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抚养权归属
周嬷嬷的一番呵斥下来，阿菊哪里还敢再多辩解，只能连连告饶表忠心。
她本是京城某高门的家生子，日子本就过的体面。因表姐被府中老爷看中抬成了妾室，她家里也跟着沾光，让她阿耶在外头铺子上谋了个管事的缺。平日里阿菊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上也算是有人服侍的“副小姐”，自小住着三进的院子，穿的不说华服也算锦衣了。
世人都说，世家的门房比京城小官过的都滋润。
这话落在她们身上，不假。可世事难料，她们风光也风光了。三年前也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犯了大事，满门坐罪。他们这些奴籍的哪里撇得清干系，一家子被押在流刑名册上，跟着主家从京城一路发配。半道上听说朝廷改了章程，她们这一批犯人可以改徙西域，并入民籍，充边开荒。
阿菊一家就这样留了下来。
可开荒是什么日子？阿菊自小娇生惯养，锄头握不了一炷香手心就全是血泡。风一起，嘴里鼻子里全是沙。白日里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三层皮，只能夜里缩在土坯房里，抹着眼泪给手上抹草药。
她哪里受得了这等苦，可没办法，一家子总要生活。
好不容易见定远侯一家赴任，府中需要新添侍仆。她婶子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又仗着两人在大户人家服侍过的由头进来了。
要是干俩月就被赶出去，那可亏大发了。
为了进来，她可是把藏了两年的耳环给了出去呢。那可是她亲姐嫁人，表姐赏下来的添妆。
跪在地上，阿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能走，不能在去过从地里刨食吃的日子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要是能走表姐的路子……
不行。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阿菊的脑海里就被甩了出来，表姐是生了小少爷才抬了上去的。
“行了。带她们下去吧。”夏侯氏也很糟心。当初挑中阿菊，是瞧这丫头贯是嘴甜又水灵，还有股机灵劲儿，特意指给昭娘想着她能带小孩儿玩，却不想自己看走了眼。阿菊见昭娘势弱便生了怠慢之心，不但不尽心，还钻空子偷懒，实在叫人寒心。
说到底，是这些年在外头随意太久了。
自打离京去了剑南，她与侯爷就带了一班旧仆，日子过得简单也自在。来西周添了些下人，也不过是粗浅教了教规矩，瞧着老实勤快便留下了。她总想着，边地不比京城侯府，何苦太拘着下人。少年婢女们鲜活些，反倒添点生气。死气沉沉地守着规矩，跟木头桩子似的，有什么意思。
不过昭娘年幼又确实特殊，身边得放细致谨慎的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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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夏昭还陷在梦魇，有时是沙丘高处那只头狼见时机成熟，从高处扑下，腥臭的大嘴直扑上她的脖子。有时是一群人围着她，面容模糊却眼睛贼亮，举着火把大喊着妖孽，要烧了她。还有那死状凄惨的几个烽子狰狞的脸……
夏昭拼命逃跑，可怎么也逃不掉。
“系统……吃瓜系统！”她拼命喊。
可那个萌萌的卡通西瓜却冰冷地说：【检测到宿主价值过低，无法支撑系统运行，本系统即将与宿主剥离。】
“什么意思？你要走？”夏昭慌了，伸手去抓那团光：“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没用的人，不配成为本系统的宿主。】
西瓜慢慢虚化，她浑身发冷，不住地发抖，拼命朝那光离去的方向探手，哭喊：“别走……好冷……”
“好冷……”
“好冷……”
光还是消失了，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夏昭再也站不住，滑坐在地。她抱住双腿，把脸深深埋进膝间，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好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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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娘子不好了。”
周嬷嬷刚将两个侍女带下去，给夏昭换帕子的青杏突然叫出来。
只见夏昭面色白得吓人，牙齿颤得咯咯作响，浑身抽搐不止。
许军医当机立断，取出金针。
神门、合谷、太冲……数针下去，渐渐止住了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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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很害怕吧？”
在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夏昭没有回答。
她仍旧埋着头，把自己整个人缩在壳子里。
“虽然很难，但你已经很棒了。”
埋在膝前的她，缓缓睁开了眼。
“只要没有到绝境，你一定不会放弃，对吗？”
声音轻柔笃定。
眼泪忽的再次流了出来。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鼓励自己不要认输的声音。
对。她是不会放弃的！
高考她坚持了下来，每月三百块生活费直到考研她做到了，找工作时去了十来个城市她也可以，更别提工作后遇到甩锅的上司让不停地改方案，她统统没放弃。
“我不放弃。”她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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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针下去，扎醒了夏昭。
昏迷中的梦实在吓人，着实让她心有余悸。可说到底，梦境不过是潜意识的投射。系统是目前能回现代的唯一途径，她如此害怕系统离她而去，归根到底，无非是害怕再也不能回家。
触景生情，穿越前网上的穿越拐卖假设突然闪入脑海。她想，现在这种没网没空调的情况还真像。不过好歹她没有穿成什么娼奴，已经万幸了。
她决定说服自己，现在好歹还能重活一世，不管能不能回去，不管有没有系统，不管这一切是不是一场缸中之脑荒诞的幻觉，她都要好好活下去。
不就是西瓜嘛。等她发育，再往西去！
玄奘能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她还不信了，凭她现代的超前知识和认知，还能给难死。系统既然提出了这种任务，就说明一定有解决的途径。所以，不管是中亚西亚也好、美洲非洲也罢，大不了，她自己去把种带回来，成为穿越版的航海王！
“阿娘……”夏昭闭着眼睛，喃喃。
把这一切都当做全息游戏吧，一切为了通关，你会好受一点的。
夏昭心说。
要完成流言任务，势必要接近她最先接触的五个人：带她回来的小将军、很难见到人影的侯爷、美人夫人、小孩哥阿辞和给她看病的医生。
昨晚听阿菊两人在背后的编排，除了“侯爷不行”，还提到“夫人口口”，只是可惜自己有些字还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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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人婚后育有一子，暂且只考虑亲生的情况——毕竟顾辞与夫妻俩眉眼气质确有几分相似，那么两人先天应该是没有大的先天生理缺陷。多年没第二个孩子，那就只有后天受伤或心理障碍了。
经过两天的相处，看得出美人夫人对她正处于新奇与怜惜并存的阶段。于情于理，都是她眼下最需要、也最容易接近的人。
“阿娘……”
夏昭伸出手，像要抓住什么。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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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听到孩童的唧咛，在“幼崽光环”的加持下，夏侯氏的爱怜之心愈剩。
尤其是听到那一声含混的“阿娘”，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当母亲的最见不得幼儿受苦，何况昭娘生得乖巧，病中这副模样更叫人心疼。她不由自主地想，若自己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如这般唤阿娘……
夏侯氏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想要握住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小手。
“昭娘乖，阿耶在……”
没想到却被一双大手抢了先。
见夏昭虚望着前方，好像要触碰什么东西。夏侯信忙伸手抓住夏昭的小手，合拢裹在掌心里。
昨夜得知了昭娘的身世后，纵然侯爷说不打紧，可自己思来想去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昭娘的身世摆在那里，多留在阿姐身边一日，便多一分牵连侯府的风险。阿姐待他有教养之恩，侯爷对他有栽培之义，他不能因为自己捡回来的一个孩子，把整个侯府都架在火上烤。
况且，起初他想着昭娘在阿姐这里会得到更好的照顾，可他忽略了一件事，昭娘是怎么想的呢？
自己认祖归宗回到夏侯家之后，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可夜半惊醒时，他为何在恍惚间常以为自己还躺在长风观里，回到那个和阿娘相依为命的时候？
“阿姐。”夏侯信下定决心，“我想这段时间在附近置个小院，将昭娘过去。”
夏侯氏正伸手给夏昭掖被角，闻言动作一顿。
守义这是打算将昭娘带在身边？她觉得不太妥当，不过想到堂弟自小在道观中长大，还是打算委婉劝说。
“昭娘的父亲于你有救命之恩，便是我顾氏的恩人，阿姐自会将她当亲侄照看。可你想想，昭娘如今又如同婴孩一般，起居饮食、梳洗更衣，样样都需人近身照料。女大避父，莫说你不是她亲父，即便她亲生父亲在此，也要懂得避嫌。更何况你这自称的阿耶？”
“那我这便写信回长安，请族老做主将阿昭记在我的名下。”
听到堂弟的话，夏侯氏忍不住失笑，她摇头道：“守义，你尚未成婚，族老怎会同意。相比之下，将昭娘记在我的名下反而更可行……”
“不可！”
突如其来的两声反对交叠在一起，将本是半开玩笑的夏侯氏吓了一跳。
甥舅俩对视一眼。
夏侯信眉头皱起，让昭娘寄住在阿姐家已经是很大的风险了，又怎能让昭娘成为侯爷的女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个中原委说了出来。
“怪道雷霆雨露俱君恩。”她轻声道，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阿娘！”
顾辞猛地抬眼，沉声道：“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