意思。
也是近几日她才发现,依稀记得她读过的网络文学作品中穿越者往往都会配有一个穿越系统,再不济,可能也会有向导指引之类的东西。
但自从熊芸来到这里,脑海中或者内心里没有出现任何近似于系统指引的东西。
除了偶尔睡觉会做梦,梦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一起床就会忘掉的东西外。
一只冰冷的手贴在的侧脸,掌心泛着凉意,但动作和方才抱着她般温柔。
柳汝将熊芸的发丝别至耳后,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拥抱也是没有温度的。
熊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静静听着对方耳语。
“阿芸,娘亲等着你。”
“来找我。”
。
熊芸这次终于能记得梦中的内容了。
一番挣扎后,瞳孔很快便适应外面的光线,沉重的眼皮抬起,熊芸猛然惊醒。
眼前床顶的帷幔层叠交错,迤逦的柔幔顺着四角木柱垂落,刚好卡在窗边。
熊芸眸光稍凛,侧身拨开身旁被拉地严实的床幔。
“嘶。”细密的疼痛从原本伤口的地方钻入身体,挠着人心。
她登时清醒了不少。
熊芸咬紧牙关,攥紧身下的衾褥。
帷幔外是清脆的声响,什么东西被放在床头,随后光线随着帷幔的缝隙争先钻进床榻。
“你醒了。”
渡行舟眉眼间的笑意停留一瞬,但很快便被担忧取代。
他将光线更弱的一边帷幔轻轻挂起,俯身凑近熊芸,将对方按回被子里。
头顶是结结实实测量温度的掌心,熊芸默默,看着对方用掌心探完用手背探,最后拧着眉毛留下一句:
“身上可还有不适?”
那可多了去了。
自从醒来,熊芸身上哪哪都不适:头晕脑胀,脖子落枕,手腕僵硬,脚还麻了。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一点是,现在她躺在床上,身下身上覆盖着比桃源居柔软一倍的布料,她张张嘴想要说出她的诉求,喉间如同两张磨砂纸贴在一起打磨,就连刺耳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呃呃……”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熊芸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时间的救赎。
渡行舟听到对方沙哑的嗓音后沉默两秒,短暂的对视后,熟练地拿起身后的碗,将苦涩的药一点一点送入熊芸口中。
对方身影在眼前晃动,衣摆闪开时熊芸恰好瞧见对方身后那扇薄纱屏风。
熟悉的图案与做工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熊芸视线移过床边落在屏风上,目之所及与梦境重合。
刹那间,模糊的人影重新变得清晰,涌入熊芸脑海之中。
不等她细想,方才渡行舟前来的方向忽然多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小,听上去应该不止一人,那边的人们还不晓得屋内之人早已醒来,压低嗓音在门口/交流,那气音都顺着门缝钻进屋内,入了当事人的耳朵。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奴婢真的看到侯爷回来的时候怀中抱着一个女子。”
“这有何奇怪?你忘了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了?”
熊芸抿唇,眸光转向渡行舟的方向。
后者呼吸停滞一瞬,手中忽然忙了起来,他好似在有意躲避熊芸的视线,不知为何开始摆弄那青釉的空碗。
那声音还在继续。
“可若真是如此,小姐又为何总让奴婢观察侯爷动向……”
“嘘,你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我将来是要嫁给侯爷的人,仔细你的皮!”
门外嘀嘀咕咕的私语声逐渐变成叽叽喳喳的吵闹,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熊芸挑眉,看着那对身影,又意味深长地将视线落在渡行舟身上。
平日映着日光用溢出许多笑意的眸子此刻微眯,从花瓣儿一样的形状变成一片细细的叶。
这个侯府秘闻并不小众,熊芸侧腹的伤口也不疼了,转变为锋芒利刃刺到渡行舟身上。
“啧。”
真不是熊芸说他。
“拐卖良知少女,解释解释?”
在熊芸的桃源寨上,因为各路汇集许多来路模糊的流民。
大家过惯了四处逃窜的日子,生死枯荣往往也只在一念之间,能找到一口粮食,那便又能挨上一天,若是不能,便在饥饿与不平中度过日复一日。
走过这片片土壤,淋过那老天爷的喜怒哀乐。
偏偏在最荒芜的一小块地方总也得不到真正的甘霖,伸张叫嚣着的硗薄张牙舞爪的攻城略池,同化原本生长芳草的沃野。
毕竟渡行舟也是在她的寨子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人,熊芸扪心自问,问心无愧!她对于思想教育事业的部署完成问心无愧。
虽然知道这是渡行舟在接受改造之前办下的错事,但秉承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原则,熊芸还是在给对方n+1次的机会。
只见渡行舟垂首,也不在手中摆弄空碗了。
青釉温润清透的色泽在日光下落在桌上一小圈暖暖的光晕。
渡行舟两手指节交织在一起,停顿,不安地揉搓。
再抬眸时,渡行舟本阴暗深邃的瞳仁透着细碎的光,眸中竟然生出来些干净与明亮。
他就这样静静盯着熊芸,过了两秒才重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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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抬起,刚要开口。
熊芸一手压着伤口止痛,另一只手扶着床沿。
门外窸窣的动静戛然而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人影分开,一声巨响哐当推开房门。
幸而几人相隔,中间有那扇巨大的屏风。
渡行舟方才微微分开的唇此刻紧闭,眸中亦没有了方才的清纯动人,压得只剩一片乌压压的黑。
香取发间还别着小片花瓣香料,不知是何时蹭上去的。
她自明事理来,便对传闻中的宁候大人十分贪慕。
对方的小像曾在她自幼谋生的香肆广为流传,此人能左右朝堂风雨,布局谋略之下让当今圣上对他有求必应,长得还如此……
但是她发誓,此刻根本不知道侯爷会出现在这里!
负责照料她起居的小婢女分明说这是侯爷新欢歇脚的地方啊。
香取连忙单膝下地,和身后的婢女像渡行舟问安。
小婢女没有撒谎,那被掩住大半光景的塌上确实有个斜倚在窗边的身影。
渡行舟嗓音冰冷,指尖点点敲击在木桌上。
“我记得未经许可,府中小姐不许随意走动。”
小婢女被吓得一哆嗦,从头到脚浑身冰冷,嗓音都掺上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侯爷,我和小姐是……路过的。”
“不妨说说,去哪里会路过这里?”
渡行舟方才因为心虚被搅乱的袖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整理整齐,他坐得端正,将那两人细微的颤抖视而不见。
香取支支吾吾:“就是……饿了吧……”
熊芸轻咳两声,坐得太久仿佛出现幻觉,鼻尖居然嗅到一股铁腥味。
原本慢条斯理的渡行舟面色一沉,眉间攒起座山丘。
他一手将熊芸捞进怀中,替她找到发力点。
少女那只按压着伤口的手已然被一片殷红覆盖,渡行舟脸色阴沉。
熊芸有点尴尬地干笑几声。
吃瓜心太切,一不小心把伤口崩了。
这件事说出去实在有损形象。
她被以极轻的动作重新放平。
血液因为刚才的动作穿透白纱布料,好在没有像山间小溪那样一直流个没完。
红色随着呼吸干涸,渡行舟还算有点良心,拿她当亲妈一样伺候。
“去把府医找来,饶你不死。”
简短的两句话,香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品味出对方的意思之后,双腿已经先行一步踏上叫府医的路上了。
她回味着方才渡行舟匆忙的神色,杏眸闪过丝丝凉意,即使咬紧牙冠,牙根还是传来阵阵痒意。
这侯爷怎么那么惜命,惜除了她以外所有人的命。
厚颜无耻的狗官,见色忘义的卑鄙小人。
她在侯府兢兢业业,问心无愧,凭什么那人可以随便将旁人的性命凌驾在她的性命之上?
侯府后院都快成斋舍了。
不喜欢你纳个屁啊?
她侧身,让府医先行,落后一段距离,香取目光定在那朵刺得精致的兰花上。
那抹黑色的身影恋恋不舍地退出屏风,视线还黏在那女子身上。
虽然不知这衣冠兽用了什么办法将那女子骗来,但香取已然下定决心。
她要揭穿这所谓侯爷的真面目,救自己的性命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