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清就又像是恢复了满血。
“昨天还有什么线索吗？”她问胡云之。
“唐老师胳膊上似乎也有一道烧伤疤，而且我查过了，她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许她知道点什么。”胡云之想通了，既然顾清决意一定要做点什么，不如就让她跟活人打交道。
那些肮脏的事，就由自己独自承受。
“顾清来啦！”看见顾清抱着卷子走进办公室，唐老师热情地招呼。
品学兼优的孩子在学生时期就是会受到优待的。尤其是顾清这种长得白白净净的文静女生尤其惹人怜爱。
“唐老师。”顾清腼腆地打招呼，身子却晃了一下，原来是脚下不小心被一摞习题册绊到了。
“哎呦没事吧？！”唐老师赶紧从座位上起来看她情况，又瞥见她眼下的乌青，心疼地皱着眉，柔声询问，“这是怎么搞得？没休息好吗？”
顾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些知识点没太懂，昨晚熬夜看了看化学教辅。”
“化学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你们唐老师呀。别看你们唐老师现在教语文，以前可是化学课代表呢。”邻座隔壁班的老师打趣道。
“哎呀别瞎贫了，都过去20年了谁还记得。”唐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
20年。
令人敏感的年份。
顾清回到教室，给胡云之讲。她一听这事：“嘶，也许唐老师就是当时的亲历者？”
她们的猜测不无道理，加上唐老师胳膊上可疑的烧伤疤，此人应该是个突破口。
胡云之低着头，发丝自然垂下，她素白的手翻着黄历：“这个月有两个子日，下一个子日是12天后，我们还有时间调查事情经过。”
“你说，那个焦尸为什么会找上我呢？”顾清倚着窗台，白净的校服衬衫被开着的窗户吹得鼓起，黑得发沉的直发贴着她的面颊，衬得那一双眼睛格外干净。
因为你倒霉。
胡云之当然不能说出心里话。正当她正在想怎么圆过去的时候，顾清自己开口了：“因为我倒霉是吧。”
胡云之错愕了一下，强颜欢笑反驳道：“别乱说了。”
顾清却没听进去。纤长的眼睫扇了扇，敛去眸子里的失意。
“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胡云之按了按顾清手上用红线串起的五帝钱。
顾清乖顺地点点头，坐回到她的身边。要上课了。
英语课张老师想要摸鱼。
于是给大家放泰坦尼克号电影看，美其名曰锻炼听力。班级中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张老师马上板起脸：“再吵，就不给你们放了。”
一群小猴子马上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回到座位上，大火烹炒转为了小火慢炖。英语课代表徐彦绅窜上讲台，给大家找电影资源。
看到Rose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纠结心事时，顾清就开始转笔。
她在感到无聊的时候总会这样做。
“晚上我给你做饭吃吧？”胡云之突然冒出来一句。顾父顾母出去旅游了，庆芳阿姨这个周末请假回老家了。屋里只剩她们两人。
顾清一开始还没理解这个跳跃的逻辑，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笑着眯眼说了一声“好”。
她放下手中的笔。
胡云之低着眉，小声对她说：“我不喜欢这部电影。”
“嗯？为什么？”顾清凑近来。和胡云之说话比电影有趣多了。
胡云之不打算先说：“你不觉得吗？”
顾清拎了拎眉，坐起来靠到椅背上：“我觉得，那种冲动的、不切实际的、活在自己幻想里的飘渺之物不能被承担生命的重量。”
这是她对爱的阐述。
胡云之挠了挠下巴：“好吧，我只是不满男女主拍完电影之后只有男方的片酬暴涨。”
顾清扑哧一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胡云之接上之前顾清的话：“我觉得爱是自由的、无形的、因人而异的，我们站在自己的角度点评他人付出或承担的爱都是雾里观花。如人饮水、自知冷暖就好了。”
顾清似乎还要说点什么，但突然想到一些事，又把话收了回去，微微抿唇一笑。
她岔开话题：“中午我给你带饭了。”
“是什么是什么！！”胡云之的注意力快速地被转移，她贴近顾清，想去翻她的书包。班级里突然传来“哇”的一声。
吓胡云之一跳。
原来是电影有限制级片段，这群热血骚动的中学生们难免对此感到新奇和悸动。放电影的英语课代表面色涨红，赶紧调进度跳过。
顾清是沸腾油锅中唯一冷静的那块顽石。
她坐在那，墨发低垂，敛着的眼睫端详一人。
“是你喜欢的。”
胡云之对顾清点菜的水平相当信任。她打小跟着顾父见过很多应酬的场面，对于点菜的口味相当刁钻而精准。
可惜就是顾清自己不怎么爱吃饭。
胡云之完全理解不了，吃喝玩乐，人生幸事啊！吃在第一位的含金量不必解释！顾清损失了多少人生乐趣啊。
午休时间，班级里的同学们像牛一样冲出班级，奔赴食堂，脚下的地板地板都被踩得一震一震。
顾清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顺进来。
“人多，好麻烦。”她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找班主任调座位，把自己换到了靠窗的位置。原来班级人数是单数，她旁边的位置得以空着。
她实在不喜欢和人接触。
而胡云之来了，正好坐在这里，就像是注定要留给她的。
胡云之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正在拆保温盒。庆芳阿姨早上做好装上的，菜都是温热的，看得胡云之食指大动。
第一层是裹着黏丝丝的桂花酱的藕片。
第二层是松软适中的香米。
第三层麻婆豆腐。郫县豆瓣酱和肉末勾成的酱汁抱着豆腐，表面冒着盈润的油光，弹动的豆腐质感已经让胡云之能够想象到入口即化的美味口感。
第四层是水煮牛肉。蒜末和辣椒面撒在嫩牛肉上还没拌开，但已经被热油浇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第五层是清澈见底的琥珀色菌汤。
胡云之在心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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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太好了，上学都能吃得这么奢靡。
很快胡云之发现了一件事：她没有餐具。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清。
对方正拿着餐具盒，冲她轻轻摇了摇。又朝着自己的保温盒努努嘴，示意胡云之用行动示好。
嘿嘿。胡云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光顾着欣赏菜品了，忘记这位帮她加餐的恩人了。
于是胡云之赶紧谄媚地站起来，服务顾清——帮她拆餐盒。
第一层和第五层是和胡云之保温盒里一样的桂花藕片和菌汤，第二层则是一些花瓣或叶子模具压出的糕点，大概是因为顾清不爱吃主食。
第三层是清炖狮子头，第四层是鸡头米炒莴笋虾仁。
“哇，庆芳阿姨也太用心了。”胡云之心软了一下，完全是根据两个人不同口味做的菜。这得起多早给她俩做饭啊？
顾清微微一笑：“芳芳姨老家是川渝的，我家都不吃太辣的，她看见你能吃辣很高兴，终于有人能欣赏她的川菜手艺了。”
这一顿吃得胡云之“大腹便便”的。
一下午都在晕乎乎的。物理课上更是困得“小鸡啄米”，手还攥着笔尖在书本上鬼画符。
顾清本来在左手顶着唇，右手下笔如有神地写着题，余光瞥见这人事不省的同桌，无奈地把她的书扯到自己这边。
好在是周五下午，大家都有种归心似箭的躁动感，没人注意到她。
“叮铃铃——”下课铃响，胡云之一激灵，睁开眼，心虚地瞥了瞥。
顾清不在座位上。肯定是看见自己睡觉了。
啊啊啊啊！胡云之把脸埋进胳膊里。一把年纪了还上课睡觉，好丢人。胡云之决定以后中午少吃一点。
她这一动，不小心把物理书碰掉到了地上。
胡云之捡起来一看，上面清瘦的字体密密麻麻记满了知识点。出自顾清之手。
顾清的字真好看啊，胡云之下意识抚摸在行笔顿挫带来的凹凸上。印记很轻，就像顾清这个人一样，不喜欢留下什么痕迹。
胡云之突然有点甜蜜的怅然。喜的顾清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苦的是好像又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们之间曾存在的感情。
周六一早，胡云之就神神秘秘地出门了。
顾清被她安顿好塞进被窝里，用茫然的眼神目送她下了楼。
“我今天要去办一件大事，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胡云之这样说。
“请出示身份证。”监狱会见接待大厅的工作人员检查过胡云之的身份信息，确认存在预约后，微笑点头，“胡小姐，这是您的会见通知单和等号牌，请稍等一下听叫号。”
“徐传英，你好。”胡云之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使徐传英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亲切可信。
这是胡家天生的能力。
徐传英已经呆在这里整整二十年了，他的父母对他失望，以他为耻，很少来看他，他也鲜少与人交流。此刻他看到陌生人，还有点不太会说话，眼神呆滞地张了张嘴：“啊，啊！”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胡云之微微一笑，“给我讲讲20年前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