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被圈着不断后退,她不断挣扎,可身后之人仿佛浑然未觉。

    力气又没他大,崔吟吟只好掐了一个诀,红线从腰间断开。

    身后之人见此,似乎破为可惜,叹了口气,红线这才从他手中滑落,软绵绵躺在地上。

    心口的异样也随着红线断裂散去,崔吟吟这才冷静几分,趁身后之人没注意,报复性向后肘击。

    奇怪的是,身后之人就这么顺着崔吟吟的力道,陷入她的床铺之中。

    转身,玄色的衣摆与屋内的昏黑融为一体,再往上,隐约看到暗云纹延伸至其领口处,领下是冷白的皮肤,毫无血色,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崔吟吟与那人对视几秒,屋内静得出奇。

    她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这人金雕玉琢的五官,最终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唇上,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程……程谨?”

    听到“程谨”二字,那人眸色深了几分,却很快恢复如初:

    “才多久不见,崔姑娘便忘了我?”

    崔吟吟腹诽,她忘了他?分明是他在潮州对自己忽冷忽热。

    面上不显,悄悄再打量他一二:“你不是在潮州做县令吗?怎么……”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一件事,这件事让她对程谨的出现有了猜测。

    试探道:“莫非那日我与姐姐放纸鸢时,出手相助的……是你?”

    他眯了眯眼,漫不经心,似乎在等待崔吟吟将话说完。

    “你的县令身份……是假的?”见对方不置可否,崔吟吟声音微微颤抖:“你是皇子啊。”

    这句话带着几分笃定。

    话出口的一刻,震惊才如潮水般灌满崔吟吟的心头。

    崔长河在宫中多年都未曾带崔吟吟去过宫里,导致崔吟吟和无数普通百姓一样,对皇家之人有极大的敬畏之心。

    她想起和程谨初次见面,他面对土匪异常淡定,对于路上许多东西的解释,也能看得出此人见识甚广。

    若是一个靠科举入仕的普通书生和官员,怎么会有这种胆识和见闻?

    饶是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崔吟吟心中还是有散不去的惊讶。

    这份惊讶和对皇家之人的敬畏,足以盖过他欺骗自己这件事。

    还有潮州之行快结束时,他忽然不理会崔吟吟,一个皇子,怎么平白无故跑去当县令?一定是有要事要办,那么他那个时候,肯定是因为此事烦心。

    崔吟吟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所以当程谨问崔吟吟:“不怨我骗了你?”

    崔吟吟连忙摇头,后退一步,作揖:“殿下去潮州肯定有紧迫之事,草民怎敢怨恨殿下呢?”

    却见他视线徘徊在崔吟吟的肘部,崔吟吟立马回想起自己刚刚一怒之下,肘击了程谨,脸有些发烫。

    见崔吟吟尴尬,程谨满意地起身,居高临下,带着审视:“既然不怨恨,那便从此以后留在宫中,从父皇命令,同我一起查案,如何?”

    照他这么说,此次去潮州说不定就和晁文舒案子有关,可见程谨是得皇帝重用,才会把一些关键案子交给他。

    这差事,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让她一直待在宫中,并非她所愿。

    崔吟吟俯身朝程谨一拜:“殿下,民女志不在高堂,况父亲年迈,身边还需一得力之人照顾,恕民女不能从命。”

    崔吟吟余光里是他坠在腰间的白玉,暗夜中也闪着莹润的光泽,那玉却静止不动。

    良久,他似不经意:“也罢,崔姑娘知我为人,既然你不愿,我也不好强迫你。”

    听到这话,崔吟吟终于松了口气。

    他玄色的衣摆从自己眼前扫过,估摸着那人快出门时,却听他道:“我与崔姑娘也算是共患难,还是希望你唤我程谨兄便好。”

    他语气温和,没有刚才威严的感觉,崔吟吟这才缓缓抬起头,迎上远处的视线。

    见他目光沉静温和,似潮州初识一般,崔吟吟也不禁想起潮州的点滴,最终还是对他弯弯眼,由衷道:“程谨兄。”

    自那天后,程谨便没来过,饶是程谨性子同从前一样,碍于他身份,崔吟吟也不敢再乱跑回家了。

    那天,崔吟吟已经闲到在殿中对偶人自言自语。

    她望着愣愣看自己的偶人,郁闷叹口气:“可惜你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不能解我的闷。”

    此时,殿门被“啪”地推开,两个宫女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一扫床上拿着偶人的崔吟吟,对门外恭敬:“皇后娘娘,就是这儿。”

    一华美女子自门外踏入,黄色衣衫外是深青霞披,玉带缠在腰间,头戴双凤翊龙冠。

    垂眼睥睨坐在原地的崔吟吟,高傲疏离。

    那宫女对崔吟吟不耐烦:“还不快向皇后娘娘行礼!”

    崔吟吟这才反应过来,跪至皇后面前行跪拜大礼:“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她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殿中。

    崔吟吟照做,感受到皇后的视线一寸寸打量她的面庞。

    良久,皇后轻嗤一声:“底子的确不错。”

    崔吟吟心中正疑惑,听她继续:“听闻大殿下向皇帝专程要你来宫中?”

    猜到她口中的这个大殿下是程谨,且听她语气不善,崔吟吟选择了另一种答法:“民女只听家父说,皇上让民女来宫中参加千秋宴,并未听闻此事。”

    皇后冷笑一声:“你倒是会避嫌。”

    目前可知,自己来宫中是程谨的手笔,可程谨不是要自己来宫中查案的吗?难道他们误会此事,所以刚刚对自己态度并不友好?

    皇后下一秒的话,否定了崔吟吟这个猜想:“本宫近日总觉身体不适,找钦天监的人掐指一算,才知你与本宫气场相犯。”视线落在她手中偶人之上,嫌弃:

    “今日一见,果真不伦不类,晦气。”

    崔吟吟低垂着头,迅速复盘刚刚皇后说过的话。

    今天这皇后明显是来找茬,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宫,何谈得罪过她?况且自己进宫还是皇帝应允。

    能让她兴师动众大老远跑来,肯定不是普通恩怨,她又误会自己与程谨关系,所以……有可能是程谨的缘故?

    可他们不是母子吗?

    就在崔吟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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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之时,一人从殿外进来,崔吟吟抬头,和程谨对上,又迅速移开视线。

    “母妃真是好兴致。”

    幽怨的冷意自皇后眼中一闪而过,她声音更加低沉:“听闻是你唤此女入宫?”

    “崔长河之女在潮州助我破案,立了大功,为何不能唤她入宫?”程谨不紧不慢反问。

    “哦?看起来你与此女关系匪浅了?”她不待程谨回答:“她一来我便头痛,钦天监的人说她与我气场相犯,这就是她不能入的理由。”

    崔吟吟算彻底搞清楚了,此二人必有旧怨。

    而崔吟吟以后也不打算在宫中久待,所以她没必要让程谨为自己出头,最终二人一起得罪皇后,说不定还会给爹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赶在程谨之前开口:“回禀皇后,民女与殿下在潮州只是认识,并不算十分相熟,但在潮州时,殿下就一直欣赏民女的木偶术,所以民女猜测,殿下是因为惜才的缘故,才请皇上以千秋宴为由,将民女唤入宫中,与民女商议留宫之事。”

    崔吟吟顿了一下,小心翼翼抬眼瞄了眼皇后,见她并未阻止自己,便继续:“奈何民女才疏学浅,这木偶术除开替皇帝排忧解难、破案之用,平日里便也只能拿来解闷了。”

    崔吟吟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但她也极不确定,但现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赌一把:“若皇后娘娘不嫌弃,民女可向您表演一小把戏,看看能否解您头痛之扰。”

    这番话,撇清了与程谨的关系,点明皇上对木偶术的重视,还带着讨好皇后、平息怒火的意思。

    只是……打了程谨的脸。

    崔吟吟甚至不敢看程谨所在的方向,只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自己颈侧,似要将脖子盯出一个洞来。

    她在心底向程谨道歉,人在宫中,身不由己,希望他能不跟自己这种小民计较!

    皇后意外地瞥了眼崔吟吟,似权衡半晌,终于松了口:“你说说,什么把戏?”

    崔吟吟试探:“皇后可养过什么心爱的猫儿狗儿?”

    皇后皱了皱眉,崔吟吟便知她养过,但不喜他人打探,连忙:“若民女的把戏不能讨得皇后欢心,民女明日便会自行出宫。”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崔吟吟巴不得明天自己滚回家去。

    但如果她故意搞砸,不是砸了自家口碑吗?

    见皇后示意她继续:“是否是从小便拿来养?”

    皇后一旁宫女道:“自是,大了的狗儿养不熟。”

    崔吟吟暗喜,那便好办了。

    “您可还记得那狗儿的生辰八字?”

    那宫女看着年岁大,想必是常伴皇后左右,甚讨皇后欢心。

    得到皇后应允,不假思索便说出狗的八字,而后托旁的婢女取来纸笔,将狗的八字写在一字条之上。

    崔吟吟将狗儿的八字字条塞入偶人身后,催动偶人。

    静默之间,狗响亮清脆的叫声便回荡在宫殿之中。

    崔吟吟观察皇后因微微错愕而松动的表情,连忙在心底向崔长河请罪。

    第一次拿木偶术学狗叫,真是实在没办法了,爹,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