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子一愣,眸子睁大了些。
有些难以置信的和长随对视后,后者面红耳赤地又和二人争论起来,这次公子没有拦着。
“原以为你们是什么劫富济贫的好人,怪不得我们公子付银子也不能暂住,原来是早就已经强抢民男了!”
噗嗤。
熊芸听着他们离谱的对话,自己的身份俨然从一个乐善好施的小娘转变为了占山为王的女魔头一只。
倒是不生气,有一种微妙的喜感。
她这边出一点动静,很快就被那几人捕捉到。
原本针锋相对的气势都停了些许,纷纷警惕地看向熊芸所在的乔木方向。
“何人在那?”
二条谨慎发问,这个时间乡亲们应该已经都歇下了,不该有任何行为怪异的人。
眼见瞒不住了,偷听被发现,熊芸也只好拍拍裙摆,好歹整理一下自己的容貌,徐徐从乔木后走上前。
少女刚睡醒,月光下面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眼眸微弯,藏着掩盖不全的笑意。
方才躺在麦秸杆堆的缘故,熊芸发梢还沾着点枯杆。
“芸娘?!”
熊芸尴尬笑笑,现下才看清那所谓江南富贾的容貌。
那公子披着层层叠叠的白衣,头上插着一只白玉素簪,侧挂锦囊,身形消瘦。
因着方才的轻咳平白增添几分血色,下垂眉眼倒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接触芸娘陌生的目光后明显停顿一瞬,而后迅速恢复平静。
模样确实符合熊芸想象中的样子,不过从刚才开始她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怪异的情感。
这种感觉萦绕心头说不上来亦挥之不去。
。
渡行舟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在自己床边站着三根活生生的柱子。
“……”
熊芸今日发髻整齐不少,眉尾描着淡淡的玄黛。
旁边那个渡行舟没有印象。
“寨子里又来新人了?”
渡行舟昨日回来的晚,现下刚刚转醒,眼前朦胧,只凭借意识随便留下一句话。
虽说为了接近熊芸接受了一个奇怪的身份,但渡行舟其实并不在意对方的举动。
只要不威胁到渡行舟的事情,熊芸无论干些什么都与他无关。
“这是柳沐风,他……”
“芸娘,你夫君看上去好凶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在流云居?”
“?”
渡行舟冷哼一声。
熊芸此时此刻非常想退后十米拿出自己的大刀,把这两个人剁成肉泥。
她重新调整情绪,笑着:
“再闹你们两个一块滚下山。”
熊芸此番的目的便是将此人放在这里,原本为熊芸而建造的小木屋被渡行舟占领后多了点生活气息。
原本熊芸偶尔还会在那里睡几天,但自从养成随地大小睡的习惯之后便很少能在木屋看见她的身影。
渡行舟淡淡扫了柳沐风一眼。
“他若将病气过给我怎么办。”
熊芸看得出这两个人明显的抗拒,她看着缓慢穿上衣服的渡行舟挺直的腰板,和柳沐风委屈巴巴的眼神。
天杀的小说,再选一次还不如直接让她转世,在这里给小说NPC做调解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出乎意料的熊芸对柳沐风没有任何印象。
对方大抵是在小说剧情中没有出现过,所以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是男配改变故事线之后产生的连锁效应。
如此也好。
柳沐风忽然剧烈地咳了两声,身体就要往熊芸的方向倒去。
一阵风飘过,熊芸小臂被渡行舟紧紧抓住,顺着力道,她便从方才的位置避开。
熊芸怎样都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他要保证对方的安全,仅此而已。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熊芸更加坚定心中离开此处的想法。
当年应该还是跑得不够远。
怎么净遇到些奇葩?
今年桃源寨的收成大好,大家都十分开心,后一年的种子按照原先的方法先大致筛选,而后分别跳出品质最佳的交给熊芸挑出最优质的种子。
熊芸每天不敢挑太久,挑上一小会就在外面放放风。
柳沐风人如其名,可能因为吹了风,所以天天风寒,基本没见好的时候。
他身边那个小长随——好像叫惊蛰。整日在他身边帮他煎药,熏得流云居也一股中药的味道。
熊芸看着手中的宣纸,最上面是一行字:
第一个五年计划。
原本她以为要在五年之后才能完成的任务在短短三年内便基本完成,接下来她打算离开这里。
原本这片荒地便有主人,只是他们不知道是谁的所以私自占用了,现下被当做匪患。
叶儿捧着一把茴香豆,笑着递给熊芸。
怪不好意思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柳沐风没了以往的虚弱,目光沉静如水,一双深邃的瞳孔盯着她的背影,而后转身,一柄短剑闪烁刺在黑影之中。
“我让你照顾小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她脑子都出问题了!”
渡行舟两只抵在剑侧,唇角溢出一抹血痕。
“原本在府里的。”
“她失忆了。”
柳沐风眸光一闪,脑中划过什么。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盯着她不放?”
短剑入鞘,柳沐风暗骂一声。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带她一起走。”
反正以柳家现在的身份,将熊芸藏着绝对没有人敢说什么。
“当初将她留在侯府彻查冤案已经很危险了,你不是说什么好美人吗?怎么不干脆把小妹绑在府中……”
渡行舟蹙眉,向后退一步。
“吵死了,她还活着。”
“我当然知道!”
柳沐风气得手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指着渡行舟。
若不是近几年在临汾实在抽不开身,他恨不得连夜车马赶来,又怎会把最宠爱的小妹交与旁人照顾。
“你指的活着,就是在山上,带着一群人种地?”
。
熊芸很享受现在的生活,种地虽然听上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大多时候她也只是四处走走。
从尖端开始枯萎的草地逐渐变黄,而后与土壤融合变成深棕或是黑。
再往后的时间风会越来越大,温度被一阵阵的狂风席卷而来,最终定格在最钻人骨髓的那个点上。
最先衰落的乔木只剩下孤零零的树干,转眼之间熊芸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稀疏的叶围绕在一片小小的区域。
她开心地捧着手中的碗,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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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扔了一颗茴香豆出去。
没有反应。
熊芸蹙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以往这个时候,只要听见一点动静,小家伙准会第一个窜出来。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潮水似得黑暗笼罩在那片小小的空间。
巨大的石头后,熊芸亲手缝制的小窝还在,一圈隐蔽的植物遮挡之下。
除了从前活动的痕迹外,什么也没有。
也许是出去玩还没有回来?
她放下手中的食物,准备离开时隐约看到石头的背面有什么黏腻的东西。
不等走上前,眼前骤然一片黑暗。
熟悉但低沉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声音里透着化不开的阴霾。
“别看。”
掌心一片微热的濡湿。
渡行舟目光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放在少女眸前的那只手。
“你怎么会在这?”
渡行舟没有回答,带着熊芸转身走远了一段距离后才将手拿开。
渡行舟每次逃跑之后都会先去看一眼熊芸,以确认自己不会被发现。
方才和柳沐风说话,对方转眼看见熊芸人没了,立刻着急地便要寻人。
幸好他平时跟踪熊芸多,猜到对方这个时间会在这里喂狗。
鼻尖一抹血腥味,吸入鼻腔后缓缓在心头扩散。
熊芸根本顾不上怀疑。
渡行舟来不及阻止,熊芸便转身向那股味道的来源扑去。
熟悉的白色团子倒在血泊中,内脏流了一地。
熊芸瞳孔骤缩,两颗泪珠从眼眶边缘落下。
心口像堵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有些茫然地触碰脸上的液体,指尖一点微凉过后,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哭了。
好像还很伤心。
这只小狗是她去年冬天捡到的,当时很瘦很小就像一块稀稀拉拉的抹布。
但却是那只狗妈妈唯一喂活的小狗。
熊芸看它可怜顺手带回山上日日喂着。
她之于小狗被杀,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悲伤。
但为什么,眼睛哭的如此伤心?
就好像从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天杀的,哪个没有良心的畜生?”
柳沐风姗姗来迟,一来便看到熊芸哭得面容模糊,身边还站着一根棍儿似的渡行舟。
少女的悲伤之中掺杂着锐利,目光锁定渡行舟。
“是你干的?”
“不是。”
“那你为何会在此处?
你跟踪我?你为何要跟踪我?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一步一步走向渡行舟硬生生逼得他后退两步。
熊芸心中的怨念越来越重,重到最后几乎要将她吞噬。
脑海中也有模糊的声音附和,那个声音逐渐清晰,音节分明,最终零散拼凑成几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会失去?
熊芸手中空无一物,但还是摆出攻击的姿势。
拳头落在渡行舟身上的前一秒,手腕一紧。
“够了!你清醒一点!”
渡行舟的声音将熊芸拽回现实,她耳边是对方近乎嘶吼的声音:
“你若不信我,便问他吧。”
“反正你也更相信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