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抬头看向头顶的白炽灯。
盯了三秒,在灯光晃得她眼睛疼的时候,白炽灯果然又闪了一下。
而在两秒后,噗的一下,灯彻底灭了。
这时候门外也陷入了黑暗,只有应急逃生的灯光亮起。
“为什么这么安静……”原本要去洗手间的小慌慢慢收回了腿,重新躺回床上,抓紧了自己的被子。
就好像所有人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撤离了这里。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顾清挂起苦笑。倒霉的她碰上倒霉的小慌,两个人等着倒大霉吧。
“呜哇……”
婴儿啼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一声还以为是幻觉,但第二声啼哭清晰传来的时候,顾清面色微变。
这里是住院病房,不应该有婴儿。
顾清瞄了一眼小慌的神情,显然她也听到了。
能现身于人前的怨婴,是为大凶。
此刻二人对着白色的病房门,萌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婴儿的一声接一声。
小慌求助的眼神投向顾清:“顾大师……”
她话噎在喉咙里。因为借着顾清身后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顾清神色严肃,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邻床的白帘子后面,隐约能看见一道坐起来的黑色人影。
小慌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发出惊慌的叫喊。
顾清对小慌无声地比了个口型:“穿鞋。”
医院本来就是最阴的地方之一,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顾清用手势指了指门口。
小慌点点头。
顾清挥手做了个行动的手势,同一时间,她们两个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
经常被鬼追的朋友都知道,只要不跑最后一个就是安全的。
她们异常顺利地打开房门、逃离病房、来到走廊,顺利得像那帘子后面半坐起的黑色身影是她们的幻觉一样。
但她们谁也不敢回头确认,亲眼看看原来那个病房里有什么。
惨白的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无言又沉默地照着地面。
亮得异常,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从高空投下,窥伺着这一方的动向。
顾清注意到,连分诊台坐班的护士都不在了,空荡荡的楼道和白茫茫的走廊,就如《阿修罗变》的预告片里一样。
这下连顾清都觉得邪门了。
因为她的阴阳眼什么都没看见。
“呜哇……”
婴儿啼哭的声音是从某个房间里传来的,跟他们隔了五到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们出门正对分诊台,左手边是丁字形的路口,直走能去往逃生通道,右手边是传来婴儿哭声的走廊,顶头是窗户,也就意味着是条死路。
时间紧迫,不由得她们过多迟疑。
二人几乎不需要任何沟通交流,不约而同地径直奔向逃生通道。配合默契地,一人拉开沉重的防火门,一人打开手电筒,闪身进入逃生通道。
看似多选题,实则单选题。
开玩笑,这种情况下谁敢去看那个婴儿的哭声是怎么回事啊?
她们沿着没有人迹的逃生路线,往楼下狂奔。
楼道里灰蒙蒙的,没有额外的光线。这里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太重,还隐约有着散不去的甲醛味,手机的手电筒仅能照亮有限的区域。
只有楼梯两侧的白墙底部有着亮起的绿色逃生指示灯,提醒着她们不要踩空。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我们跑了几层了?”小慌喘着气问。
顾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锁着眉,刚才她就发现了,楼层的高度不对。
按照一层三米左右来算,她们已经往下跑了有四层了。
而小慌的病房就在四层。
按理说,她们目前应该能找到去往地面的出口了。
但目前为止,任何一层都没有出现过能打开的门。
“不会是鬼打墙吧?”小慌的声音带有一丝哭腔。
顾清面色不显,安慰道:“应该不会,再走走看。”
没人接着说话。
逼仄的楼道里只有她们的喘气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她们向下跑,除了白墙,还是白墙。
大约下完了五层楼的时候,终于,那道象征着生路的防火门出现了。
小慌激动地要哭出来了,她揉了揉眼睛,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作势要拉开。
“等等。”顾清压着声音。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按照楼层高度来算,这应该是负一层,外面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小慌愣愣的。
顾清迟疑地看了一下身后,还有往下走的楼梯,或许看一眼这个门里有什么也没事。
顾清小声叮嘱:“咱们先看一眼,别着急进去。”
小慌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事情不对咱们就撤。”
防火门很沉。
尤其是眼前这道门,看起来是平时没什么人打开,转轴有点锈了,打开的时候发出“吱扭”一声的怪叫。
门外一片漆黑。
小慌神情犹豫,她动了动眼,示意:要去吗?
顾清拎着眉毛,摇了摇头。
但小慌似乎并不死心,她用气声说:“要不还是看看?”
顾清并不想去。
按照风刮来的湿度和力度,她感觉外面这片黑色的空间很空旷,同时也符合她对“地下”的判断。
以她倒霉的程度来看,她不信任这道门。
可是这确实是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一个门。
最终,顾清在小慌哀求的眼神下做了妥协。
她们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挤了进去,阴湿的空气糊到了脸上。
手机手电筒仅能照亮她们身边不足1米的空间,在这个黑漆漆的巨大空间下,渺小又微弱。
顾清背靠着门,手紧抓着把手,以防发生什么意外事件。
小慌低声问:“我去看看?”
顾清点点头。
小慌试探着,斜着身子往前挪步,一只手举着手机充当手电筒,另一只手直直伸在身前,来回摸索。
“?——”余音回震。
小慌哎呦一声,她的腰好像撞到了一个推车上。
她把手电筒往下一照,吓得惊叫起来。
那是一个躺着死人、盖着白布的床板。
灯光一照,将白布笼在身体上的凹凸阴影显明。
这下两人都知道这一层是什么了。
太平间。或者叫它美化前的名字——停尸房。
小慌捂住嘴,拼命抑制住想要尖叫的欲望。生理性恐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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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不能叫。尖叫声容易引发起尸。
当她马不停蹄地往回跑的时候,手电筒无意地扫过附近的停尸床。
顾清瞄见,远处,隐约有一个床板上的人坐了起来。
只有一个吗?
不敢多看,眼下最重要的是——逃!
顾清第一时间打开了防火门,贴心地帮小慌照亮了原路返回的路线。
这就是刚才顾清一直拉着门把手的原因。
以她的倒霉程度来算,拉开门进去容易,但出不来的概率很高。
冲回楼梯间的小慌下意识想接着往下跑,顾清却一把拉住了她。
“别再下去了。”
再往下走也是地下,没有意义。
“往上走。”顾清沉声说。
“为什么啊?刚才我们不就是从上面下来的吗?”小慌不理解。
顾清却不再听她的话,自顾自往上走。
“诶诶等等我!”小慌心有余悸地往后瞅了一眼,快步跟上。
上了两个折返来回,差不多一层楼的高度。
一个新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看着和刚才楼下那个门一模一样。
小慌露出一个质疑的表情:“刚才这里有这扇门吗?”
当然没有。
顾清伸出手就要开门。
小慌:“等等,难道这个门和刚才那个门不一样吗?”
顾清没回话,但她的表情上写着: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吗?
防火门的隔音效果很好。
拉开一条门缝的时候,嘈杂的声音从门外泄露进来。刚才她们在门里,一丝一毫都没听到。
顾清谨慎地没有把门完全拉开。
仔细听。外面有推着病人转运车从门口跑过的声音,轱辘在光滑的地面滚过的声音钻进了门里。
冰冷的电子音在远处不停地播报:“140床位呼叫!140床位呼叫!”
顾清却轻轻合上门,她有些迟疑了。
“外面有人啊?”小慌露出有些欣喜的表情。
医院是不会有140这种床号的。
顾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掩着门,耳朵贴在门缝上,想要听出外面还有什么端倪。
但下一刻,她听到了清晰可辨的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而是从门里传来的。
顾清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小慌。
小慌一只手捂着嘴,抑制自己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指着楼梯下面。
那脚步声是从她们刚才来的地下传来的。
门外是不正常的嘈杂医院,门内是即将要从楼梯里爬上来的脚步声归属者。
怎么选?
脚步声像催命符一样有规律地响着,离她们越来越近。
等不起了。顾清指了指门口,示意往外跑。
小慌还维持着那副捂着嘴的表情,收到顾清的指示,她用力点点头。
顾清拧着眉,她从门缝里确认门外的走廊暂时没人后,一把快速拉开门。
两个人逃出楼梯间后把门关上的那一瞬,一个血手啪地一下,拍在楼梯间防火门正中央的那条透明长条形玻璃上。
往下拖延,流下一条长长的血手印。
随后一张男女莫辩的狰狞面庞贴在玻璃上,呲着血红的牙花子,冲她们笑了。
这次叫她们逃了,下次就未必有那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