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跋扈的公子哥看有辆马车停着不走,眉毛皱起:“哪个不长眼的停在这?”

    从侧帘中伸出的手仿佛没听到这话般,侍卫恭敬接过后,他便不紧不慢将手收回。

    那公子见车主人不理会自己,顿时火冒三丈,支使地上的奴仆:“给我掀了帘子,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奴仆颤颤巍巍爬起来,刚要去,那侍卫拿刀拦住奴仆,亮出手里的东西。

    崔吟吟这才看清,那是一块和田白玉,仔细看去,上面有隐隐的水纹。

    不过她也不懂这些,并不能知晓此人身份。

    那老奴仆接过白玉,仔细瞧了瞧,浑身忽然猛烈颤抖一下,连忙拿着白玉跑到刚刚那嚣张的公子哥身边。

    公子哥定睛看清手里的令牌,原本因嚣张而眉飞色舞的表情转瞬即逝,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白玉。

    最后似是接受事实,不甘不愿地轻轻接过白玉,乖顺地递到那马车侧帘处。

    “竟不知皇兄在此,是臣弟唐突了。”

    里面之人未应声,只是沉沉一句:“回宫。”

    而后马车驶动,直到消失在众人视野,那公子哥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狠狠瞪了一眼崔吟吟和崔嘉瑜:“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们俩,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急匆匆带着人走了。

    崔嘉瑜静默一会,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这么嚣张,原来是皇子?”

    崔吟吟无奈耸耸肩,这下二人都没了放风筝的兴致,便一齐上马车回府。

    马车上,崔吟吟想不通一个问题:“方才帮我们那人,应该也是一皇子,他为何要帮我们?”

    崔嘉瑜摇摇头:“从小到大,爹从来不许我进宫,皇家之事我也不甚了解。”想得有些烦:“管他因为什么,总之还是多谢他。”

    崔嘉瑜跟着爹与外来往众多,崔吟吟一直潜心学习木偶术,她就更不知道了。

    只好点头,赞同崔嘉瑜的话。

    回到崔府,发现府门口有几匹马,显然是有客人来了。

    走在崔吟吟前面的崔嘉瑜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定是阿寻哥哥来了!前几天收到你要回来的信,我就告诉他了,他说你一回来就来看你。”

    崔嘉瑜口中的“阿寻”是崔长河的大弟子陈寻,自小便拜入崔长河门下,同崔家姐妹一起长大,后来崔长河弟子渐多,便在城东另买一处院子,供弟子居住练习。

    陈寻从小就很照顾崔吟吟,所以一听崔嘉瑜的话,崔吟吟也很欣喜,和崔嘉瑜下了马车忙进去。

    至正厅,果见一仪表堂堂的男子坐在客座上,而正厅最中间是崔长河。

    二人正一来一回议事,崔嘉瑜小跑进来:“阿寻哥哥!”

    陈寻见了崔嘉瑜,眼睛一亮,严肃的脸挂上笑。

    “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崔长河不满。

    “爹,你将弟子们管得那么严,我都多久没见阿寻哥哥了?”崔嘉瑜的话将崔长河噎了一下。

    崔长河冷哼一声,从座上起身:“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聊吧!”随即离去了。

    陈寻目送崔长河离开,这才对崔吟吟道:“听嘉瑜道师妹受伤了,现下身体如何?”

    崔吟吟笑着回应:“好多了。”

    陈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师父奖给我上好的金创药,师妹你拿着。”

    本想推辞,但想到陈寻从小到大有什么好的都执意先紧着崔吟吟和崔嘉瑜,便也懒得做面子功夫,接过后作揖:

    “多谢师兄!”

    “阿寻哥哥给妹妹上好的药,准备给我什么?”崔嘉瑜一副假装要追究的样子。

    陈寻无奈,温柔笑了笑:“嘉瑜别急,师父不是晚上不许你一人出去玩吗?现下有我和吟吟陪同,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崔嘉瑜眼睛都睁大了,又要故作端着,“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崔吟吟看着面前这两人一来一回,弯弯眼。

    夜晚。

    三人一同上街,陈寻带着二人东拐西拐,终于停在一群人围住的地方。

    拨开人群,陈寻将最前面的地方让出来,将崔嘉瑜拨至身前,红晕爬上崔嘉瑜脸颊。

    站了一会,崔嘉瑜才想起来崔吟吟,眼神询问她要不要过来,陈寻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崔吟吟,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崔吟吟摆手:“嘉瑜晚上出来的少,她站那看得清楚些。”

    崔嘉瑜这下才作罢。

    随着人群欢声响起,两个光膀子的汉子手持湿柳木花棒,准备片刻,一大片金花绽开在黑幕之上,莹莹点点灿黄点缀,如火如荼。

    橙黄的光照亮崔吟吟身旁二人的脸,这一刻,之前不愉快的点点滴滴才彻底散去,熟悉的感觉终于被崔吟吟找回。

    人潮散去,崔嘉瑜拉着陈寻和崔吟吟一直叽叽喳喳。

    陈寻送二人至府门前,进去时,崔吟吟让崔嘉瑜先回去。

    她下了台阶,对面露疑惑的陈寻道:“师兄,我有一事想请教你。”

    “但说无妨。”

    崔吟吟便把她在潮州遇到的事告诉了陈寻,严肃道:“你说那道士有没有可能是金木阁的人?”

    陈寻皱眉:“此人真是凶恶至极……”思考片刻:“他是不是金木阁出身,还真说不准,民间有不少散修的木偶师。”

    金木阁,曾经是京中正统培养木偶师之处,崔长河便是出身那里,不知什么原因,金木阁渐渐再难培养出有名的木偶师,加上木偶术所知之人本就少,此地便成了供一些京中有木偶天赋的富家子弟玩乐的地方。

    反而,崔长河的名气渐旺,弟子越来越多,现在京中木偶世家属崔家最为兴旺。

    陈寻想起金木阁那群人,厌恶地皱了皱眉:“那群饭桶!竟将木偶术当成乐子!”

    这也就是崔吟吟从道士联想到金木阁的原因,金木阁弟子本就作风极差。

    最终,陈寻还是叹口气:“所以说,师父不让我们同金木阁有任何接触是有原因的,师妹既然已杀了那人且平安归来,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疑惑不得解,陈寻说的也有理,崔吟吟便点点头,同他告别。

    在崔府安静待了几天,一天午后,崔长河叫崔吟吟至书房。

    “皇上方才召我入宫,说皇后娘娘生辰在即,你此次潮州之行立功,特奖你入宫赴千秋宴。”

    崔吟吟刚开始有些惊讶和不安,但转念一想,宫中之人她还未接触过,去凑个热闹也好。

    略微收拾一下东西,府前便来了宫中马车,崔吟吟与崔嘉瑜和沈媛不舍道别,而后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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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是被一婢女引至一处别院,婢女对她一福身:“姑娘便住在此处。”随后退下。

    次日,她便去面圣。

    第一次面圣,崔吟吟还是微微紧张,到了养心殿,皇帝手握书卷。

    “你便是崔家次女,崔吟吟?”皇帝将手中书卷放在桌上。

    崔吟吟稳住心神:“是。”

    皇帝意味深长笑了一下:“潮州之事乱民心,朕本欲命崔长河去,奈何他身体抱恙,便向朕推荐你。不过此事你做得不错,赏你的已命人送去崔府。”

    崔吟吟受宠若惊,没想到除了特召自己入宫,还有别的奖赏,对皇上一拜:“民女谢过皇上。”

    想起刚刚皇帝第一句话,微微讶异,这次去潮州原来是皇帝的意思。

    “遥想你父亲,已在朕身边十年了,原本有关木偶之事都是他前去处理,没想到岁月不饶人,朕老了,他也是。”皇帝叹口气,对崔吟吟摆摆手:“你退下吧。”

    崔吟吟小心翼翼应是,回了别院。

    本想着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崔吟吟,至少跟她交代两句,没想到过去半月都没人。

    倒是整日吃食花样不断,衣服多到挑不完,比崔吟吟在崔府过得都要好。

    她不禁感慨皇帝真是慷慨大方。

    虽然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某天,她实在待不住,抓了宫女问起,才得知皇后的千秋宴在半月后……

    半月后的宴会,为何这么早召自己入内。

    好不容易回京,崔吟吟还没和家里人待够,就被喊来宫里,本以为待几天凑个热闹就回家了,结果时间拖得这么久。

    那天,崔吟吟坐在榻上,支着下巴,闲得发慌。

    她忽而很想念娘和姐姐,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她脑中。

    她取出红线,将其绑在门口两个架子的脚上,绑了三种不同高度,三条隐隐的红线便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她先是从窗子跳到外面,从外推开门,门正好触碰到门口的红线,她心头震了一下,有所感应。

    崔吟吟兴奋地拍了拍手,暗赞大功告成。

    随后她回到屋中,简单拿了点东西,便朝窗户走去。

    现在是晚上,肯定没人会在晚上来找她吧?所以她只要今晚回去同姐姐和娘见一面,明日再回来不就是了。

    崔吟吟觉得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说不定还能帮她愉快度过剩下半月。

    脚刚踏上窗户台沿,发力,她马上要一跃而出。

    伴随着心头震动,腰间似被什么缠上,她一个没踩稳,人便向后倒去。

    以为要落空之时,后脑勺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与之而来的,是一股干净熟悉的气味。

    崔吟吟还没想起来这味道的来历,身后却响起冷冽低醇的声音:

    “崔姑娘在潮州不是说有朝一日要当我的小捕快,我问父皇要你来查案,不开心?”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自己腰间,血红的线镶入自己青色的丝绦,似要与其相缠不休。

    握着红线的手宽大,骨节微微泛白,青筋缠绕指骨而上。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崔吟吟心头震动,她简直都分不清是听到这声音时的悸动,还是红线触碰到自己时心头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