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一路匆忙沿着记忆中红线的方向上山。
快至山顶时,乔儿的哭声传来。
“我要爹娘!”
男人粗犷声音:“闭嘴,选中你就是你!”
一女人颤颤巍巍:“把这孩子献给河神娘娘,娘娘真能帮我们平息那冤魂的怨气吗?”
老者:“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了,杀吧。”
崔吟吟闻言,加快速度跑到山顶,山顶有一山洞。
她侧身在山洞口,发现里面竟然有包括隔壁婶子在内的一众人,人群里有一个高大的神像,温和怜爱地低眉看着众人。
估计这群人是乌月坊的百姓。
崔吟吟和那神像对视,忽然觉得好笑,还真是印证了程谨那句,哪有救人的神像要先害人?
乔儿的哭声传来,崔吟吟这才发现他在人群最里面,浑身被绑住。
而一个长者,正提着小刀一步步逼近他,嘴中念念有词:“娘娘,上次的孩子既能成冤魂,说明你没收到我们的供奉,这次给您一个新的,望您保佑我们乌月坊平平安安。”
小刀随即贴上乔儿的脖子。
在他发力前一刻,崔吟吟放出红线,将他手中的刀挑至一旁。
红线很快便收回。
众人皆是一愣:“谁!?”
有人弱弱猜想:“会不会是……河神娘娘显灵了?”
其他人动摇:“难道真是河神娘娘!?”
众人纷纷下跪,对着空气大拜。
刚刚准备杀人的男子见状,也跪了下来,他试探:“河神娘娘,如果真是您显灵了,请您回应一下我们,让我们知道你的心愿吧!”
崔吟吟见事情已经这样,她也不想直接杀人性命,只好硬着头皮试一试,掐细了嗓子,温温柔柔:
“起来吧。”
里面的人一听,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但还是没敢动。
崔吟吟叹口气:“我知乌月坊最近怪事频出,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沉默一会:“现在坊中有多少个孩子被冤魂索命?”
有人恭敬中带着悲痛:“回禀娘娘,已知的有五户人家……”
“真是可怜……你们献祭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回过头自会帮你们。”
“那这孩子……”那领头男人小心翼翼。
“就将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你们众人可自行散去了。”
百姓闻言,纷纷起身,朝空气再一拜。
崔吟吟见百姓出来,闪到山洞后面。
待众人离去,崔吟吟才蹑手蹑脚进洞。
躲在角落里的乔儿看见她,“哇”一声扑到她身上,崔吟吟连忙捂住他嘴,对他“嘘”一声。
正欲带他离开,却被人用冰冷的刀抵住脖子。
“胆大至极!竟敢冒充河神娘娘!”这声音便是刚刚领头的男子。
崔吟吟将乔儿往神像那边一推,示意他躲好。
有村民向男子禀报:“坊正,这女子,是齐家的儿媳。”
坊正冷笑一声:“真当我们是个傻的?齐家两兄弟在同一时间回来,我们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本来编造齐家有两个儿子,是想更真实,没想到,方青砚用这一身份紧跟程谨之后回来倒惹人怀疑。
他手上用力,刀刃几乎要割破崔吟吟的脖子:“说!你是来干嘛的?!还有齐家那两人,来乌月坊有什么目的!?”
崔吟吟催动偶人在洞中布下红线,此刻无比冷静,她轻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怎么识破我不是河神娘娘的?”
那人声音带上几分得意:“你们都以为我们信奉娘娘是疯了,但我是真的见过娘娘。几年前,村里洪涝,泥沙淤积,我求了娘娘以后,第二天一早,村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娘娘声音根本不是你这般!”那人愤恨。
崔吟吟万万没想到,这坊正竟然真的见过所谓的河神娘娘!
崔吟吟嘲讽地扯扯嘴角:“世人有万般愿望,皆不得成真,为何你能见到河神娘娘?我不信,该不会是为了当坊正,让村民听你的而编的谎话吧!”
村民闻言,纷纷躁动起来,坊正一激动,锐痛从崔吟吟脖间传来,她不住蹙眉。
“你这妖女!妖言惑众!”他转头对村民道:“娘娘的真身,我给你们有些人看过,不会忘了吧?还有那河道淤泥,确确实实第二天一早清理干净,你们……”
崔吟吟见他分神,手中红线缠上他拿着刀的手,收紧,那人痛呼,而后迅速缠上另一只手。
那坊正双手被缚住,他还想扑过来,崔吟吟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痛苦地倒地。
呻吟对村民道:“你们都愣着干嘛?”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就要朝崔吟吟涌来。
崔吟吟快速至角落里,将乔儿揽到自己身后,果断:“收!”
铺天盖地的红网将村民们笼在下面,他们不断挣扎。
坊正拾起地上刀子,就要割断红线。
崔吟吟暗道不好,眼见已经有部分线被割断,结成的网也被村民扯得乱七八糟。
有人半个身子已经从割开的洞中探出。
此时,刺耳的兵刃出鞘声传来。
“官府之人在此,谁敢造次!?”方青砚从洞外赶来,呵斥。
他身后是匆匆忙忙的衙役,快速将洞中百姓围了起来。
阿记在差役身后姗姗来迟,和方青砚一同到崔吟吟身边。
“崔女侠,你没事吧?”方青砚关切。
崔吟吟摇摇头。
阿记在崔吟吟身旁探头探脑,语气急切:“我们家县令呢?”
说起程谨……
崔吟吟也愣住了,这会她也不知程谨在哪。
阿记一副急得要哭的样子,崔吟吟见状,把乔儿往方青砚手中一塞。
她走了两步,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产生……
如果,如果用土埋那些孩子之人的目标根本不是孩童,而是大人呢……
崔吟吟在被官兵押住的人中寻找一番,找到隔壁婶子的脸,小跑至她身前,猛地拽住她衣服:
“你丈夫回来了吗?”
那婶子神情已然麻木,呆呆望着崔吟吟,摇摇头。
一颗心慢慢沉到谷底……
崔吟吟拽着她衣服的手仿佛脱了力,缓缓垂落至身旁。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责溢满崔吟吟心中,她回想起自己刚刚一时着急,明明知道那声音有可能不是乔儿发出,却还要一意孤行。
程谨怎么可能猜不到,他只是选择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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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地方而已……
自己刚刚太过匆忙,甚至都没有给他绑上能够找到他位置的红线。
在来潮州的路上,第一次,她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拔腿跑到山洞外,沿着程谨刚刚去的方向一路狂奔。
.
程谨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被绑了起来。
周身湿冷、阴暗,有“啪嗒”的水声不断滴落在自己脖子上。
他抬眼,隐隐约约看见一只手,有液体顺着手滑落下来,血腥味在这一刻爆开。
再看向别处,因视线太暗,看不大清。
他不断后退,直至靠到冰冷的墙壁之上,背部靠着的地方凹凸不平,他推测应该是某处山洞石壁。
将反绑着的手对准一处尖锐的地方,开始不断摩擦,淅淅沥沥的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绳子磨断。
他解开自己身上别的绳子,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吹口气。
入眼的是他溃烂的手腕和手背,他低头静静盯了一会,仿佛在盯一双死物。
半晌,他抬眼,打量起周围。
三五个人被悬在石洞之上,皆皮肤惨白,低垂着脑袋,血自他们身上滴下。
看见这一幕,程谨毫无反应,只是移开视线,在洞中环视一周,寻找出口。
找见一透着微弱光线的洞口,但被石头挡住,他用力推了几下,推不动,说明是从外面被挡住。
思索如何出去之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程谨肩膀。
程谨转头,火光之后,是一双全黑的眼,空洞而诡异,皮肤泛着青白。
他的脸很瘦很瘦,几乎没有血肉,仿佛是贴着骨头长出来一层皮。
搭在程谨的手干枯,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阻止我出去?”程谨声音毫无起伏,带着一丝轻视。
那人不说话。
片刻,三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围了上来。
程谨挑眉,带着蛊惑:“你们只是他废弃的棋子,不若我们一起逃吧?”
那些人不说话。
空荡荡的山洞里只剩下血滴下的声音。
良久,程谨才轻笑一声:“原来他连说话的能力都没给你们。”
那几人死死围住程谨,不留一丝缝隙。
“这么忠心啊?”戏谑的表情显现在程谨脸上,没拿火折子的手五指张开:“放心,我不会逃的。”
几人似懂非懂般歪歪头,最终还是让开一条口。
程谨从几人中间穿过。
他走到了方才醒过来的位置,靠在石壁上,那几人又木木坐回原地。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火折子挨上头顶死人的衣裳,火焰顿时四溢。
继续沿着石壁,点燃下一个尸体的衣裳。
火势蔓延开来。
四个人仿佛受到什么刺激,纷纷逃至刚刚石头堵住的洞口。
最后一个尸体点燃,洞中已变成熊熊烈火,火舌不时舔到四人。
刺耳的啸叫从四人中传出,仿佛不是来自于胸腔,而是整个人。
四人开始疯狂撞击堵住的洞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程谨的皮肤,他缓缓至洞口,却扬起一个笑。
“什么忠心耿耿,原来是还没被逼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