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云之吗，怎么没在教室？”唐老师企图先发制人。
但胡云之可不是真正的高中学生，没那么好被唬住，她反而笑笑：“老师叫我去办公室拿卷子，唐老师您这是有事要出去啊？”她视线威胁性地扫向唐老师手里的小皮包。
显然，一个拎着包出去的老师还会再回学校的可能性不大。
唐老师马上借驴下坡：“是啊，出去办点事，行，我不耽误你了，快去拿卷子吧别耽误事。”
她从胡云之身边走过。胡云之本来已经打算上楼了，突然瞥见唐老师披肩下的胳膊里有一块瘢痕，就像是烧伤留下的。
胡云之掉头，慢悠悠地踩着唐老师下去的路，饶有兴趣地眯着眼，瞧着唐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随后胡云之在学校的绿化带里揪了几片叶子，对折撕碎，抬手一扬。
叶子飘散落地，排成一个不规则图案，坤卦、西南。她顺着卦象溜达过去，眼前是一个挂着锁的废弃储藏室。
旁边的保安看见了：“同学，上课时间，你干嘛呢！”
胡云之背着手，俏皮地招手打了个招呼：“大哥好啊！我是10届毕业的学生，大学没课回来看看老师。”
她这话说的很有信服度，毕竟气质确实不像学生。配上她的脸，保安也乐呵呵的：“哎呀，原来是以前的同学，不过我咋没见过你？我在这都干十来年啦。”
瞌睡碰上枕头了。胡云之微微一笑。
“其实，我整容了。”胡云之装作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脸，“我可记得你，大哥，之前我没带作业，我爸送到门口，还是您帮我拿到教室的，我可感谢你了！”
有吗？有这回事？保安挠了挠头。他嘿嘿笑着：“哎呀，都是小事。”
“这门还锁着呢。”胡云之有意把话题往储藏室上边儿引。
“哎呦，可不嘛。”保安那张脸皱起来，脸上的褶子更为明显，“自打我来，这门就没开过。听说啊……”
他面色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低声说：“听说那个储藏室以前发生过火灾，还死过人，知情的都被调走了。”
他退开来，声音又大起来：“不过我这也是道听途说，我瞎说的，你可别当真啊。”
自打放学回来，顾清就一直没理胡云之。
饭桌上也淡淡的，她给顾清夹菜，顾清眼皮都没抬，只是说了句谢谢，便放下碗筷。“爸妈，我吃饱了，先上楼去了。”
搞什么？突然的冷落害得胡云之吃饭都吃不香，饭桌上明明有她最喜欢的菜之一水煮肉片，她都觉得味同嚼蜡。
2025年的胡云之和顾清很少吵架。
没有什么是胡云之用毛绒尾巴勾勾顾清所不能原谅的。至于顾清，她从来不会犯错。
胡云之夜放下碗筷，刚上楼梯，透过半掩的门缝。她听见顾清跟正在帮她打扫卫生的庆芳阿姨说：“芳芳姨，明天您能帮我们带午饭吗？”
庆芳阿姨很高兴，顾清这小丫头自小都神神秘秘的，每天垮着个脸不爱和人说话，平时吃饭也是几口就饱，瘦得被风一吹就跑了。她在顾家做工这么多年，早就把顾清当自己的半个孩子看了。
这回顾清居然主动跟她提要求带饭，要她忙笑着答应：“好，好，你想吃啥呀？我每天换着样的给你做。”
顾清不好意思地搓搓自己手腕：“就我平时吃的那几样。我吃什么都行。麻烦您给云之带点，她喜欢甜的辣的。”
胡云之听到这里，心里蓦得一软，像从心脏里挤出甜滋滋的蜜一样，黏糊糊地往她的四肢百骸流。
过了一会，胡云之钻进顾清的房间。
顾清冷冷地扫眼瞧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完美到透明的侧脸在橘黄台灯的笼罩下像圣女一般。
看着她下笔如有神，笔尖行云流水地书写在作业纸上。胡云之还以为她在写作文，凑近一看：居然是在写数学。
真不是人。胡云之悻悻缩回来。连数学题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她将一样东西拎到台灯底下，晃了晃：“嗯哼。”
顾清抬眼，是一把非常老的钥匙，用来锁旧锁的。
“学校废弃储藏室的。怎么样，去不去？白天探不出来的，还是得晚上去。”胡云之献宝似得。
有点离经叛道。
顾清勾了勾唇，不过她加入。
“你作业写完了？”
胡云之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不会吧，她每天跟着去上课已经很坐牢了，难道还真要规规矩矩地写作业？
顾清微微勾唇一笑：“那你回来抄我的吧。不过英语要自己写。”
胡云之立刻做出西子捧心的动作，夸张地靠着顾清：“顾大神，您真是小女子的福星、救星、救命恩人！”
“少来。”少女的耳垂泛红。
夜色静得人发慌，胡云之挽着顾清的胳膊，老不死的身体居然心脏狂跳。
有一种禁忌的感觉......明明身边是她未来的正派女友，她却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虽然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但是女生之间亲密一点应该也不会被察觉吧？
她偷偷瞄一眼顾清的反应。
对方插着兜闲庭信步，路灯在她脸上留下的光影变幻：“胡大师，你很冷吗？”
什么话什么话！
不解风情。
胡云之努努嘴，撒开胳膊。
顾清心里自然也是有不高兴的。
下午胡云之不和她商量，背着她，自己去查和焦尸有关的线索，明摆着是觉得她帮不上忙。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当累赘的时刻。
正当她又陷入难过的情绪时，胡云之开口了：“我担心你。”
顾清面色柔和了些，装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嗯？”了一声。
“我下午翘课去查信息没告诉你，是我行事冲动了，下次我一定和你说哦。”胡云之背着手，贴着顾清走，一双狐狸眼圆溜溜的盯着她反应。
“胡大师保护我，我躺着享福还不好？”她清冷的声线说出这种吃软饭的言论，迷得胡云之不行。
她以后也要护着她的宝贝老婆。被哄成胚胎的胡大师心想。
顾清站在墙下，揣着兜，看企图翻墙进学校的胡云之，不同意地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爬墙呀！你别愣着，快过来帮把手。”胡云之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
顾清无奈地笑一下：“不用，跟我来。”
俩人走到学校大门口，顾清就说了一句她要回学校取材料，保安就把她们放进来了。
还能这样刷脸？
就因为她每周都在光荣榜第一名上明晃晃地挂着，所以所有人都认识她吗？
胡云之不爽地盯着她。搞得自己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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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的行径像不良少年一样。
“好看吗？”顾清微微笑着，看着前面的路，眼神都没赏胡云之一个。
好看，但是好想打她啊！胡云之咬牙切齿：“那钥匙还是我拿到的呢，没我你进来也没用！”
“是啊，胡大师最威风了。”
两人停在废弃储藏室前，这里的灯光不太亮。杂草丛生，远处的林木里还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叫声，叫得人直发慌。
“下午保安师傅和我说，他来干了十几年。我仔细一问，满打满算20年，他说1995年学校很彻底地换过一批保安。”胡云之哐当哐当地将钥匙插进储藏室粗铁链挂的锁上。
“这锁就是1995年落上的吧？”顾清从兜里掏出一个便携手电筒摁亮，帮胡云之打着光。
“很有准备嘛。”胡云之咔哒一下拧开，“真聪明，就是1995年。”
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拴着锁的铁链滑到地上。
胡云之手腕用力，拉开储藏室的防火大门，吱扭扭的声音令人牙酸胆颤。这里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终又被人造访，灰尘扬起，月光和手电筒的光亮作为不速之客照进门里。
胡云之仔细观察废弃储藏室。这以前是用来储藏化学药品的。
“九月子日，天降灾火。我查过，1995年，乙亥年，这一年九月子日学校发生了火灾，对外通报是化学药品不当操作，死了一个老师，就在这个一楼的储藏室里。事后抓了一个学生。今年是2015年，正好是事故发生的第20年。或许我们能在这里看到当年的线索。”
现在条件好了，化学用品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里只剩下了以前用来放瓶瓶罐罐的实木框架的玻璃柜，白色标签发黄看不清内容，也有部分贴着易燃易爆、剧毒腐蚀标签的危险品柜。
顾清被灰呛得打喷嚏，她用一只手掩住口鼻。
“你害怕吗？”胡云之攥着顾清另一只手，她的掌心热热的，但是顾清的手冰冷得几乎没温度。
“怕。”顾清声音轻飘飘的，手回握攥紧了胡云之的。“但我更相信你。”
胡云之笑着点点头，她关上门。失去月光的照耀，无窗的储藏室一下子黑暗得更为可怖。
顾清瞪大了眼，看见刚才被关上的那道门上，盖满了血手印。一道格外鲜明的手印是从门把手处拖拽到门底，像是想从这里出去的人最终无力支撑，倒在了门边。
她好像听见一道沉重哀叹的声音在空气里盘旋，绝望地喊着：“救救我，放我出去......”可最后却转为：“救救我的学生，救命，还有学生在楼里......”
胡云之猛然甩开大门，月光再度照进废弃储藏室内，那些手印与低语霎时间消失了。她固执地拽着顾清走了出去。
“够了。”她冷声说。
让顾清遭遇这么有冲击性的画面，她很后悔。
“没事的。”顾清攥着胡云之的手已经黏腻出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透明得可怜，“我也想做点什么，我可以的。”
两人回去之后，也不提什么作业的破事了，洗漱后胡云之心疼地护着顾清睡下。
顾清睡不安稳，胳膊紧紧抓着被子，像是做了噩梦一样一直在发抖。
胡云之的眼睛在黑夜亮亮的，她睡不着。
她恨自己现在身无法力，连顾清的噩梦都无法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