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钟熠的能力
在最初版本里，陈洛一多少有种一本正经感。
按照钟熠当时的想法，阿福和二表哥的人格已经够跳脱了，所以陈洛一这个本体必须要稳。
他曾经给他贴上过“淡淡的疯感”这一词条。
但后来，钟熠觉醒了“团队模式”。他的那些推测尽管夸张，却有迹可循。而且一个时代的观众受当时社会环境影响，有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喜好。“疯感”到底是二十年代的产物，钟熠不敢保证一零年代的观众能够共情。
只要没把戏拍出来，就可以灵活修改。钟熠卡着创作过程，用更全面的想法更新了版本。
这种修改是有道理依据的：不管怎么说，陈洛一的戏份是最多的，不能让观众觉得他的“时间段”无聊。
在如今的剧播环境里，需要的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只有陈洛一本身足够优秀，随意在故事的各个地方出没的人格们，才会给人以“彩蛋”的惊喜。
所以，钟熠大刀阔斧，在饰演陈洛一本体时，加入了更多无厘头的元素。
原本的陈洛一是三分正常，七分伪装。现在的陈洛一，行为模式更加难以预料。旁人会以为他行为乖张，孤僻，只有开着上帝视角的观众能知道，他是一位有智慧的，能控制自己的精神病。
这样的陈洛一，还多出了极具个人特色的口头禅。他的台词风格趋向犀利，且日常把“我是精神病”挂在嘴边。
“太变态了，我是精神病我都没有这么变态。”
“我是精神病，我杀人不犯法，但是我那样做了吗？明明心眼比针尖还小，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小人。明明控制不住自己，就是不承认是自己是禽兽。啊，疯人院里的病患都没有你会无理取闹。”
“是啊，这个社会太不公平了，你就是神仙下凡来的，所有人都得捧着你，让着你，伺候着你。真会做梦啊，我是精神病我都没有做过这种梦。”
这类台词一多，钟熠开始品鉴出味道来。
怎么回事，人类的本质果然是真香吗？曾经哪哪嫌弃的剧名，如今回首，竟发现再贴合不过。
你以为《我是精神病》是一句介绍，实则是人家男主角的口头禅。
“就用这个吧。”今时不同往日，钟熠是真怕剧名到播出时被修改，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导演和沈万池耳边念叨这个名字好。
让晋龙鹏都哭笑不得。
“钟仔，你的想法啊，也像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钟熠理直气壮，“人心本就易变，又不只是我一个人变。”
这样边改边拍出来的剧集，完美的达成了白清泰最开始设置的漫画风格。转变为吐槽役的陈洛一时不时地还露出反骨。钟熠在和编剧商量之后，加了两三个陈洛一换上不同风格的服装，吓唬其他四个人格的剧情。
“你们不支持我，好，我一定要找到一个愿意支持我的朋友。就决定是你了，猪油包——”
“我是谁？”
“猪油包！”
“四十岁，中年人，靠菜市场摆摊卖猪油为生。猪油包浸淫菜市场商界二十余年，有丰富的识人经验。并且作为‘小猪全身都是宝’协会的会长，猪油包拥有超绝正义感，任何黑暗都无法逃过他的审判！”
钟熠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在镜头前大声喊出这段台词。
脸皮薄的人真不能做演员。放飞天性，实乃演员的基操。
《精神病》的剧情载体是探案，用不同的案件来划分单元。一个案件告破，案件得到圆满结束，故事主线也有小幅度推进，堪称条理清晰。
而在此期间，为了推出更多新人女演员，剧情中有不少女角色和钟熠有过感情互动。霞妈、阿福、二表哥都有自己的感情戏。本体陈洛一更是夸张，每个案子都有角色或真心，或利用，朝他抛媚眼。
也是为了能让众多女演员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让角色违反公序良俗，陈洛一和他的人格们与每位女角色都处于有缘无份的状态，没有一位能修成正果，荣登“官配”。
来来往往的美女太多，钟熠还挺害怕播出后会有记者问他最喜欢哪位女角色女演员。为了答出风度，他提前准备话术，以备不时之需。
钟熠拍戏时灵感不断，他每天的电话也不断。
《爱情故事》杀青后大半年了，各方人士都盯着国际上的消息。8月底那会儿，钟熠的手机就热闹了一轮，等到9月中旬金花奖都颁了，欧洲那边还没动静，业内人才相信《爱情故事》没有被杜布瓦带去金棕榈奖。
既然如此，怕是奔着明年2月的金熊奖去了。
为了确认这个消息，不少人打电话给钟熠，尝试得到准信。现在离明年还有半年时间，那哪说得准？钟熠也确实没消息，便只能多费口舌，把同一套说辞在不同人耳里滚了一遍又一遍。
连央视和电影频道两边都照例走了一波，询问奖项申报情况。
这不难理解，要是钟熠真能拿奖，那得出息成什么样子？
可钟熠不这么想。他就怕这是什么阴谋，不愿意被提前架起。话说到最后，又一律变成：“我现在就想全心全意把手头的戏拍好。”
每天要改剧本改台词，哥们儿脑袋费劲着呢。
任你是国际大奖也得给我趴着。
钟熠严肃地表完态，骚扰电话立马少了很多。不用费心去经营那些电话交际，钟熠又有空了。他吆喝着李英伦一起搓麻将，用这种娱乐方式抚慰心灵，放空大脑。
小小的一张牌就能决定是输钱还是赢钱，就说刺不刺激。
钟熠和他的三个牌搭子都不抽烟，正巧品牌方寄了样品零食来，钟熠顺手带上牌桌，给朋友们分享。雷蒙和编剧都不觉得有什么，李英伦吃了两次，才发现包装不一样。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居然是繁体字。”
钟熠啃了一口牛肉干，说：“因为是港城品牌嘛。”
这么一说，李英伦想起来了，“钟熠，你身上有很多港城代言。”
“不算很多吧。”
饼干、服装、黄金，相识于“微末”的老三样历经十年，还是它们。
“已经很了不起了。”在编剧眼里，李英伦是这张桌子上唯一的外人。钟熠出息，他与有荣焉啊。不由得介绍道：
“比如说钟仔代言的友全饼干，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吃到大啊。后来请了钟仔代言，跟着他的影响力做到内地，友全饼干已经不仅仅做饼干，而是全面铺开副食品市场了。”
“又比如说默楚服装。最开始人家老板走的是小众路线，只做潮牌，看准年轻人市场。后来进入内地，老板也口味大开，开始尝试更是常规款供货。最出名的就是被钟仔推荐的那条棉衣线，听说一年的盈利额足有八位数。”
“祥福记金行更加不用多说啦。以前在港城就做得很大，现在来到内地，靠着钟仔打开了年轻人的市场，把黄金首饰做成了爆款。”
有这样一位嘴替在旁边帮忙吹嘘，钟熠为了忍住笑意，不得不使用了舔后槽牙大法。
编剧的话音还在继续：“你是外人，你不知啦。钟熠代言的这三个品牌的老板，早就名列港城十大富豪之一。”
看到李英伦的嘴唇都撅圆了，钟熠咳了咳，稳了一手：“这个说着玩就好。”
编剧见他态度认真，忙问：“是老板们……”
钟熠点头，说：“前些年有幸去参加年会，刚好遇到记者采访。我听友全的李老板这么说，放眼全国，港城十富又能算得了什么？做商人最重要的是眼界，因为一点成就沾沾自喜，说出去难免惹人笑话。”
钟熠现在转述这句话，语气里都夹带有佩服。
这群能把生意做大的港城人，嗅觉一个赛一个的敏锐。
是啊，尤其是对商人来说，闷声发大财才是长远之道。
李英伦听得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北平的冬天很冷。进入11月，《精神病》剧组便往南方而去，在豫省寻求到了更适合的拍摄场地。
12月，2010年来到尾声，《精神病》剧组也杀青在望。
这个年代流行过洋节，在12月24号晚上，沈万池还叫来了一车苹果，依次分发给剧组工作人员，寓意平安。
中国人就是喜欢好兆头。甭管“平安夜”本来是干嘛用的，本土化之后，口头彩是绝对要落实到位的。
12月28日，钟熠在收工后回到酒店，跟微博官方的工作人员进行电话会议，就“恭喜钟熠2010年微博粉丝超1亿”的年度总结进行工作交接。
期间，雷蒙小声说李英伦有事找，钟熠没太在意：“最近忙，跟他说不能打牌了。”
他以为就是这么回事，结果没想到11点会议结束后，雷蒙直接把急得满头冒汗的李英伦带了进来。
“钟熠，你一定得救救我朋友。”
“怎么了？”
什么情况。钟熠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呢，说话间看了雷蒙好几眼。
雷蒙挠了挠头，一脸为难。
李英伦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条理清晰解释道：“就是推荐咱们买股票的那个朋友，阿强。他今年赚了些钱，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其中一位就是港城富豪家的小儿子利公子。前些天圣诞节，他受到利公子邀请去了港城，然后就被带到澳城去玩了。你知道澳城那什么合法嘛，阿强也是赶时髦，跟着去了，然后……”
钟熠看他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主动接过话问：“输了很多？”
李英伦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2个亿全输掉了，还倒欠了1个亿。”
钟熠倒吸了口凉气，暗道邪门，“只是在桌子上玩，不应该啊。”
李英伦说：“当天有什么活动，他跟着上船了。”
有钱人的世界，钟熠表示看不懂。
李英伦低了低头，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钟熠，这件事我得感谢你。要不是我跟着你来组里干活，我闲得没事，可能也会跟着一起去。可能……”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就往《启示录》上想：“你说，阿强是不是也被骗了？”
钟熠没有做多思考，他几乎是能猜到答案：“那位利公子，应该是中间人。”
李英伦狠狠点头：“阿强的父母也是这么说！”
雷蒙这时候插了一句话，三个字脱口而出：“叠码仔。”
钟熠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稍作修改，使用李英伦更能听懂的说法：“每个特殊行业都有掮客。”
李英伦伸出双手抱住脑袋，共情着那种后悔和被雷劈的感觉，“我们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事情发生之间，谁能想到富豪家的公子也能做这个？”
雷蒙没控制住，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富豪就一定有钱吗？更别说这还不是富豪本身，只是家里的二代。你以为的富人可能并没有钱，也不是所有的富人有了钱就会有更高的品质。
钟熠看到雷蒙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现在李英伦在崩溃的边缘，话不能说得太直接。
好在钟熠自己对这方面也清楚，不需要雷蒙多说。
他是从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过来的，市面上什么样的套路他没有涉猎？钟熠猜测，恐怕利公子跟阿强做朋友，一开始抱的就是狙击他的心思。
表面上是交朋友，扩大交际圈。实际上，就是一头大肥羊被人有预谋的骗进狼窝的故事。
钟熠又忍不住多想，为什么这位利公子会那么精准地找上阿强。难道阿强是个大嘴巴？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去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阿强之前在股市上的不知分寸惹恼了大佬，所以才被设局，挨了教训。
往这个方向去想，真不是没可能。
钟熠一直把沈万池的话好好记着，他也特别清楚那群有钱人认真能有多小心眼。
李英伦不知道钟熠的想法，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抬起通红的眼睛问：
“阿强现在还在港城，但是他签的合同，复印件都被人寄回家了。澳城的人说要是过年之前还不上钱，就要打官司告他。阿强的父母已经去想办法了，我也是……想着朋友一场，能帮就帮。我没什么本事，唯独就认识你。钟熠，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在钟熠眼里，现在的李英伦就好似那NPC，发布了一条有点难度的任务。
这个忙，得帮到什么样的程度才叫帮？
钟熠没想过“不帮”的可能。首先，就冲着李英伦跟他分享股票消息，让他赚到了钱，积累了体验，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跟阿强可是存在着看不见的“金钱交易”的。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李英伦之前在介绍阿强时还曾说过，阿强投资过好几部沪圈拍摄的戏，家里也是有些关系。
既然跟沪圈扯上关系，那就更加拒绝不了。
沪圈准备的电视剧奖，明年就要去正式立项拿批文了。有一整个地域圈子的人支持，这个奖不愁做不起来。钟熠眼看着自己的关系会和沪圈深度绑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
就算帮不到，也得尽尽力量，不然被人知道他一点儿不念旧情，甚至驳了李英伦的面子在这种情况下高高挂起，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全没了。
到他这个阶段，人际关系和口碑，能起很大的作用。
想清楚一切，钟熠首先安抚李英伦：“你先别急。”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不会给出什么承诺，他采用的是直接表现的方式。他把李英伦撂在一边，先给汤子聪打电话——地头蛇必须知会一声。
“我有一位朋友，欠了澳城人的钱。”
单间地听完经过，汤子聪都不用思索：“你这位朋友，得罪人了。”
钟熠虚心求问：“凯文哥，有没有什么办法？”
汤子聪笑着问他：“这么热心，有没有好处给你啊？”
钟熠回头看了一眼李英伦，想了想，还是没把圈内的潜规则说清楚道明白，他使出关键词，“沪圈”“评委”“自己人”，三个词条一出，汤子聪顿时明白。
“这还差不多。”汤子聪教导钟熠，“你的付出最起码要和收获平衡，才有管人闲事的理由。”
说完，又笑：“这件事要办好，靠打电话可行不通。”
钟熠立马道：“再过10天，我们这边就杀青了。”
汤子聪干脆地敲定方案：“那就等你来了再说。”
眼看他要挂电话，钟熠看了李英伦一眼，忙道：“凯文哥，阿强不会怎么样吧？”
听得汤子聪笑骂：“衰仔，别乱想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啊。”
李英伦没有听到汤子聪的回复，只听到了钟熠问在他心坎上的那个问题。
该说不说，你童哥做事就是讲究。
钟熠答应帮忙的事，李英伦当天晚上就传了出去。第二天一早，钟熠就接到了阿强父母的电话，二老十分感谢。
钟熠拿出保守态度，提前说明自己只是尽力，不能保证结果。
好在对方相当开明，说：“钟先生这时候愿意伸出援手，就已经算是帮大忙了。”
有谁不知道，钟熠就是港区过来的？他说话再怎么不好使，也比他们这群两眼一摸瞎的人好吧。
接了阿强父母的电话，中午时分，钟熠还接到了两位洪姓导演的电话，都是夸奖和感谢，还有为他感到自豪的。
钟熠听着有些腻味：倒不用这么亲密。
他也不是真的正义感爆棚，实在是人在江湖，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等到《启示录》杀青，钟熠先和李英伦去了沪市，再同阿强的父母，一起飞往港城。
那几天，沪圈的艺人每天都处于吃瓜第一线。
“要我说李英伦找钟熠算是找对人了。钟熠回到内地那么多年了，都还能把港区本地的代言握在手里，他的厉害可见一斑。”
“那是，除了钟熠，谁能演遍港区三大电视台的男主角？”
“我听人说钟熠跟港区绑定得可深了。他之前去日本拍戏，那边的资本得罪了他，就有华人本地社团帮他出气呢。”
“我都有种感觉，这次的事成与不成，以后咱们都得叫人一声‘哥’。”
“叫哥就叫哥。人生这么长，谁还能没个遭灾的时候？就凭童哥能扛事，有仁义，我就愿意认他。”
“是不是要做一线艺人，就得长袖善舞？钟熠跟港区处得那样好，现在又是一拳打在咱们圈子里大佬的心巴上。以后钟熠就算不是沪市人，那也是沪圈人，还是顶级那层的。”
“有没有前线记者？想了解一下进度。”
“昨天钟熠带着强哥的父母去见了三和台的话事人，那位大佬当场约了一些报社编辑出来吃饭。”
“知道是在帮助强哥控制舆论了，这个消息都out了。”
“是啊，看看论坛，那群网友扒的比我们还深。”
“所以更要控制舆论啊。强哥的父母估计也没想到港城的媒体路子那么野，强哥的钱才刚欠下，大头照就直接见报了。”
沪圈的艺人在社交账号上闲聊，而被他们提及的网友们则是在邀请制的论坛里进行狂欢。
人多力量大，他们再一次先圈内人一步，拿到消息。
那是一段偷拍视频。
酒店包厢里，服务生推门而入，阿强的父母走进来后，坐在饭桌上的钟熠开口：“我来帮大家引荐。这位是友全的总经理，这位是祥福记的负责人……”
之后的一段视频有画面，没有声音，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中间人钟熠是如何游刃有余。
和沪圈的艺人一样，网友们对钟熠这次的出手的评价也很高。
“童哥是真有面，我有种预感，这事儿真能靠他的关系摆平。”
“摆平？是指不用还钱吗？”
“做梦呢，钱肯定是要还，至于还的是本金还是高利，那就有说法了。”
“以后明星代言，没到童哥这种程度的，一律视为割韭菜。跟品牌方关系都不熟，都不能在负责人面前有面儿，算什么代言人？”
“童哥：港区你知道吗？那是我的地盘。”
“童哥平日里里费尽心思逗我们笑，谁能想到他在圈子里也是位大佬。”
“该说不说，有人细扒了童哥的交际圈，他的路子是真的野。”
“在娱乐圈报童哥的名字能横行无忌吗？”
“别做梦了，童哥会第一个不答应的！”
“我现在回想起十年前，三大电视台同时给童哥庆生的事，都觉得好夸张。做艺人做到童哥这个份上，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刚好，今年2011年，童哥正好三十岁整。这次帮了沪圈这么大的忙，沪圈不得表示一下？”
“好家伙，那得按照前面那种热闹来啊。这次由沪圈，港圈，京圈，三地一起给童哥庆生，怎么样？”
“！！谁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要穿越到4月，看童哥生日的盛景！”
第242章 金熊奖颁奖
钟熠这次来到港城，头几天都在到处找人。
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平时看着不显眼，也没多大用处。等实际需要了，用起来才发现，那是真好用啊。
钟熠带着强哥的父母见了三和台和星火台的高层，又通过刘祖丞的关系见到了他那位在发行公司任职的大姨。
别看钟熠找的是圈内人，以为是白费功夫。那可是连论坛上的网友都知道，港城这块地儿与别的地方不一样，电视台高层经历过混乱的岁月，能靠着开娱乐公司扎根本地几十年，手里没点关系怎么行？
见完比较亲近的，钟熠又亲自登门拜访，先拿着沈万池给到手里的人脉，然后把自己代言的三家总经理齐聚一堂。
到这里，钟熠已经掌握了部分信息。
但打出关键一枪的还得是汤子聪。他见钟熠已经用完了本领，也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便果断出手为他做最后的收尾，带他去见了能在这件事里说得上话的人。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个星期，成功把强哥从船上领下来。
这次的事跟钟熠之前所料不差，就是阿强在股市上没分寸，惹了大佬心烦。钟熠用自己的话术，总结了一下汤子聪透露的说法：
人家大佬美滋滋打了个窝，本来是打算自己丰收的。结果你个叫阿强的在旁边甩杆，甩一次就差不多了，你还钓出乐子来了，让大佬好生心烦。
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好心情却是难得。大佬这次都放出狠话了，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阿强不仅把赚到的本金赔进去了，还倒贴了一个亿。
这回要不是钟熠出手果断，又有几分面子，光是那么多钱的高利，就足以拖垮强哥家整整三代。
这几天，阿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在港口见到父母时，任凭阿强五大三粗的个头，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在他与父母抱作一团时，远处亮起一片闪光灯。
旁边的李英伦看到了，却没开口。他的目光里藏不住的仇视。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们也被拍了，后来见了几位本地传媒巨头，他们把话说得很清楚。拍摄名人，是狗仔的生活方式，就算手里有再大的权势，也不能砸了人家的饭碗。
“被拍了也没关系，现在大家都是朋友嘛，有什么事，可以在广而告之之前，坐下来多商量商量。”
意思就是狗仔要拍，他们也管不着。但是拍完之后，你可以花钱买下来。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狗仔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照片按市价收费，保证能够一次买断。
这说白了不还是流氓么！
钟熠注意到李英伦的眼神，心里一阵唏嘘。
还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钟熠对这种做事行为不太赞同，可他也没立场去管。这就是当地自由生长的野性文化，你来了就得守规矩。哪怕是龙傲天，去了别人的地盘，也得客气小心呢。
接受了阿强和他父母的千言万谢后，钟熠把他们送上飞机，自己留了下来，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他得去完成。
这次出手，他欠了不少人情。现在来到结算期，钟熠得一个一个表示。
他先去汤子聪家上门拜访。
汤子聪早知道他会来，笑眯眯地招待他：“不用表示，大家都谈妥了。”
钟熠摆出苦瓜脸：“好啊，这是提前把我当成年猪在收拾。”
谈的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参与？
汤子聪没接他的话，这时候摆出民主的架势，温和语气询问：“要你回来拍戏，你会不会心不情愿呐？”
语气好奇怪，茶茶的。
钟熠撅起了嘴，怪声怪气说：“没有啊，怎么会，我还得感谢大佬们愿意给我口饭吃呐。”
直把汤子聪都逗乐了。
欢声笑语中，钟熠脑瓜子一转，突然开口问：“我可以投资吗？”
汤子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肯定会让中娱参与制作的。”
钟熠解释，“不是中娱，是我自己。”
汤子聪斜睨着他，“你以个人单位参与？会很吃亏的哦。”
钟熠最会听人家讲话了，立马听出其中深意，“凯文哥有什么指教？”
凯文哥满意道：“在投资之前，先去拿牌照，开个公司。不论是做什么，哪怕空头的也行，最主要的是弄个办公地点。”
要是钟熠听不懂，他可以继续教，但钟熠不愧为聪明仔，直接抓准重点，“税务？”
或者说，他本来就明白，只是在习惯性的给汤子聪创造情绪价值。
钟熠在面对大佬时，经常摆出这幅半聪明半懵懂状，为的就是培养大佬“好为人师”的习惯。在拉近关系之前，你得先让大佬心满意足，大佬才愿意关照你。
钟熠就是靠这种小手段拿捏住了汤子聪。
汤子聪还很照顾他的情绪，“放心，这是合理的，大家都这样做。”
钟熠倒是没有多想，他现在就琢磨着：他本来就打算开个人工作室，这不是刚好吗？
要不回去了就把这件事提前跟沈老板说明？
钟熠主动开口参与投资，可是存了心思的。
这一回，他帮了这头，欠了那头。可他又不是傻子，能是那种会吃亏的人？才见完汤子聪，他转头就给李英伦打电话了。
“强哥怎么样，到家了吗？”
大概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心里有了底气，李英伦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精神与轻松，“已经到家了。对了，钟熠，阿强说等你回来了，一定要来他家吃饭。”
钟熠当然愿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出来以亿为单位的现金流，强哥家里也非闲人。
李英伦说话间又要道谢，钟熠顺势说：“哪能是我有面子？是大佬们本来就没想撕破脸皮，他们也顾及着强哥家的面子呢。我就听凯文哥说，一码归一码。这件事了了，下次见，还是朋友。凯文哥还说希望强哥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下回得了空，继续来咱们港城玩。”
汤子聪当然不会说这种话，李英伦也知道汤子聪没有说这句话。他对夹在中间还这么会照顾两方情绪的钟熠，完全只剩下了佩服。
“你放心，钟熠，我们不会让你难做的。”
钟熠满意了，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不论李英伦本性如何，他在做人方面，是绝对通情达理的。
既然如此，便顺势把电影筹备的消息告诉给他知道了。
也没有说别的，就是纯感慨。
“好多年没有拍国内的电影了，不知道现在市场怎么样。”
李英伦顿时拿出态度，“钟熠，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钟熠笑道：“怎么帮？”
李英伦还真敢开口保证，“排片，院线，广告，大屏，我们可以给你的电影最高规格的招待。”
钟熠笑了起来，促狭道：“我的电影那么赚钱，原来以前都没有在沪市得到VIP待遇吗？”
李英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不是一回事。”
“别急，我开玩笑的。”钟熠没让他多费口舌，意有所指道：“我可没有让你们还人情啊。”
李英伦特别认真：“我们是自己人，不用再说什么人情。”
不论是钟熠的义气还是本领，都有资格被沪圈接纳。朋友之间搭把手，那叫人情吗？
这才是钟熠想要的回答。
他之所以跟李英伦说这件事，不是一定要急着收回这份人情。他只是想知道他都这样出手了，他会在沪圈得到怎样的对待。
简而言之，钟熠要的是“名分”。
谁说圈子不好用？这圈子可太好用了。要不是有整个沪圈在背后，钟熠不会愿意淌这趟浑水。要不是有港圈在背后撑，大佬未必会这么简单松口。
有圈子，就意味着有利益可图，意味着未来地位稳固。
不管去哪里，看的就是实力。钟熠要加强自己的实力，就得想办法在圈子里获得地位。
不然就算电影票房能破一百亿又能算得上什么？在真正说话算数的人眼里，你只不过是从可以赚钱的工具，升级成了十分赚钱的工具，本质还是“工具”。
钟熠没官瘾，没有多少当老板的欲望。他想掌握话语权，只是希望自己能够避免被人掌握。
港城这边的八卦被直接买断，可碍不住普通人也能在机场打开相机。强哥飞回去的那天晚上，某网络论坛就流传出了相关消息。
部分网友本来没信，后来过了两天，见事件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后续，便猜到这是真正被解决了。
谁能想到蹲个娱乐圈的八卦，能够这么快看到大结局？
“童哥要飞升了。”
“显而易见，童哥把这件事办漂亮了。以后哪怕不是沪圈的见了他，都得给他三分面。”
“我就说童哥这小子非比寻常，以前不就有表现？他每到一个地儿，都能跟大佬把关系搞很好，央视三台都可喜欢他了。”
“还有人说童哥是靠父母。笑话，到童哥这种地步，父母是碍于他的情面留下来的吉祥物吧？”
“有点夸张了。你们推崇一个人的时候，都喜欢把他往十八重天上吹捧吗？”
“童哥确实聪明啊。港圈眼看要没落了，这下好了，利用最后一击，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的下家。”
“这次童哥也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这人情得还吧？等着看好了，过段时间肯定要官宣，童哥要回港圈拍戏咯。”
“不能吧，不是才合作完吗？”
“港城班底不等于港城作品。我也赞同楼上的话，我还挺期待童哥的电影。拍国际大片哪有本土故事下饭？”
“能梦一个电视剧吗？如果用心制作，又有钱，现在的港剧还是挺好看的。”
论坛里的风声，向来是能吹出来的，钟熠这边就收到了齐原的电话。
他乐呵呵的和同学在电话里磨牙：“吓死我了，原哥，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也要结婚了。”
齐原把话说得市侩，“你最近可是红人，我这不是往你身上沾沾红气嘛。”
钟熠略作矫情：“哪里是最近？我什么时候没红过。”
又抱怨道，“原哥，你是不是学坏了，你怎么能跟我说这种话？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嘛。”
齐原讪笑一声：“是老叶这么说，我学的他的。”
这才对嘛，就这句话，满满的叶氏风格。
“不过我确实有事拜托你。”
钟熠把声音压得严肃，“好的，已经洗耳恭听。”
齐原说，他想拿钱做点小生意，想询问一下钟熠的意见。
“我现在心情很激动，很兴奋，但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想要从别人口中得到赞同，也想被人否定，好让我自己消停下这种心思。”
钟熠能够理解齐原的纠结。
只要手里有了钱，不愁吃喝，不愁生活，那么就算有再多，也就是一串字数。人是闲不下来的，不用愁以后了，就想着折腾现在了，打的就是让钱生钱的主意。
而所有演员公认的：演员吃的就是青春饭。行业的特性逼迫着他们必须提前找到退路。
齐原没有钟熠那么红，但也承包了一代人的童年，是耳熟能详的电视明星。他在镜头里光鲜亮丽，脱去星光后，本质上还是一个普通人。
“我没做过生意，我家里也没人做生意。我不敢询问他们，我也害怕会失败。”
所以他才会一边被创业的刺激和畅想中的暴利吸引，一边又觉得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迟迟下不了决心。
齐原不是第一个问的钟熠，他也不会只问钟熠一人，这让钟熠建议起来反而没有压力。
他们之间的交情更不允许他敷衍。
他仔细询问了齐原的选址，选品，还有他的各类提前准备，比如市场调研之类。
齐原显然想得很清楚，也有行动力，不论钟熠问什么都能答得上来。
全程听完，钟熠发现齐原挺有商业头脑的。
那还等什么？
“去试试嘛！”
齐原听到了想听的话，心满意足。
他不紧张了，又聊起了私事。得知钟熠还在港城，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钟熠也没瞒他：“我很久没来港城了，跟这边的朋友多聚聚。再一个，金熊奖如今正在公关阶段，我在港城待着，多少有个保障。”
齐原一听，这确实是大事。
“是不是那边有消息，你就立马可以过去？”
“对。”
《精神病》一杀青，钟熠包袱款款地带着人来港城走动，沈万池则是直接往欧洲去了。他去帮忙盯着《爱情故事》的片源，同时也在帮钟熠运作奖项。
等阿强的事了结，汤子聪带着钟熠去回了几个人情，结束后也丢下他往欧洲去了。
汤子聪是去谈生意的，他还表示可以帮钟熠盯着日本人。
可把钟仔感动得不行。
坐着等吃饭的感觉，真好。
为了报答大佬们的支持，钟熠没有放肆逍遥自在。和朋友在有限的时间内聚完，他就躲在酒店看电视，认真的研究市场。
去年12月，韩国推出了一部偶像剧，席卷了整个东亚，其女主角正好是钟熠合作过的金艾丽。
这部剧有多火呢？包括国内在内的年轻女孩们，纷纷学起了金艾丽的穿搭，她在剧中常用的那支口红被买到全球断货。
不仅是女主角吃到了红利，男主角也一跃成为国际巨星。现在1月份还没结束，该艺人就进入内地不下三回。每次他下飞机，机场都会被堵的水泄不通。漫天遍地，都是女孩们喊“欧巴”的声音。
要不是钟熠的新闻足够丰富，前些天又拿了一个金熊奖的提名，他在1月的个人词条指数真能被欧巴比下去。
听说欧巴也要来国内拍戏了，几个亿的大制作。
演员就是如此不好混呐，竞争对手能从四面八方来。钟熠一边感慨，一边进入深度学习。
能成为社会现象，韩剧肯定有自己的独特之道，让他看看怎么个事儿。
钟熠就是在品鉴的途中，被点燃了好胜心。
网上都在说韩国欧巴穿大衣好帅，腿也好长。钟熠对此不服：他穿大衣也帅，腿也很长，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当年拍《案证现场2》时，钟熠可是下了血本，又下了狠功夫。不如人意的是，后来这部剧虽说播的不错，可讨论度就是赶不上第一季，也没有人特意去夸钟熠费了心思的那些大衣穿搭。
他总结过，得出的结论有二。一个是播出时间不对，二是他的审美放在当年太超前。
那个年代还没有全民掀起穿大衣的风潮。国家还没有实现全民温暖，又能有多少人去学习你的“要温度不要风度”？
所以过个几年，等到《豪情大酒店》播出时，许为钧的大衣穿搭才得到了十分不错的响应。
只是《案证现场2》的遗憾到底难以疏解。
钟熠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专业，先狠狠叹了口气，然后整理好了心情，才去分析这部韩剧的剧情节奏和拍摄手法。他认真分析，把男女主的互动看在眼里。
有人设加成，但未必不是演员把情绪抓得到位。
他一时感慨颇多，忍不住登上域外社交软件，跟金艾丽网聊。
这次金熊，金艾丽也被提名了最佳女主角。金艾丽起先还以为钟熠找她是为了金熊奖的事，没想到他这么有时间，不仅看了她的作品，还研究上了。
金艾丽十分得意能被钟熠重视，基本知无不言。
说完此间道理，又表演上了。
“哥哥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吗，如果是为了闲聊，我不奉陪哦。”
“哥哥应该知道吧，我现在跟你，也是竞争对手呢。”
尽管金艾丽和钟熠提名的不是同一个奖，但规矩就是这样，有“我”没“他”，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拿到属于ta的主角奖。
金艾丽好胜心起，钟熠也没强求——本来就没打算跟她聊别的。
本次的柏林电影节展映时间共有5天，颁奖典礼被安排在最后一天。也不知道是否凑巧，颁奖典礼正好是2月14号。
钟熠想到这个特殊的日子，去自己合作的珠宝商那里预订了一朵水晶红玫瑰。
到时候穿西装，就决定把你作为胸针挂上了！
要参加开幕式和颁奖典礼，钟熠得拿出至少两套不同的穿搭。提前一周，他乘坐飞机离开港城，先行落地法国。
此次要借的礼服是品牌古董衣。他要跟品牌方协商好，现场给出造型设计。
人家把品牌做了这么多年，做得全球皆知，也怕代言人和挚友把衣服借过去了，穿砸了，毁招牌。
钟熠理解这个流程，完全配合。
花了一天时间，走完手续，钟熠和雷蒙带着衣服赶到柏林，开始为第二天的开幕式红毯进行准备。
就像上次参加东京电影节一样，钟熠没整花哨的，整体以稳重、成熟维稳，只在配饰上多做功夫，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
他这次特意穿了高领的内搭，走在国际红毯上，显得整个人更高级。
现场菲林一片，拿了沈万池好处的本地媒体都在用心地撰写文章。国内论坛上的夸奖是不要钱的，大家都一致认为：
“钟熠每次的穿搭都能给到我享受。”
享受吗？在镜头前站定，钟熠望着四周乌泱泱的人，心里咕涌着坏水。
他为了扼杀内心的心魔，这次出差破天荒地带了三箱子的衣服，他早就计划好，每天要如何去换不重样的大衣。他特意花钱请国外的狗仔拍街拍，又向公关部开口，希望公司能在论坛上多吹吹他的大衣照。
他倒要看看，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钟熠在这方面斗志满满，与奖项有关的工作他也没闲着。他跟着沈万池、杜布瓦到处见人，有时还得陪餐，只为了2月14号那天能够榜上有名。
事实证明，一切都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柏林时间2月14号当晚8点整，2011年金熊奖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当地时间9点，最佳男主角奖公布。
“我宣布，获得今年金熊奖最佳男主角的是，《战火中的爱情故事》，奥洛热。”
见鬼的奥洛热。
现在很嫌弃这个名字的钟熠心里有些绷不住，脸上差点裂开。好在他的职业修养不改，一见镜头晃过来，立马收敛，得以撑住。
抱着这样的心情，钟熠在登台领奖后，在抒发获奖感言环节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家晚上好，我叫钟熠。”
先用中文，再用英文。
柏林比北平时间慢6个小时，当时已经凌晨三点，可熬夜观看颁奖典礼的，大有人在。
在钟熠正在舞台上侃侃而谈时，邵扶蓉的微博更新了一条文字：
呵呵。
发完，秒删。
第243章 打起来
说句大话，钟熠不太意外自己能够拿奖。
欧洲三大的奖，虽说没到分猪肉的田地，可里面能操作的空间也大着。能被钱砸通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的电影界最高奖项，根本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神圣。
而且还记得吗？早在接《爱情故事》这部戏时，钟熠就和沈万池分析过，杜布瓦选择这个题材的东方故事，本就是奔着拿奖去的。
并且越到后面，他们越能发现老杜的用心险恶。
从艺术角度来说，在9月举办的金棕榈才是文艺片的天堂，金棕榈的评委也更加能欣赏到东方美。可事实如何？杜布瓦宁愿苦等，也要等到今年2月来到柏林参加金熊奖。
钟熠去年就在想：要他是德家人，他一定要给老杜邮递几个炸药包。
《战火中的爱情故事》的故事内核带着明晃晃的反战，电影原名更是点名道姓，直接贴脸。杜布瓦带着这样一部电影来到柏林，哪个本地人看了不眉头一皱。
咋滴，你要代表正义做点什么不成？
杜布瓦似乎真是这个意思，在宣传期，他把调子摆的可高了。有一种：“这完全是给你机会”的架势。沈万池当时还给钟熠打电话吐槽这老鬼心脏，他说：
“我完全不怀疑，如果《爱情故事》在柏林拿不到大奖，晚会结束的第二天，欧洲的各大报纸就能出现相关内涵新闻。”
我这样好的电影你不给我奖，莫非是嫌弃我们的题材不行？
你敢嫌弃我们这个题材，你抱的是什么心理！
钟熠稍微把自己代入金熊奖的组委会，瞬间被恶心坏了。成功者能成功的原因，难道就得靠着不要脸吗？
钟熠一边唾弃杜布瓦，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套真好用。
不过人家主办方也是有骨气的，就算是为了避免下次继续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能把“最佳影片”的大奖拿出来。“最佳导演”更是别想。杜布瓦干了这种事，还要奖励他？做梦呢！组委会里的本地人没有把杜布瓦套麻袋打一顿，已经算是有大局观了。
所以，早在沈万池赶来柏林之前，中娱公司的公关团队就已经确认：最佳男主奖和最佳女主奖是可以一搏的。
至于是谁拿，那就各凭钞能力了。
显然，在欧洲三大身经百战的沈万池拥有更多钱，也比金艾丽的公司更会花钱。
经历过这种坎坷全程，站在台上，紧握着手里的奖杯，钟熠一时之间有“给乡亲们挣回脸面”的自豪，也有更多的别扭。
欧洲人对东方一直以来都有探知欲。他们在进入现代社会拿到国际地位后，更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东方国家摆上桌欣赏。
钟熠憎恶他们的窥探，更觉得“卫国”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欣赏令人不适。不过，他又庆幸于自己有价值。至少他在拍摄途中，承担了一些责任，也阻止了一些事件。
这种能带动舆论的文艺作品，等出现了再去抵制，还不如从摇篮里就被直接掐死。
所以，在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钟熠对着镜头继续用中英双语说：
“非常感谢杜布瓦导演能邀请我来参演《爱情故事》这部电影。这部电影画风唯美，主线剧情里也蕴含了上个世纪那个时代的故事。历史的经验教训必须铭记，真实的历史也不容许他人轻易修改。我希望电影到时候上映，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钟熠的获奖感言说到一半，台下的洋人有一半都变了脸色。
但是谁在乎呢？
钟熠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也没有卖弄什么，直接下台，神清气爽。
敢欣赏你大爷，美得你们！
他回到位置，还没坐下，就被沈万池拉住。
沈老板跟坐在旁边的杜布瓦挤眉弄眼：“导演，那我们先走了？”
杜布瓦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他显然也被钟熠刚才的获奖感言吓到。他望着一脸无所谓的钟熠，眼神复杂。
“奥洛热，这跟我们约好的不一样。”语带指责。
虽说杜布瓦不能提前知道奖项花落谁家，但钟熠作为提名者，提前准备好获奖感言是对组委会的尊重。
杜布瓦之前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特意当面询问过钟熠在这方面的准备。钟熠当时也确实给出了一个比较官方的文段，让杜布瓦听得心满意足。
谁能想到真到了这一刻，钟熠居然会更换领奖词。
杜布瓦干了二十多年的导演，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面对他的埋怨，钟熠除了抱歉外，不给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仅仅保持着表面上的态度端正，“对不起导演，我太激动了，心里一紧张，就把原本准备好的词忘记了，只能临场发挥。”
钟熠的谎话编得滴水不漏，让杜布瓦完全没有办法。他们之前也没有提前签订过关于领奖词的合同，就算钟熠有心骗他，他除了指摘他道德有问题，能拿他怎么办？
甚至杜布瓦都不能发推特内涵钟熠，因为从电影主题上看，钟熠的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而电影是给观众看的。观众到时候也会觉得，男主角没说错啊。反倒是你一个拍反战电影的导演，居然指责男主角说话偏激。怎么滴，电影都拍了，你还能不是真正的反战？难道你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不是真心？
杜布瓦想拿帽子扣人，没想到反被钟熠扣了一手。
这小子太滑溜了，根本无从下手。杜布瓦无奈到了一种田地，只能道：“奥洛热，你这样做，以后欧美的导演都不会愿意同你合作了。”
钟熠没有接话，由沈万池帮忙回答：“没关系，我们公司还有其他艺人，而钟熠还有国内的其他工作。”
听得这句有些冷漠的话，杜布瓦又不免怀疑：难道奥洛热是受沈指使？
这便是沈万池发言的作用与好处了。
钟熠的第一身份到底是演员，不好在明面上跟名导撕破脸。按照娱乐圈定律，经纪人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背锅用的嘛。
沈万池的不由分说起到了效果。杜布瓦的怨气消了一些，也没找理由把钟熠扣下来。沈万池可是出名的财神爷，他要走，谁敢拦？
不得不留在现场的杜布瓦还得在他人问起时帮忙解释呢：“沈在国内有要紧事，先带着奥洛热回去了。”
金熊奖的颁奖典礼还在继续，沈万池和钟熠回到车里，在安全的环境中，二人相视一笑。
钟熠所有的行李都被雷蒙提前打包好。不做耽误，司机直接踩在油门，把车往机场的方向开。
他们跑得这样快，也是怕在异国他乡不安全。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钟熠主动预谋的。
杜布瓦问出的那个问题，沈万池在初闻钟熠的计划时，也这么问过。钟熠可没做鹌鹑，直接反问：“沈老板，难道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往文艺片的方向猛冲，最好是集齐欧洲三大奖，用有限的年轻生命创造辉煌，成为行走的内娱传奇吗？”
这话说得，沈万池控制不住在心里算账。
别说钟熠是个中国人，哪怕是欧洲本土的艺人，冲击欧洲三大大满贯也没那么容易。这绝对是一场持久战。而每年都要公关都要冲奖，中娱得砸进去多少？合着他们兄弟俩和其他艺人累死累活一整年，全给冲奖艺人赚活动经费去了！
而且钟熠要想获得冲奖效果，必须一心一意，丢开已经掌握的国内市场不要。那样的话，中娱每天又得损失多少钱？
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那些与自己失之交臂的钱，沈万池的眼睛都清明了。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此次带着钟熠在境外走动，就是为了补充邵扶蓉出走后，中娱留下的那个窟窿。
中娱需要钟熠站出来证明能力，钟熠地位也需要一个国际大奖添砖加瓦。这种奖，拿一次就够了。这种双赢的事，来一次也就满了。很多人一个提名都能吹一辈子，别说钟熠手里的还是实打实的奖。
他已经帮助中娱完成了这项使命，他何必还要继续在这个赛道上深耕？
想清楚后，别说是钟熠没想法了，就算钟熠主动想冲击国际大奖，沈万池也不允许。
“对对对，这件事是我糊涂了。”
沈万池早就想明白了：哪怕以后欧洲导演联名私下联名封杀钟熠，又能如何？他们顶多只能抵制到钟熠的代言。
可是不好意思啊，钟熠的代言都是亚太地区，根本没往欧洲这边发展。
而奢侈品品牌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们会因为你们的荣誉而把东大的市场丢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反正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钟熠想做什么，沈万池都举双手支持。他甚至还帮忙出面，去做这个恶人。
现在一切按计划进行，坐在车里，沈万池又在短暂的思考中发现，钟熠其实在某些事上十分清醒。
比如说，他完全不像国内某些艺人那样在意自己在欧洲的发展。
很多艺人去欧美发展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格调，或者他们还想拿个荣誉市民再移民？这个终点站钟熠完全不考虑，所以也无所谓在意了。
这就是“无畏即无怖”。
而且你还真别说，钟熠那样一本正经的在国际舞台上大发神威，可真叫爽啊。
沈万池现在看钟熠，又找回了初时认识他的那种感觉。
劲劲儿的，有个性。
他喜欢。
沈万池正欣赏着自己的眼光呢，车子才开出去两条街，就接到了助理从国内打来的电话。
听到助理汇报邵扶蓉秒删的事，他眉头皱起。
钟熠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一问，一听，也是无语了。
一个演员，本身实力不差，背后也有大佬愿意砸钱，可偏偏连年奖运差到离奇。这事儿要是放在自己身上，钟熠相信自己也会抑郁发疯。
他能理解邵扶蓉的心情。
可现在被针对的人是自己，他凭什么去理解不尊重自己的人？
说对手都是抬举了她的心态和内涵。
钟熠已经忍过她了，他也确实想再搞出点事，获得一些目光和眼球——只是凭借拿奖的噱头就把人骗去电影院里花钱可不够，邵师姐上赶着给他送素材，他怎么可以不珍惜？
“我能发声吗？”看在沈万池的面子，钟熠礼貌询问。
钟熠曾经开玩笑说邵扶蓉是沈万池的“白月光”。现在时过境迁，中途又出了那么多事，就算有再多的感情，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沈万池可分得清楚，邵扶蓉现在是外人，钟熠才是他的宝贝。
“你想怎么发？”
这句话并不是劝阻，而是作为经纪人，他需要在这个关头为他的言行把关。
钟熠打开微博，先编辑了一个问号。
你玩简洁的，那我也来。
沈万池笑了，没拒绝，那就是通过。
“拿了奖的事不跟大家分享？”
钟熠眨眼，做出羞答答的样子，“人家这不是等着转发老板的微博嘛。”
沈万池被这个马屁拍得天灵盖都畅通了。
“你等会儿啊。”二话不说，开始打开文档编辑文字。
沈万池删删改改，写完后还给钟熠过目，姿态那叫一个谦虚。钟熠也乐得享受这个片刻，大爷一样的满意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哥俩把手机并在一起，狼狈为奸。
钟熠先把那个问号发了出去。
钟熠：？
过了一分钟，沈万池把恭喜钟熠拿下金熊奖影帝的文字与九宫格配图发送。钟熠等了有一会儿，转发。
国内凌晨三点，钟熠的微博更新了两条动态。
结合刚才的秒删事件，可让彻夜不眠的网民们兴奋坏了。都已经深夜了，可一个个还是困意全无。
“我靠，童哥不愧是现代网络冲浪第一艺人，这就回应了？”
“看着时间线，他刚拿奖才十来分钟啊。你童哥网瘾就这么大，在国际舞台上还能抽空看手机？”
“有没有可能是工作人员手滑了呢？”
“那邵扶蓉也是手滑？”
“有意思，我现在就等着两方回复，看明天是谁先说手滑。”
“一分钟了，童哥的微博还是没删！”
“完了，邵扶蓉这下玩大发了，你说你惹他干什么？人刚刚才帮沪圈的人摆平事，有一堆人都在暗戳戳叫他‘及时雨’了，这得是什么江湖地位？邵姐动手前也得事先了解下啊。”
“太好玩了，邵扶蓉不会以为自己的微博没多少人看吧？”
“有时候很想劝这群艺人动动脑子，不要有事没事展现为数不多的情商。”
“童哥微博又更新了，不仅没删，还转发了经纪人的最新动态。”
“经纪人是不是跟童哥坐一块儿呢？”
“哇，这俩太坏了，邵扶蓉你知道你惹了谁啊！”
“现在把压力给到邵扶蓉。有没有做阅读理解厉害一点的大佬，求分析钟熠这个至今没有删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首先邵扶蓉发问号肯定是不爽的。”
“害，陪跑那么多年，不爽也正常。”
“这能怪得了谁呢。她这么大反应，莫非是沈某人以前不够重视她？”
“不存在，早就有人扒过了，童哥当时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邵扶蓉是公司唯一年年被沈万池带着去欧洲的。”
“而且之前采访里不是说，杜布瓦是自己找到钟熠的吗，所以邵扶蓉有什么好不平衡的？”
“恨命运不公吧。”
“芙蓉姐也是敢想敢做，心里不爽，直接表达。”
“她真的敢，真的直接，就不会发完秒删了。”
“删了是给钟熠面子，不想撕破脸皮吧。相反，钟熠咄咄逼人挺没风度的。”
“笑话，你童哥现在需要拍电影电影不成，拍电视剧电视剧不成的邵扶蓉给面子？?”
“到底是害怕，还是给面子，要不你去邵扶蓉微博里问问？”
“公告：我们在嘲邵姐，邵姐的粉丝请勿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对啊，真的敢硬刚，那发了就别删。童哥现在敢把那条微博挂着，你邵姐敢出来质问吗？”
“打起来，打起来！不行了我好激动啊，要不是现在是半夜，我就要趴在窗口大声嚎了。我敢肯定明天有一出大戏看！”
“我也是，我还是第一次看童哥明面上撕人，好刺激。”
“对象还是前同事，更刺激了！”
“你们快去看微博的热搜词条，#邵扶蓉秒删被挂到榜一了。”
“妈呀，我忘了微博还是童哥的地盘，邵姐是不是也忘了？”
“微博也太缺德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是，能不能不要激化艺人关系？”
“你以为微博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选童哥做代言人就是因为童哥有热度。童哥在微博还有点面子，邵扶蓉是谁？”
“我要是邵扶蓉，我能直接删号跑路，太尴尬了。”
“这样不行，微博已经删了，再删号就太低级了。”
“对，显得邵姐有多怕钟熠一样。”
“娱乐圈挣的就是一个面子，邵姐不能跑的，跑了以后别人看她都要看低一层。”
“是啊，惹不起你还惹，惹了你又要跑。这不叫挑战，这叫愚蠢。”
“邵姐要是真能跟童哥撕起来，那我才愿意佩服她。”
“站在邵姐的角度，最好不要撕吧？不然沪圈港圈都得罪了，京圈也悬了。”
“邵姐现在也不在这三个圈子的任意一方啊。大胆冲，说不定能冲出个名声，冲出个未来！”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在深夜里疯狂拱火，到了第二天早上还被微博上的营销号把论坛里的议论截图发出来。
这时候微博的前几个热搜全被此事占据。
1.#金熊奖影帝钟熠
2.#钟熠获奖感言
3.#电影爱情故事最佳男主
4.#邵扶蓉秒删
5.#钟熠回应
两位当事人的评论区里也乱做一团。
“哥，你真猛啊，你敢在国际奖项的颁奖典礼上说这个。我听人说东北人都像你一样的虎，这是真的吗？”
“童哥好样的！对那群老外不爽很久了，就应该硬刚他们。”
“哥，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日本人对你做什么了？”
“对，我们可是已经收到一些风声了。”
“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原本有人打算对剧本下黑手？”
“已经购买原著阅看，期待《爱情故事》电影上映！”
“邵扶蓉私信你道歉了吗？”
“哈哈哈祝贺童哥拿下金熊奖！童哥你现在也是三金视帝了，恭喜啊。”
“哥什么时候能拿内地电影奖？好期待你大满贯的那天呀。”
“哥，你想好你今年生日怎么过了吗？”
钟熠这边人多，言论很杂，还没那么夸张。最近没什么新闻的邵扶蓉那边就精彩了。
“姐，睡醒了吗，表个态啊。”
“姐姐，大家都在等你开口，你至少给个解释嘛。”
“邵姐，支持你跟钟熠对刚，我看那小子不顺眼很久了。”
“就是就是，凭什么他这么帅，还那么出息。”
各种各样的言论，让本就郁闷的邵扶蓉更加来气。
她这会儿也不好受，经纪人和公司副总已经来回借着安慰，把她贬了好几个来回。
她又不愿意松口，不同意公司出面发言，宣告她的账号被盗。
“网友们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那句话是我发的？你看看那群论坛的人怎么讨论这件事的。就像他们说的，要是我真的找了借口，我这辈子都会矮钟熠一头！”
经纪人也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矮他一头怎么了？现在圈子里有谁没矮他一头？你以为你能站得比他高？”
这句话落在耳里，逼得邵扶蓉想放声尖叫。
还有什么“你示弱了，他才能给你面子”，不听不听！
承认自己的无力和失败，需要无上的勇气。尤其是对靠面子吃饭的演员来说。但现在的邵扶蓉，宁愿去做胆小鬼。
她不愿意公司接管账号，不愿意公司发声做任何偏门解释。她靠着一股劲儿支撑着。
国际影帝又怎么了？曾经她离那个奖也只差一步。
她就是“呵呵”了，就是不爽了，就是嫉妒了，怎么了？她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吗？至少她还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邵扶蓉固执地认为：她这件事确实做得有失风度，可谁规定的她一定要有风度？
进入2011年，微博的用户体量比之两年前，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尤其在微博打出“恭喜钟熠粉丝超过一亿”的名头后，更多的新用户涌入微博。
换言之，这样一个火爆的软件，当邵扶蓉的名字出现在搜索框里，她的秒删也成为了自欺欺人的象征。
邵扶蓉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评论，也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恶评。她一边崩溃，一边忍不住地认真去看。她又收到了很多记者的采访申请，她知道他们都是想来看笑话的——
邵扶蓉不在乎，也不回复。她就盯准了钟熠，想知道他的回应。
钟熠带着金熊奖影帝奖杯回国，才下飞机，就被媒体堵在了机场。沪市机场已经被锻炼出了应对能力，得到钟熠的同意后，火速把他和记者们转移到了能保证隐私性的宽阔地。
背靠着白墙，钟熠面前是带着各种各样图标的话筒。
“钟熠，能说说这次拿奖的心情吗？”
“很激动咯。”
他认真回答了一些与奖项相关的问题。
他还借着这个机会表示：
“当时太紧张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都忘记了。我能不能借大家的平台一用啊？”
瞧瞧，这就是童哥，说话比任何人都好听。怎么经过他的舌头跳动，他们这些媒体比金熊奖颁奖晚会的舞台还够规格？
听到记者们齐声应答后，钟熠看着镜头说：
“这次能拿到这个奖，我要感谢凯文哥，感谢陈生，二位都非常照顾我。感谢唐人街的兄弟，也感谢随行的保镖和翻译。特别感谢我的经纪人沈万池先生，他一直在支持我，给予了我很大帮助。”
认真听完钟熠的话，有位记者问道：“童哥，有网友猜去年拍戏时，你在日本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钟熠认真听了这个问题，浅浅思考了两秒，进入答非所问阶段：“《爱情故事》在拍摄阶段确实有过变动，好在我们是按计划顺利的把电影拍完了。我的经纪人在此次项目中，同样充当了制片人的角色。真的很感谢他，在后期制作时，他经常往法国来回，全程参与了正片剪辑。”
这句话似乎藏了一些不可明说的内容，记者们连忙记下，以备后续翻用。
接下来再有人开口，就是十分直接的询问“秒删事件”了。
“邵扶蓉方面现在还没有回应，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钟熠只把嘴角微微往上勾出浅浅的幅度，“这很正常，心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发泄出来嘛。”
记者盖棺认定道：“所以你是觉得邵扶蓉是在因为你获奖的事儿不舒服？”
钟熠忙说：“我可没这么讲，这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是关心邵姐的情绪问题。大家都是同行，关心关心，不行吗？”
在这么多人面前，钟熠光明正大的装傻。
有记者还想逼他一手：“你那个问号微博，有其他意义吗？”
钟熠捂住了胸口，道：“表达了作者对意外获奖的兴奋之情。”
不是说他没风度吗？现在他也不回应，更加不指名道姓，你说这叫不叫风度？
邵扶蓉看着钟熠的采访，特别能发现他的活力和意气风发。
好像每次见他都是这样。
而且他似有若无的，好像还是在维护自己？
邵扶蓉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呆滞当中。
她想了很久，想到晚上，才彻彻底底消磨掉坏情绪，把自己说服。
是啊，人家能够成功，肯定是有原因的。为什么不去多想想，为什么第一反应是眼红人家？她的委屈，她的无用功，又不是他造成的。
一条微博乱发，看着像是发泄了，其实并没有。她也没想到网络这么快，她那条微博才发出去半秒，便被人截下图，传得满世界都是。
现在大家都在说她不理智，她把路走窄了。
是啊，她把钟熠得罪了，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她真的能靠这个外资公司翻身吗？她的未来已经隐隐能看得到头，她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创造敌人？
她和钟熠出身同个学校，又进入同个公司，在同一个经纪人手底下工作过，他们不该是敌人。
邵扶蓉的坚持终于松动，她痛定思痛，决定主动出击，跟钟熠和解。
首先人家还记得给她面子，她得谢谢他吧？
邵扶蓉知道微博有聊天功能。她点开钟熠的主页，发送了一条打招呼信息，却被拒收，系统显示要成为互关好友后才能发起聊天。
邵扶蓉不疑有他，立马想关注钟熠，却又刷出一条系统消息：
[您已被用户拉黑]
嘻。
没想到吧，钟熠实际上也是个小心眼。
而且用微博聊天算怎么回事？上你的大号说话！
第244章 “秒删事件”落幕
钟熠是在沪市下的飞机。
本来想直接回北平，可是李英伦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要聚聚，给他庆祝一下。
要在十里洋场纸醉金迷吗？钟熠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当然，照他的胆子，这些都是想想。现在风声紧着呢，他不悠着点，怎么打赢舆论战？
于是一顿吃吃喝喝又见了不少人，期间被特约嘉宾强哥拉了无数次的手，诉了无数的苦。
“兄弟，我理解你。”
怎么就理解了？
“港城那地儿真不是人待的！”
那我觉得还好啊。
“你当初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欸，这句话好。
钟熠在强哥的泪眼朦胧里，面色深沉：“不经历风雨，怎得见彩虹？苦难，是最好的磨刀石。”
强哥的手更加用力了，脑袋狂点，“太对了——”
坐在旁边的雷蒙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保住表情，不得不转开脸。
有这么搞笑的节目，放到台庆上去看，得多好？非得在这个小饭桌上群英荟萃。
隔天配合着沪市这边的媒体录了一些采访，钟熠才告别盟友们北上。
除了行李，他手里还多了一份文件。是昨儿饭局上洪垚刚特意给他的，让他帮忙送到广电去。
正是沪圈电视剧奖项申报的最后一沓文件。
当然，洪垚刚的意思不是把钟熠当成跑腿小哥，而是让他实打实地有参与感——你都没有为我们的奖项筹备流过汗，算什么自己人？
钟熠猜，也有想稳住的自己的原因。
按道理来说，演员和大佬之间，幕后大佬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但钟熠不一样啊。之前为了强哥出手，已经赚了一波吆喝。现在他还把柏林电影节的金奖都给挣回来了。
这可是好东西，这在“洋大人的东西就是好”的人眼里，绝对的好东西！
所以情况已经两极反转，现在不是钟熠怕被人开空头支票，而是沪圈的人生怕钟熠跑了。
有这样的人才不吸纳进来，闹呢？
据李英伦透露，现在沪圈很多人都在说：已经可以预见钟熠成为庞然大物的那天了。
此等有水平的夸奖，让钟熠心里的小人忍不住撅着嘴，叉起腰，挺起小腹肌。
有眼光。
但你们拿不到原始股，没有那么多奖励。钟熠已经决定好了，以后自己的工作室，只给中娱友情价，只对沈老板一人特殊！
业内如此，可见邵扶蓉挑的时机有多不对。在一些聪明人眼里，她简直是昏了头。
这不，隔了一天时间，事件已经完全在网上发酵后，《启示录》中饰演过“胭脂虎”的唐苹就在大佬的示意下，在微博发声了。
唐苹：今天看到亲戚家小孩放寒假，恍然想起自己毕业也有三四年了。出来工作的这几年，遇到了很多人和事，有好的，有坏的，但是也有讨厌的。比如说就有这么一种人，妒忌，无能，还喜欢发表意见，完了她还不敢当面跟你对峙。这种人肚量不大，心里小气，造不成什么威胁和伤害，奈何她就能恶心你。在我最开心的时候，她要来泼冷水，你说是不是闲得慌？奉劝一句，真口干舌燥，就去多喝点水，多给自己补点营养充实自己。省得丢人现眼。
唐苹之前不算有名，随着《启示录》创下世纪记录，她顿时为全国人民所知。
现在的唐苹也算业内和观众心里比较看好的小花，她在网络上发声，还是一段如此有内涵的文字，不会没人搭理。
更不用说，大佬在暗示她发言后，早就准备好了推手。
微博流量套餐，购入！
各路水军，走你！
现在国内的网络环境里，都盯着钟熠和邵扶蓉的拉扯。唐苹的微博根本不用猛推，只要能被人看见，各路人马都能自己讨论起来。
“你们快去看唐苹的微博！”
“我靠，这姐们儿是真敢，大家都在沉默呢，唯独她带头发声。”
“嘶，我已经算是听不懂指桑骂槐的人了，我都能看出来唐苹这话里话外的嘲讽。”
“看不出来唐苹还挺讲义气。我好像记得《启示录》播的时候，唐苹就好几次说，在片场被钟熠照顾，跟着钟熠学了很多东西。这姐们也是会挑时候报恩啊。”
“是啊，要换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我都怀疑是不是蹭热度了。人家两位大佬打架，你凑什么热闹？气氛组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家人们，这就是影响力了。他们圈内人打架，最好就是自己来。自己人不方便出面，小弟小妹会出面。现在钟熠的小妹发声，邵扶蓉什么时候把朋友拉来溜溜助阵？”
“我觉得邵扶蓉不敢，她连微博都不敢留。”
“这不好吧？唐苹也没有指名道姓啊，谁能说她是奔着邵扶蓉去的？”
“是啊是啊，就像邵扶蓉当时没有指名道姓，钟熠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妨碍大家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吗？”
“我现在有点好奇，唐苹发声是钟熠指使的吗？”
“我觉得不是，唐苹跟钟熠没交集。而且真要特意压邵扶蓉一头，选自家公司的艺人不是更好，真当中娱没人用了？”
“到童哥这个地位，要讨好他的人多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儿谁不占理，也能分得清谁的胳膊硬。”
太令人兴奋了，时隔两天，“秒删事件”的学习文件再度加厚，这回加入的是“仗义执言”的唐苹。
也着实太刺激了，随着唐苹发声，更多二三线的小艺人开口。
网友们意识到还有这种玩法后，又各种跑到钟熠同学的微博底下留评。
喂喂喂，你们的同学和你们的师姐打起来了，你怎么看？
其他人都没搭理，只有叶以翔在评论区回复：
“我能说什么？我也呵呵吗？”
就是这个味儿！评论区的网友们顿时跟久旱逢甘霖一样，欢呼起来。
“翔哥牛啊！”
叶以翔可不觉得自己牛，他知道，这群网友可坏着呢。
是的，坏透了。
邵扶蓉握着手机，看着那些都在夸唐苹“讲义气”“傻大姐”“直白”的评论，脑子里一阵嗡嗡响。
她一个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她当然清楚，唐苹敢这样说话，背后绝对有人指使。可是是谁授意的，是钟熠吗？
未必是钟熠。沈万池亲自带的人，不会这么阴险，而且他在机场里已经表态，给到邵扶蓉面子了。
那就是沪圈的人。
那个圈子里的人，邵扶蓉也接触过，一个个眼高于顶，区别于京圈的傲，又有共通之处。早年间，每每与之接触，她不得不放低姿态，给到小心。后来能力强了，有了几分面子，才得了人家一声“姐”。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要为了钟熠，完全不给她面子吗？
邵扶蓉在这种现实中，感受到了十分的羞辱。
娱乐圈就是个圈，出了事，谁为谁站队，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邵扶蓉不是气唐苹出声的这种规则允许行为，她气的是沪圈把唐苹派出来恶心人。
哪怕让郦君来，她都不会那么生气。因为从地位，从影响力，郦君至少跟她是一个等级的。偏偏现在是唐苹，是这样一个新人！
邵扶蓉现在也不想找经纪公司了。找经纪人一提起这事儿，就只会让她发微博表示手滑，没有半点应急智慧和措施。他们还说会有唐苹站出来，就是她没有及时承认手滑的后果。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怪她。
邵扶蓉的心态彻底炸了。
钟熠看到唐苹的微博，也觉得沪圈这次下手挺狠的。
邵扶蓉这种混欧洲三大的文艺咖最在意的是什么？就是咖位和地位。现在你派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跟我对打，你是不是想把我拉到小姑娘那个阶层？
欸，双赢的来了，还就真这样。唐苹此次硬刚邵扶蓉，不仅被公司及时出手，在大众心里立了一个“仗义执言”的正面形象，无形中还把自己的地位提升了。
这招钟熠见过，“碰瓷”嘛。
新人快速火起来的三把刀：把自己的新角色和知名前辈的经典代表作剪在一起，把自己的某些性格特色或事件和知名前辈放在一起对比，把知名前辈从台上拉下来跟自己一起。
除了恋情绯闻，同性之间也能通过撞同款提高接触面。
还有一招舆论战，就比如这次的唐苹和邵扶蓉。
钟熠都唏嘘了，直道不愧是沿海的，做起生意来就是有头脑。明明是他们又一次借了钟熠的东风，真掰扯起来钟熠还得回过头感谢他们。
你说这事儿闹的。
沈万池也是心情复杂。
“邵扶蓉找你了吗？”
“没呢。”
也没找自己。
沈万池叹了口气，点头下定决心：“那就别管。”
自己要犟，怪得了谁？
他们都没怎么出手呢。
钟熠最近的工作很多。为了奖项，跟沪圈的人聚了一轮，北平这边的不能顾此失彼吧？投资方有一桌，电视台有一桌，媒体那儿还有一桌。
据雷蒙传来的消息，北影校友会也邀请他了。
“要不要去？”
钟熠不太想去。
不是他没有同学爱，而是校友会的本质如此。能在这种场合聚会的，谈的完全不是同学师生情，而是生意。
钟熠不讨厌生意，但他讨厌拿感情来谈生意。
在混不出头的校友面前装模作样，太低级了。他需要靠这种“同学会”情节爽一下吗？
“拒了。”钟熠毫不犹豫，他还得抽空回港城，哪有那么多时间？
雷蒙帮他把问题考虑到位：“到时候李老师找你怎么办？”
钟熠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没想到吧，我早考虑好了。”
之前李锡芳那一帮教授让钟熠考研，他不得去拿一些考试工具书啊？
这事儿他跟沈万池提过，本来沈万池想着把谢题考研的东西弄一份给他，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东西了，哪能现在适用？
这件事和拿奖的事压在一起，钟熠索性往学校跑一趟算了。办完了下午再去一趟广电，出门一次性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完。
想干就干，第二天上午，钟熠直接带着雷蒙出动。
现在正值寒假，学校里没什么人。钟熠带着雷蒙刷脸进入学校，二人也不乱跑，就沿着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待会儿我去找李老师，你去学校食堂等我。我跟你说，我们学校的食堂那可是一绝。”
说到这里又有些唏嘘。
“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那大师傅还在不在，又是不是还拿得动勺。”
说起来，还怪遗憾的。钟熠可不打算来一场冬日的忧伤，转移话题。
“我记得当年……不是现在的时间，是还要再往前过一会儿。98年我正好考二面，考完出来，就在教学楼的洗手台里遇到沈老板了，他当时就是来给谢题拿考研资料的。”
这种往事，雷蒙听过很多次。但现在这一回能配合场景，他不由得听得更认真。
钟熠此时像个向导，给雷蒙述说自己和这所学校之间的缘分。
“那边，你看到了吗，后面是一座教职员工宿舍。宿舍前边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我们当初上大一大二的时候练嗓子，就是在那边的松树底下练的。”
如今，老旧的教学楼已经推倒重建，当年的操场也变成了花园和停车场。
什么时候学校竟如此陌生了？钟熠有些恍然。
走入一条内道，钟熠重新打起精神，指着道路旁的广告牌道：“当年就是这儿，是毕业那年吧，雷鸟通讯把我的广告摆这儿来了。超大一张，把宿舍里的那几个都震惊坏了。”
如今这里已经被改建成公告栏。凑近了看，能看到关于学生离校通知、假期安全提醒、关于某某剧组拖欠工资等通知，还有校影院的影片播放排期。
这些东西，太令人怀念了。
钟熠从记忆深处翻找起来，他抬起头，望着北影四周的天。
当时校道两边一到冬天就变秃的树木为了环境美化已经移栽，曾经广阔的天空也不再一望无际，而是被这十年随着经济发展起来的高楼大厦遮挡。
但天空还是那么蓝，云朵还是大片大片，松松软软的。
钟熠伸手指天，对雷蒙说：“我记得那一年，就那儿，有一只不知道是谁放飞的风筝，橙色的。”
说完，轻轻的尾音被风吹散。
原来一晃又是这么多年。
钟熠眨了眨眼，忽然有些迷茫。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
过得太快，让他根本没有感觉。
雷蒙看钟熠的情绪忽然低迷，刚要开口，却见他又打起精神。
因为钟熠看到了不远处的“优秀校友墙”。
他走到资料墙面前，不费什么力量就找到了自己。
钟熠，男，1981年4月1日出生，东北人……
代表作：电影《从良》《情满果园》《厨神大战》《黑白之道》等。电视剧《鹏海传奇》《孤灯谍信》《江河入海》等。
荣誉：2000年获得港城电影节最佳新人，2003年湾省金珠奖最佳男主角，2003年港城星辉奖最佳男主角……
每一个字眼，都是对钟熠过去的补充描述。
幸好他的光阴不算虚度，他获得的那些奖，创下的那些收视能帮他记下时间。
我可是要拿终生成就奖的男人！
钟熠就是如此的容易满足，如此的目标明确！此时，翻新的校园将回忆掩埋，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只要他足够成功，总有人会记得他的过去。
……
表演系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钟熠扒着门单独探出来一个脑袋，“老太太？”
原本坐在办公桌前扶着老花镜看文件的李锡芳一愣，又顿时笑骂：“你呀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稳重。”
钟熠搓了搓手，进屋，关门，把寒气留在外边，“我这不是把自己弄幼稚点，称得您年轻嘛。”
就钟熠的这张嘴啊。
李锡芳笑着摇头，起身给他倒水，“快进来，先坐。”
“好嘞。”钟熠把大衣脱了，听话入座。才接过李锡芳递来的温水，又见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外头冷吧？”
“还好。”
“这是近几年的试卷，书在旁边的桌子上，得你费劲儿搬走。”
钟熠目测了一下高度，“简单，咱这个力量还是有的。”
李锡芳笑了笑，把文件夹放在那一摞书上面，回身就给钟熠比了个大拇指，“这回能啃下来这座奖，真棒。”
钟熠抿紧嘴唇，仰头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要是换平常，我就谦虚了。这回不成，我想笑纳。”
李锡芳拉了条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怎么着，网上那群人猜的都是真的？”
钟熠十分稀罕，“您还上网呐？”
李锡芳瞪他，“看不起人不是？”
钟熠呵呵一笑，他也不糊弄，把这次能拿奖的大致运作说了。
让李锡芳深吸一口气，“这里面的学问，我不是没有听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越来越……我当年一直以为，西方会公平些。”
钟熠想说，老太太滤镜也忒厚了些。西方人一群强盗出身的，哪来的公平？更别说名利场对他们而言，就是玩具。
但李锡芳是长辈，他不能这样说话。他在考虑，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去表述才能不那么愤世嫉俗，才能不失冒犯。
得出的结论是：不说。
钟熠没想在老师面前卖弄什么，少说了这句话，也不会让他憋得慌。
“我要是太嘚瑟会不会太欠打？”他这么想着，把千万种想法归于沉默。
学会在长辈面前闭嘴，怎么不算一种成长？
浅聊了两句，李锡芳动了动放在膝盖上的手，“刚好，今天既然见了你，有什么话，我就当面说了。”
老师也听说过他无所不能的名头？钟熠看着李锡芳面带为难，眼睛里的光直冒。
“老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您直说。不用难为情，大家都是自己人。”
李锡芳点头，“好，既然这么说，那我开口了。你邵师姐……”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为的就是观察钟熠的反应。
意料之中的还行。钟熠原本很兴奋，把整个上身朝前倾。听完后，表情淡了，人也往后仰了。
这种距离的拉开，代表着他的抗拒。
李锡芳叹了一口气，知道邵扶蓉这事儿办的糊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件事，我去了解过了，是你师姐急躁，不给你面子，我已经骂过她了。”
钟熠在这里接话，“您怎么骂的？”
李锡芳听出钟熠有些情绪，更加努力安抚，“我说，她也不像是个三十岁的人，没脑子，也不懂什么叫和气，更不懂得为对手送去掌声的道理——更别说，你还不是她的对手。”
钟熠听到老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才露出笑容。
心里的那点别扭这时候也没了，他用十分成熟的话术开口：“我能理解邵师姐的心情。我对着经纪人也是这么讲的，我能理解。但是，我现在不能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冒出来冒犯一下的吧？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李锡芳配合地点头，“是，是她不对。”
钟熠望着她，心头隐隐发酸。
学校在变，李锡芳也在变。她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眼皮也有耷拉下来挡住视线的迹象。
她越来越老了。
钟熠忍不住说：“老师，我挺看不上她的。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得为了她来给我伏低做小。”
李锡芳保持着笑容，并未觉得有什么，“如果换做是你，我也愿意为了你出面。”
钟熠带着一点气恼，强硬道：“这是我们学生的事，您别管。”
李锡芳能听他的？把眼睛一鼓，“我怎么能不管？你们都是我手底下走出去的。”
钟熠用很肯定的语气说：“老师，您手底下走出去过这么多人，每一个人你都去管，您不觉得累吗？而且也不是您管了，大家就都能出头，都能混得好。这个圈子也不能全给我们北影的占干净了，没这个道理。”
李锡芳不由分说：“你少给我说什么大道理。”又摆长辈的架子，“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老太太把眼睛一鼓，还挺可爱。
钟熠本来有些难过，到这里又被气笑了。
他低头用手指沾掉眼角的泪花，“您消停点吧，我会抽时间跟她见面的，我没想怎么地。”
李锡芳听到这个答案，才算放心，又把语气弱下来解释：“我一开始是想打电话跟你说的，这不是正好嘛。”
她又安抚，“我不帮她说话，你别急，也别气。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钟熠笑道：“我知道您不偏心。您啊，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咱们呢。”
说完，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是正好，那就一起问了吧。
他有些帮朋友委屈，“老师，您真那么嫌弃闫青青吗？”
李锡芳连忙否认，“我怎么会嫌弃她？”
钟熠说：“徐笑楠把您对闫青青说的话，都跟我说了。”
李锡芳想了想，叹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话说得太狠？”
钟熠点头。
李锡芳解释：“我是不希望她再整下去。整容会上瘾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所以不能让她把这条路走绝了，我得替她紧着点皮。”
钟熠这才笑了。他坐直身子道：“我知道了，老师。等闫青青真的混出头，我会把这句话转告给她的。”
李锡芳又瞪他：“用得着你说？我到时候又不会死。”
“呸呸呸，”钟熠连忙打断她：“你这老太太，说话怎么不注意点呢？”
一场聊天，还算愉快。等李锡芳把钟熠送走时，她还轻声细语道：“你师姐她……她一直在失败。失败是会打击人的信念，磨灭人的意志的。想要做却做不成的感觉，十分痛苦。当然，再痛苦也不能在公共场合，在别人开心的时候发泄。你反抗，我觉得很对，我也确实认为她需要教训。”
钟熠听完，直接撇嘴，“老师，比起我，您比较疼她呢。”
气得李锡芳直接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乱讲，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是有力气的一巴掌，钟熠顿时开心了。
和雷蒙汇合时，他就看见提了个塑料袋子的钟熠，乐呵呵的。
他猜测道：“老师夸奖你了？”
钟熠昂起头颅道：“我才是老师最疼爱，最成功的学生。”
雷蒙：？
没上过学，不懂。
不论加入了什么新活动，今天的计划不能被打乱。钟熠给沈万池发信息约人，中午在北影食堂吃，下午去了广电，晚上就和邵扶蓉坐到了一桌。
如此快速处理，也是看在李锡芳的面子。
钟熠一开始的态度十分不好：“哪怕找沈老板呢，你为什么要去找李老师？”
邵扶蓉倔强地拧着脖子，不愿意看人。
让同样坐在桌上的沈万池觉得很没有意思。
“扶蓉，当年解约时，我们说得好好的，以后见了好聚好散。”
邵扶蓉咬着牙，终于开口：“我知道，我没怪你，是我自己没用。”
钟熠笑了笑，冲着沈万池抬下巴，“我知道，邵师姐是觉得离了你反而混不好了，没有面子。”
邵扶蓉眼睛都红了，“钟熠，你——”
钟熠并不示弱：“我怎么了，我说中你的心事了是不是？就你需要面子，别人不需要？你知道李老师从来没有讨好过别人，结果她为了你跟我说软话。你知道沈老板也一直没有对不起你，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他会多尴尬？你以为你跟中娱两清了吗？我告诉你，没有。哪怕你真拿了欧洲三大也没有，因为最原本的那条路，是沈老板帮你铺出去的！”
邵扶蓉听得这么一大堆，已经要哭了。钟熠不想显得自己欺负她，又回头，结果看到沈万池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他瞬间就来脾气了，一拍桌子，震得沈万池抬头。
“说话！”
沈万池连忙一抹脸，“扶蓉，敢做就要敢当。面子不是最要紧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失败也没有那么难。你不能一直把这口气堵在心里，这样会形成心魔，阻碍你进步的……”
钟熠听他越说越有唐僧上身的迹象，打断他：“没人愿意听你讲道理，说正经的。”
沈万池连忙收住话头，言简意赅：“你得给钟熠道歉。道了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邵扶蓉的情绪在这一瞬彻底崩溃，她低着头捂住了脸。
晚上11点，饭局散场。沈万池提前联系好的狗仔隔着一条马路，在两位当事人出来后，疯狂摁下快门。
照片里，钟熠和邵扶蓉握手。
照片里，邵扶蓉和沈万池拥抱。
邵扶蓉还在笑，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钟熠翻了个白眼，末了转过身，还是和邵扶蓉来了一个拥抱。
最后还很绅士地给邵扶蓉开车门，送她上车。
等车开走了，沈万池揽过钟熠的肩膀，拍了拍。
视频录好，照片拍完，狗仔们通过取景器检查画面。
“沈万池这是真仁义啊，邵扶蓉都不在手下干了，还能把他请出来擦屁股。”
“又是经纪人，又是老板，钟熠不听他的也不行。”
“行了，咱们只是个臭卖隐私的，别讨论这么多，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了交给老板。”
沈万池拿到一手热乎的资料，给钟熠过目。确认没问题后，开始给公关部安排工作。
大众眼中的“秒删事件”便以此为结尾。
虽说结局很圆满，无一人受伤，但网友们总觉得不太得劲儿。
“偷偷说了啥，能不能告诉我？”
“这狗仔太没水平，隔着大街拍照算什么，你进包厢偷听啊。”
又聪明的网友看出来：
“这应该是邵扶蓉的团队买的吧？”
“是啊，这样让大家知道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针对邵扶蓉了。”
“那那些为这件事发了声的……”
“说了就说了呗。邵扶蓉和钟熠你选一个惹？”
“钟熠不太好惹。”
“那不就结了。”
“我也觉得沈万池不太好惹。有没有人扒一扒这位沈老板？”
网友永远不缺话题，新的一个讨论立即来临。
第245章 还能翻红？
邵扶蓉的事件在网上闹起来之后，圈内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暗中观望中娱如何处理。
没个几天，等到狗仔放出照片，各界对这个结果看法不一。
老板们都认为这事儿放得太容易。
加上邵扶蓉从中娱出走的经历，更多老板认为对待这种“叛徒”就应该一棒子打死，最好是让她再也立不起来，同时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演员们则认为，怨不得钟熠和沈万池能凑一块儿合作十年，原来是他俩真仁义。
拍摄照片的狗仔可是放出话来，账都是沈老板结的。这说明什么？上哪儿去找一个离巢后还愿意给你擦屁股的老板！
哪个做员工或者求合作的，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只合作一家企业？遇到这样的老板，谁不偷着乐。
邵扶蓉是真没眼光啊。
事情了结后，很多人都给钟熠发了信息。连汤子聪都打电话给钟熠，询问他内情。
钟熠如实答了。
汤子聪沉吟片刻后，开口：“古语里，有慈不掌兵的说法。”
钟熠听出大佬即将进入“说教模式”，赶在那之前发表自己的观点：“凯文哥，我的想法是，三和台当初也放了我一马嘛。”
汤子聪听乐了，“这从何说起？”
“我最开始确实借助了港圈的力量，发展自身，我还半道离开了。”钟熠从不避讳自己的来时路，他着重声明：“做人要往好的地方学。”
他光明正大，是因为心里没鬼。汤子聪更加满意，又调侃：“什么好的地方？我们三和台做事的一贯风格，你还不知？你怎么不想想，你会不会是特殊的？”
钟熠当年在港城，也见了一些此类事件。比如汪家梁的发配，比如万淑意的沉寂，都是企业“管理”员工的“正常”手段。你不听话，就准备被摁头到死，一辈子别想出声。
跟他们对比，钟熠这种去了还能回来，还能发展得很好的例子，确实是例外。
钟熠也特别明白自己是靠了中娱的势。
所以他会尽可能地去帮忙维护中娱的地位与面子。
钟熠很清醒，这时候也没有上汤子聪的当，只在嘴上卖乖：“凯文哥，我知道你和朱迪姐、阿香姐一直对我好好。”
汤子聪在钟熠心里的地位会那么高，就是因为他会经常发表站在钟熠的角度讲话的言论，“其实你也清楚，这种把事做绝的手段，不好是不是？”
钟熠做出害怕状，“呐，我没讲过这种话。”
汤子聪似乎是被他的大呼小叫逗乐，仍旧稳住，和声细语道：“以前港城很小，要约束艺人，就要做到让他们惊，让他们惧。而且做电视剧电影，吃的是江湖饭，多少沾点江湖气，所以有时候做起事来，会有些蛮横。”
他这已经是在解释了，钟熠也很给面子，“凯文哥，你是不是想夸我？”
汤子聪承认：“是，我夸你，在正确的时候做了正确的事。邵扶蓉在欧洲运作那么多年都未站起来，她没用的。一个没用的人，能拿来向大家证明手段，很值啊。”
沈万池本来就在接触一线艺人，钟熠现在又拿了奖，更是谈合同的高发期。现在的艺人聪明，眼界高，你拿威势去恐吓，未必能谈下来。还不如“以德服人”。
“台柱子”是要捧的，是要请的。
正是能想得明白，汤子聪才能看到沈万池和钟熠聪明的地方。
他刚才说“慈不掌兵”，可钟熠就是有“大将之风”啊。
钟熠听出汤子聪话里的认同，轻松了几分。他玩笑道：“哇，凯文哥你知道这么多，是不是沈老板挖墙脚挖到三和台去了？”
汤子聪说：“除了谢卓盈合约到期不续之外，三和台的艺人都未在解约期。”
钟熠也不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马上解释：“呐，大佬，我未同阿盈讲过跳槽的话。她对我也是那样讲，说自己要休息一两年，她想过渡一下，想想后路嘛。”
参加电影节之前，钟熠在港城的那几天见了谢卓盈好几面，她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更具体的，就不足道为汤子聪所知。
什么三和台不把她当亲生女，这么多年只给提名不给奖，把她当工具之类抱怨的话。
什么林仲森等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给他一个名分，正好趁着合约到期回家生个孩子，好好休养之类私人的话。
钟熠作为朋友，提供了聆听的情绪价值，也会在事后完善保密行为。
汤子聪听钟熠语速飞快，骂了他一声：“这么紧张干什么，防备我啊？”
钟熠十分真诚：“不是啊，怕你误会我做小动作嘛。”
汤子聪便来了一句：“你同中娱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
钟熠抿紧嘴，大脑这时才反应过来。
还好他有本能反应救驾！不然嘴快一秃噜……
钟熠十分庆幸，嘴上也没闲太久，轻松反问：“咦，大佬你要挖我啊？我很贵的。”
“你开个价。”此话一出，就知道汤子聪绝对诚心。
钟熠更加不敢随便嚷嚷了，讪笑道：“大佬，别开玩笑啦，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汤子聪悠悠然道：“你也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开多少，都算友情价。”
见事情赖不过去，钟熠才一本正经道：“这样不好，跟我的计划相违背。”
汤子聪老神在在，“你有什么计划？”
他哪里听不出来钟熠现在在找借口？他等着听钟熠如何搪塞。
谁知钟熠还真拿出来了一个说法：个人工作室。
他把工作室的概念和运营方法全盘道出，并发挥影帝演技，从话语里透露出羞涩，“但这件事我还未同沈生讲明，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他还特意提到：“凯文哥你之前建议我开公司，我觉得好好啊。”
“死衰仔！”听了这么久，汤子聪终于忍不住骂了。什么叫他的主意好？这是故意点他呢？
“你想做老板，你——”
汤子聪想说他乱玩，但照着他的思路去细想，钟熠还真有能做起来的可能。
钟熠如今这块招牌，谁不说好用？没有了公司这个中间商赚差价，怕是会有更多企业单位找上来。到时候，用金钱，用人情，有的是方法谈。
就好比自己吧。汤子聪这时候已经在想，他可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往钟熠的工作室里参股了。
所以又会有多少人在知道这件事后，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
如此妙招，让汤子聪忍不住感慨，“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我们这群旧社会的老东西，是不得了。”
“别这么讲啊，凯文哥。”钟熠不允许自己的大佬妄自菲薄。
这桩买卖谈不成，还能有下一次合作的机会。汤子聪从未和人这样做过生意，也只有钟熠有这本事。他认识到这个现实，心平气和地说等钟熠的后一步消息。
他还颇有情绪道：“钟生愿意带我玩吧？”
钟熠不敢答：这不是故意在埋汰他嘛。
等通话结束，电话那头传出忙音，钟熠终于松了口气。
汤子聪问他合约的事，其实算意料之中。
钟熠和中娱中途续过约，他是什么时候续的，续了多久，具体又是什么时候到期，外人不太清楚，但大概的时间，老江湖们是能猜到的。
就像沈万池一直卯足了劲想挖别人家的台柱子，钟熠也一直在被不少人惦记。没看到体制内都在馋他，引诱他去考研吗？
十年前，钟熠还是盘肉。经过这么多年的奋斗，他总算是拿到了坐在位置上的资格。
既然不想给人打工，那么能够从中娱走出来自己组建工作室，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钟熠在这里打了个马虎眼。他话里说是还未同沈万池开口，其实在拿奖之前，就已经跟他开过口了。钟熠也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他拿了欧洲三大翅膀就硬了，一脚踢掉老东家。他不仅提前告知，还特别诚心地向沈万池发出邀请：
“筹备个人公司需要什么，我都不懂。沈老板，您要是有时间，您到时候费心关照我一些呗。”
钟熠的意思是，哪怕是人员，他也可以很放心地使用中娱的。
听他这么说了，沈万池才对这个“个人工作室”有更准确的概念。
明面上分出去了，实际上还是一家。
并且钟熠还愿意跟沈万池签长期经纪约，也愿意签商务，只是会把合同年限改短期。
这确实很好了，那这还等什么？
差点陷入“艺人在电影节后转头就跑”的魔咒中的沈万池又开心了。他还自我排解，想到：以后说出去钟熠自己单干，自己也不用再担心会被撬墙角。
回来后，把这件事告知给公司另一位话事人谭延智，谭总也是同样的想法：钟熠从来主意就大，他现在地位越来越高，继续以艺人的身份窝在中娱，也不合适。
倒是能够通过给股份把人留下来，可那得给出多少股份，中娱又有多少股份能给？
还不如全了情分，让钟熠成为实打实的“合伙人”。
钟熠和沈万池的谈话十分顺利，他们几乎是用聊天的方式，就敲定下了价值万千金的大单。
既然要创建个人工作室，组建团队是小，如何宣传是大。沈万池和谭延智二人一共占了工作室30%的股，到这一步也真把事情当成自己的事在办。
他们认为，《爱情故事》上映期间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不论是哪国的投资方，都以利益为重。《爱情故事》既然能够拿奖，那么火速上映才是利益最大化。为了赶趟，从去年12月开始，《爱情故事》就进入了内地审批期。
照制片方的说法，最好是4月1号上映——不是大档期，最适合文艺片。
现在已经是2月，档期还没有下来，据钟熠打听到的内部消息可知，领导们都在等《爱情故事》的国际版本。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片子，内部审了，也通过了。结果国际版本不一样，让内部放映成为了笑话。
尤其《爱情故事》题材敏感，更不能出这种差错。
提前知道了这种内幕，钟熠反而心安。看吧，审吧。无论哪个版本，都不可能出问题，因为这是他冒着危险抗争出来，又有各位大佬护航才有的精彩之作。
果不其然。这次回北平，钟熠去广电送文件的功夫，就听到有人跟他说：“下周就能拿龙标。”
钟熠十分确认，柏林电影节展映期间，不止一个人去看了他的电影。
能在源头上确认没问题，对这么一部能赚钱，还有寓意的片子，广电没有卡着不过的理由。
能够通过就好，过程不重要。解决了邵扶蓉的事情后，钟熠就开始配合公司进行各种手续与准备了。
当然，港城还得去一趟。
他要把个人工作室的地基打稳，少不得各位大佬的支持。钟熠在此处表现得十分聪明。他的工作室不是个人百分百控股，他给自己留了52%。剩下的那些，有一个算一个，提供技术的，提供人脉的，钟熠都打算置换出去。
此次来港城，既是走感谢流程，也是谈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钟熠的举动提醒了一些人，网上忽然又流行起了《案证现场》有关的讨论。
这部系列剧重播过很多次，但每次拿出来说，都是第一部国民度更高。现在再回过头细看，很多人发现：其实《案证现场2》也是经典中的经典。
“什么长腿欧巴，原来童哥在05年就给我们上过这道菜了啊。”
“是啊是啊，风衣，长腿，我去，这不是那什么韩剧男主同款？”
“我以前简直是在乱吃，有这么美味的童哥我居然没发现！”
“但《案证现场》本来成绩就不差啊，我不懂大家在遗憾什么。”
“看剧的角度吧。以前看的是案子，是续集，没人去关注过焦Sir的穿搭。”
“而且因为已经确定关系了，谷颜的戏份又没那么多，导致对恋情的讨论也没有第一部那么热烈。”
“讲真，这个得三和台负全责。当时吕文倩火了，工作又多，剧情重点也更偏悬疑，才让谷小姐戏份降下来。”
“其实编剧和电视台也算尊重观众了，要知道这样的系列剧，你方三和台基本会在第二部换女主的。”
“对对对，让谷小姐开局就意外身亡什么的。我还记得当时传出筹备第二部的消息，就有很多观众打电话，写信给电视台，请求编剧对焦Sir好一点，不要让他的家庭再遭遇变故，编剧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这个人物发展。”
“既然在第二部的设定里，焦Sir和谷小姐都结婚了，那么把婚后日常融进故事就是一种很好的选择啊。焦Sir是孤家寡人，可谷小姐家有三姑六婆。整点亲戚之间的事进来，谷小姐不是很容易就加戏成功？”
“说白了还是当时的演员档期不够，童哥也忙，不可能等。”
“对比其他港剧，《案证现场2》确实人情味少了很多，也没有那种家长里短的婆妈戏。”
“对，当时就有人说味道变了，成了一部彻头彻尾的刑侦剧了。”
“我记得第一部当时能成功，就是男主焦沐远的人设特别完善，童哥诠释得也特别好。尤其是焦Sir停职，回忆他小时候遭遇的那些剧情，全国人都在喊心疼。”
“是啊，按正统刑侦剧来套《案证现场》是不对的，所以第二部也只是播出了成绩，没播出热度。”
“这么一想，钟熠在第二部拍摄中还那么努力用妆造丰富焦沐远的人设，就是想往第一部的感觉上靠，结果剧本重点偏移，让他做了无用功。”
“我好像记得童哥在哪一次访谈节目上还说过，第二部焦Sir的服装花了他特别多心思。”
“我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好像是钟熠把戏服多次利用的事被观众发现了，所以他就下狠手买新衣服了。”
“所以我哥是好不容易买了新衣服，结果没有半点吸引到观众是吗？/笑哭”
“也不算完全没有，这不是迟到了十来余年，终于迎来了本该属于他的热度吗？”
“我都能想到按童哥那个脾气，他有多不服气了。我也能想象得到童哥看到这种火热的讨论，是怎么呲着牙花子笑的了。”
“我说怎么许为钧有好几件大衣十分眼熟呢，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不管了，就算看焦Sir的个人秀，这部作品也值得一看。而且我才发现童哥在焦Sir的传达上用了好多心思，他有一套棕色的大衣配高领白毛衣，简直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哈哈哈，那可是钟熠更年轻版本的熟男作品，看到就是赚到。”
“弱弱地问一句，现在的童哥来演焦Sir是不是更适配？《豪情大酒店》里的许为钧就是熟男，我特喜欢来的。”
“是啊，是啊，这部戏能不能再来一部续集啊？”
网友们下手没轻没重，一讨论起来，又是几百上千楼。
看的人多了，风向就这么刮起来了，连港圈人都讶异：
还能这样吃老本？
本来就对《案证现场2》意难平的钟熠这回不得不佩服观众们的眼光：有品！
就是这样，继续啊！
他心里都要高兴炸了。可等回到三和台，听到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还是拿出一份稳重的样子，道：
“观众们从来都懂得欣赏，只是有时候剧集确实没赶上大家的审美。但我相信，只要剧的质量好，就有未来。好剧会有长尾效应，当时没播好的剧，未必不会迎来翻红的那一天。”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落在汤子聪耳里，他都有些心动。
关于工作室的内容，聊归聊，除此之外，能不能再来点其他工作发展？
“如果我说，我有意建组，拍摄《案证现场》第三部，你会不会有时间？”
这种吃老本的姿势是钟熠完全没想到的。
他都讶异了，“之前第二部的内容不是，将整个剧情都收尾了吗？”
汤子聪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观众只要爱看，我们就能继续拍。而且我从很多评论里也获得了不错的思路，比如通过丰富谷颜的交际圈来让亲戚们加入事件。”
钟熠提了口气，无奈吐槽：“这是魔鬼吗？因为焦Sir孤家寡人，就去献祭谷小姐的亲戚做素材。”
汤子聪被他的说法逗笑，“影视剧常用表现手法嘛。”
钟熠没再说话，他放空大脑，目光飘忽地落在桌子上，半晌后开口：“如果能找来原班人马重启项目，我没意见。”
就当是给观众售后了。
网上的评论，钟熠都有看，包括说他现在的年纪演焦Sir更好的那些回复。他能理解观众们的意思，人夫熟男嘛，就是要那种岁月沉淀后的稳重感。
也确实说得对，他现在30岁不来演，等40岁来演，说不定就有挑剔的观众嫌他老了。
能在合适的时间来个续集，又有何不可？
钟熠的一口答应，是汤子聪早有预料的。
他信任港区的制作班底，正是汤子聪自豪地地方。
他露出笑容，直接开始安排：“为了回馈网友，为我们的项目立项招商提供热度，我先安排你跟文倩去走一场商业活动？”
“好啊。”这些都是正常流程嘛。
但钟熠多余问了一句：“最快能什么时候开拍？”
汤子聪快速计算后，回答：“5月电影开机，你要是有时间，9月得不得？”
钟熠点头，“好，暂时就这么约定。”
人艺的《推销员之死》是11月开始排练，钟熠又想着要考研，今年都没怎么接工作。现在有港区两部影视通告补上，也能稳住。
汤子聪的动作很快，说是要搞个活动，没过两天，钟熠还真跟吕文倩上街了。
钟熠没赶上今年三和台的台庆，但是这么多年，三和台一直有商业赞助。赶在春节里，作为公司艺人为赞助商站台，是个不错的活动方式。
港城的冬天不算寒冷，吕文倩也是有心，把谷颜在第二部里穿过的衣服翻了一套出来，又临时卷了头发装扮上。
和钟熠见面时，她还在感慨：“还好不是去年前年的时候翻红。”
“怎么，你那时候没有时间？”
“不是啊，我那时候染发又是短发嘛。”
吕文倩比钟熠大几岁，可她一直把脸保护得很好，多年过去，她的容貌并未有什么改变。
上台之前，钟熠还很好奇地询问她保养方法。
“我听说港女很会保养的，有什么秘技能不能分享一下？”
“这种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怎么不去问阿盈？”
“当然是为了让我们现在聊起来有话题嘛。”
好几年没见了，真以为大家能感情如初？还不是为了工作在硬凑。
吕文倩哂笑，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也觉得不好意思，开始简单地描述了起来。
“你对这个感兴趣？”
“帮我朋友问的。”
“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位朋友啊？”
“是啊，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抛开钟熠那些没影的话，聊起化妆，美容，可太容易上头了。等到上台之前，钟熠和吕文倩之间的站位就已经突破了社交距离。
这对正在工作的演员来说，是好事。
听到主持人开始说邀请语，二人互相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妆造，然后，钟熠主动朝吕文倩伸手。
“谷小姐。”
吕文倩抬头，仿佛又看到了岁月长河里，那个抱着兔子娃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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