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阴阳眼妻子年少时 > 11. 缫丝恨长(四)
    胡云之悄悄给顾清比了个大拇指。

    顾清抿着唇笑了一下。

    许昕看见这俩人眉来眼去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强忍着在织女面前不发作,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情绪,肩膀随着愤怒的呼吸而不受控制地起伏:“妈妈,她这种人不配踏入您和我的家。”

    “为什么呢昕昕?你的同学们都是和你一样的好孩子呀。”织女眼神缱绻,手指温柔地替许昕整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是……”许昕含恨瞪了一眼顾清,“她说,我不是妈妈最好的孩子……”说着说着,她的头低了下去。

    很少有小孩,会觉得自己是最棒的孩子。

    那母亲,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吗?

    织女手仍捂在许昕的脸上,她的脸却原地旋转了一百度,看向顾清。她放大的黑色瞳孔像深不可测的井,恨恨烙住了顾清的模样。

    顾清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刺激她。

    于是胡云之连忙打岔,尴尬地讪笑着:“阿姨,我们今天还有作业,就先不多叨扰了。”

    织女的眼珠子转了过去,看向胡云之的时候,眼瞳冷静地缩了回去:“这样啊,那我也就不多留你们了。”

    织女将她们送到门口,仿佛又恢复了初见时温婉娴淑的模样。

    “总而言之,胡小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请随时来找我。毕竟,我和你是朋友。”她特意咬重了后面两个音,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顾清。

    顾清睨了一眼她的手,攥在门把手上,白皙的手隐忍得青筋暴起。

    “砰”的关门声暴露了主人的愤怒。

    顾清看向胡云之,无奈地摊了摊手。这许家的定力,都不怎么好呢。

    回来之后,二人简单吃了口饭。

    胡云之洗完澡,裹着珊瑚绒的干发帽,悄悄摸摸推开顾清的门,突击检查她在干嘛。

    “每次都不吹头发?”顾清手下正翻着一本书,看见胡云之鬼鬼祟祟地摸进门来,只是抬了下眼。

    “为什么每次我一过来你都能发现?看书不认真!”偷窥失败而恼羞成怒的胡云之决定恶人先告状。

    顾清放下书,微微带着笑意看向她:“没办法,很难不发现这个不吹头发就来我屋子里的水鬼。”

    “你不懂!你还年轻,我怕吹风机把我的皮肤又吹干吧了。”胡云之对她那张貌美的脸十分宝贝。

    顾清认真端详了一下:“明明还是十分美丽动人,现在担心有点为时过早了。”

    “小小年纪,油腔滑调的。嗯?这是什么书?”注意到封皮有些眼熟,胡云之凑近一看,是《搜神记》:“咦,你还看这个。”

    “嗯。”顾清晃了晃鼠标,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起,“根据你今天和许昕妈妈的对话,我查了一些资料。”

    胡云之撑在桌子前,洗发水的香气混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贴过来。顾清又瞧了一眼她滴水的头发。

    “抱歉抱歉。”胡云之把头发仔细拢回去。

    顾清定了定神。乌黑的藻发裹着泛起粉色的湿润面庞,让她想起了刚才书上说的讹兽。山野精灵,却惯会骗人。

    “首先是织女的身份存疑。许昕的妈妈确实爱蚕,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对织造的天赋。”顾清动动鼠标,打开了《诗经》、《史记》和《两都赋》等书。

    “你看,从这几本古籍里可以看到织女的演变过程,从单纯的星宿,到神仙化,以及后面关于门第的爱情故事,不同的时代,织女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但她们与许昕的妈妈看起来都关系甚远。”

    胡云之点点头:“没错,虽然她自称织女,性格温婉,但我却没有看出她身上有织女的天分,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天人织技,而是普通工艺的丝织品,顶多是料子好些。”

    顾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其次,对于织女和蚕的联系,我猜测可能是蚕褪皮的特性和老黄牛偷了仙女羽织的故事情节?有点牵强。”她对自己推测不是很满意,微微皱起了眉。

    顾清在看电脑的时候会戴上眼镜。金丝方框的镜片眼镜将她优越的骨相衬托出来。镜片上的反光随着她说话时的动作微微摇晃,胡云之看直了眼。

    “在听吗?”顾清拿起一支笔,在胡云之晃了晃。

    胡云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眼神闪了闪。

    “发表下感想?”顾清不依不饶,吐字慢而清晰。明明神色淡淡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仰视着胡云之,语气里却充斥着十足的上位感。

    “好看。”胡云之实话实说。

    顾清收敛了眼神,无语地笑了一下:“胡小姐,请认真听讲。”

    胡云之当了多少年老祖宗了,现在居然被小辈教育,即使这个小辈是她未来的老婆,她也不能接受。

    所以她干脆大喇喇地往床上一坐,语气十分理直气壮:“站累了。”

    顾清的椅子转过来,对着她:“没有多备一把椅子,是我的错,接下来我还有更重要的推论想讲给你听。”顾清眉眼微挑,“不然你就在床上听?”

    胡云之琢磨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屁股下的柔被突然有点烫屁股。她赶紧站起来:“不累了,我们继续吧。”

    顾清似笑非笑,起身来,把椅子让给她:“好了,剩的不多了,我站着说完吧,你坐。”

    她撑着桌子,半边身子笼在胡云之的上方,纤细的手指滚动鼠标滚轮:“而我关注到了另一个更有意思的传说。这个故事和许昕妈妈的关联性看起来就大多了。”

    结合顾清对于《搜神记》中蚕女的解读,胡云之逐渐想起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蚕女娘娘,是桑蚕之神。

    她的故事发源充斥着悲情色彩。最早见于山海经中的欧丝女子。

    广为流传的是搜神记中的版本。一个母亲为了祈求出征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立誓要将小女儿嫁给能带回丈夫的人。而带回丈夫的是家中老马。丈夫听闻此事,斩下马首,但却害得小女儿被马皮裹走,成为了马首人身的蚕花娘娘。

    人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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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来,向她祈求蚕桑丰收。江浙之地作为发源已久的蚕桑产地,信仰马首娘的不在少数。

    原来是她。

    蚕女算是胡云之的前辈,她的成仙时间要更早一些。

    也怪不得灰仙说欠她人情。灰仙的子孙是蚕的天敌之一,伤了不少性命。于情于理,灰仙确实都会卖蚕女几分面子。

    “并且。”顾清认真地看向她,“我确认她家里没有任何的皮质材料,这也是我激怒许昕,急于脱身的原因。”

    家具、衣饰、奢侈品皮包等,很难不与皮革相关,除非主人家有意避开皮革制品。

    这就踩中了蚕女对于马皮并延伸至皮革的复杂情绪。

    再结合她对养蚕的狂热爱好,一切细节都十分吻合。

    胡云之翻开《搜神记》中对于蚕花娘娘的描写,有些感叹:“蚕首和马首十分相似,所以在古代养蚕时,会把蚕和马的饲养周期相比较,这也是为什么在神话中蚕女的头会被设计成马首的原因。”

    “还有一个我比较感兴趣的点。”顾清推了推眼镜,“她既然热衷于把人改造成她心目中标准化的模样,那为什么没有改造许昕呢?”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同为诞生于信仰中的神,胡云之有些物伤其类,“她作为女儿时,被当成了祭品,我想她虽有孝心,却也希望这世上能存在另一个自己,替自己反抗父权。而许昕那份不完美的个性,恰恰是她生命中匮乏的。”

    “好,就算许昕是个例外。”顾清指尖轻扣桌面,“那许母,或者说蚕女娘娘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就是净化几个所谓的不干净的人吗?”

    胡云之微微低下头,神情有些复杂:“我也想不到。其实她今天想要留住我们的话,我们是走不掉的。”

    蚕女,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真相,随着许昕的告假而变得离顾胡二人越来越远。

    教室里的蚕丝渐渐褪去,被“净化”过的同学们渐渐又流露出了过往的本性。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那种事情尚未解决的谜团始终笼罩在胡云之和顾清的心头。

    许昕的空座位,像个红色的警告,是事情发生过的最有力证明。

    难道蚕女是想找到下一任蚕女?

    胡云之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蚕女并不是继承制,古往今来都没有换代的说法。

    但她的狐仙身份不能轻易透露给现在的顾清,关于神仙之间的交际也不便直接告知。

    敏感如顾清,自然觉察到了胡云之的隐瞒。

    可她每次主动的询问,都被胡云之生硬地扯开话题。

    她不想等了。

    于是顾清行动了,在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傍晚,她敲开了蚕女的门。

    “蚕花娘娘。”顾清谦卑地垂下眼。

    蚕女打开门,看见门外只有她一个人,诧异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而门后,顾清的阴阳眼,叫她这次亲眼看清了屋内耸动着的巨大蚕蛹。以及更远处,许昕那毫不遮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