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如她,也受到胡云之的福泽,堆放杂物的工具间里居然有一把铁锹。
顾清翻出铁锹,立刻上手,在废弃储藏室和火焰之间挖出一条隔离带,避免火势蔓延至废弃储藏室内。
若废弃储藏室里真的有易燃易爆的化学品,火势蔓延过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好在保安和消防人员及时赶来,进行了专业的处置。这场火事也算有惊无险。
事后,顾清和胡云之得到通报表扬,违规吸烟的保安被革职,废弃储藏室被彻底清理。
她们再也没有看见那个烧焦的人影,或许对贺老师而言,他终于得偿所愿,获得了真正的解脱。
他到底有没有怪过那些学生呢?胡云之偶尔会想起这个问题。
天气有些凉下来,中午微风正好,天高气爽,碧空如洗。
顾清带着胡云之,爬上教学楼围着铁丝网的天台。
楼下吃完饭的学生们有的在操场打球,时不时传来欢呼的声音。有的学生绕着学校闲逛,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木,播撒在少女们的发顶。
风卷起顾清的黑发,阳光捞起她的发丝,像千万万个胡云之曾注视顾清的瞬间。
她记得,当年顾清刚刚唤醒她的时候,她就附在顾清身上,看风雨怜惜她,看日月照拂她。顾清走在人群里,却孤独得像随时要挣脱人间。
顾清拆好保温盒,今天中午带的饭是她们两个都爱吃的,清蒸鲈鱼,葱烧螺片,水晶虾饺和桂花糕。看见胡云之眼神愣愣的,顾清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今天不着急吃饭?”
胡云之的神智回笼,她睫毛快速扇动两下,看向顾清生动的表情。眉眼因为担心她而微蹙,水色的唇却为她轻轻勾起笑意。“看你太好看了,看入迷了。”
“又在乱讲。”顾清见她还有心情插科打诨,便懒得理她,拆了餐具盒递给她。
人群在楼下喧嚣,胡云之想,如果两个人能这么远离人群就很好。
她想带着顾清远离人群。但她知道顾清是属于这里的。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顾清。
如果她一直在这里,会一直衰弱下去。
“顾清,我想和你说个事。”胡云之看起来犹犹豫豫的,叉子插在饭里。
她今天吃的很少。
顾清垂着眼,冷清的脸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你说。”
“我想……出去两天。你放心我不是要跑路!我就是自己找个地方呆会,过两天就回来。这两天你只要在学校好好上学,放学直接回家,晚上别乱出门就没事的,房子我已经清理过了还设下了法阵,你放心。”胡云之一口气说出来,似乎是担心自己解释不清。
顾清错愕地抬起头:“为什么?”
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其实胡云之和她家只是主顾关系,对方好心帮助自己渡过难关,自己全无立场干扰对方的私生活。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就是……休息休息。”胡云之目光闪烁。
晚上裴淑英靠在柔软的皮沙发里,边听电视边绣手里的的十字绣。
“姆妈,噶暗的灯下头做针线,眼睛要做瞎掉的嘞。”顾清写完作业,踢着小兔子拖鞋下楼接水喝。
这个拖鞋还是胡云之买的,她说顾清的黑色拖鞋太丑了,硬要给她换一个很卡通的。顾清对于这种事情很无所谓,由着她去。
胡云之在的时候,她们就说普通话。胡云之不在,她们就说顺口的家乡话。
“做啥,还要管起侬老妈来啦?作业写好勒?”裴淑英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剪断了线头,放下手工来。
顾清也端着水杯放到茶几上,坐到沙发上,蜷起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女儿很少主动找自己。有心事?
裴淑英瞧了她一样,把电视遥控器递给她:“想看什么自己换台。”
顾清却摆了摆手,倚着沙发缓缓地滑下,瘫倒,黑发遮住她的脸。她枕着扶手,陪裴淑英看电视。
电视上是上美重播的海螺姑娘。
海里的珊瑚仙岛上住了很多美丽的女仙。而在海的另一边有一个打渔的青年。其中,一个叫海螺的姑娘看中打渔青年的勤劳善良。一日,打渔青年出海打渔的时候,捕捞上了一只金海螺。
裴淑英皱着脸,啧啧摇头:“海螺姑娘好可怜的喔。看上一个小伙子就要给他当牛做马的。”
海螺姑娘偷偷地为青年操持家务、洗衣做饭。青年见到海螺后,以为她走错了人家,要送她回去。海螺却说,是自己想要与他交个朋友。青年自知家境贫寒,恐亏待海螺。海螺却说她不求金银珠宝,只求一个勤劳真心的朋友。
海螺在人间三年,跟青年打渔收网,日子自得其乐。直到仙岛上的海鸥前来,打破了平静的生活,它传珊瑚仙岛上海神娘娘的话,叫海螺即刻回岛。
海螺无奈,只得告知青年真相:自己的母亲海神娘娘喊自己返回仙岛,否则人间将遭水淹。
裴淑英看到这脸皱得跟苦瓜一样的:“这个海螺呀,还以为当妈的会害她,年轻的时候觉得爱能胜过一切,老了呢?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呀。你说她放着好端端的仙女不当……”
顾清无奈地笑笑:“只是个故事,别生气。”
青年勇闯仙岛,乘风破浪,到了海神娘娘面前。见他不要朱门大院和金银财宝,也不要其他仙女,只要海螺,娘娘大怒,施法将海螺变老。没想到即使海螺年老色衰,青年仍不为所动,只要海螺。海神娘娘只得成全他们。
裴淑英生气地换了台:“毒神话,吃了那么多苦,海螺下半辈子不还是要跟着过苦日子?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囡囡啊,你听妈妈说,以后你就算不结婚也不能下嫁!哎呦喂,要气死我的啦。”
裴淑英假装生气地抚着自己胸口顺气,顾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喝着水不言语。
顾清想到了另一个田螺姑娘的故事。
原文里,田螺姑娘得天帝指令,下凡为一名叫谢端的单身男子烧火做饭、操办家务,却因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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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破,自知天机泄露,要回归天庭。谢端借助田螺姑娘留下的田螺壳,获取源源不尽的金银珠宝,发家致富,当官娶妻。
虽然田螺姑娘的故事只是带着作者主观色彩的幻想,但顾清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胡云之。
那天看她与婴灵缠斗,宛如九天神女下凡。姿容昳丽又身负神力,胡云之难道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吗?
顾清不敢问。
她怕胡云之会像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样,是上天看她倒霉得可怜而赐下的福,若她不知好歹撞破天机,上天会不会召回胡云之?
但胡云之说她有妻子。
像她们这样的世外人,可以有她所说的……老婆吗?
胡云之到底是什么人?
顾清心中有万般谜团,却开不了口,无人询问。
“囡囡,囡囡?”裴淑英喊顾清半天没反应,轻轻推了她一把。
顾清如梦初醒,眨了眨眼:“嗯?”
“刚问你呢,胡大师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也不知道回个话。”裴淑英埋怨她,好不容易跟妈妈说个话又心不在焉的。
她也不知道。
顾清有点难受,说不出来为什么。
“云之也没和我说。”
“你看你,自小就爱一个人待着,也没个伴儿。我看胡大师和你就挺合得来的,人家性格也好,又有本领,你可别是把人家气走了啊?要是你做了什么惹人家生气的,赶紧给人家赔个不是。”裴淑英说完,就有点后悔。平时顾清跟家里人交流都淡淡的,很少主动亲近。今天顾清陪自己坐会,自己这张嘴呀就数落她,这样真是不好。
惹她生气吗?
顾清有些茫然。睫毛缓缓地眨了两下:“知道了妈。”
裴淑英又摸起自己的十字绣,喃喃自语:“胡大师是不是回家看父母去啦?”
又把顾清问住了。
她只听胡云之提过师门,没听过父母的事情。
这么一想,顾清对胡云之真的所知甚少。
被她们念叨的胡云之打了个喷嚏。
今晚是满月,孤月高悬,清光满撒。
胡云之化出了原型,四足纤长、长尾摇荡的白狐高傲地站在山顶上,慢慢从腹中吐出内丹。内丹如玉珠,浮于空中慢慢盘旋着,与玉蟾共鸣,像渴水的海绵一样竭力汲取着月华。
胡云之现在没人供奉,不能吸食香火,只能靠自己修炼。
而城市中人多眼杂,平日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修行,只能特地跑来这深山老林中。
前几次顾清遇险,她情急之中使用了仙力,透支了修为,如果不补回来,后续对她的修行有亏。
斗转星移,皎月逐渐被乌云遮蔽。
经过三个时辰的对月修炼,原本暗淡的内丹此刻如另一颗明月般盈盈流转。胡云之仰头,将内丹收回腹中。满盈的月华之力滋补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修为回来一些了。
没想到正是这次关键的吸食月力,后面救了她和顾清两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