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遇到非常理可解之事。
不管你能不能发现,它就在那里。
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躁动的氛围在班级里弥漫。
课间,飞来飞去的书本和从课桌上翻过来翻过去表演跨栏的男生叫人眉头一皱。没想到不用去动物园,就能观赏到野生猴子。好在胡云之和顾清呆在教室角落,相对安静些。
前座的许昕扭过来,扶着桌子,神神秘秘地问胡云之:“你家有没有新鲜桑叶?”
胡云之疑惑地眨了眨眼:“不养蚕的谁家有这个?你养蚕了?”
旁边本来在看窗外蓝天白云的顾清收回视线。
许昕似乎有些焦虑,咬了一下下唇,思考两秒后回复道:“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随后扭回身去。
顾清和胡云之对视一眼。
这个许昕写在脸上的有问题。
被许昕摸过的书桌上,留下一滩黏丝丝的白色乳状物痕迹。
胡云之皱着眉头,用纸巾擦了一下,纸巾穿过了那团白色不明物。
居然不是实体?
她轻轻用指尖沾了一下,和拇指一碰,这团奇怪的东西居然拉出了白丝。有点眼熟。
随后胡云之吹了口气,那团白色不明物化去了。
“要管吗?”顾清做了个口型。
胡云之摊了下手,表示无能为力。
顾清这种倒霉的体质掺和进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待二人细想,上课铃像催命一样响了,早早站在讲台上的隋老师将数学书卷起来,在讲台上敲了敲:“好了,安静了,听我说。十月中旬,也就是十一假期回来的下一周,咱们学校要办秋季运动会。金铭儿!”
被喊到的体育委员金铭快速起身,撞得前后桌子哐当响,他夸张地挺直了背,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出一口白牙:“到!”
隋老师嫌弃地皱了下眉:“等会你组织大家把名报一下。咱们的主张就是重在参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好了,把刚才发下去的卷子拿出来。”
听取遍地哀嚎。
毫无悬念,倒霉如顾清,自然是抽到了3000米。猜到了。她默默腹诽,但对这种未卜先知完全开心不起来。
顾清攥着纸条,惆怅地望着窗户外。
而胡云之则抽到的是100米,她得意地冲顾清摇了摇手里抽签的纸条:“怎么样,这就是实力。”
顾清的脸转回来,黑幽幽的眸子对着她:“赢了我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好直击心灵的一句话。
胡云之很心虚。但是她作为救苦救难的狐仙大人,自然不只是炫耀一下这么简单。
她撑着脸颊,靠在课桌上,狐狸眼狡黠地弯起,冲着顾清一仰下巴:“求求我,我就跟你换。”
顾清没有丝毫犹豫,眼睛平静无波:“求求你。”
胡云之一愣。这么顺口?
如果是重生前,她让顾清求求她,顾清只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瞟她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手头的事。
难道是惩罚不够重?
胡云之轻咳两声给自己壮胆:“叫姐姐。”
顾清乖巧地微微低了下头,眼神垂了一下又快速抬起,一汪湿漉漉的眼睛对着胡云之:“姐姐。”
不对劲不对劲!这个顾清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胡云之将心一横,摆出一副欺男霸女的架势,食指勾起顾清白皙的下巴:“连起来说。”
顾清那双雾蒙蒙的眼因为下巴被抬起而染上一层屈辱的纱,但她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随后淡薄如水的唇轻张,从善如流道:“求求你了,姐姐。”
胡云之脸色爆红地跑出去了。
顾清歪着头,盯着胡云之跑掉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天气真好。
十一假期,听说了胡云之无父无母,也不用回师门,顾如光和裴淑英决定带顾清和胡云之出去长途旅行一趟。顺便给庆芳阿姨放了个假。
这个假真是给胡云之放力竭了,哪里是放假?!根本是加班!!
1号,顾清走在树下,听见嘤嘤哭的女声,正要去看,被胡云之拉住,并告知她那是早夭的女子化成的哭阴木。
2号,裴淑英带她们去吃农家乐,顾清在水边洗手,遇见了黑发从头垂到脚踝的投井女。
3号,顾如光开车带着她们赶夜路,途经服务区,大家下车休整一下的时候,几个司机跟顾清攀谈,吓得胡云之赶紧把她拉走了。那是在公路上出了事故的替死鬼。
……后面几天也是险象环生。
胡云之这一趟简直是跟保镖一样,寸步不敢离开顾清身边。
顾如光还问:“小胡,这是咋啦?晕车吗?这几天怎么看着都像没休息好的样子?”
裴淑英心疼地摸胡云之的胳膊:“哦呦,小胡是不是瘦啦?出来玩一趟没玩好,阿姨回去带你吃好吃的补补。”
而始作俑者顾清,睁着那双无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冷白色的脸看起来异常柔脆。看得胡云之说不出抱怨的话,只得任劳任怨、当牛做马。
十一过后第一天上学,胡云之走进班级就吓了一跳。还来?!
只见班级里挂着层层令人心惊的白色蛛丝,像是鬼屋里那种白色破布一样挂得东一块西一块。
顾清也说:“怎么这么多?”
不过她指的不是蛛丝,而是胡云之桌洞里的情书。
胡云之因为成绩好、长得漂亮、逢人便笑,常常引起他人不必要的绮丽念想,于是顾清每天早上来先会清理胡云之桌斗里的情书。
等把情书都扔进垃圾桶,顾清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诧异地说:“啊,这是要办活动吗?”
胡云之摸着自己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佯装世外高人:“看同学们的反应,应该是只有咱们两个人看见了。”
学校阳气很重,一般鬼怪不敢轻易涉足,这次来的恐非善类。
胡云之不想管也不行了,再纵容事情发展下去,顾清迟早会受到牵连。况且,见死不救,对她修行也有损。
“许昕。”胡云之面色严肃地叫住刚走进教室的前桌许昕。
许昕面色黄里透黑,脸颊旁瘦出明显的凹陷,此刻疲惫地背着书包,像行尸走肉一般勉强前进。而她的身上,则缠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蛛丝,连绵不断,延伸到天花板上、墙面上、地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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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云之,顾清。”她垂着头,哐当一声把书包丢在桌子上。
胡云之扶着她坐下,直奔主题:“你最近遇到什么怪事了?”
面色发黄,是气血亏空。黄中带黑,是初现死气。
这样下去,许昕时日无多了。
许昕苦着脸,也不再瞒她:“节前,我爸从我们楼下小区捡到了一只蚕。”
刚捡到的时候,那蚕瘦瘦小小的,像个蚂蚁一样,还是黑色的,看起来是一龄蚕。食量也小,许昕的爸爸许刚给它找了点桑叶,虽然不新鲜,但它也乖乖地在吃。
1号的时候,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许昕的爸爸对这个蚕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关心,隔几分钟便要去看看养蚕的硬纸盒,而且每次看的时间越来越长,家里人喊他也渐渐不搭理了。
而这个时候,蚕已经因为吃了两天桑叶而逐渐褪色,变得白白嫩嫩。它昂着头与许刚对视,不吃不喝,进入了第一次蜕皮期。
3号。蜕完皮的蚕进入二龄期,食量变大,身躯也逐渐变大。
许刚开始天天守在养蚕的硬纸盒旁边,谁叫也不动,许昕的妈妈把饭要喂到他嘴边才能吃,似乎他的眼睛完全不能离开蚕。
7号,二次蜕皮后的蚕进入三龄期,颜色转褐。
许刚彻底疯魔了,不吃不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蚕,眼珠爆满了红血丝。而许昕的妈妈喂他吃饭也不吃了。
8号许昕来上课,就是胡云之她们见到的这幅模样。
“我爸爸该怎么办啊。”许昕担忧地蹙着眉。
胡云之听完不置可否,追问道:“那你自己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吗?”
许昕对这个问题有点茫然:“我吗?我就是感觉身上有点累,使不上劲儿,别的都挺正常的。”
顾清的左手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眸光清淡如水:“你家里之前养过蚕吗?”
许昕咬着下唇,迟疑地点点头:“我妈妈以前养过,她家里以前是做蚕丝生意的。后来她认识了我爸爸,想做家庭主妇,就把蚕丝生意盘出去了,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情了。”
顾清点点头,似乎在肯定她的说法:“那你妈妈对你爸爸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许昕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我妈妈说,这是报应。”
胡云之糊涂了:“等等,我漏听什么了吗?正常的生意交接,你爸爸心善捡了一只蚕,这里面哪里有需要遭报应的事情?”
许昕扭回半张脸,泪水黏在她的脸上:“……我不知道。是妈妈说的。”
顾清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胡云之,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胡云之不明所以地伸出手,顾清轻轻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
说谎。
为了不引起许昕怀疑,顾清边写边说话:“那,还有四天,蚕就要第三次脱皮、进入四龄期了吧?”
许昕迟疑又缓慢地点头:“……对,应该是。”
胡云之也看出她的异常了,笑着安抚道:“好,你没事就好,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和我们讲。你父亲的事,要不要找点高人看看吧?”
“妈妈在找了。”许昕飞快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