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在西域,被迫吃瓜 > 8. 再而衰,三而竭
    第8章再而衰,三而竭

    做衣服是一件挺麻烦的事,但对于那些深闺女子来说,这也许是打发时间极好的选择。

    负责针线的婆子侍女进屋先给夏侯氏行礼问安,才展开布样。夏侯氏坐在上首一一匹过眼,并让人在夏昭身上比划。

    “这匹嫩柳黄的不错,衬昭娘。那匹、那匹也留下。”她一面说,一面又挑了几匹薄纱,让人照画册的样式做几件夏凉衣。

    夏昭恍然,现代人想象古人生活的电视剧还是太过保守,古人也知道热了要减衣穿薄。不过她也理解了,为什么男子不得随意进出内院,便是亲儿子来见妈也要通传。

    侍女一一应下,取了软尺给夏昭量身。肩宽、腰围、臂长、裙长……夏昭被摆弄来摆弄去,一会儿抬胳膊一会儿转圈,定下几套衣裳的尺寸样子,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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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一点刚过,夏侯氏便换了衣裳,月白色襦裙外罩绛紫纱罗披帛,清雅中自有一番沉稳气度,既不显奢华,也不失身份。

    不多时,便有侍女来禀小郎君已下学。待顾辞进门行礼问安后,夏侯氏笑着带两个孩子一同往后厨去。

    西州的中午本就热得似火炉,日头悬在当头,连风都是滚的,走在廊下还好些,可一旦到了没有半点阴凉的地方,热气蒸腾,光线都是扭曲的。

    夏昭其实在想厨房里只会更热更闷,为什么不等到晚上凉快一点再去。可走进厨房后她就明白了。几个冰鉴摆在四角,丝丝往外散发着凉气。

    里面是融化了一半的冰。

    缘是厨房自昨日得了话便紧锣密鼓地扫洒,不仅要漏补缺补齐了各种东西,今日一早就摆了冰盆,只为主子们在最热时分的“火地”也能不浸暑气。

    鼎、镬、鬲、甑、鍪,各色夏昭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厨具被擦拭得锃亮。即便得了今日不提前备膳,只把食材备齐收拾齐整、洗净切好,方便突发奇想的主子们现场点菜的嘱咐,灶台上仍有几个火眼煮着鸡汤,蒸着各色面点。

    自从离了国公府,夏侯氏也是头一道进厨房。虽然以往也顶多是年节里带着仆妇去厨房走个过场,但也正是因为之前为此做过的功课,让她可以在两个孩子明显兴奋的张望下说个一二三。

    厨房待了片刻,大厨娘便引几人去仓库,各色食材早挑出来按《急就章》中的描写排好了顺序,只待夫人看小郎君过了当先生的瘾。

    夏昭心不在焉的将手插进大米里来回倒腾,听着顾辞教“稻”的发音,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念。

    “秫……阿昭,秫,和刚刚学的黍不一样。”教第三个字时,小顾先生的声音已经带了点无奈。

    夏昭不仅两个字的读音念的一样,也不如昨日在书房时的专心。他顿时生出几分“教书果然不易”的感慨,理解了宋师的意图。

    可谁让这是阿妹呢。

    顾辞叹了口气,捧住她的脸,把夏昭脑袋轻轻掰了回来,让她正对着面前那筐高粱。

    “阿昭,看这里,这是秫。秫——秫,跟我念。”

    夏昭被迫把视线落在那筐红褐色的高粱上,突然眼眶一酸。

    看泪水在夏昭眼眶里打着转,顾辞急忙安慰:“阿昭不急,慢慢来。秫——”

    顾辞还想着教学,但夏昭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夏侯氏也吓了一跳。

    这是夏昭醒来第一次哭。

    至于为什么哭呢。

    因为她大失所望。

    西瓜没有就算了,冬瓜南瓜北瓜……怎么就连苦瓜也没有啊!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本来,黄瓜和甜瓜两个没有努力就成功的任务来得太容易,带给夏昭的信心冲淡了她刻意压下那一开始穿越就遇到了饿狼、死人和语言不通的恐惧。

    可在“侯爷不行”的流言任务不知道怎么入手,原以为简单的五瓜任务也这么难,以及第三个新手任务更是还没开始三者的叠加下,击溃了她那点用自我催眠勉强搭建的情感隔离和心理防线。

    回到现代这件事,好像一下子变得遥遥无期。那些被压下的恐惧、委屈、不安,一瞬间翻涌上来。

    她忽然就撑不住了,内牛满面。

    夏昭越想越心酸,越哭越收不住,最后竟眼前一黑,地晕了过去。

    -

    客房侧间,通报刚过,夏侯信一掀帘子便大步跨了进来,脸上尽是焦急:“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突然哭昏了过去?”

    许军医正在方子,见他来了也不起身,一边写一边缓缓道:“小将军莫急。老朽方才号过脉,小娘子昨夜应是未曾睡好,又兼受了些风邪。不过,她今日哭这一场,反倒是好事。”

    “怎么还成了好事?”夏侯信疑惑。

    许军医不紧不慢道:“小娘子自遭变以来,惊恐、忧思俱积于胸中,神志被困,七情郁结,气机不得舒展。今日或是遇到了什么契机,得以让小娘子发泄出来。《素问》有云,悲则气消,哭这一场,也恰好能让心头郁结之气散散。往后好生调养,心神或许会慢慢安定下来。”

    “契机?”夏侯氏疑惑道,“昭娘是在阿辞教她认粮食时突然发作的,难不成是太难,教她着急了?”

    顾辞蹙起眉反思,自己真的太严厉了?

    “粮食,对,粮食!”夏侯信眼睛一亮,“崔兄常劳作与田垄,在农桑一事最是精通,今日保不齐就是这些粮食,让昭娘想起了她阿耶。”

    许军医闻言,捋捋胡子:“小将军所言有理。”

    夏侯氏闻言,心头一酸,抹了下眼角:“若真如此,倒说得通了。这孩子孝顺……魂魄未定,也还是念着她阿耶。”

    正说着,有侍女匆匆来禀:“夫人,小娘子醒了些,只是……好像在说胡话。”

    几人连忙赶到内室。

    夏昭躺在床上,额头敷着湿帕,小脸潮红,嘴唇一张一合,细细听来,只觉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却听不大清在说什么。

    顾辞凑到夏昭嘴边,屏息听了一会儿,迟疑道:“阿昭这是在说……瓜?吃瓜?”

    夏侯信心想,还是个孩子,梦里想的还是吃的,便温声说:“昭娘不怕,醒了阿耶给你买瓜吃,要多少瓜有多少瓜。”

    夏侯氏若有所思,偏头问鹅蛋脸侍女:“青杏,昨夜在小娘子屋里值夜的是谁?”

    青杏忙上前一步,垂首道:“是阿菊和阿翠轮值,奴婢这边唤她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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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氏点头“嗯”了一声。

    不多时,阿菊和阿翠便进来了,行礼后垂首站在堂下。

    “阿菊,昨夜小娘子可曾惊寐不安?”夏侯氏问。

    阿菊回话倒也顺当:“回夫人,小娘子昨夜亥时二刻吃过药后便睡下了,一觉到巳时,夜里不曾听见什么动静。”

    夏侯氏听罢嘱咐二人夜里要更加注意小娘子状况。

    侍女应“是”,顾辞却忽然开口:“这几日白天虽热,夜里却凉,你二人可曾按时撤冰了?”

    阿菊答:“回小郎君,奴婢不敢怠慢,遵照吩咐丑时三刻便撤了冰。”

    顾辞转向阿翠:“今早冰库可有按时送冰来?”

    阿翠未张口,阿菊已经抢道:“辰时新续,奴婢们不敢疏忽。”

    顾辞眉头一皱,一甩衣袖,冷声道:“还敢欺瞒。”

    堂中一静。阿菊脸色微变,忙跪伏下去:“小郎君明示,奴婢不敢欺瞒!”

    阿翠浑身一抖,也跟着跪下。

    顾辞站起身来,走到她二人面前,居高临下道:“阿娘仁慈,特许你们分前后夜在小娘子榻前值宿。那我问你,昨夜怎就你一人值了两班?

    阿菊身子一僵,强行自辩道:“小郎君误会了,奴婢是见阿翠年纪小,怕她撑不住,才……才多值了些时辰。”

    “误会?”顾辞盯着她:“若真是你多值了时辰,为何眼下青黑的是她,而你,精神却好得过了头?”他说罢,不再看阿菊,转走向阿翠,声音缓了缓,却仍带着压迫,“你来说。”

    阿翠战战兢兢,说不出话。

    一位老嬷嬷适时上前,沉声喝道:“小郎君问你话,还不老实回?再敢有一句欺瞒,便一并拖出去发卖了!”

    阿翠眼泪登时涌了出来,她匍匐在地,颤声告罪:“小郎君息怒……是、是奴婢的错。这两夜都是奴婢一人守在小娘子榻边,阿菊姐姐在耳房里歇着。昨晚屋里点了安神香,奴婢夜里好像听到些动静,但实在醒不来,实不知可是小娘子半夜惊寐,求小郎君恕罪,求夫人恕罪!”

    说罢,连连磕头不止。

    “小郎君恕罪,夫人恕罪!”阿菊也慌忙跟着连连磕头自辩,“奴婢每隔一个半时辰均有查看,却不曾见小娘子夜里有什么不安稳。小娘子上午还好好的啊,奴婢真不知会这样……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这回吧!”

    夏侯氏见她磕得额头发红,神色间便有些松动。

    顾辞看在眼里,便向一旁的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会意,上前半步。她原是凉国公夫人身边得用的老人,特意拨来服侍顾辞,素来有几分体面,便是侯爷见了也要客气三分。

    她先朝夏侯氏欠了欠身,才不紧不慢开口:“夫人,依老奴看,阿菊这刁奴欺下瞒上,着实可恶。阿翠虽老实,却也过于懦弱,实在不堪大用。不如将阿菊发落到浣衣房去,阿翠调到花房,也好叫她们长长记性。”

    夏侯氏点了点头:“周嬷嬷说得是,便这么办吧。”

    周嬷嬷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过还跪在地上的两人,厉声道:“今日是夫人心慈,饶你们这一回。若再犯懒耍滑、欺上瞒下,侯府便容不得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