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忠犬莫要装高冷 > 8. 第八章
    渡行舟口中的‘他’,是在一旁踌躇不前的柳沐风。

    熊芸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柳沐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渡行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熊芸,他的视线锁定少女,看着对方因为失去理智而变得暴躁的面庞,总觉得这样才应该是记忆中的熊芸。

    后者脑海中那层厚厚的雾逐渐退散之后,内心深处的机制一丝丝突破结界将她的情绪拉回正轨。

    两步远的地方,那只曾经被熊芸喂养的流浪狗身上已经开始落来零零散散的苍蝇。

    红色的血液蜿蜒四周,渐渐变暗。

    柳沐风剧烈咳嗽,终于想到自己能说点什么之后停止。

    他刚张口。

    熊芸只觉眼前猩红不断扩大,晕染,最终完全覆盖眼前的一切,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跌了下去。

    原本在身边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醒来的熊芸指尖酥麻,像在操纵刚长出来的指尖那样使不上力气。

    仅仅是揉揉脑袋就已经精疲力竭。

    现在又是在哪里?

    瘴气弥漫,鼻尖是什么东西腐烂而导致的恶臭。

    她眯起眼睛,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树干树枝交错纵横,黑压压地挡住所有东西。

    心头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刚才因为小狗而感到的愤怒恍如隔世,仿佛只是在梦中梦见的场景。

    熊芸知道这种迟钝是错误的,如果是她,一定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先抓到那个完成这一切的凶手,然后狠狠惩戒罪人。

    远处嘈杂的吵嚷声越来越近,变得十分清晰。

    一群甲胄包围的场景之下,边缘有一个显眼的浅色身影。

    熊芸向向前仔细分辨那道身影。

    忽然间,原本坚硬的地面变成湿哒哒的水坑,而后越来越软。

    积水穿透土壤,与土壤交织融合,最终变成糊状的沼泽。

    沼泽吞吐着臭气,迷雾正在退散,但是熊芸被吞噬的程度也在逐渐加剧。

    腥冷的气味钻入鼻腔,冰冷而刺骨的泥水混入大脑,穿透头骨……她没有办法呼吸了。

    溺水的感觉催促着熊芸吸入新鲜的空气,冷汗涔涔,她只觉浑身冰凉。

    “!”

    再次醒来时,昏黄的光斜进室内。

    咕咕冒气的药罐儿孤零零地待在敞开的门口。

    熊芸胸腔起伏,大口呼吸。

    她逃离了那场可怕的梦,又回到了收留她灵魂的古代。

    渡行舟闻声,托着一张薄毯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

    因着刚才那个梦境,熊芸出了许多冷汗,脸颊摸上去冰凉至极,但鬓发却被湿润浸透。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小巧的脸蛋上顶着巨大的黑圆圈。

    沧桑程度堪比千年树精。

    渡行舟将毯子扔给她:

    “自己盖好。”

    熊芸不冷,只是把毯子披在腿上,掖好边角。

    “那个……”

    说不出为何有种莫名的尴尬,熊芸渐渐回忆起晕倒前的失态。

    轻抿双唇。

    渡行舟面无表情,静静看着熊芸,等待对方说点什么。

    “我的小白呢?”

    “死了。”

    两秒过去,那煎药的药罐子已经完全沸腾,内里的液体不停舔舐盖子,想要冲破阻碍。

    柳沐风依旧是一袭白衣,袖口用束袖捆住后利落不少。

    他匆匆赶来将药罐儿抬起,放到旁边的小台子上,从余烬里掏出两块黑咕隆咚的疙瘩。

    熊芸眼尾又落下什么,打湿了身下的薄毯。

    耳边响起渡行舟的声音,对方的语速快了点,但熊芸听得清晰。

    “这个地方不安全,你要跟我回去。”

    姑娘心头一震,但回想起来并不意外。

    渡行舟原本就是为了抓她而回去的,所以。

    “你抓错人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残存的泪珠。

    不难猜到。

    因为她的加入,这本书的故事已经偏离正轨了一段距离。

    渡行舟一定是将她错认成了女主,所以才总是想将和自己缩短距离。

    但是熊芸心中明白,对方认错人了,正确的女主应该是雀娘,而不是她。

    渡行舟蹙眉,略微偏头。

    难道这山上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匪头子,暗中威胁着熊芸?

    想到这种可能,渡行舟握拳,拳头发硬。

    “雀娘才是你应该带走的人,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农民。”

    熊芸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

    “如你所见,待我攒够盘缠,很快便会离开这里,从此天涯海角,你我再无瓜葛。”

    渡行舟看着熊芸倔强坚毅的目光,停顿一瞬。

    刚要开口,不远处响起徐徐水声。

    那熟悉的身影鼓捣一通,把药罐子咚得一声放下后。

    熊芸看着那人匆忙的身影,桃花眸闪着疑惑,眉心微蹙,嘟囔道:

    “小柳哥?”

    她声音极细极小,落入空气中甚至有点难以分辨。

    渡行舟偏头:“什么?”

    柳沐风的背影一顿,缓慢转身,沾满灰尘的手微微颤抖,眼含热泪。

    “小妹,你终于想起我了!”

    熊芸:?

    在她身体原主的记忆之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身影存在,但是经过刚才的梦境——这是她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能记住梦境的内容。

    熊芸对这位名为柳沐风的人,产生了更多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自己才刚明白过来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是什么,柳沐风就已经放下手中的碗和土豆向熊芸所在的窗边奔来。

    他步履稳健健步如飞,和熊芸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副模样完全相反,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她和渡行舟面色沉静地看着被夺舍一般的柳沐风,如果不是手软,熊芸都想伸手接接这人的眼泪。

    少女抿唇,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光影之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与黑眼圈融合在一起。

    熊芸斟酌片刻,最终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也是思来想去最委婉的一句话。

    此言一出,原本飘飘然的柳沐风瞬间石化,分解成了无数个碎片。

    柳沐风双手垂落,刚要上扬的嘴角僵硬在不尴不尬的弧度。

    渡行舟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眼底是呼之欲出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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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沐风点头: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能记得就怪了!

    她根本就不是原先那个人!

    熊芸攥紧毯子,小幅度地摇头。

    在她的角度,这是有点心虚的掩饰行为。

    但是另外两人从未看到过熊芸这样低迷的状态,脸颊微鼓,发丝似乎都在轻微颤抖。

    仿佛下一刻就会看到对方,因为委屈而哭出来。

    渡行舟眉峰压低,轻啧一声。

    他靠近熊芸身边,坐在她与柳沐风中间。

    “没看到她快哭了吗?”

    到时候哭了还得是他哄。

    熊芸立刻摆手,再次抬眸时眼尾有点水光。

    “不是的。”

    她微妙地避开渡行舟的身体,而后面向柳沐风。

    “小柳哥,那件事之后我真的忘了很多,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或许这是熊芸除了做噩梦外,可以无痛了解原主生平的机会。

    柳沐风眼神复杂地和渡行舟对视过后:

    “若是忘记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愿再想起痛苦的往事吗?”

    熊芸没有犹豫,只是点头。

    对于原主来说痛苦的事情,或许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转机呢?

    她唇边被送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味道除了苦外平白多了好些酸涩。

    “我只知你及笄前,阖家美满,父亲是在朝重官,每逢要事,先帝必定朝奏夕召。

    因着你父亲为官清廉,不比那些爱收重礼的臣子。故而府上没有什么陈设,而我族世代经商,家父从临沂一路北上,想要在京中站稳脚跟。

    你母亲正是我的小姑母,他们二人长街相遇,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亲后便有了你。”

    熊芸点头:

    “然后呢?”

    “然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你及笄的前一年。家父忽然又将银铺迁回了临沂老家,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柳沐风拿着刚才扇火的扇子,一边讲话一边给刚掰开的土豆降温。

    最后一句话时,他说得极快,注意力全然放在土豆上,没给熊芸一个眼神。

    熊芸一手托着下巴,她的发丝全都向后梳理,柔顺地垂在身后。

    怎么刚才柳沐风说的这一切,和她穿过来之后经历的都不成正比呢?

    按照对方的说法,自己应该是什么官家的大小姐。

    而且府中还很豪横。

    商户在这古代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正所谓钱不臭屎不香。

    怎么算过得都应该是逍遥日子才对。

    怎么如今。

    渡行舟还和一根路灯一样笔直地站在床侧,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穿过来时就是这家伙府里最不起眼的丫鬟。

    熊芸还想问柳沐风自己是不是人到中年家道中落了,然后沦落到给新朝重臣打工的程度。

    柳沐风轻呼一声,给熊芸手中递了半个香喷喷的土豆,和一块小小的硬东西。

    小柳哥眉眼微弯,唇角也是带着笑意的弧度的弧度。

    他轻声道:

    “没关系,所幸哥哥找到你了,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来保护你,不用再靠某些不靠谱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