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两场饭局

    《神经病》剧组既然用了港城的导演、编剧,演员肯定也会顺带发展几个。在开拍之前,导演晋龙鹏带着那群演员跟钟熠吃饭,戏称:“拜山头”。

    钟熠第一时间还很得意,因为他想到了很多自己刚去三和台、星火台、荣城电影公司时的画面。

    对嘛,江湖规矩里就是有这么一招: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那么多大佬爽过了,今天合该让他钟仔也爽爽。

    出发之前,钟熠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练习表情,努力把自己往稳重的,可靠的大佬方向去塑造。

    都安静,都坐下,现在向你走来的是蝉联内地电视剧殿堂级奖项金花奖的最佳男主角,手握央视制作中心、沪圈两大核心资源圈关系的顶级男艺人,钟熠。

    来到酒店,进入包厢,钟熠看着晋龙鹏带来的一溜人,心里快活地翻来滚去,面上有礼有节,那叫一个风范十足。他跟晋龙鹏寒暄过后,又跟今天出席场合的五位生面孔逐一握手。在来到最后一人面前时,钟熠的脑子里晃过一些细节。

    “你是那个……”

    面前的青年男演员露出有些内敛的笑。

    钟熠只觉得更有印象了,脑海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你好像是我那年带军训的那个……”

    钟熠的记得他的,可具体名字想不起来了。晋龙鹏不想他太尴尬,刚要开口,这位青年就主动道:“霍宏知,师兄。”

    “对,就是霍宏知。”钟熠恍然大悟,晋龙鹏也赶紧道:“是啊,我刚才就想给你介绍,宏仔跟你是校友来的。”

    “这个说法不对,”钟熠认真地纠正他,“应该叫师弟,我们可是同门。”

    说完抓住霍宏知的手,一边握着摇一边道:“就跟耀仔一样,我们都是同一批老师教出来的。”

    同行的人看到他异样热情,忍不住开口:“既然是同门,童哥怎么都不记得宏仔的名?”

    这句话不仅带刺,还让钟熠尬住。

    他看了这年轻人一眼,心想: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干杯你掀桌,这位同学的社会学可以给到满分!

    相比之下,同门师弟就懂事多了,只听霍宏知自嘲解围:“与童哥无关,是我的问题。我太久没出现,这些年又一直没跟师哥联系过,师哥记不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说实在的,钟熠和霍宏知的缘分,也仅仅只是前者为了学分,被老师安排做助教,带了后者半个月的军训。之后在钟熠的印象里,就再无这位师弟的名字。时隔多年他还能记住他的长相,已经很难得了。

    而从钟熠的视角来看,他在“印象”这一事上,并没有霍宏知想象中的消极。至少当年他们那一届毕业大戏表演时,他就在观众席里看见过这位师弟的身影。

    气氛好了,就可以入座了。原本霍宏知的座位并没有和钟熠靠得太近,但既然“师兄弟”的脑电波对上了,晋龙鹏便做主让霍宏知跟某个人换了位置。

    这可是个机会,霍宏知一脸平静地当仁不让。钟熠和他坐在一起后,再望过来的眼神十分明显,那是一种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霍宏知是他们那一届最优秀的男生,怎么几年过去,钟熠都没怎么听说过他的名声。他不免猜测:难道是经纪公司签差了,没有大佬捧?

    就像是知道钟熠心中所想,霍宏知简单介绍道:“师哥,你的作品我一直有在支持。只是我毕业后就来港城了,而你又回了内地发展,山高路远,我就鲜少上门拜访。”

    霍宏知的话说得好听,但只要稍微细想,就能听出内里的心酸。

    今天霍宏知和其他艺人一样,都是被当成新人来介绍的。这个“新人”指的不是他们才演戏,而是才出头的意思。

    霍宏知在《精神病》中饰演的角色戏份并不重,论起番位来,是配角中的配角。一叶知秋,从中可以得知,他在三和台并没有受到重用,更别提什么“亲生仔”的待遇的。

    霍宏知毕业也有几年了,现在还在演配角,难道前两年是在演龙套?

    钟熠眨了好几下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有那么一阵一直保持着嘴唇微张的惊愕状态。

    他那样子一定很傻,但是现在不是纠结形象的问题。

    钟熠把表情收好,望着霍宏知一笑,脸色沉静下来。

    前些年他确实听谁说过,那些年轻一辈刚进圈的新人,看到他在港城发光发热,短短几年间就拿了影帝视帝,还得了好几家电视台的热捧,就心向往之,把去港城发展当成一条康庄大道走了。

    他没想到这类人中还包括有一面之缘的同门师弟。如果没记错的话,霍宏知比顾光耀还早毕业两年呢。

    人生的际遇怎么说得清啊。

    这件事跟钟熠有关吗?有很大关系。

    可要问钟熠会不会内疚,他当然不会。又不是他吆喝着让人去港城淘金的,霍宏知去之前也没有问过他,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有责任。

    每个人在做出选择后,就得是自己负责。钟熠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有点唏嘘。

    霍宏知当然没有怪钟熠的意思——前两年可能有,越到后面他心里越平静。

    能主动要求考艺术学院,又试图在这个行业深耕的人,谁没点功利心?霍宏知当年确实是和很多人一样,从钟熠身上看到了港城的机会。他被繁华的景象眯了眼,认为港城发展那么久,娱乐行业肯定更加发达,便在毕业后不顾老师劝阻,一头扎了进去。

    人只有掉下去后,才知道坑有多深。在得不到地位,拿不到戏份,不受重视,不受重用,甚至不被接受的岁月中,霍宏知因心理落差太大,险些被嫉恨侵蚀得扭曲。

    我的外貌和才能难道比不上钟熠吗?为什么你们不喜欢我。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没什么能做的,霍宏知发泄完心里的阴暗后,又被逼着静下心来琢磨。直到他把钟熠在港城的整个发展经历全部写下来,用清醒的脑子梳理清楚,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首先,他们来此务工的性质就不对。他是自己送上门的,而钟熠是被选中后才来港城的。

    钟熠当时是得到高层的青眼后,受邀而来,而他呢?不仅没有靠着“优秀毕业生”“专业院校高材生”的身份脱颖而出,他连三和台的十年卖身契都签了,也没能在高层那里留下名字。

    其次,钟熠来时,正好赶上港城电视台向内地示好,他便成为了这样的“吉祥物”。而自己来时,三和台已经完全坐稳,哪怕有新的拓展计划,也轮不到他。

    他没有价值,当然只有冷板凳坐。

    最后一个原因更是明了。钟熠并没有把自己完全交给三和台,他哪怕是在三和台发展不好,也有退路。并且他的公司后台很硬,凭借着公司的发展,三和台也不会置之不顾。

    而他呢?

    霍宏知当时用了一个“主动拜师进入山门的外门弟子”和“世交之家前来旁听的子侄辈”来形容自己和钟熠。

    起点不一样,在高层眼里不一样,时代不一样,甚至二人对职业的规划以及本人的智商都不一样,可比性从哪里来?

    霍宏知也在很多个深夜里后悔自己的冲动,愚蠢,短视。他找不到退路,在这种发臭的烂泥里深陷过很长一段时间。他那时候经常会想,他好好的人生,如果就因为某个失败的决策毁了,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也有骨气,他也有梦想,他可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学生!艺考生从为艺考努力开始,“成名要趁早”这句话就牢牢刻进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可是他的无知,他的肤浅,让他跟三和台一口气签了十年的合约,在他还算青春的年纪,无处可逃。

    霍宏知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很可笑。刚来那会儿,他要让三和台看到他的诚心。可实际上,谁记得他?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等十年过去,他还能有重来的机会吗?

    直到霍宏知遇到了一那位叫“姚元先”的大哥,才从他的经历中获取了一些力量。

    是啊,就算不签三和台,留在内地,或许他的境遇也不会比现在好。他那时还年轻,没有眼界,身边也没有专业的能帮他做出最优选择的圈内人。他还不愿意听老师的话,他一意孤行,自信心爆棚,这样的一个人靠着自己跌跌撞撞,走错路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只要及时醒悟,从当下开始努力,未必没有被看到的希望。

    霍宏知赌对了。后来,三和台急于向内地扩张,安排了很多小生小花出去拓展市场。领头的大哥一走,位置就空了出来。配角去演主角,跑龙套的来演配角。霍宏知靠着一年拍38部戏的劳模实力,让港城观众记住了他,也在三和台获得了一席之地。

    他能熬出来,就是凭着努力,凭着不挑。

    这回能来《我是精神病》剧组客串,也是因为努力,因为不挑。

    胸中尽管有千万种情绪想要抒发,霍宏知也找不到话头。他看着钟熠的眼睛,仍像入学那年仰望着传说中的大明星。

    “师哥,终于能和您在同一个剧组里工作了,麻烦您多关照关照呀。”

    钟熠那一刻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先是有些无措,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欣慰。他看着霍宏知,眼神从看一个陌生人,变成了看向后辈的亲近。

    我靠堂堂正正得到了他的尊重。霍宏知如此想。

    钟熠无法知道这位便宜师弟心中的想法,但是一位愿意“熬”的演员,就应该得到尊敬。等饭局结束,和这位师弟交换了联系方式,钟熠才趁着和晋龙鹏独处时,从他那里旁敲侧击,了解到了霍师弟的一些事迹。

    “一开始当然不能让他演正戏咯。你不知道,他刚来的时候,说是学了粤语,其实嘴里讲出来的是粤东式粤语啊。”

    哪怕都属于粤语,粤东省人民口中的粤语和港城粤语也存在口音和部分用语差异。要是用后者的口音去前者的场地发展,粤东省人民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省份够大,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不同音”。可是对港城小地来说,口音稍微偏门一点,就容易被观众攻击:

    “三和台越做越不行了,如今的演员都是什么素质。”

    三和台是收费台,当然得注重观众的感受。所以霍宏知最开始被冷遇,属于情理之中。

    晋龙鹏深知钟熠既然能开口打听,至少跟人有两分交情。接下来讲起霍宏知的性格,他没用什么深刻的词语,一句“他不像你八面玲珑啦”,就能够让人联想到来到外省求职的年轻人是如何冷脸遭冷遇。

    “不过人都是会成长的,这两年阿宏做事就稳重很多了。”

    钟熠点了点头,有一瞬间心安。

    “能挺过来就好。”

    晋龙鹏看到他仿佛阅尽千帆的眼神,一阵好笑:“怎么,不想多多照顾师弟啊?”

    钟熠撇了撇嘴,“之前朱迪姐她们难道不清楚宏仔是从北影毕业吗?”

    意思是如果同门的面子管用,霍宏知就不会被磋磨到现在了。

    钟熠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从他对编剧说话都很讲究方法就能看出。

    晋龙鹏也满意钟熠这种不开口的态度,“呐,你乖啦。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炒股,你是从最低点进来的,阿宏是看到你的收益从最高点进仓的,你们怎么能比?这种人还有很多,你同情不过来的。”

    晋导堪称苦口婆心,“你现在不算台里人,那台里的事你也少管。除非你想带阿宏出去拍戏,你愿意捧他,朱迪肯定开心。但是你们的交情又未到那种田地,所以,保持个人关系友好就得啦。”

    这是一句提点,而钟熠完全接受:“我知啊。”

    他还知,根本不用他多余做什么,只要是他露出表面友好,霍宏知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实在是两个人如今的地位差太多了。

    和港城的艺人们吃了饭,钟熠还有一场特殊的饭局。

    这一次邀请的仍是熟人。饭局当天,钟熠特意提前准备,他带着沈万池,踩着餐厅开门的点到达餐厅。

    万万没想到,不约而同,对方也采取了和他同样的做法。当钟熠在包厢门口看到吴安卓时,一人心跳加快,一人血液上涌,两个人激动地抱到了一块儿。

    沈万池看到钟熠眼睛都红了,知道今天是不能打扰了。他对着站在吴安卓身后的人点头微笑,稍作认识后,主动出声,和他们去了另一间包厢。

    “至于你们俩,该哪儿去哪儿。”

    对着钟熠说出的话语中充满了嫌弃。

    钟熠可不管。他感激地看了沈老板一眼,拉着吴安卓想往外走。才迈了两步,理智及时回笼,到底还是和他一起进入了安排好的包厢。

    就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今天钟熠和吴安卓的重逢并没有那么简单。谁家好朋友私下聚餐带这么多人?说白了,他俩起到的就是一个借口,一个由头的作用。今天这场饭局的重点,分明是在沈万池和吴安卓带来的那群老板身上。

    有这么一遭,还是跟《天美大作战》的版权纠纷有关。

    一场官司,一家电视台,一位导演,让中娱和相关湾省资本闹翻了场子。可这世上拦不住的就是利益,沈万池没办法彻底跟湾省资本割席,湾省资本也想赚那个钱,两方人早就想着私下和解,苦于没有机会去击碎这个僵局。

    三和台这些年和那边的势力发展得不错。得知两方的烦恼,便趁着《我是精神病》建组,做了个中间人。

    信号灯是怎么闪起来的呢?首先是善解人意的三和台主动跟湾省资本联系,说可以尝试往精神病剧组塞人,我们愿意带你玩。

    湾省资本一开始也有些慌:不好吧?不是说这部戏由中娱投资吗?中娱的沈老板脾气可大啦。也不知道他消气没有。

    三和台哪里看不出湾省资本的扭捏?他们看得出这件事可行,立马献策:我们可以安排个人试试啊。

    安排谁呢?

    吴安卓可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他是钟熠的同学,又是土生土长被湾省势力一手捧起来的艺人,有谁能像他一样两头占好?

    三和台这个鬼主意,让湾省资本都觉得很妙。他们可是知道,钟熠这个金疙瘩,如今正是被中娱的两位老板捧在手心里。老板那一关或许难以突破,但钟熠可是众人皆知的性情中人。

    让他知道能和老同学有合作机会,这还能忍住?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钟熠听到吴安卓会来客串时,心里眼里就只剩下开心了。

    刚好沈万池也不想跟湾省资本闹得太僵,便默认了这种示好。

    今天钟熠和吴安卓这俩老同学能把见面的地方约在商业场合,便是因为这份商业本质了。

    还好,钟熠和吴安卓如今也不是无名小卒,不用在这种商业饭局上陪笑卖脸。沈万池更是关照,一出手就是各谈各的。

    能够私下交流,钟熠和吴安卓自然开心。只是他俩出门都灌满了泪包,一起坐下没多久,就红着眼睛,话都说不出来了。

    既然想不到说什么,那就点菜吧。

    点完了菜,钟熠的大脑逐渐灵活。他撺掇着吴安卓给叶以翔打电话,自己则拨通了齐原的电话。

    宿舍四人密谈,再次启动!

    接到电话的叶以翔和齐原也没想到钟熠能和吴安卓在一块,四位好兄弟就这么隔着电话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直到那边的两人先后忙着开工,才做结束。

    正好,包厢的菜已经上齐,钟熠和吴安卓开始愉快地享受“二人世界”。

    兴致这么好,就不能不喝两杯。推杯问盏间,钟熠和吴安卓说着说着就勾肩搭背,流起了眼泪。

    “要是能整点仪式感的东西就好了。真想不到,仔细算算,咱们认识也有整整十年了。”

    吴安卓一听这话,忍不住摸脸,“一晃我都老了。”

    “瞎说!”钟熠瞪着眼睛,怒目而视,“你自己老可以,别带我啊。”

    吴安卓一龇牙,故意露出以前那种傻乎乎的笑。

    有好兄弟在旁边陪着,聊着,钟熠多喝了两口。今天没喝白的,天热,上了些啤酒。按道理,就这种小麦饮料,伤不到童哥分毫。奈何气氛太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钟熠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话,就记得心里的委屈,“我其实特想跟大家一起演戏。”

    但是他不能开口,他不能让好兄弟们来给他做配角。

    他怎么会忘记?他的同学朋友们都是一群自尊心强,能力也强的天才演员。他们都是自己的主角,他不能因为自私,而强迫他们放弃什么。

    他也不能因为长了点本事,就居高临下地把他们召唤在一起,让他们给他做配。

    女同学还好,男主角,女主角,还能一起做主角。可舍友兄弟们呢?人叶以翔和齐原都有自己的赛道,就算不来给他演配,他们的片约也接到手软。

    所以你凭什么?

    吴安卓听钟熠秃噜了一通,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钟熠,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钟熠低着头,看着很是落寞,“不是吗?”

    “钟小熠,你真是傻。”吴安卓把握了很久的酒杯放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也太小心了点,你到底有没有把大家当兄弟?”

    钟熠抬起脑袋,懵懵的还没解释,吴安卓下一句话就落在了地上,“不,我不该这么说你,你恰恰是因为太珍惜我们,才会这样做。”

    鼻子一酸,钟熠又要哭了。

    吴安卓看着也心酸呐。他重新把钟熠揽过来,胳膊从他的脖颈后伸过去,架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傻子,你真傻。你什么性格我们还不了解?想跟我们演戏,你直说啊。像这种客串,你还不能给兄弟们争取一个?”

    钟熠吸了口气,说:“可是有时候档期会撞不上。”

    “只要有心,就有档期。”吴安卓斩钉截地说:“我兄弟想我了,我请假去陪他两天,这有什么?”

    钟熠用手指去擦眼泪,不让这难看的玩意儿流出来。他狠狠咽了两口气,撑出笑脸,故意玩笑:“这不好吧?太暧昧了。我们又不组男团,不好卖腐的。”

    “去你丫的,跟你说正经的呢,又冒什么仙屁?”这时候嬉皮笑脸?吴安卓没忍住发出京骂,觉得钟熠简直罪大恶极。

    邪恶的钟小熠冲他讨好一笑,拿起酒瓶,各自满上。

    碰杯,喝酒,一饮而尽。吴安卓继续说:

    “真的,钟熠,人生不过三万天,想见朋友就去见,咱们现在难道还缺那点路费不成?我不是说丧气的话,是未来有太多的意外了,可能大家见一面就少一面。而且,能做十年的朋友未必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们能在还要好时多见见,以后分开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钟熠不觉得他的话悲观,只觉得有道理,“是这个道理。”

    吴安卓见他又要低头,叹气道:“你啊,就是爱想太多。你喜欢思考,怎么不去想想,在学校时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有谁眼红过你?”

    钟熠这下是真的心虚了,连忙抬起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是在小看你们。”

    吴安卓理解不到钟熠的小心,他现在只想把他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我听翔哥说,你有空了就会去看他们,这很好。”

    钟熠露出些许自豪,“我也挺想去看你的,就是一直没机会。”

    吴安卓缓慢点头,表示自己心领,“你能惦记上我,就已经足够了。”

    朋友的真诚安慰,钟熠如何感受不到?见到他眼珠颤动,吴安卓适可而止,喊停道:“不说了,再说下去跟言情小说似的,咱们先翻篇啊。”

    “不能翻篇。”钟熠忽然开口,举手表示:说起言情小说,他有话说。

    “我之前刚好看了几部作品,你不是隐隐有在偶像剧界称王称霸的苗头吗?”

    吴安卓也谦虚,“那些都是观众给面儿。”

    钟熠十分为他自豪,又忍不住揶揄,“吴安卓,你不错啊,老师说的话你是有牢牢记在心里。”

    吴安卓一仰头,表情是带有他个人风格的骄傲,“那是。”

    钟熠搓了搓鼻子,露出一副奸商的样子,“那你愿不愿意给老同学面子?”

    吴安卓“哟呵”一声:“要不怎么是童哥呢,学东西就是快啊。这就要我给你来做男二了?”

    “不是那么回事。”钟熠往大门那儿飞了个眼神,小声说:“我想做一部偶像剧练练手,看自己有没有做制片人的天赋。”

    吴安卓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并不讶异,还在学校读书时他就知道钟熠很有想法。

    “挺好啊。”兄弟要创业,他当然支持,吴安卓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你安排。”

    钟熠把坐姿摆端正了,“那你来帮我?”

    这是要他做男主啊。吴安卓一笑,既是感谢钟熠的看得起,又生出一股照顾兄弟的豪气。

    “老规矩,先把剧本拿给我过个眼。”

    “中。”钟熠一口答应,怪声怪气。

    吴安卓笑话他:“哪儿学来的豫省话?”

    “你别管,”一想到未来的多种可能,钟熠的话就收不住了,“先给你看小说行吗?不是今明两年的事,你也别急,我们从长计议。”

    吴安卓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想到:“你难道,是……在等和中娱的合约结束?”

    还得是兄弟了解自己!钟熠点头,毫不犹豫地全盘托出,“我想在合约结束后,从中娱独立出去,建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当然,工作室还会挂靠在中娱名下,只是从表面上来说,我和中娱就从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变成合作关系。我想把自己打造成属于自己的商业品牌,我想拥有更多的,比现在更强大的实力。”

    今天晚上,吴安卓从钟熠的嘴里,知道了艺人在娱乐圈里,原来还有这么一条新路可走。

    第237章 钟熠的灵感

    吴安卓还有别的事要忙,这回来京市只能待两天。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抓住时间。

    朋友间的话是说不完的。饭桌上说不完,等饭局结束,钟熠直接把吴安卓捎到自己家里去了。

    别看钟熠现在地位高,收益大,他住的还是沈万池送他的那套房子。

    这地儿,吴安卓可不要太熟,读书时他就跟着来过啊。一时之间更没有客套,只有和好友密聊的欲望。

    丝毫不让人意外,在他们“热火朝天”之后,第二天下午,在钟熠送吴安卓去机场的路上,就刷到网上有“钟熠夜会神秘男子”的新闻。

    他很少看到自己的丑闻,这回跟网友们一样,兴致冲冲地点进去,结果一看文字,一看图片,哦,不就是昨天晚上的老同学聚会嘛。

    钟熠:←_←

    吴安卓把他的表情看得清楚,当即失笑,“怎么感觉你很期望看到不好的东西。”

    这话可不能乱说。钟熠现在也很注意口头避谶,解释道:“我知道不会不好,因为要是有不好,公司早联系我了,我只是盼望着能够看到更有趣的消息。”

    结果是标题党,破事水。

    无聊得钟熠只能翻翻评论区,解馋。

    “国内的狗仔一点儿都不给力,这么多年了,愣是扒不出来童哥一点黑料。”

    “这是童哥第几回夜会神秘男子了?”

    “我吸取经验教训,下次要看到童哥夜会神秘女子才点进来。”

    “这消息假得像是中娱主动卖料传播的。”

    这些评论在钟熠了解事实后,疯狂赞同。

    真相有时就藏在群众的智慧之间!这位网友还真没猜错,这条新闻就是中娱花钱散播的。

    无他,一直不发钟熠的料,时间久了大家只会以为他藏的好,不会以为他秉性好。而时不时把这种正常信息包装成特别信息传播,等网友们上当的次数多了,在他们的脑海中形成记忆点了,也就免疫了。

    这是公关部提出的:要让大众对钟熠有免疫度。

    这种免疫能让钟熠日后在面临紧急危机时,获得更多的可以操控的时间。

    钟熠自己觉得这个理由也能过关。不说这种印象是否成功,有时候冒出一点这类笑话,时间久了也能成为梗。

    互联网的梗王可是能够通过图片获得永生的!

    另外,趁着“夜会神秘男子”这个噱头,又可以顺势推一波《我是精神病》的热度。

    这可是中娱的自制剧,他们可不会嫌曝光多。

    只是观众照例不买账就是。

    “剧的类型我就不挑了,可是中娱啊,你能不能支棱点,把更多大咖找过来。不要再继续跟港城的人你侬我侬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钟熠是娱乐圈热爱乡村第一人,隔三差五就得回公司扶贫,明年的感动中国没他我不看。”

    “我也是料想不到演完国际大片的童哥下一步剧上的是自家风味。”

    除了挑剔的,钟熠还看到有夸奖的。有些事,换个角度,那就是不同的理解。

    “童哥真没架子,演完国际大片,回来了这种带新人的戏也能看上。”

    “就凭童哥说这部剧是听了我们的话才接的,我就要猛猛支持。”

    “感谢不挑剔的童哥,让我至今能保持每年看一部童哥新剧的频率。”

    “看不懂那些让童哥挑剧本的。只要收视好,口碑好,剧就好。真让童哥去演一些叫好不叫坐的,或者叫坐不叫好的,那不是坑人吗?”

    “童哥你注意了,咱们一定得分清好赖话。那些不中听的话咱们不要听,屏蔽屏蔽。”

    “话说,中娱现在还叫村,还叫小吗?他已经捧出来很多个艺人了。怎么看这公司也是如今圈内的一大巨物啊。”

    “我反正觉得签了中娱的艺人,以后老有出息的。”

    可喜可贺,成功捧出几个知名演员的中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吸血鬼”了!

    至于那个小作坊……

    中娱的影视制作部,向来被网友们称为“小作坊”(哪怕有港城班底参与,也是小作坊)。这外号不太中听,可中娱的艺人并不会觉得有多难为情,连钟熠都只觉得亲切,更不要说其他演员。

    除了中娱,他们去哪里能拥有这么稳定的工作?除了中娱,他们去哪里能拥有轻而易举的跟钟熠对上戏的机会?

    这次照例是还没进组,钟熠的社交软件里就弹出来了很多交友申请,这也是“小作坊”特色了。

    申请表里躺着的,都是这回有戏份的,刚签进公司不久的新人。好友位而已,钟熠不予为难,摆好大哥心态,一一通过。港岛湾岛都有演员要捧,中娱也是嘛。

    好友添加成功后,有人跟他问好,稍微回复,更多的就没有了。社交也是需要花时间去维系的。项目开始运作后,钟熠很忙,没功夫去跟一面之缘的人闲聊,汲取他们的情绪价值。

    另一方面,中娱的新人都被经纪人调教得很好,没有那种少爷小姐型角色,不会有人傻乎乎地上来就跟钟熠聊有的没的,更不会有谁向他打听《精神病》什么时候开始剧本围读。

    因为这事儿得去问导演,钟熠现在也是在等安排的其中之一。

    按照他对晋导的了解,一定得是需要谈的事都谈妥了,晋龙鹏才开始筹备剧本围读会。

    果然如此,等各方人都见得差不多了,晋龙鹏发来通知,邀请钟熠和编剧们一起开个小会。

    《精神病》从故事世界到现实整个剧组,都围绕着男主角陈洛一展开。因陈洛一有多重人格,在有些戏里,都不需要配角,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一台戏。

    换言之,作为他的扮演者,钟熠势必要扛起整部戏最核心的地方。

    这种“独角戏”“单人戏”,钟熠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做过类似排练。这类戏难度大,对剧本内容要求高。钟熠还记得李锡芳说过:

    “能演好这类戏剧的,无一不是殿堂级的演员。”

    能够在演艺生涯里遇到一个和殿堂级演员进行灵魂交流的剧本,钟熠真觉得是自己的运气。

    网上的那群“水军”和“风凉话爱好者”根本不明白他选择了什么,哼。

    这个只有男主角和导演、编剧三方参与的围读会开了两天。结束后,隔了一个星期,才轮到整个剧组的围读会。

    在正式参与新项目工作的当天,钟熠精神满满,雷蒙亦是神清气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据助理先生表示,开始着手《我是精神病》的工作后,他的焦虑情况都缓解了很多。

    钟熠的重点不在“错觉”,而在他的身体状况。

    “你为什么会焦虑?”

    雷蒙解释:“因为出去做事在我印象中不是一件好事,外面的坏蛋太多了。”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会想去借着别人的名声求利,但只有娱乐圈里利用完人还不知感恩贪心不够的人最多。

    去日本走了一遭,更是让雷蒙看谁都像坏人。

    防备心重没什么不好,如果这个防备心还是用来保护自己,那就太棒了。钟熠也不是什么魔鬼,他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秒就严肃的建议:

    “阿雷哥,如果你不舒服,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你都要说出来。我这里不用你一直坚守岗位,沈老板和雯姐随时都可以来帮我。”

    钟熠这么多年全年无休,少不得雷蒙的无私奉献。对于这位“背后的男人”,钟熠既感激又尊重。他的梦想是给每一位观众带去幸福,他也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雷蒙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钟熠的话令他心暖,却不足以将他劝退。

    “《我是精神病》的筹备都开始了,你这时候想让我去哪里?”

    在新版本的地球OL里,雷蒙短期有一个“全勤”任务需要完成,他才不愿意半途而废。

    既然如此,那就带上阿雷哥的这份,加油干吧!钟熠望着他,严肃地握拳。

    “这一次面临的是更加严峻的挑战。”

    雷蒙大手一挥,“解决他,钟仔!”

    “Yes,Sir,包在我身上!”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狗!

    为了今天的工作,钟熠穿了一套橘红色起花底的短袖短裤套装。夏装要想更加舒适,他照例挑选的宽大版型加大码。

    好衣服还得衬托,钟熠出门之前还用发胶抓了两下头发,略做打扮。

    虽然钟熠日常臭美,可今天不是,而是有上镜需求。

    还是那句话,小作坊有小作坊的好处。早在半个月前,沈万池就和微博官方谈好了,到剧本围读会这天,“微博观察团”会派出记者前来探班,出一期独家节目进行爆料。

    这显然是以前都没有过的。

    钟熠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沈老板的直觉。他的思想是超前的,也是敢想敢做敢拼的。就拿这件事来说,换做其他老板,钟熠不觉得他们会有魄力,把自家的大项目交给一个网络APP去运营。

    把沈老板的形象在心里构建得威武雄壮,钟熠特别想知道他的思路。被问到的沈万池如此解释:

    “这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微博官方联系我说新开了一个栏目,问我有没有兴趣试试。我看着微博有那么多人注册,哪怕那些用户不能长久,现在拿在手里的流量也是看得到的。”

    微博到哪儿都是流氓软件。“微博小记者”官方号才刚创立,就出现在很多活跃用户的推荐页面,短短三个月就积攒了几千万粉,数据涨幅堪称夸张。

    沈万池自然不能预见微博以后会变成“娱乐圈博”“粉圈特供博”“刷屏控评博”……他完全是从商人角度出发,先把能占到的好处都搂过来。

    反正钟熠是代言人,怎么着也不会亏。

    听完这些,钟熠表示学到了。

    要不怎么说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呢。

    剧组要来媒体采访,导演那儿得提前通知。有晋导帮忙,钟熠不至于没有头绪。他们分工合作,他这个做脸面的去接待记者,晋龙鹏那个管人的去通知消息。

    于是来到现场后,钟熠先在助理的带领下与今天的外采记者见了一面。

    今天出外勤的微博小记者是个笑起来面带梨涡的年轻女孩,她是圆脸,甜美系的长相,漂亮得很有记忆点。

    钟熠跟她握手,用礼貌的眼神观察她,觉得她这个长相放到哪家娱乐公司都能受到力捧啊。

    钟熠听小记者自我介绍名叫小薇,是传媒学校新闻专业毕业,于去年入职微博。

    便开了个玩笑,“你的名字应该给了你不少助力。”

    谁知小薇居然认真回复:“是的,当时面试我的经理一看到我的名字,就把我留用了。”

    虽然年轻,经验也少,但小薇的口齿条理清晰,也懂得把握娱乐效果。

    钟熠还旁敲侧击地问:“是带着什么特别的心愿,才去微博的娱乐部求职的吗?”

    小薇并不隐瞒,笑道:“是的,我对娱乐圈的故事很感兴趣。”

    钟熠做了个手势,为避免冒犯,他的话只说了一半,“那当时考学校的时候……”

    小薇回答:“当时家里人不太同意,他们唯一能接受的只有传统新闻记者。”

    钟熠明白了,小薇应该也想考艺术院校,奈何过不了父母那一关。这完全无解,父母的支持也是追求艺术道路上的必须品。

    心中的疑惑得到解开,钟熠真心实意道:“祝你终有一日,追梦成功。”

    小薇咧嘴,挤出甜甜的梨涡,“谢谢童哥。”

    跟小薇说完话,稍作熟悉,钟熠就带着她往会议室去了。刚好,今天出席围读会的演员差不多已经到齐,钟熠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为了让大家知道他不是迟到,导演还冲着他吆喝,“钟仔回来啦。”

    用粤语说完这句话,他也没有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反而是看到小薇后,对着其他演员笑道:“看吧,我没有骗你们。”

    在小薇和钟熠聊起来之前,微博官方随行的摄像师就已经出现在会议室。他在角落处安装机器,还有不少演员看到他了,但大家都没注意,以为是导演安排的。

    毕竟这时候的花絮,拿出去也是一种宣传手段。

    没承想,人到齐后,晋龙鹏就说起了记者采访的事。

    大家都有些不相信——不是不相信会有记者,而是不相信这个排场。如果剧组允许采访,外面那些记者不得乌泱泱过来?可今天的酒店里这么安静。

    直到大家见到钟熠,直到钟熠笑着对她身后的女孩调侃:“看来微博官方得给你们这群出外勤的同志准备好工牌。”

    工牌文化有利有弊,用好了,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这时候影响力的差别就很明显了。晋龙鹏正儿八经说了,大家不信。钟熠嬉笑着一调侃,屋子里的年轻的演员们不论男女,都动作起来。

    他们掏出随身携带的仪容镜开始整理面部,没有工具的,帮着忙两两相望。哪怕没化妆也不要紧,重点是不能显得邋遢。

    小薇很会来事,看到演员有些慌乱,她连忙解释道:“各位不用着急,我们现在还没有开机。”

    她也十分清楚这场会议的主角是谁,在对着众人自我介绍后,就去和机器站到一起,把自己完全剥离出场合之外。

    钟熠这时已经在导演右手边的位置上坐下。

    等到他完全入座,晋龙鹏确定了剧组的摄像机及采访用摄像机可以运行后,做总结开口:“今天能和大家齐聚一堂,我十分高兴。我们的时间紧迫,废话就不必多说了,大家先依次站起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今天的场合里,像吴安卓这类只有一两天客串戏份演员并未出现,到场的都以新人居多,无论如何这个环节也不能被省略。

    坐在钟熠身后的雷蒙注意到,每一位新人在做自我介绍时都会似有若无地望向这边,只为获得一个人的注意力。

    眼看钟熠有如今的地位,还能被外部摄像机拍下,雷蒙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而钟熠本人也是笑眯眯。

    这种场合,他得拿出稳重,不能在面上露出半点得意,以免显得倨傲。

    至于他在心里怎么想,应该没人管的着吧?

    谁说这个剧组的配置不好,这个剧组的配置可太好了!一直跟比自己实力强地位高的演员演戏有什么意思?有时候就得时不时的下一次凡,给人机会瞻仰自己,才叫爽快,才叫劳逸结合呢。

    等到演员们介绍结束,晋龙鹏开始走流程。

    他没有点谁的名字,而是先把自己和编剧们前几天同钟熠私下开小会的事情说了。

    “不是因为钟熠最红所以搞单人特殊。”这句话才落下,就有不少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其实这很无奈啊,你搞特殊我们也没办法。

    而且到钟熠这儿,那能叫特殊吗?那叫流程。

    晋龙鹏说:“我们在分析角色人物的过程中,发现这个故事还有另一种理解方法。这种发现对戏剧整体来说是十分有益的——这是我们童哥的原话。”

    被这样cue到,钟熠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没办法,相机一开,他就得开装。

    晋龙鹏或许猜到了钟熠今天不够活泼的原因。知道这小子在保持形象,他就更想逗他说话。便道:“接下来请钟熠先跟我们聊聊他的发现。”

    不待他起势,掌声自动响起。

    钟熠趁机想好了如何开口。

    等掌声回落,他带着一种自信,侃侃而谈道:“白编在构思整个故事时,就已经给陈洛一的各个人格留下了足够显眼的特征。那些特征尽管使用的是贴标签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很好用。可我在分析人物时,发现同为男性且同龄的二表哥和阿福其实很容易混淆。”

    二表哥是武力值,阿福是脑力值。或许是为了突出性格,白清泰给阿福加上了说粗口的习惯和用下流下饭的爱好。这些特征不算好,可一旦跟原本陈洛一展望的绅士侦探形成反差,阿福就显得十分出彩,进而挤压了二表哥的生存空间。

    如果把每个人格当成独立的人去看,就能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通过对比,缺点也能很明显。

    于是当初在磨合剧本时,早有准备的钟熠就向晋龙鹏提议:给二表哥也增加一些故事特征。

    那时的晋龙鹏却觉得内容太多,观众可能接受起来会疲劳。

    “会不会太丰富了?”

    钟熠不答,只说:“二表哥日常会讲两句粤语,有一段混迹江湖的过去。”

    晋龙鹏顿时激动:“加!就这样加!”

    还得是钟仔,只有钟仔不忘来时路。真是没有白疼他!

    当然,就像需要防止阿福的黄暴给小朋友带来的影响,钟熠也在二表哥的人设上多有思考。

    “二表哥虽然暴力,但他并不崇尚暴力。我们也可以给二表哥多加两句口头禅,比如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不认真学习的人!’‘小子,你不认真读书以后怎么养你爸妈啊?’‘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地球的转动依靠的是大脑’‘你怎么长这么大的?需要用脑子的地方你是半点没有啊’之类。”

    整体来说,二表哥除去暴力和武力外,增添了魔法攻击:《劝学》。

    旁听的编剧也上头了,他十分认可钟熠给出的这些趣味性台词。同时举一反三,建议道:“我觉得,还可以让二表哥动手的时候问人数学题,比如说一直追问别人1+1=几。”

    这样看起来更疯了。

    也更有趣了!陈洛一本来就是个疯子不是吗?

    钟熠已经完全把人物吸收了,当他把编剧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表哥的新台词脱口而出:“连1+1=几都答不上来,你这种智商不配做我的对手。”

    说完又转换视角:“这里还可以附加上阿福的嘲笑。他会说:‘二表哥,我看不是这小子答不上来,是他瞧不起你。’”

    编剧也是位狠人,接下他的话道:“二表哥听完后肯定震怒:‘玛德。欺负我小表弟就算了,你还敢看不起我?死扑街,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头脑风暴不就这么来了吗!晋龙鹏把钟熠和编剧的说法一综合,都快要将二表哥想象成一位艺术家。

    他忍不住激动,“如果能将每一个人格都构想得有趣,那么观众肯定会很想见到人格本体。”

    这样鲜活的人格,太有魅力了!

    钟熠则十分可惜:“真人电视剧比起动画还是欠缺了一些。如果是动画或者漫画,按照这样的设定,陈洛一每次转换人格,主体画风也会更改对象。”

    晋龙鹏一拍巴掌,觉得自己简直和钟熠想到一块儿去了,“谁说会欠缺?钟仔,只要你不怕。”

    “我怕什么?”

    “怕丢丑。”

    晋龙鹏针对的就是霞妈。

    晨晨处于熟睡中,出镜次数不多。而霞妈在剧中可是陈洛一“干妈”一样的存在,哪哪都有她。

    “如果你愿意戴假发,穿女装,系围裙……”

    晋龙鹏把话说得小心,钟熠也没有暴跳如雷,反而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

    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一位成功的演员,没有女装集锦,怎么证明自己接地气呢?

    晋龙鹏看着钟熠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以为他就要掀桌时,他摸着下巴正色道:“考虑到陈洛一也不会做饭,霞妈有一只把陈洛一当儿子,所以可以设定霞妈只会做宝宝餐。”

    “什么叫‘宝宝餐’?”

    “就是一锅乱炖。”

    晋龙鹏皱起了脸,是不能理解的料理风格!

    钟熠的思绪还在继续:“日常穿着,可以增添一些毛绒毛边元素,这会让人物看起来更加温暖。围裙要用大面积的,色彩鲜艳的图案……”

    晋龙鹏已经记不住钟熠说的话了,幸好有位编剧正在奋笔疾书,疯狂记录,分担了他的压力。

    钟仔不愧是钟仔,跟他在一起工作,根本不需要为人物的形象苦恼。

    钟熠不仅完善了霞妈,还把阿福和二表哥的形象顺势托出。

    “阿福就是那种传统的英伦绅士形象。戴礼帽,手持文明杖……我们可不可以让他穿燕尾服?”

    “二表哥我属意他穿白色的西装,我还想给他弄一头狂野的金发。”

    白色西装暴徒吗?看着就很高级啊。

    不仅是当时的晋龙鹏,连这时候剧本围读会的现场,听到钟熠这么细致的讲述,一众人都傻了,现场安静得能听到部分人咽口水的声音。

    是每个顶流都有这样的实力,还是童哥独有?

    妈妈,能够给我再讲一次那个参加剧本围读会,结果男主角直接把人设全部梳理彻底的故事吗?

    第238章 天上掉馅饼

    剧本围读涉及到真实的剧作内容,在这个节骨眼来采访,媒体必须做到心里有数。毕竟透露部分素材调动观众口味,那叫宣传;要是把真实的剧情抖露出去,那性质叫剧透。

    两种方式观众都会喜欢,但是后者极容易影响到收视。

    所以微博小记者也没有多呆,录了一上午就够。

    就这期间,机器也不是一直保持开启。小薇作为这场采访的决策人,可谓拿准了分寸。

    她懂规矩,晋龙鹏中午便乐呵呵地招待了她。

    对新人记者来说,能有与一线导演共餐的机会,也是刷到了能提供资历的经验了。小薇也不多话,全程安静吃饭,并不多嘴。

    她心里有成算着呢,吃完再趁着中午休息这段时间,给钟熠做个面采,今天的工作就算圆满结束。有什么事是不能留到采访阶段再说的呢?

    微博号称是“面向年轻人的社交平台”,这样的新兴平台做起事来,也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受采者只需要别一个收音器,坐在沙发上,面对镜头就好。

    钟熠把雷蒙安排在位置上,自己来到机器旁,看着工作人员在旁边调试镜头、灯光。

    雷蒙不是第一次给钟熠做替身,他大马金刀坐着,表情严肃。

    钟熠给他出主意:“阿雷哥,稍微侧一下身子会更帅。”

    雷蒙想起钟熠日常面对镜头的姿势,调整角度。

    时间宝贵,听到有助理喊出OK,雷蒙赶忙起身,暗示钟熠快来坐。

    早点把采访做完,他还能在下午开工前休息会儿。

    钟熠也想给下午的脑力活动提供充沛的精力,往位置上入坐时,开始调整工作状态。

    这种采访,记者一般是不出镜的。录制开始后,小薇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已足够吸引人。

    “今天非常荣幸,能见证一位‘精神病’患者的诞生。锵锵,让我们掌声欢迎在电视剧《我是精神病》中饰演男主角陈洛一的钟熠。”

    钟熠对着镜头打招呼,“微博娱乐的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钟熠。”

    开场就这么简单。检查了回放确定能用后,镜头往后拉一些,除了把钟熠整个人放在画面里,还有他身边拜访的“微博”图标形状的玩偶。

    接下来的采访不用正对镜头。钟熠便侧了身子,让自己在画面里显示出是看着斜对面记者的状态。

    重新开始,小薇重新给他打招呼,“童哥好。”

    “你好,你好。”钟熠想营造出一个轻松的氛围,接话道:“哇,都认识一上午了,不用这么客气吧?”

    小薇笑道:“童哥现在是大明星嘛,必须给大明星排面。”

    钟熠跳了挑眉,才不去接这句话,“什么大明星啊,是微博公认的吗?”

    小薇用肯定的语气道:“这应该是全网公认的,童哥不用谦虚啦。”

    明明是个新人,小薇说话却很有底气。这种底气是平台给的,也是钟熠的实力给的。

    换做别的艺人,她不会这样接话。可钟熠,虽说国内没有民选那种东西,但他就是实打实的第一。

    采访这样的艺人,小薇没压力,发挥起来也游刃有余,“我认识童哥也有很多年了。童哥在我眼里,一直就是闪闪发光的样子。您好像特别重视观众的看法,也愿意去尝试新的剧种。”

    钟熠握着话筒认真答道:“给观众排新的戏,演观众爱看的戏——这应该是所有艺人共同的追求。”

    小薇把语速加快了一些,更显活力,“其实我今天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什么任务?”

    “打探情报!童哥的每一部戏都收获了观众们的喜爱。我们微博小记者想替大家打探,请问童哥,你这么受欢迎,是有什么诀窍吗?”

    “呀,要聊这个嘛——”钟熠卖了个关子,又故作神秘地说:“这是我的江湖秘籍,法不外传呀。”

    小薇没急着给反应,也正好,钟熠说完就自己道:“开玩笑。”

    他舔了舔嘴唇,重新认真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观众喜欢。和很多艺人一样,我梦想得到观众喜欢,但是知道自己被观众喜欢的那一刻,内心又一度惶恐。”

    接下来是来自童哥的经验之谈。

    “我觉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喜欢这个状态反而很好。因为如果你知道,你就会额外在意,从而去注意,去刻意,这样反倒破坏了那种天然感。观众看了之后也会觉得你不真诚,你变了什么的。”

    小薇总结:“所以做自己就好。”

    钟熠给出反应,点头,“对,做好自己,做好本职工作。一个人无论拥有怎样的个性魅力,都会在时光的流逝中被洗刷成另一副成熟体的样子,而周围的环境和遇见的人也会慢慢改变。”

    “我认为从狭义上来说,世上是不存在亘古不变的东西。既然自己会变,粉丝会变,观众也会变,那就只有精进自己的能力,拿出更优秀的专业,才能固守住本来拥有的东西。当你不停地做到最好,不管外界怎么变,都会有人喜欢你。有来有往,能量守恒嘛。”

    小薇认为钟熠的这段话十分深刻,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录音没有问题。

    这么好的素材要是没录上,那就太可惜了。

    在更换了一个拍摄角度后,小薇再次提出问题:“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新剧的讨论,童哥有没有看过?”

    钟熠不做遮掩,“看过。大家都知道嘛,我网速很快的,我是互联网老玩家了,有时间就会去看评论。”

    “那些好的或者坏的评价,对你的心情和状态会不会有影响?”

    “都还好,我本来就是抱着一种会被人批评的心态去上网。”

    小薇十分新奇,“这种说法好新鲜啊。”

    钟熠有一种“理所当然”感,“因为艺人在高度曝光下,本身就会接收到来自各方的评论。这种评论不论好坏都是合理的,而消化那些评论带来的心情,也是一位艺人应该具有的能力。”

    小薇这里算是给钟熠创造一个公开喊话的平台:“对大家的各种讨论和质疑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钟熠想了想,指着镜头,十分傲然:“小的们,等着看就好了。”

    那一秒,好似“二表哥”上身。

    钟熠为了表示这不是自己,做完动作后连忙收手,露出美滋滋的笑。

    “总之,这一次的剧本我十分喜欢,我有自信给大家带来焕然一新的,有特色有趣味的故事。”

    小薇捧哏,“是的,小记者围观了整个剧组一上午的讨论,我也发现,这次的剧本好像很有意思。”

    钟熠志得意满:“相当有意思。”

    小薇继续问:“我在今天旁观的时候,发现你到时候会一人饰演五角。”

    “是的哦。”

    “演这么复杂的角色,是奔着奖项去的吗?”

    钟熠把话说得轻松,“是奔着让大家看得开心去的。”

    小薇最后问:“金花奖就要开奖了,童哥此刻有没有心情想要抒发?”

    “都还好,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特别焦虑。我现在已经算是娱乐圈老人了,该有的稳重我得拿出来。而且我很知足的,金花奖给我奖我就笑呵呵地领,不给我我就继续努力,为了三封而前进!”

    今天的这个采访有两个重点,其中之一就是金花奖相关。

    今年金花奖的提名已经出来了,钟熠的《都市诈骗启示录》强势入围了包含最佳男主角在内地9大奖项,又是一年得奖热门。

    结束采访后,小薇跟钟熠握手,互道合作愉快。临行前,小薇还说今年金花奖红毯微博也有名额,希望到时候钟熠能来镜头前多晃晃。

    钟熠答应了,请雷蒙帮忙送人出去。

    等环境整个空下来,没有他人的视线,没有机器跟拍,钟熠才松了口气。

    金花奖是每年一次的热门话题。和往年一样,处在舆论中心的钟熠获得了很多人的目光。有说钟熠今年有希望三封的,有说钟熠今年肯定会陪跑的。那些内轮夹杂在有关《精神病》剧组的讨论里,并不显眼。

    这是因为钟熠已经接收到金花奖组委的暗示,知道今年三封的几率不大,所以提前退出了公关。

    既然知道拿不到,那就没必要炒,钟熠现在不需要吃这种烂热度。省得到时候把全国目光都吸引过来,到时候拿不到奖,反倒把组委会放在火架上烤。

    这大约也是提前通气的原因。

    钟熠想得很清楚,没有最佳男主角,那按照《启示录》的质量,最佳剧情片肯定是逃不掉的了。

    只要能拿下这个大奖,没拿最佳男主算什么?以他为中心的剧集得到殊荣,也是对他的一种赞美。

    而且金花奖作为国内电视剧界最高奖项,能让他连着拿两次,就已经算是力捧了,他得知足不是?人家名字叫“金花奖”,又不是“钟熠奖”,让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演员连续三年三封,哪国也没有这样的情况。

    沈万池也说:“把你捧得太高,未必是好。”

    钟熠觉得这种说法很对,他又不是演完这几年不演了,总得给未来的自己一点活路嘛。

    金花奖背后是央视制作中心,又是人民艺术表演协会,给钟熠露这样的口风,未必没有表示亲近的意思。最近钟熠就接到了李锡芳的电话,说有空可以回学校看看。

    换做往常,钟熠不会多想,可两件事放在一块儿,就有些凑巧了。

    钟熠住在北平的日子,经常被爸妈喊回家吃饭。他忙着把手里的事解决,学校还没回呢,有一天晚上在家里先得了妈妈一句:

    “你好像没怎么演过舞台剧。”

    钟熠当时没注意,答了一声:“那不是舞台剧没有电视剧传播广,没有那么威风嘛。”

    自家孩子是什么性格,钟爸钟妈还不清楚?说完这句话,钟妈就不接话了。等钟熠回头看她,只望见一张笑眯眯的脸。

    这种异样……莫非是时代在召唤?

    钟熠再也不耽误,脚踩风火轮,火速回到北影。

    他提前给李锡芳打了电话,来到她的主任办公室后,见到了好几位在人艺有任职的教授级别大佬。钟熠知道今天这场见面不能“善了”,谨慎地给各位老师打招呼。

    其中一人点头后,开口就是一个王炸,“我听说最近人艺在组织排演话剧《推销员之死》。”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钟熠看着大佬们笑而不语看着自己,干巴巴地用不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有我的位置?”

    李锡芳笑了,“臭小子,吓到了?”

    钟熠重新昂首挺胸,“那不能,不就是个小小话剧嘛,虽然我没演过。”

    有两位教授被他得姿态逗笑了。

    “你没演过,但是你得名声大得很哟。”

    “说起来,这回可能没有男主角给你演,你能不能愿意?”

    钟熠也不是非男主不演,他可有自知之明,“我多大本事啊,能演男主角?”

    《推销员之死》的男主角是老角,讲究着呢,钟熠要是真演这个角色,不拿个两三年时间出来研究,那都上不了台。

    李锡芳道:“行了,也不逗你。男主角已经确定好了,这次啊,刘长理亲自上。”

    妈呀,那不是人艺的院长吗?干什么啊这是。钟熠把腿都并拢了,端正了坐姿,脸色更加严肃。

    李锡芳最看不得他搞怪,忙喝了一句:“又在耍什么宝?”

    钟熠严肃地说:“报告,我时刻准备好接受组织的考验!”

    周围的教授又都乐了。

    “你知道组织在考验你?”

    钟熠想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这不是人缘太好,智商太高嘛。

    等教授们笑完,还是李锡芳开口:“你要知道,《推销员之死》可是人艺的当家大戏。排练好了,那是要去全国巡演的。”

    钟熠顺口贫了一句:“现在这个年代,观众乐意看吗?”

    坐在他对面的老师老神在在,“这不是有你卖吆喝嘛。”

    人家都这样说了,钟熠也没装傻,“合着把我当工具人呢。”

    李锡芳“啧”了一声,伸手就去拍打他的胳膊,“怎么说话的?”

    钟熠也不躲,马上嬉皮笑脸道:“我错了,我知道是各位领导想给我好处。那什么,我是不是得买点什么考编的书?”

    跟钟熠很聊得来的那位教授接话:“那不用,现在没单位有空缺,不能收留你。我建议你呢,先把研究生考了,你现在的学历不够啊。”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说学历不够。

    偏偏这话是业界大佬说的,他还不能反驳。

    在李锡芳的满面笑容下,她身边的那位教授开口:“只要你能考下来,也不用读完,直接进金花奖评委组预备组。”

    好大一个饼,就挂在他嘴边。

    可别想钟熠会感恩戴德。他还嫌弃上了:“就预备组啊。您几位不知道吧,沪市那边琢磨了个奖,可是请我做正儿八经的评委。”

    李锡芳瞪他,生怕他把这只半熟的鸭子作飞了,“那你是不乐意了?”

    钟熠又憨笑,“哪会啊?”

    沪市的人再怎么折腾,哪有老牌奖金花奖位高权重?他可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激动了,又是面对老师,钟熠忍不住就开始飘:“我那什么,我是不是金花奖最年轻的评委?”

    李锡芳没好气地说:“好像是。”

    钟熠直接起身,敬礼,“感谢人民与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钟熠今天来学校,是请了假的。等跟老师们聊完,他又火速回了酒店,参与《精神病》剧组最后半天的剧本围读。

    这场围读会开了四天,其中有一半的时间被钟熠掌控。

    他也不想的,这不是戏份多嘛。

    最后一天下午,其实没钟熠什么事,他之所以还得来,是总编剧白清泰要来,他于情于理都得招待。

    等到了现场,钟熠发现同行者里还有汤子聪。

    这种组合,让钟熠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那时候他演的戏,就经常是汤子聪监制。如今,《精神病》的挂名监制是沈会雯。她因经验少,很多时候都是旁听,更大头的工作是处理钟熠的商务。

    所以你看,有时候职位的界定就是这么模糊。汤子聪当监制的时候,可是凭一己之力压住了导演和编剧。而放在沈会雯这里,就成了一个刷资历的工具。

    当然,这也跟个人的主业有关。沈会雯的商业性质更强,汤子聪的本行就是影视制作,从那个年代走出来的人,更有两手抓的意思。

    这次汤子聪来可不是为了参观的,客套的程序都走完后,他小声问起了钟熠关于《爱情故事》的进度问题。

    钟熠回答:“杜布瓦正在剪片呢。杜导也是年纪大了,沈老板担心他昼夜加班扛不住,所以安排了个助理在他身边。”

    汤子聪一听,就忍不住笑。

    钟熠现在也是将说话的艺术出神入化了。还助理呢,不就是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找个人盯着杜布瓦,担心他乱来嘛。

    这样也好,省的后来出了事再去花精力补救。

    汤子聪也说起了自己的事。

    “现在国内的动作、武侠片也走向了正规,我打算带人出去试试。”

    “去好莱坞?”

    “那边有一家公司,邀请我们共同制作电影。”

    钟熠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港城电影从70年代发展至今,早就在国际上“打”出自己的名头。他们的威风,可是比内地这种用票房砸出来的市场还要引人重视。

    “会有商业性质的活动吗?”

    “到时候会细聊,看看是招商引资,还是合作共赢。”

    钟熠想到那群老外阴险得很,多说了一句:“凯文哥,鬼佬的钱没那么好赚。”

    汤子聪点头,“我知。但是,国际市场他们比较权威。有他们带动,我们不至于步步艰难。”

    这就是没办法的事了。港城电视剧现在想向外扩,就得给人好处。

    钟熠站在汤子聪的角度,如何不能感受到这是港剧走到末路的挣扎之举?

    说是往内地发展,但港台资本根本拿不下内地的市场,还容易遭受本地侵吞。那些资本可不会像中娱一样守规矩,做什么事都是奔着把你吃干抹净去的。三和台想挣扎求生,就得给自己挣出更多的底气。

    港剧现在的困境,不是某个演员支棱起来就能解决的。

    但港人这种不服输的劲,尤其汤子聪奔六的人还在折腾,又让钟熠为他们的精气神佩服。

    不过国外真不好混,钟熠很怕自己人被阴险的境外资本坑。

    送汤子聪离开时,钟熠还在他耳朵旁唠叨:“千万别跟人乱签合约,尤其是那种对赌合同,不好玩的。各种条例,一定要找懂行的人过目,谨防不确定用语。记住别太贪心,你太想要别人的东西,别人就能拿到你的把柄。实在不行就老老实实回来赚人民币,总不至于没饭吃,知不知啊?”

    汤子聪知道他是好心,无论说什么都一一接受。

    等人走了,雷蒙才学着钟熠的声音道:“要小心啊——钟仔,你当凯文哥老糊涂啊?”

    钟熠摸了摸鼻子,说:“没有,是敌人太狡诈,我担心嘛。”

    嘴上调侃,他的各种啰嗦如何不让雷蒙感动?说笑完又安慰他:“放心啦,凯文哥一生谈过多少生意?他比你清楚啊。”

    未必吧。钟熠在心里嘀咕。按照他的阅历,他可是在互联网上见过大风雨的人,各种商业的肮脏手段他都从营销号口中窥见一二。

    今年的金花奖安排在9月17号颁奖,不知道钟熠已经被安抚出名单之外的晋龙鹏想等到钟熠参加完奖项后再开机——得了奖,那就是三花影帝!没得奖,失之交臂的噱头也够吸引媒体的注意力。

    中间空余的这段时间他当然不会闲着,把演员拉过来,各种定妆照拍起来。

    钟熠那边的工作比较繁琐,几个人格,还有女装,都要在开机之前找到最和谐的装扮搭配。他和晋龙鹏配合着其他工作人员,制定了从易到难计划。

    首先是阿福的燕尾服。钟熠一直有合作的手工裁缝,金钱攻势下,一个星期就能出正装。至于白色西装,钟熠直接从衣柜翻出来,从以往的戏服里挑出一件,发挥勤俭节约的美德,继续穿!

    麻烦的是二表哥的金发。

    内地戏的主演一般很少染发,这是总局没有明文规定,但业内人基本都在遵守的潜规则。这也是为了收视低头了,那么多家里有孩子的家长,都不会乐意看到电视上有“黄毛”在晃悠。

    此次,《精神病》也是借着二表哥打了个擦边球。

    钟熠提出的概念是一回事,实物是否相符是另一回事。为了找到与二表哥最相契的造型,钟熠这些天基本上都是粘着一头假发渡过。最后选了个大背头,后脑勺处带点狼尾的造型。

    炫酷,帅气,又有型。

    解决完这个难题,下面还有霞妈的造型需要攻克。《精神病》剧组购入了大量居家女装放在试衣间,钟熠在试穿时,还忍不住发散:

    如今的剧组还是太有节操。如果换做他是制作人,他才不会去管主演的死活。顶流穿女装,多好的噱头。他非得要把人赶去商场,然后扛着摄像机直播不可。

    脸面?脸面比点击、热度、流量还重要吗——资本家钟熠如此指指点点。

    完蛋,他只是演精神病而已,怎么看着像真的精神病了。

    第239章 白西装

    内部透露的消息果然有用,金花奖颁奖典礼很快来临。在晚会当天,坐在台下的钟熠听到台上宣布的,2010年的金花奖最佳男主角果然另有其人。

    “我宣布,获得本次金花奖最佳男主角的人选是,《墙草》,陆恒超,恭喜!”

    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他随着大流,为这位优秀的演员送去掌声。

    在今天之前,他抽空看了一些今年的热门剧。《墙草》讲述的是男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与社会共同进步,共同发展,共同变化的故事。陆恒超的表演确实值得称赞,他心服口服,也与能同他一届提名为荣。

    同时钟熠所料也没错,失去了最佳男主角,《启示录》在之后获得了“最佳剧情片”奖。

    奖杯是导演洪垚刚亲自上去领的。他的领奖词说了很多,有感慨行业发展,有拍摄心得,还上升了一下,堪称“最佳得奖词”。

    期间,他提到了李英伦,也提到了钟熠。

    他举着奖杯冲着台下示意,“一部最佳影片,肯定逃不开剧情核心人物的精彩表演。钟熠,这个奖有你一份。”

    现场导播几乎是听到洪垚刚提到钟熠的声音后,就准备好了切镜头。

    当极度失望时,这个举动是嘲讽。当众望所归时,这个举动是褒奖。

    在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在精密的后台调度下,下一秒就看到了钟熠。他微仰着头望向台上微笑,身上的白色西装十分合身。在发现镜头对准他和周围人看过来之后,他压着胸口略微起身,向四周鞠躬,超绝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赞助商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广告位,必须展示。

    在钟熠礼貌感谢时,镜头所到之处,无论是演员还是幕后工作者,都鼓起了掌,且目视着他的方向。

    钟熠今年虽说没有拿奖,可最佳男主角陆恒超在发表获奖感言时也cue到了他。此情此景再现,足以证明他配得上“无冕之王”之称。

    典礼结束后,钟熠又是采访,又是聚会。他被沈万池带着和陆恒超打了个照面,以作认识。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同时遇到的还有《墙草》的投资人。这位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拉着钟熠不撒手,还很大声地在他耳边说:“钟先生,输给我们你不亏的,有机会我们以后再合作。”

    钟熠不至于因为酒话生气,就是哭笑不得,因为比他还要小一岁的陆恒超在旁边疯狂道歉。

    洒洒水啦,我不会记恨你的,我都拿了两次奖了,我很大度的。

    差不多12点,钟熠才随大流散去。

    就这样也不能安心休息。钟熠在家里一边给面部护肤,一边保持着信息畅通。直到凌晨两点,收到沈会雯的消息,确定网络上的大风向都好后,才在镜子前对着脸一顿猛拍,正是为了防止熬夜后脸部水肿而使出的“降龙十八掌”。

    最近的工作安排得紧密,第二天就是《我是精神病》正式开拍的日子。虽说拍摄地就在北平本地,钟熠省了住酒店的功夫,但晋龙鹏为了提前看到效果,第一场安排的就是二表哥的戏份。

    二表哥的金发要粘头套,一通操作下来,得两三个小时。钟熠提早就拿到通告单,早就料到,今天他大概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睡眠。

    就这么着吧,谁还没有为工作熬过夜和睡眠不足的时候?

    凌晨5点起来,钟熠第一时间先扒着脸左右看,又敷了一片超贵面膜,才真正安下心。他简单收拾,和同住的雷蒙一起往片场赶。

    他俩出门,一般是钟熠开车,雷蒙坐副驾驶辅助。此时,这位僚机翻着微博在看,时不时道出一两句有趣的评论。

    “钟仔,有人发现你昨天那套白西装是穿过的,他们说你敷衍。”

    “这算什么敷衍?等他们发现我还用来充当二表哥的戏服,怕是会觉得更敷衍。”

    一时的敷衍不算什么。等到十几二十年后,妥妥的“勤俭节约”!

    雷蒙还顺带看了一眼钟熠的粉丝数量。

    “已经有9000万了。离今年结束不过三个月,这中间会不会多500万的活粉?”

    雷蒙完全不怀疑钟熠在今年结束之前,能完成“1亿”粉丝量的目标——就算完不成,微博官方也会自己加码。

    那些可以后台调控的数据都是虚的,雷蒙紧盯本质,只在意钟熠能得到多少实在的好处。

    钟熠自己在心里计算着:“《启示录》播完后,大概涨了两千万的粉丝。原本我的粉丝基数量就大,名气也不小,这两千万可以说里头有一半是冲着我本人来的。”

    这个分析听得人点头,还真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的一千万,如果要想拿到真实数据,还得微博加大宣传。”

    换言之,现在的情况是微博的名气,赶不上钟熠的名气。

    他这个代言人已经很努力在奶了!他的各种配合,都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使投资人”。

    “不行,”钟熠越想越亏,在打着方向盘,给出一个丝滑的转弯后,恶从胆边生,“我得找沈老板,让他去跟微博谈谈合同。”

    雷蒙不难猜到他的心思,“要入更多的股?”

    钟熠咬牙切齿,“原本给我的那些哪够?打发叫花子呢。”

    他得要更多,更多你知道吗!

    钟熠也不觉得自己过分,照现在的情况,没有他钟熠,微博做梦都未必有这么多影响力。

    他这副财迷的样子,让雷蒙直笑:“钟仔,你也世俗了。”

    钟熠并不辩驳,哼哼了两声。

    他以前对钱不怎么看重。在他心里,那玩意儿够用就行。只要在大众心里有名气,有影响力,他还担心没钱?可《爱情故事》一拍,被那群小日子一吓,他顿时明白“没钱是万万不行”的真实道理。

    他的钱还不算多,乍然说拿出来全赔,说着还有些心痛。他必须得攒多多的钱,手握超绝现金流,以后再出什么事,就往别人脸上砸钱!

    小子,你敢冒犯你钟大爷?人民币会教你做人的!

    来到位于北平胡同里的取景处,钟熠绕过一些出来倒水的人,进入了剧组租借的房子。院子里,三三俩俩的演员聚集在一块儿吃早餐,都是剧组请来的特约。无论男女老少,看到钟熠都出声打招呼。

    “童哥,早。”

    “童哥吃了没?”

    “还没呢,大家早。”钟熠没摆架子,他也确实好奇,凑上去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早餐。

    没什么特别的。俩皮厚馅少的大包子,百分百糖量豆浆,外加一个鸡蛋。

    小别致还挺吸引人。钟熠当时就手指着回头对雷蒙说:“我要这个。”

    雷蒙一拧脸,回头给他取去了。

    面前的特约演员有一个笑一个,有人知道钟熠这种红星,日常吃饭都有讲究,开口劝了一句:“童哥,这玩意儿只能管半饱,还不健康。”

    钟熠冲着他点头以示感谢,“我可久没吃了,尝尝鲜。”

    又问了大家几点钟来这儿化妆,发现最早的凌晨3点就来了,不禁点头:还好。

    是真还好。如果拍古装戏,最早的凌晨1点都是常态。

    现代化的剧组,用的简直是耗人命的玩法。

    今天早上雷蒙很忙。陪着钟熠来剧组落点后,给他取了早餐,又去给他买咖啡。回来后还不能坐下,他得给干洗店老板打电话,催衣服。

    等衣服从别地儿送过来,天光正亮,钟熠的一头金发也全粘好了。

    二表哥的头套后来重新定制过,不放到镜头里,就这么肉眼去看,也能看出质感逼真,发质很好。等钟熠换上白色西装,再把小墨镜往脸上一戴,表情一摆,有那味儿了。

    雷蒙按照钟熠安排,提前打开了DV。在这间有段历史的屋子里,钟熠两手插兜,上身往后,胯部顶前,二五八万地走了一个来回。

    童哥的喜剧天赋可不是外界吹出来的。他都不用如何发力,周围的化妆、服装,有一个笑一个。

    “哪有人这么走路的?”有人认为钟熠太夸张。

    钟熠一点儿不为他人所影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固执已见,“二表哥就该这么走。”

    在二表哥心里,世界都能是他的,他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谁敢有意见?

    新一代中二少年的偶像就是这么诞生的,懂吧?

    雷蒙拍的这一段视频,依照钟熠的吩咐交给了晋龙鹏,后续会作为宣传物料,随着花絮播出。

    今天是开机日,上午主要是举办开机仪式,招待媒体。

    钟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拽,出门前还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嚼吧嚼吧,那叫一个新概念优雅。

    随着网络时代来临,大组的开机新闻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出现在观众眼中。《精神病》这边的仪式才刚结束,天南海北的网友们就通过微博推送,第一时间接收到了现场照片。

    当人点进来之后,发现不论是哪家媒体发布的照片,都有一个金色脑袋。

    “好闪的一头金毛。”

    “我靠,谁啊这是,这么拽?”

    “是钟熠啊,钟熠!没认出来吗?”

    “哥不是演精神病吗,整这么帅?”

    “是钟仔还是牛郎仔啊?”

    “不不不,你们没看到敬香那张图吗,简直是最强打仔!”

    “打仔敬香照”正是媒体在钟熠跟随导演敬香时,从侧面抓拍的一组照片。画面里,周围烟雾缭绕,白西装黑墨镜的钟熠跟在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后,手持长香,置于头顶,尽显肃穆。

    第二张照片,钟熠往前倾过上身,做出将香插入香炉的动作。原本只是普通的一个举动,照片拍出来愣是显得很有侵略性。

    第三张照片是钟熠面对着中年男人,听他说着什么。他头部微低,哪怕墨镜挡住了眼睛,也能从他下半张脸和身体姿态看出他的拽样。

    这三张照片,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被推上了热门。

    不明所以的经纪公司,只认为微博手快有效率。可只有内部人知道,哪是自己手动调控?调动网友们的情绪,只需要童哥稍微出手——

    看看这群大色迷都被迷成啥样了?

    “白色西装到底是谁发明的?怎么会有人把白西装穿得这么好看!”

    “呜呜姐妹,你有没有放大看童哥抬手的那张照片,我都能隔着西装布料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童哥之前瘦成啥样了,这就又练回来了?”

    “没人发现这套衣服就是昨天晚上童哥走红毯的那套吗?”

    “没发现,也没看出来,我已经忘记昨天的那个老实孩子了。”

    “昨天的小白兔和今天的大哥仔不是一个赛道啊,果然能打败童哥的只有明天的童哥。”

    “童哥你玩我是真的玩啊,我还以为是那种流口水的精神病,你要早说是这样的颠佬,我可以啊!”

    “我宣布童哥+港城班底就是最牛的!”

    “这组妆造一出,谁与争锋?我宣布我对童哥没在港城演上真正古huo仔的遗憾,在今天被彻底治好了!”

    “我靠,虽然不知道这个角色是怎么来的,但是我都能脑补一出大戏。大佬,你放心,社团以后就交给我。大佬,你这么老了,不中用了,退出江湖吧。大佬,我以后要做整个社团的话事人,你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给你给你都给你!命都给你!”

    “有这样的大佬,我愿意给你钱花啊,求打劫我。”

    “我还有一句:哪里来的肥佬?也敢对我发号施令?打仔都牛成这样了,老大都能打成猪头啊。”

    “哈哈哈哈,不行,我要笑死了,那是导演啊!可怜的导演成无名肥佬了。”

    “无人在意,导演也得靠童哥吃饭。”

    “好家伙,这不是对上了吗?导演靠童哥吃饭,社团靠打仔吃饭。童哥走到哪里强就在哪里,你的强来了——”

    “童哥这身装造是真猛,有那种斯文败类,暴力美学艺术家的感觉。”

    “演员的可塑性真是奇了怪了,我之前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只能演很温良的角色,这次可是大开眼界了。”

    “楼上看的是哪个版本的童哥?他入行就拍坑亲爹撬小妈的戏,他哪里是什么善茬?”

    如果说开机照成为微博的热门,会有人酸溜溜的怀疑是软件给代言人开后门。可等到两个小时后,钟熠的白西装照在各大论坛上疯传,便足以证明他的影响力。

    中午休息时,连导演都听到风声,兴致冲冲地来钟熠面前“表忠心”。

    “童哥,我看以后,我都要给你交数哦。”

    钟熠无奈:“交什么数啊?”

    “求大佬罩我嘛。”

    “呐,龙哥,你要真这么说,我当真了。”

    “交数”是社团里保护费的说法,是小的给大哥“孝敬”的意思。钟熠可不敢应这句话,省得传出去别人说他没上没下。

    名气是名气,晋龙鹏年纪摆在这里嘛,而且还是以前合作过的长辈。

    晋龙鹏也看出来钟熠没那份飘忽的心思,心里满意之下,也说起了正事。

    “网络上的言论还是得控制下。”港区的导演,在这方面更加小心。

    帮派片港区是能拍,可要想播出来,也得符合公共价值观。“古huo仔文化”是不能被宣传的东西,不能因为演员的装扮帅,就让观众对这一群体产生什么滤镜,省得教坏小孩子。

    钟熠知道晋龙鹏指的是哪方面,那些言论他也看到了。

    怎么说呢,上网,有手就行,用脚也行,谁管得到用户的智商?

    他以前可见过太多了。人多,且杂,管不过来的。

    “只要我们表态,朝好的方向去引导就行。”

    这么一说他又被提醒道:“我得提醒一下公关,省得有人利用这方面攻击咱们。”

    钟熠的剧播得太好了,尤其是今年的《启示录》,横扫千军也不为过。在得知各大电视台紧急避退时,钟熠心里是很爽,可也免不了去想:那其他友商呢?

    他很清楚,他跟电视台,都是日后可以发展合作的关系,他们不是真正的敌人。他的敌人是那些没可能合作的经纪公司,是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制片公司。

    钟熠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就是担心自己会犯众怒,让那群散落各处的“敌人们”有理由联合起来。

    晋龙鹏稍微一想,也料到了这里的宣传漏洞。想要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能说什么呢?拿古huo仔攻击,以后是不是不想跟港圈合作了?是不是想被港圈封杀啊?

    可这时的港圈哪还有那种说一不二的影响力。当实力不够,狠话都能说成场面话。可钟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有必要装那个相吗?

    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叹息。

    来到下午,媒体尽数散去。《我是精神病》剧组也走向正轨,开始正式拍摄。

    钟熠今天起这么早,可不是为了上午帅那么一会儿。今天他的重头戏是打戏,得跟群众演员们在胡同里肉搏,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港城的片子,典型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啥题材都得给你来两下功夫动作。现在有“二表哥”这么顶用的人设,动作指导不得猛猛加料?

    钟熠跟港城的动作组也都是熟人+老搭档了,大哥们说的话他都能理解,他也提前做了训练,就是……

    钟熠抬腿,朝外做出一个飞踹,特别展示了一下抬起来的腿,“我担心拍不出来那种威力。”

    他到底不是练家子,身上的西装和脚上的皮鞋都是奔着合身去的,一旦做出大动作难免会被禁锢。

    晋龙鹏也看出来了问题,道:“这套衣服不太行,新做的那两套可能还好。”

    钟熠为二表哥准备了四款白色西服,一款是以前留下来的,其他是新做的宽松版,且都有备用。

    那么怎么办?只能现场换衣服了。

    就算是动作片段,只要是能够通过练习,或者吊威亚完成的,钟熠都不去用替身。至于那些夸张的,更专业的,能用替身就用——钟熠知道这也是剧组给替身吃饭的一种方式。

    换掉衣服,可能会有小小的穿帮,毕竟两套衣服长得不一样。但这种细节不是用放大镜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只要剧情合理,观众的重点都在剧情上了,谁管你换没换衣服?

    不过钟熠自己也多留了一个心眼:以后二表哥的文戏、武戏一定要注意服装分配,穿帮点能少则少,省得让人怀疑态度问题。

    打戏拍起来耗时间。除了调度,还有各种镜头的切换,稍微动起来就是两三遍起步,费时费力。二表哥的“初次作战”,钟熠零零散散拍了有三个小时,拍到手脚发软,才从晋龙鹏那里听到“过了”,称得上“如听仙乐耳暂明”。

    钟熠接过雷蒙递过来的温水缓慢喝了起来,小口多次。二表哥打人的时候话太密了,有些费嗓子。又把脑袋伸出去,让他擦汗。

    简单收拾,来到监视器前,钟熠接过充当助理的李英伦递过来的耳机,捂在耳边,蹲下身去观看刚才的镜头效果。

    “二表哥”这个角色的难度,又或者说陈洛一那几个人格登场的时候,都自带一种漫画感。如何在真人电视剧中融合掉这种超现实感,很考验导演的功底。

    至少钟熠就认为,让现在内地的导演去拍,很少有人能拍好。

    港区写的剧本真就只有港区导演来拍。在此之前,港区翻拍了多少漫改作品?那些都是经验。

    在钟熠盯着屏幕全神贯注时,晋龙鹏还发表了两句意见。

    “这里,到时候我会让后期加点特效。”

    “哪方面的?”

    “把你整个人提起来。”

    “旱地拔葱啊?”

    “越夸张越显得二表哥不正常,越能体现是陈洛一的想象嘛。”

    言之有理,《我是精神病》本就是一部荒诞喜剧。

    下午就这么着了,来到晚上,暮色降临后,工作与动作戏继续。直到差不多快11点,钟熠才得到了收工的指令。

    他当时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

    金色假发上沾了胶水,必须找化妆师卸。钟熠坐在镜子前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假发被取下,雷蒙也坐到了身边。

    “明天的通告单怎么安排的?”

    “还很正常,早上9点的戏。”

    明天拍陈洛一本体的戏,钟熠总算不用早起。

    他都有些感动了:“我要发信息感谢龙哥。”

    雷蒙笑话他:“谢什么啦。算上化妆,你今天工作这么长时间,他应该拜拜你啊。”

    换做不配合的主演,根本不可能会有晚上那场戏。

    钟熠此时也反应过来,“是哦,一不小心就加班了。”

    他把工作重心转移回内地后,全行业正好在往规范化整改。其他演员不好说,主演的开工时长是能得到保障的。钟熠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工作这么多的时长了。要么早上开工,傍晚收工。要是晚上会开工,就会从下午开工。除了赶工期,很少有这种从早到晚的。

    想到自己曾经干出来的三十几个小时的通告时长,钟熠还有些怀念。

    “其实那个时候会不会更好?”

    雷蒙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累,又苦,你觉得好,你受虐狂来的?”

    “不是啊,”钟熠解释:“感觉那个时候的大家做起事来,更加纯粹。”

    雷蒙笑了一声:“钟仔啊,你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你在说什么梦话?”

    钟熠恍然,深吸了一口气,长叹。

    “我也不知道,可能累了。就当是我发梦咯。”

    他还真是习惯性的对过去有滤镜。

    第240章 《精神病》拍摄中

    要问钟熠在《精神病》剧组的感受如何,“快乐”两个字足以形容。

    他喜欢这个故事,合作的又是熟悉的导演,探索的还是一种全新的拍摄方式。钟熠能感觉得到自己在情绪激荡中,迸发出了更多的创作欲。

    这更加有利于丰富了人设的“二表哥”的表达,有好多有趣的台词,都是灵机一动,临场发挥。

    那些戏演得好,可懂得思考的导演未免有些担忧。

    “这样的话,霞妈和阿福的台词也要变动,不然二表哥的人气飙升得太厉害,他的镜头又不多,会影响收视和口碑的。”

    一个有趣的灵魂,再配上漂亮的皮囊,简直是必杀。

    这么有趣的人物你不多给点镜头?差评。

    钟熠当然不会顾此失彼,他现在把陈洛一与他的四个人格看作一个团队。他们是一个“积木”,一定得拿出团魂,才能避免后期播出时粉丝打架。

    钟熠可不想在剧播时看到这样的评论区:

    “我们二哥哥就是top,没有他的人气和外表,有谁愿意看你陈某人?”

    “陈洛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皇族,镜头全要,C位全拿,结果一投票,水漫金山,就这样的也好意思做主角?”

    “也没必要踩团长吧?没有陈洛一,哪来的大家。”

    “哎哟呵,这是要拿团魂绑架人?望周知,我们家二哥哥开机当天就屠杀了全网,各种公认的帅哥舔屏就是实绩。”

    “二粉脸也太大了吧?我们福粉都没说话呢,你居然贴脸团长?非团长粉,但就是那个道理,没有团长就没有团,你有本事让你们二哥哥单飞啊!”

    “有些粉就喜欢刷存在感,自己明明是个吸血虫,好意思骂别人。没有陈洛一哪来的二表哥?”

    “对啊,天天喊着劝人家学习,干的全是暴力事迹,就这样还有人喊帅。”

    “拒绝道德绑架!二哥哥再暴力,不也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废物团长?”

    “那也比你们天天搞黄色的福某人好!”

    “福粉说别人之前先照照镜子。嘴上喊着团队重要,其实最计较镜头的是你,最在意数据的是你,天天想着抢C位的更是你!”

    “福粉占到便宜了就闭麦好吗?喜欢横插一脚装好人那就带着你一起骂。天天换妆照,日日喷团长,也就是镜头不多,不然也是铁皇族。”

    “就是就是,自家漏风一样的废墟,好意思到处刷屏当理中客。而且最恨陈洛一的明明是你们家吧,好笑。”

    “公司偏心都写到脸上了,我不是谁的粉,就是不服气废物陈洛一拿资源,抗议!”

    “说起来,那个晨晨不是更挂件?团队发展时她在睡觉,团队奋进时她在睡觉,好了,胜利结算了,她跑出来蹭镜头。”

    “真服了,没事带我们家做什么?晨晨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啊!”

    “她最喜欢装天真了,躲懒还不让人说?不努力就是原罪!”

    “晨粉招谁惹谁了,你们打架平白无故把我们拉出来踩一脚干什么?本来对你们二表哥观感还行,结果一群粉丝到处跳各种拉仇恨值,你们确定是他的粉丝而不是黑子?”

    “你谁啊?披着晨粉皮的霞妈粉吧,头像都暴露了,就别装了,下场无路人。”

    “不是,我们安安静静发展,天天就做个饭,谁都不去招惹,怎么谁路过都要踹我们一脚?”

    嘶……

    是好久没有见过的,像是被咸菜坛子腌过的,很冲的饭圈味。

    这种饭圈好吓人啊!自己在脑子里排了一出大戏的钟熠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他有预感,要是陈洛一的人设不够有趣,他绝对会被人塞入“最不配的主角”队伍进行审判。

    再过几年,那群搞剪辑的影视博主和营销号,就最喜欢搞这种评选了。什么“你认为哪些角色毁了一部剧”“主角失格”“谁的戏都好看就主角的戏不好看”等等等等,那些标题都是无形化有形的功夫,是实实在在往演员心口插的刀子。

    钟熠觉得陈洛一精神分裂成这样已经很可怜了,他不能够再被网络暴力。

    所以都加料,都浇给,这个“团队”必须三叉戟式发展,谁都不能成为短板。

    北平四季分明,9月中旬就正式入秋了,来到10月,平均气温8-19℃,更是能穿得住外套的天气。在这种环境里,钟熠穿上新做好的燕尾服,也不算太热。

    阿福的戏服如他要求,用不同的面料做了好几套晚礼服款。服装组还很用心思,给他配上手套,高品质文明杖,圆筒礼貌,单片镜等,实打实的一个“英伦绅士”。

    就福总这卖相,一点儿也不比二表哥差啊。

    钟熠还给阿福设计了标准动作:阿福出场或者退场时,都是把文明杖夹在腋下,一手扶着帽檐,微微低头,只在镜头里露出翘起戏谑笑容的嘴角。

    哪怕只露出半张脸,也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十分聪明。

    钟熠换上阿福的燕尾服在剧组初登场时,周围围观的配角、群众演员都看得认真。旁边举着DV拍花絮的雷蒙听到很多人在镜头转换时小声讨论:

    “这个角色真像是给钟熠量身打造的,他说不是用来冲奖的,我还真不信。”

    “对啊,有谁能像他一样,演二表哥的时候又拽又威,演阿福的时候左脸写着聪明,右脸写着天才。”

    “钟熠确实挺天才的,听说要不是怕影响不好,今年的金花奖他应该三封的。”

    “对啊,我也觉得。《墙草》寓意是好,《启示录》也不差啊。我听说因为《启示录》热播,国家都要将那些严重的经济财产诈骗行为紧急入法了。能帮助稳定社会治安的作品,才应该前途无量。”

    “也就是金花奖没有出现过某一部作品横扫大奖的先例,不然……”

    “童哥修改过的陈洛一也很棒啊,原本我还觉得主角有点无趣,被他一眼,我洛哥简直是脱线天使来的。”

    “要我说,演好有特色的角色没什么厉害的,能做到返璞归真才叫大家。”

    “不行,看钟熠的戏后劲有点大。读剧本的时候我本来很讨厌阿福搞黄色的那个梗的,我觉得很庸俗,结果现在被钟熠一演……反而是相信他存在的证明了。”

    雷蒙不动声色地摁下回放键,也开始欣赏刚才结束的,钟熠表演的那段活人戏。

    这段剧情的背景故事是陈洛一接到委托,正式介入一桩间隔十年的失踪悬案。

    该案件的委托人叫明子,是一位青春靓丽,年约二十来岁的姑娘。在某个雨天,她忽然来到事务所,请求陈洛一帮她寻找她的姐姐。

    “大家都说,姐姐是去大城市发财,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所以不要我们这群穷亲戚了。”

    “可是我觉得,姐姐并没有离开我,我能感觉得到。”

    明子说这句话时,因偏激而显得有些神神叨叨,可是陈洛一听得认真,还要求她继续。

    明子都惊讶了,“你相信我?”

    “是的。”

    能感觉到姐姐怎么了?他的妹妹还住在他的身体里呢。

    陈洛一毫无顾忌地把这件事分享给明子听,明子苦笑:“我在进入你的事务所之前,并没有指望你能理解我。”

    这个操作反而让陈洛一看不懂了,“那你还来给我送钱,是为了做慈善,还是知道我是传遍十里八乡的精神病?”

    明子摇头,自认为他这里的实话是调侃:“很多侦探也会兼任心理医生。”

    陈洛一明白了,紧接着,他愤怒起来,“这个社会本来就病态,大家的精神上出点问题怎么了?说不定我们是得到外星文明的先一批进化人。那些人一定是因为嫉妒你,所以装作不理解你!”

    陈洛一的无厘头让明子放松了心情,也放下了戒心。她真的很想找人聊聊姐姐的故事,便把自己手动记录下的细节合盘托出。

    说完之后,她又不确定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陈洛一指着她手边的笔记本,“你是要跟我玩那个‘正常人谁写日记’的烂梗吗?”

    明子一笑,道:“你真的很不一样。”

    她的语气更活泼一些了,“我找过的那些警察都认为我在编故事。”

    陈洛一严肃下表情,他突然扶着桌子,把椅子拉近。他抬起双臂,双手交叉,托起下巴,做出成功人士沉思的姿势。

    “明子女士,现在正有人对你进行一项严肃的指控,你面临的这个问题十分严重,请您认真回答。”

    “什么?”

    “你是在编故事吗?”

    明子被问懵了,天知道她根本不是那个,“我……我不是啊。”她慌忙地解释。

    “好的。”陈洛一的脸上升起一抹赞赏,“恭喜你,逃过了铁拳的制裁。”

    明子更迷糊了,“什么?”

    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的陈洛一道:“我二表哥最讨厌别人说谎,他刚才对我说,你要是敢消遣我,他就会让阿福揍你。”

    明子害怕地抓住了自己的挎包,“阿福是谁?”

    陈洛一郑重介绍,“我的朋友,一位传说中的侦探。如果你的案件属实,你会有机会见到他。”

    明子或许已经联想到了陈洛一刚才所说的“妹妹”,她久久地注视他,然而发出一声笑,轻声问道:“为什么二表哥不肯揍我,他没有力气吗?”

    陈洛一沉声道:“二表哥从来不向女人使用力气。而且……”

    “什么?”明子又想要笑,却听陈洛一道:“我相信你。”

    这一句话宛若重锤砸在明子的心头。

    她抬头望向陈洛一,只见他用特别深沉,特别认真的眼睛回望自己。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你对姐姐的喜欢。一个在意亲人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陈洛一虽然是个精神病,但他待人十分真诚。

    三言两语击破明子的防线,陈洛一正式接下这桩往日悬案。

    他身体里的那些朋友又吵嚷起来。

    二表哥的声音雄壮:“干得好!看得出来那个妞对你的印象不错。抓住机会吧,洛一,你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阿福的声音十分优雅:“嗯哼,我这里有一份新鲜出炉的《轻松拿下女友芳心》,只需要你允许我在事务所抽雪茄,即可兑换。”

    霞妈迫不及待接过话:“洛一,别理他,他想耽误你进步。快分析案件,破完这个案子,霞妈给你做大餐。”

    哪怕没有霞妈的大餐和阿福的经验援助,陈洛一也打算好好完成这桩案件。

    因为他从来不会让顾客失望。

    在陈洛一的探查的过程中,关于明子姐姐的线索即将浮出水面。这个故事最后被取名为“公园藏尸案”,关键线索自然留在花园之中。在陈洛一差点串联起所有线索,来到公园进行最后一轮勘测时,却发现线索被毁,他再也拿不到有力证据。

    同行的明子都绝望了。

    这次警察都跟来了,结果天不遂人愿。明子看着犯罪嫌疑人登场,听着他的律师嚣张地警告自己,一瞬间悲从中来,捂住了脸。

    明子爆发出痛苦的哭声。

    她才呜咽了两声,身边却有人笑了起来。正是陈洛一。他仰头,张大嘴,冲着天空发出豪迈的大笑。笑声过后,他的身体忽然爆炸,周身弥漫起一阵白烟。白烟散去后,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扶着帽檐的阿福紧盯着镜头出场了。

    “如果这个世界缺少正义,那就让我来做这个英雄。”

    毁掉了证据,在真正掌握侦探传统的阿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他三下五除二,很快就通过推理,还原了案件的经过。

    犯人仍旧坚挺。

    “说了那么多,证据呢?”

    “证据,就在你脚下。”

    钟熠在表演时故意把这句台词说得慢慢的,就像是狡猾的猫在逗弄愚蠢的老鼠。

    等犯罪嫌疑人心里破防,承认犯案事实被带走后,由阿福和明子一起完成这件案子的结算画面。

    明子用全新的眼神打量着“陈洛一”。

    “你就是陈先生口中的阿福?”

    阿福唇角轻勾,笑得自信又恣意,“怎么样,女人,被我的聪明才智给打动了吗?”

    明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真幽默。”

    阿福抬手压了压帽檐,道:“让美丽的小姐得到轻松的心情,是我们绅士应尽的义务。”

    明子眨了眨眼,有些感动,又欲言又止。

    索性阿福十分尊重,他愿意等她开口。

    只听明子轻声问:“陈先生还能变回来吗?”

    阿福直接挑破,“你想他了?”

    明子脸颊微红,也不说话。

    阿福看着她,这时轻轻展开左臂,“给我一个拥抱吧。”

    明子一愣,她心中琢磨着这是否是让陈洛一恢复正常的契机,犹豫后照做。

    阿福把手虚扶向明子的后背时,又在她耳边发出一声轻笑。

    “告诉陈洛一,这就是我教他的《轻松拿下女友芳心》的第一式。”

    明子的重点完全在“女友”二字上。她急忙想要解释:“”我不是——

    一抬头,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陈洛一。

    陈洛一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和她大眼瞪小眼。

    互相眨了几下眼睛后,陈洛一一连几个后退。他摸了摸自己腹部,又掀开领口去看自己的身体。明子都急了,“喂,你干什么,我不是流氓。”

    陈洛一却不听,倒在地上尖叫:“我不干净了——”

    刚才钟熠完成的正是这一场戏。他在演完陈洛一的戏份后,又利落地切换状态,手拿把掐地拿下风格迥异的阿福哥“侦探登场”之戏。

    之后跟女演员的对戏,更是魅力值MAX。

    有谁在跟大帅哥对戏时能忍住情绪?雷蒙就看到拥抱接触后,那个女演员捂着脸跑到一边,眼睛里的笑意荡漾,显然是相当满意。

    钟熠也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

    尤其是最后陈洛一的反应,更是临场添加,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

    是的,在实拍时,《精神病》的剧本一直在改。

    偏偏钟熠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如鱼得水。

    难道我是天赋怪?

    钟熠美滋滋地这样夸奖完自己,又插起了腰。

    他跟这次的人物实在是适配,就是有这么好运,没办法啊没办法。

    钟熠拍戏拍得快乐,李英伦也在疯狂学习。有空的时候,他俩还会聚在一起玩,加上雷蒙,再加上某位编剧,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

    钟熠之前学的就是粤式麻将,编剧和雷蒙更不用说,也是靠这门手艺吃饭,只会打沪市麻将的李英伦就有些吃亏了,只能现场学玩法。

    钟熠也不想欺负人,还表态道:“你别有压力,我也不怎么会玩。我当年跟谢卓盈她们打麻将,人都输傻了。”

    李英伦一边听雷蒙传授雀门秘籍,一边接收钟熠的安慰,心态良好。

    他或许在这方面也有天分,等摸了两圈,他就上手了。完胜钟熠是肯定的,追着雷蒙打是隔三差五的,和最强的编剧之间也能博个有来有回。

    到最后,钟熠和雷蒙这哥俩完全成了给另外两位送钱的添头。

    技巧型的送钱送久了,友谊更加长存,关系也越来越近。这天一早,李英伦找到了钟熠,神秘兮兮。

    “你是不是缺钱?”他悄声说话,眼睛还不停瞄着四周,像在跟人接头的特wu。

    钟熠不明所以,只觉得他动作滑稽,“你难道是还想借钱给我?”

    “赢你的钱赢多了,我不好意思嘛,”李英伦舔了舔唇,开口说话时,十分激动,“有个稳赚不赔的投资,你要不要做?”

    他说得煞有其事,“也是朋友推荐给我的。我试了一个星期了,真的,亲身经历,这支股票稳赚。”

    钟熠看他表情认真,似乎下一刻就要说出“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了。

    李英伦没有这样说,仍旧在用数据证明,“他前前后后投了五千多万,如今快赚到两个亿了。”

    钟熠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中文。

    什么投资这么赚钱?

    李英伦还以为是钟熠不习惯这种玩法,建议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只投一点。”

    钟熠开口问他:“你投了多少?”

    李英伦又露出那种羞赧中带着自信的笑,“浅浅身家吧。”

    朋友推荐的股票,你居然敢梭哈?钟熠刚给李英伦建设起来的“扮猪吃老虎”形象,眼见又要坍塌。

    钟熠对投资很谨慎。在李英伦走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问沈会雯,看她有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他不是不相信李英伦,就李编那种出身,朋友肯定高质量。但有时候朋友就挑自己人坑,这谁说得准?

    他跟沈会雯描述了一下情况,想的是沈大小姐跟他们属于一个年纪圈层,说不定也听到了风声。谁知沈会雯听完后表示不知道,半个下午过去,沈万池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李英伦和他的朋友倒是没骗人。我问了一圈朋友,听说是哪个大佬下的手,你想玩可以跟着买一点。”

    沈万池怕钟熠不懂规矩,冒犯人,还教导他道:“你知道钓鱼吗?这种股票,一般是大佬打的窝,他们就等着散户进仓,到点收割。跟着赚钱可以,他们不会介意,但要是你往里投多了,就是不懂事了。”

    钟熠还没碰过这种富人圈的活动,虚心请教,“那我投多少最合适?”

    沈万池说:“五百万以下就当投着玩。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的们出来赚点零花钱。”

    钟熠想到李英伦的朋友,“那要是我往三千万以上投呢?”

    沈万池语气严肃:“你要知道,有些东西别人能给你,也能拿回去。”

    一般有这种具体地数字,肯定是从哪里听来过,沈老板瞬间想到:“你听有谁投了三千万?”

    钟熠老实说:“李英伦的朋友。”

    沈万池沉默片刻,嘱咐:“这事儿你不要跟他讲。”

    “好。”

    “做都做了,你现在把实话说出去,反而遭人记恨。”

    “我明白。”

    朋友已经赚到了钱,也不能再把钱还回股市。

    钟熠也觉得奇怪。就像沈万池会教他一样,难道没有长辈提点李英伦的那位朋友吗?

    钟熠牢记沈万池的教诲,也确实想体验一下股市的刺激,他取最小数,往这支股票投了一百万。

    这每一笔钱,都是钟熠辛辛苦苦拍戏赚来的,你要说赚起来比别人轻松吧,那也是血汗钱。

    钱流入股市没影后,钟熠就此觉醒了“铁公鸡”属性。他从这天之后,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还在依靠意志力提醒自己做好工作,连拍戏他都会走神。

    股市的刺激,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钟熠牢牢记下这种感觉,又用笔写了一篇记录总结,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股票全抛售出去。

    他的钱在股市里沉浮了四天,出手时一百万,回来时四百万。此时的涨幅已经比不上之前,但总体还是赚的夸张。

    就算后面有再多钟熠也打定主意不去碰了。这钱赚得他成天惦记,很难受。仔细算算,颇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钟熠也怕滋生出自己的贪心和惰性。

    他就不是一个人能等安心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比起那种意外之财,他对自己的本事更加自信。几百万,谁赚不到了?只不过时间久一些,过程辛苦一些罢了。

    钟熠跟着炒股的事,沈万池和李英伦都知道。二人不约而同隔了一个星期来重新问他。得知钟熠只留了四天就抛售,且再也没动过心思,两个人都询问了他的看法。

    钟熠说:“我还是更倾向于抓住那些自己能抓住的东西。打个比方,粉丝的喜爱和股票一样,都是预料不到的东西。但因为我的职业能力是获得粉丝的喜爱,而非去测看股票,所以我对前者会抱有更大的信心。”

    此言,让沈万池舒心,让李英伦佩服。

    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劳力吃饭,从来都是值得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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