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徐传英的自述和判决书,胡云之拼凑出了下面这个故事。
1995年的九月子日,晚间幽静的校园里没剩下几个人,其中就有徐传英、唐老师唐缘,以及当年的化学老师贺书章,即当年的死者。
唐缘恃才傲物,作为当年的化学课代表,成绩名列前茅,看不起成绩不好的学生。她说:“学习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简直就是在浪费教育资源。”
徐传英和她是同班同学,挑灯夜读怎么也追赶不上唐缘的成绩。
唐缘轻蔑的语气和高高在上的成绩像鬼一样成为他的梦魇。
终于有一天让他逮到机会了。
徐传英那天在班级里待到比较晚,背上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化学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是唐缘在补做实验。
他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唐缘。
于是他把化学实验室的门锁上了。
在他的预想里,他只是想让唐缘发现自己出不去,惊慌失措地在化学实验室里过一晚。等早上检查员来了,再把她放出去。
但没想到的是,当晚学校起了大火,一个老师死在火灾里。
徐传英来到学校,听到消息如当头一棒。
火灾?!唐缘不会有事吧?他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没想要他的命。
唐缘没事,死的是化学老师贺书章。
经查明,是化学药品操作失误引发火灾的悲剧,而事故发生时,锁着的门将死者困在火灾里,是死者真正的致死原因。
徐传英主动认罪,承认是自己锁的门。
系过失杀人罪。
而在唐缘的证词补充中,她说当时的实验存在燃烧反应,而徐传英在明知存在危险的情况下仍反锁大门,应加重量刑。
徐传英承认锁门时看到白烟。
于是徐传英被判无期。
胡云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死者真正的死亡地点是储藏室呀。”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徐传英那张潦草的脸一下子贴近到玻璃上,狱警压着他坐下:“老实点!”同时对胡云之说:“请不要刺激犯人。”
胡云之不好意思地合掌跟狱警道歉:“抱歉抱歉,我一定注意沟通方式。”
她肯定不能说是怎么知道的呀,总不能说:我,狐仙,能看见你们贺老师吧?
“储藏室,为什么会在储藏室……”徐传英垂着头,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当年巨大的愧疚和懊悔冲垮了他,太多细节他糊糊涂涂地一并承认。
在狱中这20年,他不断反省,当年的场景在他脑中不断浮现。贺老师的脸常入梦来。那张慈祥的脸变得焦黑可怖,他重复着:“为什么害我……为什么害我……”
“请注意时间。”狱警提醒。
胡云之直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确定你没有锁储藏室的门?”
“是的!”徐传英涕泗横流,扑到玻璃上,“求求你,救救我!我根本就没去过储藏室!”
狱警把徐传英架走了,走的时候还一直扭过头,哆哆嗦嗦地喊着什么,可惜胡云之隔着玻璃听不到。
“你说,唐老师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呢?”胡云之回来之后跟顾清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用勺子抵着下巴,皱着眉头思考。“我觉得她应该存在做伪证的嫌疑,但,火灾为什么是发生在储藏室呢?化学实验室中的唐缘那天又做了什么?”
“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顾清淡定地喝着排骨粥,今天她应胡云之的要求给她加了肉,“她没有权限拿到会引发火灾的药品。”
顾清抬起眼:“除非,她得到了老师许可,或,她用的是非常规手段。”
胡云之长哦了一声,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年,怎么让她主动承认呢?”
顾清神秘一笑:“我有办法,不知道你那有没有道具?”
“唐老师,这是我们班的作业。”顾清将收齐的语文练习册工整地码放在唐老师工位旁。
顾清走出几步,唐老师突然叫住她:“顾清,你收作业的时候看见谁翻练习册了吗?”
顾清茫然地摇摇头:“各小组长收起之后放在那,我直接就抱过来了。”
唐老师的嘴唇抖了抖,她勉强地笑了一下:“知道了,谢谢,你先回去吧。”
暮色渐浓,各个老师都批完卷子回家了。
教英语的张老师叹着气起身,开始收拾包:“这群孩子,教的东西当天就忘,真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诶,唐老师,你还不走啊?”
唐老师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听到话半晌才回过神来:“啊,我还要写教案,你先回吧张老师。”
“行吧,别忙太晚,身体重要,记得关灯锁门啊。”张老师踩着小坡跟走了。
唐老师听到“锁门”两个字,身躯颤抖了一下。
她张开手心,里面是一张字体歪歪扭扭的纸条:“不想二十年前的事情暴露的话,晚上12点来废弃实验室。”
12点,唐老师打着手电筒准时来赴约。
这件事按理说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准确地说,是第四个,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死了。
她想好了,她就是来看看谁在装神弄鬼。
知道真相又如何?只要她打死不承认,又能耐她何?
对,就这么办。
“出来吧,我到了。”她站在原地,手电筒的白光照亮四周。
没有人。
只有废弃储藏室的门开着,黑洞洞的,像恶魔的邀请。
她咬牙,走了进去。
“啪嗒。”刚进门,一滴水就滴在她脑门上,顺着她的脸滑过眼睑。什么臭水啊!脏死了!
她下意识想大声尖叫,又怕引来保安注意,生生憋住了。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怪叫着关上了。
“谁!!谁在装神弄鬼!!”她终于憋不住,嗓子因为惊恐而音调拔高,尖声质问着。
“放我出去,唐缘!着火了?!怎么着火了?!救我……”
绝望的哀叹伴随着门上的血手印逐渐显现。贺老师生前最后的求援在牛眼泪的作用下复现。
“谁来救救我的学生,救命,还有学生在楼里......唐缘,快跑……”
贺老师的声音回荡在废弃储藏室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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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缘的意志终于崩溃,她哭着跪倒在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贺老师!”
角落里,一台隐秘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她发疯的影像。
唐缘被立案调查。
经嫌疑人主动交代,唐缘系20年前失火案的参与者之一,且存在伪证行为,徐传英父母及贺老师家人坚持追诉。
据后来了解,当年唐缘想借化学课代表之便,用储藏室中的化学用品做课外实验。贺老师极力阻止,可自负的少女哪能听得进去?
她笑着把贺老师关在储藏室:“哎呀贺老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很快做完马上回来把您放出来!”
但是意外发生了。
操作不当引发了火灾,她想逃出门去,却惊恐地发现:化学实验室的门不知道被谁锁上了!
于是她破窗逃走了。
慌乱之下,她忘记了储藏室中的贺老师。
案件调查时,她看向慌神的徐传英,心中暗恨。都怪他!都是他害得贺老师惨死。
自己的命比他的宝贵多了,绝对不能牵涉进这种案件里,搞不好要判好些年,她宝贵的人生决不能被浪费!
她下定决心。审判席上,唐缘说出了一个要背负半生的谎言。
放学坐在司机的车上,顾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胡云之则看着窗外,她瞳孔微缩。一个烧焦的身影,站在玻璃窗外,冲她挥手。红灯结束,车辆启动,那个身影又不见了。
她嗫嚅着唇,不可置信地低声说道:“事情还没结束。”
到底还差哪一步?贺老师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保安王志刚提溜着松垮的腰带,哼着歌背着手巡逻。走到废弃储藏室附近,他贼眉鼠眼地左右瞄了瞄。
没人,嘿嘿。
他发现了,这个地方平时来的人特别少,大家一听是这儿都纷纷绕着走,这可给他这个老烟鬼行了方便了。
于是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自顾自陶醉地吞云吐雾起来。
抽完,他随便用脚碾了碾烟头,揣着兜儿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天干物燥,火星贪婪地舔舐着杂草。
废弃储藏室里,过期了的化学品在被遗忘的角落里蒙灰。
九月子日,灾星再临。
胡云之拧着眉,拨盘一算。她知道了!
“师傅,掉头。”胡云之声音非常着急。顾清诧异地看向她。
进了校门,胡云之带着顾清一路狂奔:“救火,贺老师要提醒我们的是小心火!”
天色很晚,校园里空空荡荡,灯光稀稀寥寥,照着她们两个人迎风夜奔的身影。
废弃储藏室前,一簇小火悄悄地滋长。
“最近的水源在哪?!”胡云之看见了远处细细飘起的一缕灰烟。
“水不行。”顾清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远处慢慢蚕食着地面的火焰和废弃储藏室的大门,默默计算其中的距离和火势蔓延的速度,“我先阻止火势蔓延到储藏室,你去找保安带灭火器来,路上记得打火警。”
如果她没记错,里面还有废弃化学品。
时间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