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瑜立马站起来,绕到崔吟吟身旁,蹙眉:“吟吟,你受伤了!?”

    沈媛脸色也变了变,唤婢女过来:“快去请郎中。”

    二人扶着崔吟吟躺下,才松口气,沈媛无奈叹气:“你这孩子,从小受了伤就一声不吭,娘都说了多少回,这就是你的家,这么多年,你还未习惯吗?”

    崔吟吟顿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娘,下次一定告诉你们……”

    沈媛和崔嘉瑜对视一眼,都重重叹口气,因为他们都知道,崔吟吟每次受伤都这么说。

    请郎中来换过药后,沈媛和崔嘉瑜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崔吟吟赶路而数日未眠,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

    梦里,她再次梦见潮州的山洞,滔天的火团将杜五娘和宝儿死死困住,他们拍打着山洞的石壁,面目狰狞。

    她求程谨与她一起救人,程谨却冷睨着一切。

    猛地睁开眼,崔吟吟看见了崔嘉瑜的脸,她关切:“怎么了?”

    崔吟吟喘着气,还没缓过神来。

    良久,她才觉手脚冰凉,崔嘉瑜握住她的手不断哈气:“瞧你这一趟,将自己身体折磨成这个样子!”

    崔吟吟安慰性对崔嘉瑜笑笑,忽想到什么,往床里面挪挪:“姐姐,地上冷,快上来。”

    崔嘉瑜小心翼翼上了床,崔吟吟将脑袋靠在她肩膀,听见崔嘉瑜轻声问:

    “方才做什么噩梦了?”

    “一些……在潮州不太好的事。”崔吟吟想起程谨:“你说,一个你原本很赞赏的人,忽然不理你了,而且你总觉得他和以前哪里不太一样,这是为什么?”

    崔嘉瑜思考片刻:“若是爹遇到什么难事,你觉得凭他的性格,会表露出来吗?”

    崔吟吟想起崔长河严肃的脸,连忙摇摇头。

    听了崔嘉瑜这句话,她突然释怀了,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烦恼和伤疤揭给别人看的。

    崔嘉瑜突然狡黠笑了一下:“谁呀?从小到大第一次听你提起外人。”

    “半途认识的一个朋友。”崔吟吟补充:“他见多识广,有勇有谋,可惜在潮州那地方做小官……”

    二人不知说了多久,沉沉睡去。

    几日后。

    崔吟吟的伤原本已一月有余,只因她路上颠簸、呵护不当,所以又拖了好几天。

    现在崔吟吟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用过早膳后,沈媛对崔吟吟说:“你爹在书房等你。”

    崔吟吟便去了书房。

    推进门,房中一方花梨大理石案几,案上皆是宝砚,墙边高悬一小景花鸟画。

    乍一看,还以为哪个文人书房,直到一屏风后,漆架上摆了数个稚偶,双双空洞的眼牢牢锁住来人。

    崔吟吟乖顺在门口等候,没一会,崔长河从屏风后绕出,手中还握着刻刀。

    似没看见崔吟吟般将刻刀放在桌上,拿起笔便开始在纸上作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下毛笔,帕子擦了擦手:“伤好些了?”

    “回禀父亲,已无大碍。”

    他放了帕子,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崔吟吟身上:“从小到大没让你少吃苦头,可怨我?”

    “未曾。”崔吟吟坦然。

    崔长河叹口气,抬下巴示意崔吟吟坐下,崔吟吟坐在凳子上继续:

    “自我五岁时,父亲将我从街上领回来,父亲对我的恩便已还不尽,更何况,姐姐和娘也待我极好,我怎么会怨呢?”

    崔长河语气终于软了几分:“你姐姐没有天资,而你天赋异禀,所以这么多年,我对你一直严苛……”

    “父亲不必再解释,我都明白。”

    崔吟吟有记忆起一直在街头跟着大人乞讨。

    仍记得那天是个上元节,人潮汹涌,在街角处坐一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一直在哭。

    崔吟吟看她好看得紧,便把街上好心人给的糕点给她吃,小女娃也饿了,狼吞虎咽吃完。

    “你为什么不嫌弃?”崔吟吟很是奇怪,因为附近人家的孩子都不跟崔吟吟玩。

    小女娃一边哭一边有些噎住:“我爹……教我……不得浪费粮食。”

    崔吟吟:……

    就这样,她陪小女娃从下午坐到天黑。

    远处有一男一女提灯而来,女子似带些哭腔:“你说我们就买个灯的功夫,嘉瑜怎就不见了呢?”

    男子四处寻找,他似鹰的眼睛一下就锁住崔吟吟所在的地方。

    加快脚步过来,女子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崔嘉瑜:“怎得跑这儿来了?”

    崔吟吟静静仰头打量着这对夫妻,只是觉得他们穿戴的极好,长得也和那女娃一样极好。

    吸吸鼻涕,心里头不禁感慨一句,有爹娘也真好!

    她拍拍屁股准备寻找今晚落脚之处,身后却传来男子声音:

    “你多大了?”

    回头,看见那男子打量自己,崔吟吟不卑不亢:“五岁。”

    “你可愿随我们一起回去?”

    那日以后,崔吟吟就进了崔府,改了名姓。

    一开始,崔长河待崔吟吟同崔嘉瑜一样,是温柔的父亲。

    有次崔吟吟去书房,撞见崔长河在做偶人,他只是问她:“想试试吗?”

    崔吟吟点头,他便指导崔吟吟重新做了一个。

    按照他说的步骤,崔吟吟神奇地发现,她竟然能随意催动那偶人。

    崔长河却沉默许久,沈媛的到来打破宁静,他们二人不知为何,竟因这事吵了起来。

    沈媛让崔吟吟先出去,崔吟吟很害怕自责,在外面不知等了多久。

    门开了,沈媛走了出来,蹲下来对红着眼的崔吟吟道:“不是你的错。”

    而后便离去了。

    崔长河唤崔吟吟进去,背着手问她:“你可愿跟我学木偶术?”

    崔吟吟大约知道,木偶术便是与刚刚那偶人有关的东西,催动偶人的欣喜还残留:“愿意。”

    次日,崔长河就像换了一个人,每日天不亮便唤崔吟吟起来练习。

    从偶人制作到一系列术法。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没有崔长河,便没有今日的崔吟吟,她哪来的怨?

    崔长河欣慰地望着崔吟吟,沉默一下,重新严肃:“你此去潮州做的不错,我已将你所为汇报至圣上,他说哪天要亲自面见你。”

    圣上?

    崔吟吟有些受宠若惊,对崔长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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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谢父亲,女儿定不辱崔家脸面。”

    从书房出来后,崔吟吟便见崔嘉瑜在外面等自己。

    看见崔吟吟,崔嘉瑜眼睛亮了亮,拉着崔吟吟看了一周:“父亲没责罚你吧?”

    “怎会,父亲还在陛下面前美言我几句呢。”

    崔嘉瑜舒一口气:“那便好,从小到大你每从书房出来,都是一脸凝重,有时身上还有伤,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父亲肯定批评你了。”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不提往事,你好不容易伤好了,我带你去玩个好玩的。”

    不待崔吟吟答应,崔嘉瑜便拉着崔吟吟至马车前。

    崔吟吟掀开帘子,竟有一只燕子鸢,栩栩如生,甚是可爱。

    上马车,拿起纸鸢后坐定,崔嘉瑜也进来,眼睛亮盈盈的:“好看吧?”

    崔吟吟点头:“你做的?”

    崔嘉瑜拍拍胸脯:“那当然!知道你要回来,我连做好几天呢,可算赶上了。”

    弯了弯眼,心里溢满了甜丝丝的感觉。

    马车停下。

    掀开帘子,竟是城郊郊外,地上冒出些嫩草,一派生机盎然。

    远处有不少打扮华贵的少爷小姐,已将纸鸢放得极高。

    崔吟吟听这嬉笑声,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

    待崔嘉瑜下来,二人便一同找了一空旷处。

    崔吟吟放线,崔嘉瑜拿着纸鸢在远处跑起来。

    一阵风起,线不断拉长,那燕子鸢果真在天空高高飘起。

    崔嘉瑜便跑便回头朝崔吟吟微笑,眼见快到路边,崔吟吟便把纸鸢往回拉,却不料燕子鸢与另一只迎面而来的纸鸢缠绕起来。

    相互牵扯一番,双双落地。

    远处一年纪不大的公子跑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仆。

    他皱眉看着地上的纸鸢,极为不悦,一脚踹在身后仆从的屁股上:“你这蠢材,我的纸鸢!”

    老仆在地上连连求饶:“公子,我错了我错了!年纪大了,方才没看见这只燕子鸢!”

    许是崔嘉瑜看不惯一把年纪的奴仆跪在地上,便上前解了两只纸鸢,将一只抵还给那人:

    “也不是他的错,解开便是。”

    说罢,就拉着崔吟吟,准备寻别处放纸鸢,刚走两步,那人道:

    “站住。”

    崔嘉瑜转身,那人松手,纸鸢轻飘飘落在地上:“我训斥我的奴仆,要你多管闲事?”

    皱了皱眉,崔吟吟不想惹事:“这位公子,我赔你一只新的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人“哼”一声,靴子重重踩到那纸鸢上,纸鸢断裂,他咬牙:“我的纸鸢,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见纸鸢折断,似终于满意,对那碍眼的仆从道:“你,现在立刻把这东西修好,不然就把你丢到河里喂鱼。”

    老仆一看坏掉的纸鸢,顿时慌乱起来:“公子,这……不若奴给您做个新的吧?”

    那人又踹了一脚老仆:“让你修你就修,废什么话?”

    老仆被踹倒在地,立马又连滚带爬到纸鸢前,哆哆嗦嗦拿起纸鸢。

    耳后传来一阵辚辚马车声,转头,马车停下,侧帘伸出一双如玉的手,递给一旁仆从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