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胡云之简直想拍自己嘴。
刚才她抱着顾清的时候,感觉她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更瘦,跟摸骨头一样,心疼得不行。
“没关系,这样的事情,我经历过很多。”顾清自己撑着床站起来,理了理裙边的褶皱,“让你见笑了胡大师,我请你吃饭。”
典雅的西餐厅内,服务生穿着夸张的燕尾服穿梭,用专业的术语介绍菜单上的菜品。胡云之每次听到这些前菜、主菜、甜品之类的就头晕,在她看来那不都是吃的吗。
“一份卡布里沙拉,一份番茄香辣通心粉,一份沙丁鱼粗面,一份肉酱千层面,两例蔬菜浓汤。一份蛋仔冰淇淋,餐后上。谢谢。”
顾清平静地点完单,将小费夹在账单里,交还服务生。
顾清经常吃鱼,胡云之嫌刺多就不怎么吃,她总觉得像顾清这种爱吃鱼的就比较聪明。
等等,胡云之回想起一个点:顾清不吃辣,但自己爱吃辣。她点了香辣的通心粉,难道她也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胡云之一下子呼吸发滞,她急于想确认。
“顾小姐,您吃辣吗?”
顾清优雅地喝了一口水,平复刚才受惊的心情。白皙的手腕在哥特式照灯的灯光下显得高贵又纤细:“不吃,但我猜你吃。”
胡云之发愣:“啊?这都能猜出来?”
顾清眼睛微眯,看起来有些眼神涣散,目光投向仿制巴黎圣礼拜堂彩窗的屏风。胡云之知道,她感到放松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像小猫一样的表情。
在这十年前的陌生年代,看见顾清熟悉的表情,胡云之感觉到心安了下来。
无言地轻笑一声。
怀疑她做什么呢,她遇到顾清的时候,顾清已经是个家破人亡的道士了,如果她真的回来了,怎么会怕鬼呢?
吃完饭,顾清带着胡云之去购置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二人推开门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温馨的灯光从大门上方的彩色玻璃中透出来。
“清清回来啦?”裴淑英打开门。
她是顾清的妈妈。听到两人的动静忙不迭来门口迎接,“想必这位就是胡大师吧?”
面容慈祥的顾父,顾如光,站在妻子背后温和地朝她们点点头,算是问好。
胡云之有些恍惚。这是她第一次见顾清的父母。
作为保家仙,岁月绵长,她自然地以为自己是天生地养。现在看到熟悉的爱人少女时的温暖家庭,却觉得鼻尖微酸。
“保姆阿姨已经帮你收拾了客卧,准备了洗漱用品。”顾清回过父母,发丝与裙摆同频摇晃,有一些俏皮的意味。她带着胡云之往上走,楼梯的灯带应声亮起。
“怎么了?”顾清见胡云之步伐放缓,转过身等她。
现在顾清应该才16岁,比十年后的五官更加柔和,微微歪着头站在楼梯上等待胡云之。
想亲她。胡云之想。
胡云之终归没有色令智昏。
但是顾清又来挑战她的自持力。
胡云之洗完澡,刚揉着头发要找吹风机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门外是顾清。
她哑着嗓子,垂下湿漉漉的浓黑睫毛:“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下泛起不好意思的薄粉:“你可以陪我一晚上吗,我还是有点害怕......”
胡云之脚丫代替大脑。
还在思考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定力不对自己年少的妻子动手动脚的时候,身体已经缩进了老婆香香的被子里。
胡云之感慨万分。
26岁的顾清天天看着冷淡得不行,像是人间留不住、随时会羽化登仙的样子,没想到16岁的时候还会因为不敢自己睡觉而脸红害羞,太可爱了。
早晨胡云之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她睡得狐眼朦胧,勉强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顾清在穿校服,她赶紧把想叫老婆的话吃了回去。
房间里那扇大大的落地窗,现在正被昂贵的真丝窗帘遮蔽着,底部透出一线光亮。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顾清抱歉地欠欠身,从椅子上抓起自己的书包,就要出门去。
胡云之一下子清醒了。虽然她老婆这话说得像事后,实际上还是要上学的年纪。
上学......上学......她崩溃地挤着自己的脸,要保护老婆的话不会还要陪学吧!
胡云之穿好衣服下楼,看见顾清正坐在餐桌边上,叼着一块吐司,就着牛奶慢慢地嚼。
保姆庆芳本来在给顾清梳头发,看见胡云之出现,冲她友善地笑笑:“胡大师,您要吃点什么?我给您单独做。”
“别,您别麻烦了。我就吃这个。”胡云之也抓起一片吐司,扬了扬。
送走顾清去上学,胡云之也不能闲着。
虽然修为尽失,但是狡狐三窟,她以前备过一些后手。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虽然是阴面,但是这间屋子有外挂式的小阳台,能够呼吸到后院清新的空气,她很喜欢。
胡云之推开窗,吸清吐浊。
大自然清爽的气息钻入鼻腔,她眸中似有一道金芒转过。随后,她手指翻动、结印定位,只见一道清光飞出,在空中划过圆滑的弧线,最终落在很远的一棵树根下。
一道凡人不可见的白影从阳台窜出,似乎身后还有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变回原型的胡云之在树下刨了半天,可算是刨到一个小包袱。她嘴爪并用,解开绳子,里面是一个罗盘和一串五帝钱。
她十分宝贝地拍了拍上面的土,这可都是好东西。
罗盘可测定吉凶、镇宅化煞,五帝钱可辟邪护身、招财旺运。
回去的路上,她顺便去补办了身份证。
这个年代给胡云之一路绿灯。
顾清非常聪明,在她高考的那一年,她拿了他们省的数学状元。胡云之也因此得知了顾清现在上学的地方。按照年份来算,顾清现在应该在读高一。
于是第二天,顾清照旧来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刚把书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嗨宝贝儿~”
她诧异地回头,看见胡云之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妖娆脸蛋朝她抛了个媚眼。
顾清微微瞪大了眼。她还是没太习惯胡云之这太有冲击性的美色,略有不好意思地别过眼去:“保安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我和你一样是学生啊,不明显吗?”胡云之夸张地转了一圈,给她展示自己身上的校服。
开什么玩笑,她那个身材那个脸蛋看起来像学生吗?顾清实在对她的身份难以认可。
但是老师认可了。
上课铃一响,班主任隋老师拍拍手:“各位同学,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班新来的同学,胡云之。”
其实根本不用她上课介绍,其他同学的视线已经黏在胡云之身上半天了。
这些人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顾清心里隐约有种烦躁的情绪。
胡云之对这种欣赏或是艳羡的目光早已习惯。以前的人看见她还会赋诗一首赞美她的貌美。现在的人只会交头接耳地说一句:“哇,有美女。”
她热情地走上讲台,自我介绍了一番,她对接下来在这里的三年十分期待。
可惜她的热情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班主任隋老师的课是数学课。
作为一个纯血古风小狐,她不是不会数学,古代的《九章算术》、《孙子算经》之类的她如数家珍。
她只是听不懂洋文!基础的ABC她会,但Sin和cos那些三角函数的代称简直听得她头大。
在第二节英语课上,她甚至有点死了。
顾清看着脸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的胡云之,轻轻弯了下唇角。
“怎么样,胡大师也有搞不定的事情吧?”
胡云之瞧着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来气,恶狠狠地说:“你回去教我!”
顾清微微转了下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当免费家教。
胡云之朝她比了比自己的拳头。
顾清这才勉强应下:“胡大王的话,不敢违抗。”
第四节是唐老师的语文课。胡云之很满意,这个语文老师穿着旗袍、教着古文,出口是风雅流韵。
她以为,全世界都应该说中文。想起洋文,她又不自觉咬起了后槽牙。
顾清斜了一眼,看见胡云之盯着老师目不转睛,唇角还噙着一抹不明的笑意,于是轻轻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胳膊。
胡云之扭头,顾清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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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她耳廓,温热的气息叫胡云之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等下你想去哪个食堂?”
哪个食堂?这学校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胡云之眼睛冒光,注意力马上从唐老师身上挪到食堂,用气声回复:“有几个食堂?”
其实就一个。但还有一个咖啡厅。
胡云之婉拒了咖啡厅,她怀疑顾清小时候是不是有异食癖,那点塞牙缝的能当一顿饭吃?
于是,顾清带着不信邪的胡云之,感受了一下食堂的绝地求生。
胡云之被下课冲出教室的学生们裹挟着,简直不用动腿就可以被人夹着跑,就算这样都没抢到食堂的麻辣香锅。
不过,胡家大仙自有手段。
她轻轻拍了拍最后一个抢到麻辣香锅的同学,柳眉半蹙、烟行媚视:“这位同学,请问你手里的麻辣香锅可以让给我吗?”
对方说不出话,狠狠眨巴了几下眼,把菜塞给她后脸色爆红地冲出去了。
胡云之本着做戏就把戏做全的原则,含羞带笑地回了一句谢谢,随后一甩腰坐回了顾清旁边。
顾清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小炒油麦菜,长长的头发垂下,遮挡住她的脸色。她把嘴里那口饭咽下:“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胡云之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是的,有脸不用是傻子。”
反正顾清现在也不是自己女朋友,不用担心她吃醋。
胡云之有些心虚,强行安慰自己。
顾清没再接话,筷子在餐盘上发出的声响有些突兀。
直到午休时候,顾清都没有和胡云之说话。
教室拉着窗帘,高一的这些苦兮兮的学生们趴在桌子上勉强休息。
顾清一直坐在窗户边的位置。她枕着胳膊,看窗帘下面透出的阳光,明明不困,甚至还在生莫名的气,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视线全部暗下,她进入了昏迷。
她用尽力气清醒过来,一抬头,发现教室空荡荡的,连胡云之都不在。
不,这还是在梦中。
光线仍是午休时昏暗的氛围,只是她的余光瞥见,旁边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顾清隐约知道那会是谁,她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眼珠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去。
果不其然。那个干枯的焦尸站在她旁边,俯下身,眼部只有空洞的凹陷。
他用那两个洞注视着她,被烧成一团的嘴艰难地开合,在她脸边嘶哑着嗓子:“救——救人——”
她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烧焦的气味了,心脏像被人手高高揪起一样惊恐不已。
“啪。”
顾清腿一蹬从幻觉中惊醒,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幸好刚才胡云之及时将五帝钱拍在了她额头上。
“我又梦到他了。”顾清低声说。
“我知道。”胡云之咬牙切齿的。这个顶风作案的鬼,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托梦。
下午,胡云之翘课了。
顾清看着身边空空的座椅,神色不明,白得透明的指尖不耐烦地转着笔。
“顾清。”物理老师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上课风格非常严肃。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来说一下刚才我讲的牛顿第一定律是什么。”
这是检查她上课走神呢?
顾清笑了一下,垂着眼睛完美复述了课本上的定义,并补充了一句:“但这只是适用于惯性系的假设里。”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物理王老师就知道她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知识点,重新面向黑板讲自己的课,随她去了。
顾清懒懒地垂着眼睫。太无聊了,万事万物都太无聊。
胡云之翘课出来调查有没有跟焦尸相关的线索。
但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偷偷摸摸地避着人走,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要是被哪个责任心强的老师抓住少不了一顿训斥。
她给人当姑奶奶当惯了,可受不得这个。
怕什么来什么,正当她蹑手蹑脚往楼上爬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绣工精致的布鞋,吓她一跳。
抬头一看是同样鬼鬼祟祟的唐老师,她也扶着胸口衣服心有余悸的样子。
一个翘课的学生碰上提前溜班的老师。
双方互相尴尬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