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过年戏的拍摄

    2008年1月的第一个星期,钟熠从东北拍摄地请假,前往央台参与春晚的彩排。

    人虽然不在,但张守青实打实地闹了半天情绪,就因为钟熠这次离组“不合时宜”。

    “再晚两天不行吗?”

    张守青的不满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从经济情况和效益出发。

    最近他们正好在拍一段很重要的戏,才找到感觉呢,男主角跑了。换个脾气急一点的导演,不直接打电话回总台开骂都算脾气好。

    张守青不敢确定钟熠回来后,大家还能不能有那种感觉。他当然也不能把钟熠强求下来,说到底春晚重要,只好带着这种不满意去拍配角的戏。

    张守青这么憋闷,未必没有“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原因。

    怪钟熠吧,排练的日子也不是他安排的。他也已经做出了努力,第一轮彩排就推了,不能在第二轮彩排再不去吧?

    春晚那么大块的肥肉吊在前头,谁能忍住不去咬?再说今年总台给钟熠准备的节目,张守青也略有耳闻,那显然是带着宣传任务的!性质被拔高到这种程度,就算钟熠自己不想上,他的个人意愿也违背不了大方向。

    那怪总台吗?也没道理。去年的春晚办砸了,又赶上内部选片失败,导致全年的收视率低迷,直到一部《孤灯谍信》才救回来。张守青特清楚,总台今年绝对是卯足了劲,想一雪前耻。

    这是提高观众观影体验的好事,张守青认为要是他是春晚总导演,他也会这样安排。

    两方都没错,那是他们剧组的问题了?

    是的,就是剧组的问题!张守青先检讨了自己对拍摄安排是否合格,又带着严厉的眼神去审判配角演员。

    一定是有哪方面不合格,才拖慢了进度!

    他不爱说话,习惯性地脸色吓人。一时之间,导演所到剧组之处,尽是低气压。

    钟熠一走,你就摆这种脸色。不少人偷偷猜测,张守青这是对钟熠不满呢。

    袁瑗对此嗤之以鼻。她还在跟搭档打电话聊天时说起这件事:“张守青也太不知道满足了,遇到钟熠这种能容忍他,还会补贴他的角儿,他就偷着乐吧。一天到晚阴着脸装权威是几个意思?”

    袁瑗的搭子都要被她的直言不讳吓飞了,“你少说两句吧我的姑奶奶。”

    张守青能把拍摄地点定到东北,也算是在盘活东北艺人圈呐。搭档苦口婆心地劝告她:“你可千万别想着仗义执言。你忘啦,师父可说过,在剧组里不要去随便介入别人的关系,说不定事实看起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袁瑗确实想做一回大侠,但一想到自己的以后,她又蔫了。

    一个是总台的导演,一个是圈内地位一流的艺人,两方人是她至今摸不着边,不能得罪的存在。说难听点,她也配上赶着凑热闹?

    袁瑗通过打击自我,成功让自己变得老实。

    钟熠心系剧组,不做耽误,快去快回,算上路上的交通,费了三天两夜。

    这回出去,钟熠获得了意外的惊喜收获。不是他在排演舞台上见了什么世面,而是他半道遇到了八台的副台长,在与他聊天的时候,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最初是听副台长说:“今年整个央视内部都在进行改革,大概到了明年,就会实施新的政策。”

    钟熠跟这种单位上的人说话向来小心,尽量不让人感到不舒服。他牢记之前爸妈说过的,内部有保密消息的事。他在这里便没有表露出探究欲,简单地笑着回:

    “去年央视才搬家,莫非这就是征兆?”

    副台长露出令人意外的苦笑:“好像不是没可能啊。”

    有可能是已经过了那个时效,消息可以被稍稍透露。副台长并没有那么严阵以待,反而对钟熠叹气道:

    “咱们制作中心,以后可能要散开了。”

    “散开?”

    “现在是电视电影制作中心,等过了今年,就要改制成电影制作中心,和电视制作中心两个单位部门了。”

    既然部门要重组,那人员肯定也会有变动。钟熠才冒出关心爸妈的想法,副台长就主动提及:“你放心,你爸妈是挪不了地儿的。”

    钟熠道:“我也确实担心我爸妈去了电影制作中心会不适应。”

    副台长见他不清楚,特意给他解释:“本来台里的电视剧和电影就是分开的,只是统一这么叫而已,实际上电影制作中心一直是由电影频道那边负责。”

    钟熠露出恍然大悟状,给副台长正向的情绪反馈,“那也就是说,这次只是进行名义上的拆分,实际上两个部门早就是分家的状态,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副台长笑笑,他倒没有说说得深奥,而是举了一个例子:“还是有影响的。比如像《豪情大酒店》这类生活剧,以后就再也不能拍了。”

    不拍生活剧,那拍什么?之前央视可是拍过很多收视和口碑都不错的生活剧。

    生活剧不拍了,神话剧也不拍了吗?钟熠不免把脸色苦了下来,他还想蹭蹭央视的神话剧题材呢,那些可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有些事,似乎有迹可循。和副台长分别后,钟熠利用前世的经历去测算,得到了历史剧、年代剧的结果。

    不不不,既然是改制,那可能会更严格一点。他做出了类似的心理准备:或许,今后的央视电视制作中心,会成为专门的“历史剧制作中心”。

    副台长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就代表可以对外说。事关行业变动,钟熠在赶去机场的半道上,给沈万池打了个电话。

    沈万池一听经过,就激动起来。这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了,很多时候是否能抓到风口,就在于能不能获得一手消息。

    要不是钟熠和总台关系不错,能得到这种优待?

    而且钟熠也聪明,知道这种事需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沈万池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个想法,直接跟他聊了起来。

    “说是分开,但大多时候,改制就伴随着人员调动,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分家’嘛。至于分家的原因,我相信央视现在也意识到了,老百姓都走进新时代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喜好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现在是不能用老一套的打法去研究电视剧了。”

    他认为央视这回绝对会吸入新鲜血液,顺便让那些到年龄的“内退”。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多了。

    钟熠也想到了某个人身上。

    “我一直觉得张守青张导不太好惹。你说,他会不会就是知道自己这次会被优化,才心情不好?”

    那样的话,等于说《江河入海》是张守青在央台拍摄的最后一部剧了。

    怪不得老头看啥啥不满意呢。钟熠隐隐领会到了张守青的心情。

    央视为什么要改制?不就因为体制内太保守,让观众审美疲劳了嘛。钟熠是民企推出来的,具有改变一部戏生死能力的艺人,这种艺人在央企是绝无可能存在的。所以面对钟熠这种把自己饭碗都挤没了的民营企业代表,张守青能笑得出来那才叫奇怪。

    人就是会因为立场不同而滋生出各种矛盾,钟熠从未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沈万池知道他心大,试探性地问出一句:“你觉得张导怎么样?”

    钟熠立马说:“沈老板你好贪啊。”

    人家才从央台离巢,就迫不及待想接手啦?

    沈万池爽朗地笑了两声,“我也是为了发展自家公司嘛。”

    导演和演员不同,前者更类似于多边形战士。钟熠能用肯定的语气给沈万池推荐演员,如郦君,但在导演的推荐上,他因为不确定,所以更加慎重。

    “张导的能力是没问题的,我在工作中能感受到他的专业。但他是不是咱们公司需要的那种导演,你可以等整部戏拍完,在从样片里好好看看。”

    沈万池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况且他现在手上正忙呢。

    钟熠还记得自己读书那年,就经历过邵扶蓉冲奖失败。现在大事说完,难免关心了一句戛纳那边的情况。

    沈万池的声音略微发苦,“今年邵扶蓉有一个强劲的对手,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女演员,她在电影节上得到了比邵扶蓉更多的认可。但是吧,每次我带着邵扶蓉出现,媒体和影评人又很激动。我反正是被那群洋鬼子搞迷糊了,现在就等着最后一轮,然后听天由命吧。”

    这个世界的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地位并不弱,只是邵扶蓉对中娱特殊,所以有不得不成功地理由。

    话又说回来。

    “我一定要快点结束这边的工作。”有了新的方向,沈万池都没太在意电影节的遇冷了,“很多剧他们不拍了,难道就不播了吗?到时候央一和央八肯定也会参与到购剧市场来,那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能在官台播放的剧,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沈万池又了解了一下钟熠父母的情况,得知他们稳坐钓鱼台,不由得又感慨起当年他们去湾省学习的聪明之处了。

    钟熠想到今年春晚节目透露出的趋势,最后推测:“我还觉得,央视应该会加强跟港台之间的合作。”

    这样对中娱反倒是好事,沈万池并不担心:“咱们和三和台一直合作愉快呢。”

    无论是沈万池还是钟熠都不会在为人处事上落人下风,早前的妥帖如果能在后来发挥作用,那便是他们应得的。

    一通电话打完,钟熠的思绪也清晰很多。从北平登机,他在近距离地看到高空云层后,又呼了口气。

    2008年比2007年还要不可捉摸,为了未来,加油吧!

    钟熠的离开并未给《江河入海》的拍摄造成什么影响。等他归位,戏照拍,事照做。有可能是这几天张守青给大家做了什么培训?反正钟熠是觉得,他临走前没拍好的戏,等回来后再拍,居然能一条过了。

    要不怎么说演员也是一个“吃状态”的工作呢,可能大家就是那几天不好发挥吧。

    2008年的春节在2月上旬,等日子渐渐地进入1月中旬,整个县城开始一点点地被喜庆的“春节氛围”给笼罩。

    《江河入海》里刚好有两场过年戏要拍,可以说张守青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这个年代的导演特别会将剧情需要融入百姓生活。等大街小巷上挂满了全新的红春联,到处挂满“福”字,张守青去人挤人的杂货市场踩完点后,就带着摄像组,安排演员出外景去了。

    这个年代的观众也同样喜欢看热闹。张守青熟知大众心理,没有动用太多的机器,他甚至没弄出什么排场,就让演员到处逛,然后真买,让摄像师手持着装饰后的机器逛了一圈。

    以防意外,张守青还还安排了几个身量不错的工作人员护在旁边,充当保镖。

    整个过程进行起来,像不明情报分子,又像拍“黑片”的。气氛诡异到有些好笑,剧情里也需要笑,钟熠便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

    这种镜头没有第二遍。一拍完,张守青等钟熠平安走到面前,抓着他就走。

    后续镜头后续需要再补,不能让演员在公共场合暴露太久。不然,到时候如果弄出什么骚乱,他们都要担责。

    张守青虽然口头上没有承认过钟熠,但他心里特别清楚,钟熠就是有那种能让观众疯狂的魔力。你以为东北的观众就不看电视剧了?不看电视剧也不能忽视被贴进乡镇的通讯公司广告啊,钟熠的半人像可是伴随着那些广告,贴满了大街小巷。

    有惊无险地拍完具有“危险性”的集市外景,接下来开始细分任务。

    要拍的两场过年戏,一场是向玉民跟张华、张华奶奶过年的戏,一场是向玉民和佩佩的新年。

    张守青先安排的“兄弟场”。

    张华是向玉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两个人在最初的那几年,是有一段“蜜月期”的。

    张华只有奶奶,而向玉民没有亲人,两个人就这样搭着伙,一起过年。

    把奶奶接过来时,张华奶奶还不满意这种安排。

    “两个老光棍,像什么样子。”

    “能是什么样子?您可别催婚啊,向玉民他还是个孩子呢。”

    光是这两句台词,就可见张华对向玉民的维护。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张华真的把向玉民当成了弟弟。

    张守青很喜欢张华和向玉民的戏份,他对二人的过年戏也规划得特别详细。除了上街买年货,还在镇子上蹭了一场杀猪戏。仍旧是手持镜头,钟熠和张华穿着大棉袄,磕着瓜子等在旁边,配上乡里来来往往的热闹,还有满地撒野的小孩,看着真有一股圆满的味道。

    正是这种氛围,让这场过年戏的整体表现偏温情向。

    “我需要一种家的感觉。”

    张守青对饰演张华的晋凯,和被安排来客串奶奶的老演员说。

    晋凯对戏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如此拓展着内容:“向玉民和张华都是缺少亲人关爱的人,所以这场过年戏,是观众能理解二人关系变亲近的一个契机。”

    钟熠点头,能一起过年的朋友兄弟,在国人心里绝对算死党。

    “而且向玉民前面太苦了,现在用过年戏温馨一下,对观众也算是一种安慰。”

    晋凯连连点头,“等后面两个人分道扬镳,回来看这场戏会更加唏嘘。”

    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就闹翻了?

    说到底,向玉民和张华相似的只有经历,与三观和本性无关。

    张守青说:“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能相遇,能互相说上话,但交朋友看的不是性格有多相契,而是能否互相理解,是否意趣相投。”

    张华和向玉民不是“走散了”,而是从来就没有走在同一条路上过。他们的相遇就像“X”型线条,只在交汇时有过短暂的相遇,等到人生朝前,自然就分开了。

    两位演员对角色和戏的理解都没有问题,但张守青在开机之前,还是免不了叮嘱:“不要想着以后会分开,就想着现在你们在一起有多好,要表现得开心点。”

    有很多演员在演绎中,会忍不住把后面的情绪往前边暴露,这是不知道分寸的行为。

    钟熠和晋凯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等片场安排好的电视机开始播放往年春晚,他们以此为背景音,露出了符合角色行为的笑容。

    钟熠的笑容里除了幸福和满意,还有一种满足。

    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向玉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家,他一直在期待,在寻找着自己的家。

    张守青看透了钟熠表演里的细节,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导演在开拍前就说得很清楚,这场戏在进行后期制作的时候,会进行消声,配上背景音乐做浪漫化。而剧本上对这幕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场景描述,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台词框架。演员要想演好这场戏,只能尽可能地自由发挥。

    不能因为导演说他在后期不需要台词,大家就“12345”吧?

    钟熠和晋凯两个人都是十分专业的演员,剧本没写详细,他们就靠着提前准备和对词,将这场戏的主题丰富下来。

    一场戏演得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真有点赶上年味的意思。

    钟熠后来在看回放时,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笑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这句话:

    “少爷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虽说是玩梗,但对戏里的向玉民来说,他确实是第一次这样笑。

    向玉民幸福的时刻很少,对他来说,人生不可再得之物,估计就是那些“苦中一点甜”了。

    拍完和张华的过年戏,钟熠休息到了第二天上午,用来恢复身体消耗的那些情绪。

    下去他又去补充拍摄了一些外景,拍了其他日常,然后又过了一天,才开始正式拍摄和佩佩的过年戏。

    向玉民和张华似兄似弟,和佩佩就是完完全全的两口子了。而且和上回的过年戏一样,这个是工地出事之前,向玉民眼看着要走向人生巅峰的那个年,在剧情设计上有隐藏意义。

    相似的节日,不同的人,不同的意义。张守青在剧情篇幅上,做出了一个取舍,还努力设计了不同的详略。

    也有不让观众感到审美疲劳的意思。

    和与张华共度的新年不同,张守青对两口子过年的具体情况描绘不多,但对大年初二工地上的工友拖家带口来拜年的剧情,从头拍到尾。

    钟熠十分认可他的这种安排。

    在这场戏里,因那么多人拖家带口地上门拜年,饰演佩佩的袁瑗会很忙。她帮着向玉民搭手做家务,还要去招待客人。进进出出风风火火,待人接物麻辣又爽利,任谁见了都要夸这是一个“极会过日子的女人”。

    很讽刺,佩佩就是太会过日子了,才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向玉民。

    向玉民内敛,话也不多。在饭桌上,佩佩主导了一切。她喜欢交际,家里能来这么多人,也让她倍感面子。

    张守青在询问袁瑗对这场戏的理解时,她说:“佩佩那种性格,如果向玉民是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她当然看不上。但是老爷们儿能做到工头,还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巴结,那肯定是觉得自家大老爷们儿很厉害啊。”

    袁瑗说,这场戏里的佩佩,就跟孔雀似的。丈夫就是她的勋章,被她尽情展示。

    钟熠看着她笑道:“特别像王熙凤。”

    他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剧组环境里,袁瑗一下没有听清:“说谁?”

    张守青一拍手,望向钟熠,“把这句加到台词里面去。”

    因为之后就是急转直下的剧情,所以张守青认为有必要从这里就开始铺垫。

    向玉民学历不高,但是他有远见,爱读书。他这时提到《红楼梦》,是对妻子的褒奖,佩佩没有意识到的反应也能侧面体现二人不是一路人。

    张守青说:“王熙凤和贾琏也是少年夫妻,终成怨偶。”

    跟向玉民和佩佩不是刚好配上了?

    袁瑗听清了话,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王熙凤可没有佩佩这样自我绝情。”

    张守青说:“嗯,所以更能显出向玉民对佩佩的情感嘛。”

    钟熠刚才能用“王熙凤”来形容佩佩,证明他潜意识里认为“风辣子”是个好的。这是又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不仅认可我的角色,还认可我喜欢的人物。”袁瑗看钟熠的眼神越暖。

    她像开玩笑一般,对着导演争取:“不能改编一下,让佩佩浪子回头吗?”

    佩佩未必会觉得向玉民好,但是她觉得钟熠不错啊。

    而且这样还能把自己的戏份增加得更多,她能赚更多的钱。

    袁瑗随口一句,张守青也当做是玩笑话,直接忽略:想也知道不可能。

    张守青把向玉民和张华过年的戏份安排在晚上,那么他与佩佩这边接待客人就是白天了。

    在正式开拍之前,他设计着光线,顺便趁着演员排戏时调整座位。

    最后他决定让客人们坐在面光处,俩小情侣背光,继续凸显镜头语言的伏笔作用。

    当然,有自然光,人工环境灯也不会少。比如张守青就很明确的对美术说:“餐桌的顶上我需要一盏钨丝灯。”

    到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在配上食物热腾腾的香气,这场戏你就看吧。

    张守青这样对灯光师安排,对演员倒是继续以自由发挥为主。

    钟熠总结着向玉民的性格,他试想出了很多种不同情况的画面,最后选择了话最少的那场。

    不仅话少,声音还小。

    他的沉默搭配着佩佩的吵闹。一个和谐的家里,出现一种声音,已然足够。

    镜头一开,在袁瑗交际说话的时候,钟熠就默默地望着她笑。

    他在看,她在笑,这不正是后来观众们对情侣戏的总结之一吗?

    第197章 《江河入海》转组,分别

    张守青不像年轻人有娱乐,有欲望。他不好吃,不爱玩,他年纪大了也怕冷,更不爱动弹。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拍摄工作。

    每天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张守青都会坐在沙发上等半个小时。要是没有演员来找他,他就把白天拍的带子欣赏,有灵感的时候还会剪上一段。

    这是他最爱的工作,足以让他的灵魂发出震颤。

    例如说,他最近就一直在忙着剪辑向玉民和佩佩的过年戏。他一边剪一边看,剪好了更是要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

    这场戏因表演效果太好,没办法让他不爱不释手。

    整个片段是从早上开始的。

    那是一个大全景。画面的左侧中心是靠墙的暖炕,清晨的微光从窗户外洒进来,落在芙蓉花被上,道足了吉祥的意蕴。画面的右侧则是站在镜子前试衣服的袁瑗,旁边的衣柜大开,她去了套裙往身上比划,轻哼着歌曲,头微微摇晃,道足了人物的好心情。

    下一幕,左侧上的被子耸动了一下。钟熠抬手,用一整条活动的胳膊将观众的视线抢夺过来——张守青是在导这一幕戏时发现,钟熠随时随地都在发挥优势,让自己成为画面的中心。

    这种能力极其的霸道。

    但张守青什么也没说。毕竟,如果是配角们这样做,那才叫坏习惯,得改。而对一直在演主角的钟熠来说,这种本能是他吃饭的家伙,也是一个剧的绝对主角需要的。

    他是主角,《江河入海》也一直是在用他的视角进行第一叙事。他把更多的镜头抢过来,才能更加深观众们的代入感。

    不能吸引到观众的目光,算什么主角?

    为了增加代入感,为了突出他,张守青也会在进行后期处理时配合着他。手抬起来之后,下一秒镜头就切了中景,给到钟熠翻身,摸眼睛,看向窗外,又发愣了两秒的一连串特写。

    钟熠的表现是经得起放大镜细看的。

    “几点了?”他开口说话,音频里的声音带有鼻音和自然的沙哑。

    说了话,自然就得回。下一个镜头是通过他的视角,从另一个方向去拍还在臭美的袁瑗。此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口一答:“6点半了。”

    二人在早晨的第一场交流并没有进行视线交融,因为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日常。

    下一个镜头又让钟熠回到画面中心。他看着这样的袁瑗,露出微笑。他掀开被子,先打了个哆嗦,然后把被子里暖着的毛衣抓出来穿上。等脑袋露出来后,他继续望着袁瑗问:“决定好穿什么了吗?”

    镜头又是通过他的视角拍出袁瑗转身的动作。她把上下两件大红色的套裙贴在身上,面色得意:“我就穿这个。”

    钟熠把眼睛黏在她身上,往前探出身子,拿过来一件外套,“你昨天不是说你更喜欢那套蓝色的?”

    “我改主意了,我就穿红的。”

    穿好上衣又去穿裤子,“你要不再想想?穿这么喜庆,你也不怕别人见了,把你当成新娘子。”

    袁瑗撇了撇嘴,把衣服一丢,叉腰,“大过年的,穿喜庆一点怎么了?”

    钟熠低头看了一眼裤腰,再抬头时,袁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袁瑗拨开他的手,帮他扣上裤腰上的扣子,拉链,然后把他推到炕上坐下,摁着他的肩膀,在他脸颊边留下一个轻吻:“再说,人家今年不就本来要做你的新娘子嘛。”

    钟熠抬起眼睛看她,那又大又有神的双眸里,浓浓的全是情意。

    他脸上的笑也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他把微笑的幅度拉扯得更大,露出一点点牙齿。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搂住袁瑗,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的脑袋就自然靠近了。

    他用手捻起一缕袁瑗耳侧散开的头发,牵到鼻前闻了闻,然后轻捻着,用暧昧的耳语说:“用昨天买的那个摩丝梳个头发吧,那个是茉莉花味道的,香。”

    “当然香了。”袁瑗得意地托了托自己的头发,“我昨天用了洗发水洗头,那个也可香。”

    钟熠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嗅到了那些香味。他把脑袋靠在袁瑗的肩膀上,笑得更加甜蜜。

    这时候,镜头又缓慢地通过窗户切出去。张守青听着这部分过场镜头安静的声音,异常遗憾:

    应该有鞭炮声的。

    他意犹未尽地把带子倒回去重看了一遍刚才的画面。

    他早就听说过钟熠的“童哥”之名。身边的朋友介绍说,这小子就是个“小财神爷”,凡是他参与的项目,就没有不赚钱的。

    钟熠主演的商业电影无法让人忽视,张守青在跟他合作之前就有关注,且在几年前就感慨过“后生可畏”,是以哪怕他年纪轻轻就被人喊“哥”,也不觉得夸张。

    不想来到这边,对这个“哥”,张守青又听说了另一种说法。

    那是从袁瑗嘴里传出来的。袁瑗说,钟熠被称为“金童”,是他很会演感情戏。哪怕是再青涩,再不开窍的女演员,遇到钟熠,也会被他配成“玉女”。

    张守青没想对业内的传说发表什么评价,他做好了被钟熠惊讶到的准备。

    “金童”的威力究竟几何?就像这场戏,越品越有味道。

    向玉民和佩佩之间自然的生活感,还有年轻情侣之间的浓情蜜意,谁看了不会会心一笑呢?

    在过场镜头之后,又是另一场戏了。

    这些戏份是张守青用很多个碎片镜头拼接而成的,有向玉民在厨房里忙碌,佩佩时不时地过来帮忙,又或者是往他嘴里塞一点食物的镜头。还有客人们到了,穿着鲜亮的佩佩和穿着普通灰棕色毛衣,系着围裙的向玉民一起去接待,去寒暄,互道“恭喜发财”“新年好”的剧情。

    在这场戏里,袁瑗做了那个年代流行的卷发,头发被完全盘起来,只留了两绺在耳侧,配上她的大红唇全妆,特别漂亮。

    她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地张着嘴仰头大笑,哪怕是抓着瓜子花生跟人聊天,吐了一地壳的动作,都没让她变得粗俗。

    在这场戏中,连佩佩嘴角上的痣仿佛都在发光。

    这完完全全是镜头语言在表达向玉民看到的内容。

    因为他爱她,珍惜她,认可她,所以佩佩无一不好。张守青和钟熠把向玉民对佩佩的感情和想法浓缩在这一场戏里,他们要让所有的观众看到,佩佩就是世上最能干,最美丽的女人。

    热闹过后,到了中午,在鞭炮声中,大家热热闹闹地坐下开始吃饭。

    整场戏的画面因张守青的灯光安排,充满了暖意。又因为这一场戏的特殊性,他几乎是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剪辑出来。

    配角们的表演特别自然,袁瑗还是笑得那样大声——得亏这些戏不是一天拍出来的,不然袁瑗的面部肌肉都得发酸,她也有可能笑不出来。

    如说她的表演是放,那么钟熠的表演就是收了。他从头到尾都把向玉民的性格特征抓得很好,很稳。他跟人讲话不急不缓,声音适中,音量也不高,带着他外貌特征里独有的斯文气。

    最让张守青觉得精彩的,是钟熠抬头望向袁瑗的那个表情,一闪而过的笑,眼睛刚抬起来,那种宠溺劲儿就流露出来。

    张守青记得当时钟熠就是这么说的。

    “向玉民拥有过正常的家庭,并且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父母之间的感情很好。一个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小孩,会被培养出爱人的能力。向玉民未必一直幸福,但他拥有过幸福,他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幸福是尊重,幸福是托举,幸福就是他和佩佩。他想拥有一个家,他正在和佩佩创建这个家。”

    向玉民此时的幸福,就是佩佩。

    钟熠这么说,这么演,作为观众的张守青,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向玉民从里到外的幸福。

    着实令人感到温暖。

    张守青心里也暖暖的。

    他不停地倒带,不停地去观赏钟熠抬眼看袁瑗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仿佛有魔力一般,抓着他不放,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张守青又想:光是凭这一段戏,钟熠就值得一个奖了。那种对幸福的向往和眷恋,自然到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演。他能够从钟熠的演技里看出他对向玉民的那种怜惜和喜欢。

    但是再喜爱也挡不住钟熠又来请假!

    张守青当时正策划着最后两场戏呢,剧组就因要聚在一起吃小年饭而放了一个早班。等那餐饭吃完,张守青就反应过来:过两天钟熠又要提前离组去北平参加春晚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守青最讨厌别人请假,唯独钟熠在他的组里请了三回,还都是用的同一个“兄弟单位”的理由。

    他掐着手指头算:三台一次,春晚两次。

    这三次耽误了多少时间?以后都是要总台还账的。必须给我的预告片弄多点播出频率,也必须给我一个很好的档期!

    大过年的,男主角不在,戏拍起来也没有意思。钟熠于腊月28下午离组,张守青便在那之后安排大家收工放假,好好地休息几天。

    男主角去演春晚,大家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也算一种完美。

    东北的春节并不冷清,到处都热热闹闹地,张守青是个闲不住的,他没麻烦别人,自己带着机器出去拍了好多镜头。

    为了弥补遗憾,他还用收音机把鞭炮声录了。

    忙忙碌碌到了大年三十,《江河入海》全组在酒店里好好搓了一顿。酒店的经理也会做生意,弄了台大电视过来,好让所有人有坐在一起共度佳节的机会。

    要让张守青说,今年的春晚还挺有新意。那些节目弄得五花八门,颇为热闹。语言类节目精彩连连,连去年被大家诟病的歌唱类节目都玩出了花样。

    他一看就知道电视台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随即心里又开始叹着气呢:今年弄这么好,明年呢?这导演和策划也不知道收敛点,至少要给后来者歇口气的机会嘛。

    张守青通过导演的视角,在心里对每一个节目进行点评,自得其乐得很。到了钟熠登场,他更是火力直开。把音响,灯光,舞台,摄像都评价了个遍。最后总结:

    没我拍的向玉民好看。

    张守青终于是找到了能睡着的理由了。

    张守青如何满足自然不用多提,远在北平的钟熠倒也如镜头前表现出的那样开心幸福。

    现在的春晚还没有可以让嘉宾提前离场的规矩,钟熠也早就从导演那里得到嘱咐,一定要和共演的两位演员一起上台去唱《难忘今宵》。

    任务这么安排自然有其中意义,钟熠十分淡定地接受。反正他没什么事儿干,而在得知他要上春晚后,爸妈还主动来到后台帮忙。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上哪儿跨年不是跨年?

    并且钟熠的身边不仅有家人,还有朋友。

    在节目候场时,钟熠就一直和顾光耀坐在一起。两人很久没见了,有足够多的话题来进行说笑。

    因为前几天三和台台庆,钟熠又照常给三和台录了祝福视频。顾光耀说起这个,便又有话说:“今年我们星火台的台庆出了乱子。”

    “什么?”

    “视后给错了人,被观众喊黑幕啊。”

    钟熠和顾光耀对着眼同时做了一个鬼脸,且不约而同想到了“冯景航”这个名字。

    不由得把音量压得更小声。

    “冯景航也来内地发展了。”

    “是三和台在跟湾省资本合作啦。”

    “那你们星火台呢?”

    说到自家企业,顾光耀十分无奈,“就,继续深耕现代职业戏,然后卖小说版权咯。我们至今还没有找到能在内地扎根的契机。”

    内地市场大,但是内地的娱乐公司和演员也多。尤其是每一年还有上百个专业院校的毕业生涌进行业抢饭碗,哪怕生涩没有经验,但凭借着更年轻,也能抢下一些戏份。

    顾光耀是星火台的“太子爷”,手里掌握的消息更多,他还小声地跟钟熠提到了央视今年改组的事,“这件事你知道吗?”

    人家都把话挑明了,钟熠没有沉默,“听说了一些。”

    顾光耀十分慷慨地跟他分享内情,“听说,央视制作中心以后就专攻年代剧和历史剧了。我爸爸是这样讲的,央视把生活剧,神话剧,武侠剧全部抛出来,正是‘官不与民争’的说法。央视想让电视剧市场壮大起来,让更多影视制作公司百花齐放,才腾出了这些机会。”

    这消息有半边是钟熠知道的,另半边却是新鲜的。一听还有这种“奉献自我”的内幕,钟熠又是唏嘘,又充满了敬意。

    “那星火台得抓这个机遇呀。”

    “是的,我们会努力的。对了,你知道《玉楼飞叶》被翻拍的事吗?”

    钟熠狂点头,他对这方面的咨询很感兴趣:“我听人说了,我还知道是内地的影视公司找了大导演翻拍的。”

    顾光耀咂了咂嘴,十分期待,“听说今年暑假就会被安排播出,我到时候一直要用心去看。”

    当年自己饰演的楼玉茗并不被观众接受,顾光耀想看看新版楼玉茗会如何发挥。

    想到这里,他又对“叶栖云”说:“钟仔,如果让我现在再演楼玉茗,我会演得很好哦。”

    钟熠说:“你本来也不是演得差,你只是缺少表演经验。”

    有一说一,无论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顾光耀对角色的理解都没问题。

    得到这句肯定,顾光耀感觉到有一股热气不停地往脸上涌,一定是暖气开太足了吧。

    钟熠和顾光耀一直聊,等到从最后的《难忘今宵》节目下场,他带着顾光耀去见爸妈。

    “快来,我爸妈准备了饺子!”

    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必须让好朋友也吃上饺子!

    相逢后总有分别。吃完饺子,顾光耀有别的工作,需要离开,钟熠便和他抱了抱,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两人就此分别。

    没什么好伤心的。钟熠和爸妈回家,珍惜着与父母相处的时间。等再次回到剧组,他就要开始演向玉民吃苦的戏份了。在那之前,他现在家里幸福一下,也算补充能量。

    那天晚上,钟熠枕着充满阳光味道的枕头,一夜好眠。

    没有耽误,第二天哪怕是大年初一,早起的钟熠也在吃过早饭后,和雷蒙一起前往机场。

    《江河入海》在大年初二开始复工,又在2月15号那天,彻底结束东北部分的取景拍摄。

    张守青早就安排副导演提前去豫省,因规划得宜,临到出发前,整个剧组也不算乱中有序。

    导演安排着撤离,演员们在进行分别。

    佩佩主动放弃了向玉民,她便永远地留在了向玉民记忆里的县城。是以,袁瑗的戏份也就此结束。

    剧组其他演员要跟组南下,袁瑗则是收工回去剧团。在离开前,她特意找到钟熠。

    进入《江河入海》剧组工作的这一个多月里,袁瑗自认为过得很愉快。她和钟熠无论是从配合,还是对人物的理解,都非常相契。

    但这种合拍不可能是永远,袁瑗十分清楚,她也只是想表达一下对这段缘分的珍惜。她趁着钟熠还在,主动上门,给他带来了好多的土特产。

    那些干货,全是她无法言语的关心。

    “我寻思你不是东北孩子吗?你应该喜欢这些。”

    袁瑗此时都要哭了,钟熠可不敢流露出半点伤心,不然两个人正要抱头痛哭吗?他开玩笑道:“你这样好像那什么,‘风萧萧兮易水寒’,然后下一秒我这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了。”

    袁瑗想配合他笑,没成功,表情反而更苦。

    可不是一去不复还吗?袁瑗可不是真的虎,她特别明白,如果不是天公作美,她以后再无和钟熠同台的机会。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一个层次的人。

    都是成年人,不用再多说什么,钟熠最后给了袁瑗一个拥抱。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

    袁瑗则是祝钟熠拍摄顺利,“大过年的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才不会不复还呢。”

    她手里没剧本,但她去看了原著。她大概猜到钟熠要在豫省拍什么,她更加确定张守青会给他安排挑战。

    “你别太听他的,好好保重自己。”这是袁瑗跟钟熠说的最后一句话。

    做着大巴车离开小县城,钟熠在上公路时,他探出脑袋回头去看。

    小小的县城,被灰尘和冷雾笼罩,又因距离越来越远而让人看不清楚。

    向玉民属于县城的记忆被留在了这里。

    他的初恋也在这里。

    冷风吹得人头疼,吹得钟熠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要是他用现在的心情去拍摄向玉民的第三次离开,会更有神韵。

    但是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意的事呢?

    第198章 剧组的小意外

    钟熠这是第二次来到豫省拍戏。因为来过,所以他的身体对这边的天气还算适应,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

    仔细想来,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上回拍摄《鹏海传奇》时,剧组和这边的影视基地协调不到位,导致后来临时更换地点,去了东北拍后续镜头。

    而今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钟熠又跟着另外一个剧组过来,冥冥中,似乎是要补上那段光阴。

    ——这当然只是笑谈了。上回拍的是古装,这回拍的是年代,而且导演还要带着人往不知名的乡镇上钻,哪能真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2月份已然入春,豫省的天气没有东北冻得那么夸张,但不出太阳的天,该冷还是冷。钟熠的运气和身体也是真的好,他是后来才知道,剧组落地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位工作人员手脚起了大面积的湿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送去卫生院输液。

    副导演为此还特意给他送来了一些维生素片,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

    从去年10月拍到现在,《江河入海》还有一半的戏份没有拍完,这个进度是有些慢的。可不能再因其他意外,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不然等总台心急施压,整体着急赶工,肯定会影响到成片的质量,得不偿失。

    剧组在小县城的酒店下榻后,导演照例把所有工作人员组织起来,开短期会议。

    张守青在会议上表明,他正是因为东北的春天来得太晚,才退而求其次来到豫省,好节约一些时间。他计划在豫省拍完向玉民所有的乡镇和农村戏份。

    其实按钟熠的想法,最好的方法是去粤东粤西拍,那儿的春天才叫暖和,气候也更加稳定。可一北一南距离太远,这么大动静的迁徙会给进度和资金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所以他也没有直接说出这个“异想天开”。

    自己在心里当个玩笑琢磨就好。

    张守青有很明晰的计划,他在布置任务时也有条不紊。把那些大方向说完,他对又所有人点头致意,“最近的条件可能会很艰苦,辛苦大家了。”

    再辛苦,能有东北的寒冬辛苦?

    钟熠都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傻了,来了豫省后,他就没觉得有多冷。如果不是雷蒙担心他伤寒严格管控着他的穿着,他早换上春季外套嗨皮了。

    就像今天,他正是借着宾馆的会议室里有空调,穿着轻薄的牛仔外套臭美。

    讲完了安排,再讲人员变动。和东北那时候一样,钟熠也是在这个会议上见到了饰演大伯和伯娘的演员,听说又是张守青从豫省话剧团请过来的。

    钟熠和张守青关系生疏,在一个组里做了四个月同事,没有说上半句工作以外的话。可交情浅,不妨碍钟熠看清张守青的内心:

    这就是一个固执的,想要帮助地方戏剧出头,想要挖掘更多人才的老式导演。

    他拥有着一颗绝对高尚的心。

    钟熠因此佩服着他。他想,任何无私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等整个剧组开完会,副导演又按照张守青的吩咐,来到钟熠的房间里,把那些具体戏份提前告知到位。在把单子放到他手里之后,副导演还问过他:

    “你恐高吗?你会不会爬树?”

    “会啊。”钟熠没爬过,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肯定了,因为他想,这应该是灵长类动物的本能吧。

    “那你会割草,会插秧吗?”

    “之前会,很久没做了,应该有点忘记了。”

    这里钟熠没有胡说,他确实会。他前世的时候有参加过一档生活类的种田节目。为了获得良好的群众感观,他在节目里刨土种菜,下地插秧,喂猪喂鸡,甚至拿着锄头去沤过肥。当时他的亲力亲为,还得到了不少“接地气”的好评呢。

    “不太记得不要紧,到时候会给你时间准备。”副导演其实也不是想从钟熠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他多此一举前来问询,主要是让他能有理所应当提出问题的机会。

    比如说,下地干活的时候需不需要替身。

    是的,剧组是可以给安排替身的。替身不就是替正主去拍那些他不愿意或者不能拍的镜头吗?

    只是如果钟熠真的用了替身,那么他的形象在大家眼里就要打个折扣了。

    也不知道钟熠是否看出了副导演的目的,之后的一律问题他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管是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能拍。”

    他的肯定是一种积极性的表态。“会不会”另说,“能不能”绝对是没问题的。

    副导演如此考虑,临走时对着热情地钟熠,脸上是淡不下去的笑。

    只有这样的钟熠才配做新时代新生演员的代表呢。

    钟熠的配合让剧组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心力。没有了横生的枝节,剧组安排起来场次便更快了些。等剧组正式谈好场地,钟熠拍的第一场戏就是跟着张华去村子里见奶奶。

    这场戏比较简单,钟熠只需要和戏搭子走在村子的道路上,一路往前即可。

    实拍当天是一个阴雨天气。钟熠做好妆造到达现场后,还等了会儿饰演张华的晋凯。

    剧组有一些演员如佩佩,就早早地在东北拍摄地杀青,但那些人里,绝对不包括张华。只不过在剧组转移之时,晋凯记挂着怀孕的妻子,特意申请了几天假期回去探亲。等剧组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才从家里出发,据说是今天清晨到的。

    晋凯一路风尘仆仆,个人状态难免不好。但张守青可不会体谅他——我都给你放假了,你还想要什么?

    钟熠觉得张守青一定要把张华的戏排在第一天,未必没有想给晋凯立规矩的原因。

    张导在开机后向来是十分严厉的!

    晋凯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他对张守青的用意也心知肚明。做妆造耽误时间那是没办法的事,等收拾好,他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先是跟钟熠道歉,又向导演,向其他工作人员道歉。

    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钟熠是真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事出有因嘛。

    他因为刚才放空了脑子,现在的思维还特别活跃。他又忍不住想,晋凯也就是现在了,他的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十几二十年后,哼哼,不理智的粉丝绝对会网暴你。

    所以还是要让自己成为没有缺点的钢板啊。

    几天的天气不太好,张守青怕待会儿下雨,急着开机,快速喊停了晋凯的唠叨:“就位吧,快点结束比说一万句谢谢都有用。”

    他说话的音量不高,节奏也不快,偏就是这样让晋凯一阵脸红。

    看得出张守青使出了针对面皮薄老实人的绝技。钟熠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他才不会脸红。

    不对,他才不会迟到。

    嘿。

    想到自己对事业的态度,钟熠小小地骄傲了一把。他刻意缩小着自己的人际关系,他确确实实能做到心无旁骛,他绝对配做无情道派首席大弟子!

    不过也不能太骄傲。钟熠瞥了一眼低下头的晋凯,用手挡了挡脸,避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待会儿钟熠要拍的这段戏没有台词,比较意识流,他们二人商量着,只是简单地勘测了一下路线,就正式进入了镜头。

    等在田埂上拍完,张守青看着成片皱起了眉。

    失策了,现在的春草还没长起来,钟熠和晋凯走的那条路光秃秃的萧条一片,放在镜头里只有荒芜。

    钟熠撑着膝盖在旁边旁观,等张守青说出自己的想法,钟熠也如此做出了阅读理解:“荒芜也没什么不好。那个时候是不是有很多青年渐渐地离开家乡去外地寻找机会?就像张华和向玉民嘛。嗯……我觉得可以把这个镜头当做是,失去年轻人后的农村的表现。”

    这个角度不错,张守青点头,初时觉得有理,深入一想又觉得违和:“不,这条戏是为了给后面张华和向玉民能一起过年做铺垫的,所以我们需要更积极的东西。”

    也就是需要生机勃勃地草丛和树林。

    钟熠理解了导演的意思,他直起身,回头四望,“那就只有转换拍摄场地了。”

    或者听从副导演的建议:把这场戏放到后面去,等到草长莺飞时再拍。

    张守青并不乐意,那时候有那时候的任务呢。

    张守青不乐意拖延,他更倾向于想办法解决。这块地方是他采风时挑出来的,他熟。他让剧组原地等候,找来了旁边围观的村人,向他描绘出具体的需求,询问他有没有类似的地点。

    老汉一听:这不是自家菜园后的那条山路嘛。

    张守青一听有戏,先跟着老汉去踩了点,才又兴致冲冲地回来喊着摄像和演员换地方。

    副导演多嘴问了一句:“那刚才的那条还要吗?”

    “要啊,”张守青理所当然地说:“张华和向玉民回家,哪能只走一条路,只遇到一种路况?咱们都收集起来嘛。”

    副导演撇了撇嘴,心里抱有不同的意见:“这剧也就是央视放了,要换到地方台,保准认为你这是浪费时间的废镜头,直接给你剪掉。”

    豫省的村庄是淳朴的,带着原汁原味的。张守青带着大家到了地方,钟熠才发现这条路的特别。

    中间一条泥路,两面是土坡,坡上长满了植物,整体呈“凹”字型。他没做多想,脱口而出:“这是不是以前留下来的战壕?”

    张守青点头,指着前面说:“往这条路走到尽头,在旁边的转角处有个天坑,那就是以前的炮弹炸出来的。”

    这条路因为有了故事,钟熠看着那些泥浆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张守青需要有一条绿色植物的路,此地显然符合。在道路两边的土坑上方,就长着各种个头不高地矮植,还有一些竹子。钟熠在观察环境时,还发现壁面有一些露出的竹根。

    他对晋凯说:“待会儿要是路难走,我们可以抓着这些树根借一下力。”

    晋凯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些勉强。

    在张守青眼里,这条路可比刚才的那条路好走多了。当然,因才过雨不久,路上还有一些泥泞。看到那些泥水坑,他更加兴奋,对着钟熠说:“待会儿你记得往那个坑里踩一脚,我要拍特写镜头。”

    钟熠低头看了看特意配的军绿色胶鞋,暗叹它是逃不过这一难了。

    “我特意换的新鞋子。”

    这也是向玉民特意换的新鞋子。第一次去见朋友的奶奶,他想尽办法表达尊敬和慎重。

    “土路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张守青好歹安慰了一句,又去给晋凯安排了动作,然后让二人重新入镜。

    “咱们不走戏,先试拍。”

    意思就是说这条是个草稿。

    路虽然不宽,但供两个成年人并排经过是没有问题的。摄像师扛着机器拍着钟熠和晋凯的背影,路又不好走,不敢想象镜头会有多摇。

    《江河入海》的摄制机器是市面上的最新款,是彻底抛弃录像带的“数字款”,因为只需要内存,省去了一些带子损耗,张守青有时候下手便没轻没重。

    他倒是想得好,却忽视了机器开启的那一瞬间,晋凯在原地犹豫不决。

    按照张守青的说法,这条前行的路先是一个上坡,再是一个下坡,走完就算。而此时面临着上坡,需要在前面“带路”的晋凯,迟迟迈不动腿。

    钟熠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滑了半步,不得不提前抓住两边的树根借力。他的颤颤巍巍,让钟熠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猜想缓缓展开。

    晋凯走不惯这种松软的泥土路吗?

    他看着晋凯脚上和自己的同款绿胶鞋,又怀疑是不是鞋子的问题。

    他们俩磨蹭着不肯往前,通过监视器观察情况张守青已经急了。他用便携式喇叭喊到:“张华怎么回事?”

    晋凯说不出话,脸比刚才还要红。他回头看了看注视着这里的工作人员们,吸了口气,用力地绷紧脚趾,踏出了第一步。

    钟熠担心地望着他,生怕他跌倒。

    但待会儿镜头就要移过来,他也得注意表情。钟熠只能把这份担心放到心底。

    好不容易上完坡,一切顺利,来到下坡地点,那才叫真正的挑战。看着眼前的路,晋凯吸了口气,面色苍白不说,还满头是汗。

    张守青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对比着他和气息平稳的钟熠之间的差别,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皱了皱眉,只以为是晋凯没有休息好,不由得又举起喇叭,只为提醒他:“张华注意表情,摄像注意一下安全距离。”

    晋凯是他推荐进剧组的,他在此之间并非有名。他能拿下这个角色,能跟钟熠有对戏的机会,他必须优秀得让周围人无懈可击。

    听到导演的声音,晋凯心底一沉,心里的决心更重。

    他望着眼前的下坡,试探性地伸出了脚。

    意外就此发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地没有踩稳,晋凯脚下一滑,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又因为这里是下坡路,他在与地面亲密接触后,整个人就顺着路势滑了下去。

    “欸——”这是摄像师的失声大叫。

    在晋凯跌倒时,钟熠就想去抓住他,结果还是因为手不够快还是晚了一步。而且晋凯一滑,把路面也滑平了。他好险是抓住了旁边露出的一条竹根才没有跟着倒地。

    幸运的是,这条路还算干净,晋凯滑出去了一段,就因身体阻力和他自己抓住了两边的竹根而稳住了身形。

    这时张守青和副导演已经丢开机器匆匆忙忙地赶来,看到被泥包了半边的晋凯,在关心的话说出口之前,先因他的狼狈笑出了声。

    晋凯也笑了,一屁股墩把自己摔飞出去,也就只有他了。

    反正丢了人,他也懒得强撑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导演,我走不了这种上下坡的泥土路,我扁平足有点严重。”

    张守青把脸一板:“不早说?”

    此时,被副导演扶起来的钟熠也做出了跟张守青的同款表情,“是啊,很危险的。”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不然整个剧组都得跟着无限期停工。

    晋凯才轻松的脸上又露出讪笑,他是因为今天的迟到才不好开口。

    张守青这时候回了回头,看着一眼全须全尾的钟熠,庆幸刚才他没有跟着一起跌倒。

    “行了,这是我的问题。”张守青也怪自己没事儿瞎选什么路?

    钟熠看着自己全是泥点子的裤管,直接建议说:“导演,不然就这样演吧,感觉也挺好笑,挺轻松的。”

    晋凯眼睛一亮,“是啊,不然我不是白摔了吗?”

    这俩臭小子倒是乐观。

    张守青没有直接答应,他还得先看看刚才摄像拍到了多少呢。

    这场戏后来还是按照钟熠的提议进行拓展,过程不必多说。经过这个小意外,张守青和副导演对演员的安全问题更看重了,等到钟熠去拍爬树的戏,张守青还特意找了台吊机过来,只为给他提供保障。

    他有这意识,倒是让雷蒙停下了告状的心。

    除了这两场戏外,在没有别的危险了。

    只是拍摄的过程中,钟熠身上免不了会出现磕磕碰碰。在整个3月里,钟熠的肩膀就因为长久的挑担子而磨破了皮,手臂因为搬砖头而酸痛,十指又因下地而被植物划出了不同程度的伤痕。有一次挽起裤腿下地,小腿还被钉子划出了一道长口子,鲜血直流,他在结束后被紧急带到县防疫站去打了破伤风。

    雷蒙的眉头就是这样越皱越深。

    他是钟熠的助理,是中娱公司的代表,他有资格向张守青提出更多的保障。张守青被他烦了几次,就在某一天,直接当着钟熠的面说:

    “你也太娇气了。”

    钟熠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并没有辩驳。

    谁知道这句话说完还没结束,张守青又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能怪你。”

    钟熠意外地望向他。

    张守青的脸上没有讨厌,只有复杂。他瞥了一眼钟熠,语气带了一些哀叹:“早些年的时候,戏都是什么样的演员在拍呢?影视工作的环境又是怎么样的?那个时代的大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不好比的。”

    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上去了,优生优育了,把孩子养得精细了,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代表。这群条件更好的孩子通过专业的大学考试进入艺术学校,为整个行业输送了更高端的人才,这正是社会欣欣向荣的证明。

    现在的演员是多边形的,多面体的,钟熠有自己的商业价值,也有其他的戏要负责,不可能因为《江河入海》就把自己的身体往死里逼。他不是那种能够任由导演施为的演员,这是他最开始就明白的事。

    他不想离开这个行业,他就得习惯这个世界的变化。

    所以张守青只是说他娇气,这是叙述,而非抱怨。

    他相信他说的也不只是钟熠,而是现在年轻演员的大部分处境。可能以后的演员会越来越不需要吃一些苦?

    而且钟熠做的已经足够了,他是身体娇气,而非意志。那一场场戏,无论拍多少条,他都毫无怨言。哪怕是脚上流血受了伤,他也没吭声,而是忍到结束了,才喊人来处理伤口。

    一个演员做到这种程度,足够了。而且他还年轻,他有进步的空间。

    张守青的话,不算重话。但拍完这场戏回去,回想起整件事,钟熠也有些闷闷不乐。

    他再次想到了电影电视艺术方面的问题。

    他要的东西太多啦,他没办法成为“三年磨一剑”那样的精品演员,也没办法花费过多的时间去沉浸式的揣摩戏剧。

    他能够揣摩人物心里,但他做不到百分百贴进人物的生活。

    不过钟熠不后悔,他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受到环境的影响。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他也尤为了解自己的内心。他不会放弃对“名”和“利”的追逐。

    这个时候大概可以送给自己一句: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

    他现在的人物就是继续保持热度,夯实地位。等到他成为真正的资本,他就可以不用那么活跃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了。他可以潜心尽力地去追逐那些艺术,他甚至可以组局,拍自己想要的作品。

    这些美好,都是未来的自己应该享受的,你不能让它提起出现,扰乱大好的人生。

    能够卖脸的时候卖脸,等不再鲜嫩了再去卖才华。钟熠要保证自己每个年龄段都拥有被大家喜爱信服的理由。

    他可是要在这个圈子干到七老八十呢,他可不能轻而易举的放弃。

    张守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没再随意折腾。他带着剧组在豫省折腾到了4月上旬,然后继续拔寨开营,前往新城市拍结局戏份。小半个月后,赶在5月之前,《江河入海》正式杀青。

    钟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完全了人生的第一部年代戏。

    拍了大半年,不成为精品,他身上新长的疤都不会同意。

    不过结果不论,这也是完成一种人生新体验了吧,他美滋滋地想。

    第199章 《豪情大酒店》准备工作

    钟熠从剧组杀青后,先在北平的家里躺了两天,好给身体留出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这样也并非是身体有多累,要知道,《江河入海》在最后赶工的半个月里,甚至连一些需要体力功夫的戏分都没有了,那些纯剧情拍摄起来并不费劲。但是怎么说,人在一个剧组呆了大半年,天天看到的都是那个人,总会有一些疲惫。

    早在3月底的时候,钟熠的脑子里就经常冒出“能不能早点杀青”“怎么还不杀青”的想法,那时的他极度渴望着杀青的那天。

    然而等到那一天慢慢来临,在临近杀青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即将和向玉民抽离关系,钟熠在夜深人静时又忍不住会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偷偷流泪。

    这种伤感是身体和心理一同带出来的情绪,是控制不住的。钟熠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明白只能自我调理缓解。

    好在向玉民的结局还算不错。钟熠在每一次难过之后,都会告诉自己他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如此反复几轮,那种黏糊糊的湿哒哒的情绪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

    心情收拾好了,钟熠又开始关注娱乐圈的消息和那些应该注意的人际关系。

    首先是4月份港城的电影节奖。

    没什么好说的,猪肉分来分去都是那些,得奖名单上一眼望过去又是熟人。倒是谢卓盈今年居然被提名了最佳女主,钟熠这才知道原来她已经被三和台送去拍电影了。

    这或许去年三和台又拿视后溜了她之后给出的补偿。

    说起电影节奖,又得回过头说说2月份的戛纳。和当初沈万池猜测的一样,那群法国人还是让邵扶蓉成了陪跑。当时才出结果的第二天,钟熠就接到了沈万池的跨国抱怨电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我也都清楚国际上那群白人有多喜欢用鼻孔看人。只是我没想到这群人太贪了,吃了那么多钱,还不做事。”

    这钱花的,那是真的没一点响声啊。

    不仅不响,中娱赔完了大把的“钱夫人”还得“折兵”。

    邵扶蓉也实在,出了结果就直接找沈万池谈不续约的事,急到不能等到回国再好好聊。她的举动,多少有点不顾情面了。钟熠琢磨不透沈万池的心情,开口前还小心了一回:“那你怎么看的?”

    邵扶蓉未必没有把气撒到沈万池身上的意思。

    沈万池冷笑一声,道:“我能怎么办?尊重祝福,好聚好散呗。”

    钟熠点头,这句话他是同意的。人家非要走,拼命去留反而不美。

    一个艺人的合约不会说结束就结束,后续的各种工作,都得妥善对待。至少在钟熠4月1号过生日时,就听沈万池说,已经进展到尾声了。

    邵扶蓉是5月签的约,也就是这个5月,她个人会在博客上发公告,表述自己已经和中娱结束了合作关系。

    沈万池现在对互联网的了解一点儿也不比她差,他询问钟熠的意见:“到时候我也用公司的账号发一条,你觉得怎么样?”

    这当然好啦。钟熠说:“不仅要发,新闻公告你也得做。记得一定要说明是好聚好散,别让人家给咱们造谣。”

    沈万池说他这个早有考虑,“知道,我到时候会和邵扶蓉统一口径。”

    他提前把这件事告诉钟熠,正是为了防止有媒体听到风声跑过来,在钟熠不知道事情发展状况的时候进行骚扰,诱导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奖项和人事调动情况就是这样了。其他需要关注的,就是今年3月湘南台播放了一部由陈乐萱和吴安卓主演的偶像剧,获得了收视率破4%的好成绩。

    剧火了,有了代表作,演员自然会在全国出名。整个4月,国内所有杂志的封面有一半是由两人承担。

    钟熠在看到两个人相关的各种新闻,心里特别高兴。吴安卓终于是熬出头了!而且陈乐萱他也熟啊,谁还记得陈乐萱演过《从良》里的阿美?她可是钟熠的初代CP搭子。

    只是后来两人少了联系,钟熠便没有特意祝福,但是吴安卓那里的电话必须打!

    兄弟现在发达了,他不得主动送上门,给兄弟最好的情绪价值?

    打完电话,钟熠还抽空看了一档二人同台的综艺。

    陈乐萱和吴安卓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又因戏结缘,便有了更多的默契。或许是宣传任务,在这个综艺里,陈乐萱和吴安卓频频互动,节目组也有很特意的给他们镜头,使二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甜蜜。

    很显然,吴安卓也摸清楚这个圈子的生存规则了。

    这如何不能令人欣慰?

    湾省有国内一流的偶像剧制作功底,现在吴安卓出了名,钟熠相信短时间内,好兄弟不会缺少工作!到时候再来几部戏,再好好地规划好未来的发展,吴安卓绝对能长红。

    钟熠幻想完同学的美好未来,也得开始为自己的戏忙碌了。

    他7月份又要进组另说,现在被安排在紧急任务栏急需解决的,是《豪情大酒店》的宣传工作。

    这部戏已经被央八定档,就在5月20日播出。

    能拿到这么巧妙的日子,并非故意安排,而是一种幸运的巧合。央八的副台长在跟钟熠打电话时,就有提到:“我们去年整理档期时就发现了这个日子。那还说什么,绝对要给你的戏啊。”

    《豪情大酒店》不仅是一部职业剧,还是一部恋爱戏。

    而且还是一部合资又合拍的戏。

    央八给出了绝对的重视。

    但是电视剧被安排到央视播放就有一点,娱乐宣传方面或许会跟不上,好在《豪情大酒店》的投资方有鲁省那边的关系。这件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钟熠在调节好心情,特意应约,去了一趟公司。

    有段日子没来这边了,钟熠来到公司,在把车往地下停车场开时,还发现对面被围了起来,各种机器和脚手架把钢铁水泥铸成的怪物包围,显然是正在建大楼的样子。

    走进现代化的北平,免不了各种拆啊建。

    别的都好,就是上班的时候会不会受到噪音影响?钟熠的思绪一下发散起来,甚至想到了这个问题:

    那些建筑工人里,又有多少人是“向玉民”呢?

    脑子里装了东西,再处理其他任务就容易犯傻。等钟熠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下车后,差点走反路,还得是雷蒙及时把他拉了回来。

    “你又在放空。”

    “不是,我在想事情。”

    两人拌着嘴往电梯那边走去。靠近了发现数字跳动,刚好有人下来,便在电梯口站定,稍作等待。

    期间钟熠的嘴并没有停:“我发现我最近很容易为某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陷入情绪沉浸,你说,我是不是快练成什么绝世神功了?”

    雷蒙撇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侠在练成绝世神功之前,都会免不了走火入魔。”他故意恐吓,“你小心点啊!”

    钟熠很大声地洗了口凉气,又把眉头狠狠皱起:“阿雷哥你变了,你不盼着我好了。”

    雷蒙“嘁”了一声,刚要开口,电梯在“叮”声之后打开,迎面看见的,正是邵扶蓉和她的助理。

    两人看到对方皆是愣了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社交性质的笑。

    “师姐。”

    钟熠抢先开口,顺便往旁边退开,好让她出来。雷蒙眉头微皱,虽然不满意但也跟上了他的动作。

    他如此客气,给足了面子,邵扶蓉的笑容便更加真诚了些。她带着助理走出电梯,顺手帮他摁下键,“不用这样客气。你怎么来公司了,从剧组杀青了?”

    钟熠点头,“有剧要上,沈老板喊我回来定一下宣传计划。”

    邵扶蓉“啊”了一声,用表情代表自己已经明悟。她用一种带着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钟熠,“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要是跟别人说这种话,是邵扶蓉客气。可她面对的是钟熠,这当然就是一种希冀了。

    而且她以前就说过这句话。

    “好啊。”钟熠微笑,抬手跟邵扶蓉道别,“师姐再见。”

    邵扶蓉又笑,看着钟熠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闭。

    门关了,邵扶蓉如何,雷蒙管不着。但有句话他一定是要说的。

    “你干嘛给她让路?”以防有人听见,他说的很小声,还用的是粤语。

    声音小,不影响他话里满当当的不满:“人家都要走了,你才是这个公司的艺人老大,没理由你给她让路。”

    任何伤害到钟熠排面的行为,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允许!

    有更难听的雷蒙没说。邵扶蓉既然冲奖失败,内地的名气又没有全然打开,她凭什么让钟熠给她让路?当咖位是闹着玩的呢。

    钟熠不想在这件事上跟雷蒙有矛盾,脑瓜子一转,说:“我也不想的。但是坐电梯有这规矩嘛,先下后上。”

    雷蒙瞪着他,没好气地说:“要不要我夸你特别有素质啊?”

    钟熠扁下嘴,“阿巴阿巴”两下,让雷蒙看了,气得说不出话。

    调一些烂皮!

    雷蒙恼火得很,懒得再跟着他,自己重新摁了电梯键,去其他楼层找宣发部的人了解情况。

    钟熠便自己去了他的专属办公室。

    一进门,发现沈万池已经等在里边了。沈老板还低头看表,脱口而出一句:“这么巧?”

    巧什么?钟熠猜:“是啊,我就是刚好遇到了邵扶蓉。”

    沈万池挠头,又叹气:“她今天来签最后一份文件。”

    钟熠反倒笑了:“果然是巧,最后一次来公司都能让我遇见。”

    沈万池受到他乐观情绪的影响,心里的憋闷一下子散去不少,他打探道:“你们说什么了?”

    钟熠摊开手:“就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客气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为了安慰沈万池故意拿乔说:“我跟你说你别打我,其实邵扶蓉走了我挺高兴的。她一走,代表没人跟我抢宣传资金了。嘿嘿,以后中娱就多多地投资我吧,我能让你们血赚不亏。”

    “你这个厚脸皮!”沈万池直接听乐了,“怎么,你也要去冲击国际影帝?”

    钟熠皱了皱鼻子,对此敬谢不敏。

    “我能说我对国际大奖并不感冒吗?”

    “哟呵,”沈万池像看稀罕物一样看他,“您老难不成还有别的说法?”

    钟熠龇了龇牙,把心里话拿出来剖析,“我其实觉得国外那些获奖电影很怪。要么是精神病,要么是同性恋。反正剧情是猎奇的,情感是边缘的,人物是在男男女女里拉扯的。”

    总结完又耸肩:“可能我艺术细胞不足,我看不懂这类电影,也不喜欢这些电影。无名呻吟的文艺片到底是谁在拍?又冲不起来票房,又得花大价钱公关,费钱的玩意儿。”

    这小子就吹吧。沈万池连带笑意地望着他,不愿意跟他在这件事上争起来。

    一个整天把“追名逐利”挂在嘴边上的演员,能抵挡得住国际三大奖的诱惑?信你才有了鬼。

    这些傻话,不外乎是为了安慰他才找来的借口,听听得了。

    沈万池领了他的心意,等他装完,开始跟他梳理有关《豪情大酒店》的宣传情况。

    《豪情大酒店》的宣传资金由女主角郑雅晶所在的泛众娱乐出60%,剩下的则由中娱补足。此外,泛众娱乐还会安排鲁省电视台的资源。相对应的,中娱也得安排一些电视台的资源。

    钟熠可不是那种只会听安排的人,他在沈万池话音刚落下就开始思考:“我倒是可以往三台那边联系一下。”

    沈万池又满面希冀地看着他:“湘南台那里你也使使劲儿?我发现他们搞节目才是真的厉害。”

    钟熠认为这方面有些棘手:“湘南台也有黄金八点档啊,哪怕是央视的剧,他们应该也不愿意搞这种引流吧?”

    沈万池笑着说:“反正我们可以去那边录一期节目,至于什么时候播,他们把握嘛。送上门的热度和嘉宾,我不信他们能放过。”

    钟熠眉头一挑,也学着他的样子笑:“沈老板,你很坏哦。”

    沈万池拍了他一掌,打飞他的调笑。

    钟熠也在咳嗽声后,一秒恢复正经:“咳,我在湘南台略微有几分薄面。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了。”

    “辛苦你了。”沈万池点头,又诚恳道:“不是我故意躲懒,实在是,我们哪怕去走关系,用的还是你的脸面。”

    这不就是说中娱的面子还没有他钟熠的大吗?

    究极巧妙的吹捧直接拿捏了钟熠的心理,让他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直翘,恨不得比天高。

    沈万池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呢,现在见他满意了,才放出最后一颗冲天炮:“泛众娱乐那边还答应了要给我们对接韩国的资源。”

    这句话才叫惊喜!钟熠喜不自胜,连忙换了一个更贴近沈万池的坐姿,“意思是我还能跟郑雅晶去韩国?”

    沈万池没有一开始就给出准话,迂回道:“首先是泛众娱乐了解到,你在韩国的风评和知名度都很不错。再一个是,能让你这种NO.1的男演员跟韩国女艺人对戏,他们的虚荣心能够得到满足。”

    不说郑雅晶在中国发展得怎么样,她几年前在韩国国内拍戏时,可是一直在演女二。他们的女二能搭中国的顶流,大韩国表示一本满足。

    钟熠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就他想的,郑雅晶从业务能力到长相,一点儿也不比韩国的一线演员差好吗?不过有时候人气和经纪公司就是实力的一种,这你得认。

    钟熠一想到能出国扬名,其他事情也顾不上了。他兴奋地拿了一个抱枕放在怀里使劲儿捏了捏,好发泄身体莫名其妙涌上来的力量。

    不然他会忍不住跳起来哼哼哈嘿的!

    “那这样的话,我得去学两句韩文了,至少‘你好’‘请多关照’我得说标准点。”

    沈万池提醒他:“湘南台的事别忘了。”

    “不会忘的,你放心。”他可是牢牢记得这件事还有一个“国内播得好”的前提。

    同时在心里默默地给老同学道歉:对不起了老吴,我很为你的成功感到高兴,但是当我需要成功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这个市场就是如此,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哒!

    钟熠又在心里确定一个小目标:《豪情大酒店》的收视必须破10。

    为了达到这个成绩,钟熠按照计划,跟陀螺一样转了起来。因为是为了奖励而忙碌,他身体里的忧郁因子被喜悦疯狂挤压,一度放弃了活跃。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三周而已,5月20日悄然来临。

    《豪情大酒店》的预告片在5月10号就开始于央视集团的各大平台播放,而钟熠的那些代言商,尤其是以有在剧中出镜的西装和手表品牌,更是在各大商业街这种人流量的地方给钟熠成批地挂横幅。

    部分市民对此都不感到奇怪了。

    打打广告,上上综艺,与钟熠其他的剧相比,《豪情大酒店》的宣传似乎也只是在走相应的流程。

    那么它的收视率,和观众对它的喜爱,会不会像别的剧一样?

    万众瞩目下,5月21号官方数据平台发布的文件以5.27%的首播成绩告知了大家结果。

    很多媒体在看到这个成绩的时候,一种无聊感从心底里油然而生。那是见多了钟熠剧的高收视之后的麻痹。

    还是等什么时候观众不买钟熠的账了,再来感慨吧。

    如果说,数据代表着大家的关注度,那么网络论坛上如雨后春笋一般成片出现的帖子和盖起高楼的评价,则能够详细地说明大家的喜爱了。

    “是真的好看,推荐大家去看。”

    “好剧从第一集就能提前锁定我的目光,信钟熠,准没错。”

    “童哥又开始来剧荒种拯救我了。呜呜,我爱你童哥,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我也爱童哥,谁懂这次看到好久不见的爱情轻喜剧的快乐?”

    “哈哈,虽然女主角的演技有点夸张,但不尴尬欸,反而能很好地融合入氛围。就是她一直有点对不上嘴型,我一开始以为是港城人,后来看到演员表才知道是韩国的。”

    “韩国美女没什么不好啊,我们郑雅晶可是在国内演了好多戏了。”

    “这次的《豪情大酒店》弥补了我对《情满果园》和《案证现场》的怨念。我就是很爱看童哥跟美女演CP啊,但是这小子来内地后就一直演正经戏,唯一不正经的还是我不看的民国戏,谁懂我有多少怨念?”

    “对对对,《豪情大酒店》真的很像童哥以前在港城演的那些戏,又轻松又愉快,无论是情绪还是剧情都特别好进脑子。”

    “那个说港剧的姐妹没有感觉错,你没发现导演很眼熟吗?是张兴珉啊,就是《十月初一》的副导演!”

    “我惊!童哥又跟港圈合作,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拿出来宣传细说?”

    “那个又苏又尬的民国戏也是港圈出身的导演导的,没拿出来讲是因为童哥本来就没有离港圈很远吧。”

    “不管,我现在已经决定把许为钧封为我的新男神,他在第一集雷厉风行解决工作时的样子,我可太爱了。”

    “我看宣传说这部戏就是在一个叫豪旺酒店的地方拍的。”

    “我知道,去年童哥拍的时候,就有发过小视频宣传。童哥可太坏了,当时用一个视频把我钓到今年,还好剧的质量不错,不然我要闹了。”

    “已经追更完毕,报告领导,我很满意。”

    “啊啊啊!童哥不亏是‘金童’啊,我现在觉得他和郑雅晶也很搭怎么办?渴望二搭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额!”

    “笑,那我的话,我得划掉一个名额,因为童哥终于和谢卓盈二搭了。”

    “但是这次二搭谢卓盈不是女主啊。可恶,谢卓盈的角色那么精英,难道也要成为感情里的败者吗?”

    “但是我觉得女主角罗桑彩很活泼,配许为钧这种闷骚男,没什么不好。”

    “是啊是啊,戏里两个人很配的。而且许为钧每次遇到罗桑彩都会很囧有木有?因为太搞笑,我现在都要爱上他倒霉的戏份了。”

    “期待后面的剧情,特别爱罗桑彩和许为钧的化学反应。”

    或许是郑雅晶的观众缘在发力?真正看过剧的观众们都觉得郑雅晶和钟熠不仅没什么违和感,反而很有“夫妻相”。

    两个角色哪怕一个是总经理,一个是厨师,互动起来也能甜度爆表,比如才播出的第8集。

    第200章 《豪情大酒店》正在热播

    许为钧和罗桑彩自从在第一集相遇之后,编剧就在用各种方法制造两个人的偶遇和互动。

    要爱上一个人,首先得了解一个人。许为钧首先了解到的,就是罗桑彩通过自己的入职风波,直接看出了阳奉阴违的副总经理怀有异心。

    她也敢于直言,或者说,好管闲事。

    “你要小心哦。”

    当初来自罗桑彩的善意提醒,没有让许为钧认为罗桑彩自作聪明,而是认真听取她的意见,并且看出了其中的隐患。

    一个求职过路者都能看出豪情酒店内部人心不齐,何况同行的竞争对手?许为钧由此深刻地认识到,要想把酒店的发展稳定下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在这些都不足以打倒他。既然知道副总经理心怀不轨,那就得早点防备。

    许为钧因为担心再出现副总经理恶意传话,再让员工们对他造成误会,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以此杜绝酒店内部出现因人心不齐而造成骚乱。

    士兵跟着将军打仗,也要能认识将军嘛。

    许为钧每天都会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在不同的部门进行巡检,有时候是客房,有时候是餐厅,有时候是厨房。厨房来得多了,他也从各种渠道中了解到了新来的红案师傅罗桑彩。

    “罗师傅干活很麻利。”

    “罗师傅是个暴碳脾气。”

    “罗师傅很有想法。”

    “罗师傅可以说是把家传绝学掌握透了。”

    这些话听多了,导致每次见到罗桑彩,许为钧都要跟她说两句话。

    “来我们这里还习惯吗?”

    罗师傅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人才都是需要怀柔安抚的。

    罗桑彩在豪情酒店工作了大半个月,也了解到一些内幕,更对许为钧这个总经理的亲力亲为和力挽狂澜很有好感。

    “还行啊,你们是做中高端客户的嘛。如果没有宴会的话,其实每天挺清闲的。”

    第三集播到这个内容的时候,很多跟着家长追剧的小孩都从这里学到了一个知识,来由就是许为钧听到这句话之后,低头失笑。

    罗桑彩和电视机外地小朋友一样不懂:“你笑什么?”

    许为钧抿了抿嘴,说:“一般我们在外面上班的,都不会当着老板的面说自己很闲。”

    罗桑彩张了张嘴,立刻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不闲,我超忙的,你别给我增加工作。”

    许为钧这次的笑容幅度更大了,他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我不会的。”

    罗桑彩伸手指着他,表情认真:“你说的啊?”

    许为钧盯了盯她的指尖。

    罗桑彩又像触电一样把手收起来,背到身后去,表情更心虚了,“也不能用手指着老板哦?”

    许为钧点了点头,“与人相处的时候就是这样。”

    “要讲礼貌嘛。”罗桑彩接过他的话说:“而且你给我开的工资里,包括我一定要尊重你的钱,是不是?”

    “那倒——没有,”许为钧思索着,“我个人认为,要做到令人尊重和让人信服,得是领导有做到能让我佩服的地方。”

    “咦,你最大的领导不是你爸爸吗?你这么懂。”

    “在回到豪情之前,我在美国的酒店工作呀。”

    两个人都没发现他们很自然地唠起了家常。

    罗桑彩更是对着许为钧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她十分八卦地问:“那你觉得是中国人难伺候,还是外国人难伺候?”

    许为钧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不讲素质的客人最难伺候。”

    罗桑彩一拍巴掌,笑道:“哦,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你居然会讨厌客人。”

    我怎么就不能讨厌客人了?许为钧眼底的疑惑显然与此有关。而罗桑彩兴奋完之后也发现,自己好像又在大领导面前得意忘形。

    她眨了眨眼,撇动面部表情肌肉,一秒恢复正常。

    许为钧没有怪她的跳脱,很诚恳地说道:“我们酒店的后厨有过女白厨,但是很少有女红厨。红厨工作辛苦,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又有不方便跟总厨说的话,可以通过秘书来找我。大家都是年轻人,我相信会更好沟通。”

    罗桑彩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好的总经理,谢谢总经理。”

    她的俏皮活泼,又让许为钧一笑。

    或许剧中的角色还没发现两个人的相处有多暧昧,剧外的观众已经开始甜甜蜜蜜地盼望着男女主角在一起。

    你看就是很搭啊。

    而且随着剧情的深入,许为钧和罗桑彩可不是见到了停下来说两句话的关系。在第8集中,罗桑彩和许为钧还开始解锁酒店外的剧情。

    编剧对此也是煞费苦心,尽量用流畅的剧情安排让故事变得合理。

    许为钧出门谈工作向来雷厉风行,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就过去了。副总经理有意让公司的董事看到许为钧的不靠谱,特意找人盯梢,就等着机会想给他一个教训。

    就这样,盯梢的人等到了一个许为钧刚签完合同,在回程途中车子爆胎的意外。

    在许为钧下车检查车轮后胎时,盯梢人假意路过,眼疾手快地打开副驾驶车门,拿走了座椅上的公文包。

    许为钧当时还跟人打了个照面,见他走路急冲冲地差点撞到自己,还驻足看了他两秒。

    回过头才发现异样。

    他在车里一顿翻找,确定自己的公文包被偷。他的手机、钱包可是全在里面!

    许为钧当时心里一阵后怕,又从后座处翻出合同,然后才松了口气。还好他当时看合同文本尺寸太大,没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不然这个乐子就大了。

    发生意外不怕,至少结果是好的。车是开不走了,也没有其他手段叫拖车公司来,许为钧拿着合同走到路边,开始发愁。

    他的眼睛刚放到路边的小卖部上,身后就传来“嘀嘀”声。

    回过头,骑着电动车,戴着安全头盔的罗桑彩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总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为钧抬手示意,“车胎爆了,我的钱包和手机被人偷了。”

    “好倒霉啊,”罗桑彩的表情一秒变得夸张,“而且居然有这种事,太过分了!怎么能在你惨的时候惨上加惨呢?”

    许为钧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好像在幸灾乐祸。”

    “我哪有?”罗桑彩看着这台她曾经夸过的豪车,又望向这位她花痴过的人,嘴角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了,“许总经理英明神武,是天下第一的好领导,我怎么会看到他倒霉然后笑出声呢?”

    许为钧通过眉毛抬起整个额头,带着一种认命:“想笑就笑吧,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罗桑彩还真的如他所愿笑了两声。

    笑完又给出免责声明:“是你要我笑的。”

    许为钧还等着她帮自己呢,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他眨了眨眼,用希冀地眼神看着她。

    “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公司。你能借……”

    许为钧本来想找罗桑彩借钱,却被嘴快的罗桑彩提前给出解决方案:“我也要去公司,我们可以一起啊。”

    许为钧呆滞了一瞬,眼睛往旁边一望,镜头给到罗桑彩的粉丝坐骑特写,“用这个?”

    罗桑彩拧了拧把手,“怎么,你看不起电动车?”

    “怎么会?”许为钧有些心虚。他挠了挠脸,又提议:“我其实也可以坐公交车。”

    罗桑彩理直气壮:“但是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啊。”

    许为钧疑惑,罗桑彩用更大一些的音量说:“我上班是去赚钱的,又不是去花钱的。”

    很有道理。

    眼见许为钧认命地点头,罗桑彩直接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头盔递给他:“别墨迹了大少爷,我们开回去得大半个小时呢。”

    许为钧保护着自己的合同,吐出了一口气。他戴好头盔,协调着四肢在后座坐下。

    “坐稳了没有?”罗桑彩试图观察他,结果用头盔嗑了他一下,让许为钧好生犯窘。

    此时此刻,许为钧的长腿无处安放,罗桑彩便给他腾了个地方,结果放到前座之后许为钧才发现:“有个东西一直在打我。”

    罗桑彩低头,“哦,是我刚买的鱼啦。”

    有钱买鱼没钱借给他坐公交吗?

    许为钧还能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声,罗桑彩就说:“还不是怪你们酒店的客人太挑剔,打电话来说一定要这个市场的鱼,我是避免人家投诉才绕这么远跑一趟的。”

    听完这个原因,许为钧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你辛苦了。”

    罗桑彩满意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偷笑:“你如果害怕,也可以搂着我啊。”

    许为钧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生硬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罗桑彩便撇了撇嘴,把手一拧,直接启动发动机,“那我们现在就走啦,出发!”

    老司机一路疾行,把平稳的马路开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气势,让后座的许为钧心惊胆战,做出了好几个惊恐表情。

    同时罗桑彩还在杀人诛心,疯狂调戏。

    “许总,其实我带了手机,你可以问我借的。秘书的电话你不记得,那你应该记得酒店电话的哦。”

    “这样的话别人就会知道……”

    “哦,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这么倒霉是吧?”

    “你先别说话。”

    “但是许总,你的腿好长啊,我车这么小,很难放下吧?”

    “这些都不要紧……”

    “许总,其实你为什么不直接打车去公司,然后让前台帮你垫付车费呢?”

    “你别说话。”

    “许总经理,你现在是骑虎难下,对吧?”

    说完,罗桑彩还大声笑了出来。但在吃了一嘴风之后,她又老实了。

    她老实了,许为钧要黑化了。他不再特意摁着车座和罗桑彩保持距离,而是把身体往前倾靠近了她,发出了怨鬼一样的声音:

    “罗桑彩,看我笑话,很高兴是不是?”

    罗桑彩看着后视镜做出惊恐状,“是我素质低,对不起。”

    等好不容易到了公司,一路都曲着腿的许为钧下车时踉跄了一下。

    然后他就撑着膝盖不动了。

    罗桑彩拆了头盔后,好奇地过来查看他的状态:“许总,你怎么了?腿麻了?”

    许为钧紧闭着眼睛,用面部表情告诉观众什么叫真正的社死。

    他几乎是用从未有过的姿势,走进了自家酒店。

    镜头在给到罗桑彩一个无声大笑后,画面切换到许为钧的办公室。罗桑彩坐在椅子上观察自己的指甲,而许为钧则是在给秘书打电话。

    吩咐完秘书去把他的车拖回来,许为钧才放下电话,好兄弟孙翰元着急地进来,“为钧。”

    喊完才看到正在跟他摆手的罗桑彩。

    孙翰元一脸怀疑,“罗厨怎么会在这里?”

    许为钧如实道:“今天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幸亏罗厨恰好路过,送我回来。”

    罗桑彩一点儿也不隐藏自己的得意,“是啊,许总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奖励我。”

    “哦,”不用许为钧费心,孙翰元直接建议,“这样的话,你这个月不是有迟到早退吗?那就一笔勾销,把全勤发给你好了。”

    罗桑彩直接起身,表情严肃,“怎么能这么算?奖是奖,罚是罚,哪家正规公司会混为一谈啊?”

    她回头对着许为钧说:“我没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请假迟到,本来就没有全勤,这是应该的。要是因为帮了总经理就把这笔痕迹抹掉,那以后酒店的人都不要上班好了,全蹲到大街上捡许经理好了。”

    孙翰元撇嘴,“哪有那么多许为钧给你们捡?”

    许为钧制止他们两个人的嘴仗,“好了,罗厨说得对。”

    他望向罗桑彩,“罗厨今天乐于助人,救我于困难之中,我谨代表个人奖励罗厨两百元。”

    罗桑彩笑得直接眯起眼睛,“谢谢惠顾。”

    她此时也非常有眼力地拿起了自己的包,高兴地走路都要蹦起来,“我去做事了。”

    许为钧目送她出去后,鼓起脸颊吐出一口气。

    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孙翰元出现在这里的作用就是充当激化男女主感情的NPC,说一句“你们关系不对哦”。但是《豪情大酒店》不走寻常路,孙翰元没有在工作时间说半句不专业的话。等罗桑彩一走,他立马变得严肃:

    “为钧,情况不太好,刚才吴董事打电话过来问你是不是丢了合同。”

    许为钧看着好生生放在自己面前的文件,面色深沉。

    孙翰元说:“才刚发现的事,就有人收到风声。为钧,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

    许为钧已经肯定:“大概又是二叔想出来的,想让我失去威信的办法。”

    他用简短的话把刚才的情况总结了一下。

    孙翰元听说合同没被偷,表情好了不少。他又开起了玩笑:“咱们还得感谢二叔呢。至少这个合同不太重要,真丢了也带来不了太大的影响。”

    许为钧嘲讽一笑,微微摇头。

    “我们应该设计一场反击,”孙翰元又想到罗桑彩:“这样的话,罗厨不会把事情说出去的吧?”

    许为钧十分笃定,“她不会的,她不是多嘴不知分寸的人。”

    “那也要提醒一下,”孙翰元朝他挑眉,“毕竟你付了封口费的。”

    许为钧想到今天这一路的经历,又无奈扶额。

    什么叫《人在囧途》?非《豪情大酒店》第八集莫属。

    这一集播出后,不少观众在网上留下了一片“哈哈哈”声。

    “女主真的很真实了,我要是遇到老板倒霉,我也要这样扒着他看笑话。”

    “笑得我不行了,我又温柔又斯文的精英男主差点被玩坏。不过真的好有趣,居然会有总裁坐小摩托。”

    “罗桑彩真的坏坏的,哪有人倒霉了还一直追着杀的?”

    “许为钧:你别说了。”

    “亮点在于演员缩在后座的形态,那么大只缩成了一团,还要很小心地跟女主保持距离,避免触碰,很绅士的细节。”

    “好会演我只能说,哈哈哈,看得我真的会以为有这种事发生。”

    观众期待值拉高后,对后续剧情便更期待起来。

    没想到隔天在第九集里,那个“攻击”了许为钧小腿一路的鱼还有戏份。副总经理对付许为钧的计划是成套出现的,不仅想害他丢合同失去威信,还想让被他录用且关注的罗桑彩工作失误。

    而这一次,副总经理玩的可大了。通过他定下包间的客人命名有提前说过自己对花生过敏,而他为了自己的计划,竟然忽略这点,让罗桑彩使用了花生油,从而导致客人发了全身的红疹。

    事发后,他对着罗桑彩疯狂追责。

    才把合同的事向董事会解释完,许为钧又赶回来解决这边的问题。

    在被副总经理批斗时,罗桑彩咬着牙,头都未低。等到许为钧来了,见他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罗桑彩才试图解释:“许总,我不是……”

    许为钧抬起手,以为他不听自己的解释,罗桑彩一脸绝望,看得观众都揪心了。

    她低下头,谁知道下一秒听到的:“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引发少女悸动的音乐声响起,罗桑彩重新抬起头,含泪的双眼里满是柔情。

    许为钧还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轻声地安慰她:“没事的,客人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她想要什么赔偿我们都配合,你今天工作辛苦,先去休息。”

    那一刻,罗桑彩的泪水决堤。

    观众在看到这里是也有些泪目。他们也算是目睹了罗桑彩的心动全过程。

    当有了好感,爱意就此滋生。

    爱上许为钧很难吗?

    分明很容易。

    不少观众都反映:

    “许总是我见过唯一一个遇到问题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女主,怨怪女主的。”

    “对,就算不是男主,许总也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谁懂男主第一时间护着她,分清责任,承担责任时有多帅?”

    “我怀疑罗桑彩就是那个时候动心的。”

    “是的,罗桑彩喜欢的不是男主,而是一个好人。好人放在谁那里都值得喜欢啊。”

    “太甜了太甜了,呜呜,两个人一定要好好地在一起啊。”

    “可是好人就是代表他对谁都会这么好,许为钧这么负责,未必每一个员工都会爱上他吗?”

    “那又咋了,男主不表态,大家就都是同事啊。谁想打破这种关系,谁努力去追不就好了?”

    观众在编剧的安排下,提前领会到《豪情大酒店》这部戏是需要女主来追男主的。

    接下来,观众对剧情如何设计许为钧和罗桑彩的恋爱过程更加期待了。他们将会看到更跳脱更活泼的罗桑彩,还有被她影响出另一面的许为钧。

    在这个过程中,有感动,但更多的是欢笑。

    “罗桑彩是来克许为钧的吧,每一次都被她搞到好囧。”

    “女主:谁是谁的劫还说不定呢!”

    “白娘子复仇式报恩让罗桑彩灵活学习并应用,哈哈哈,许为钧大少爷这辈子没吃过苦,吃的苦都是罗桑彩给的。”

    “我发现童哥的戏一直在走不寻常之路,之前是还非要女主喊自己叫爹的狗贼型男主,现在是被女主的菜辣到便秘的贵公子男主。”

    “对对对,钟熠坐在马桶上满脸是汗,笑得我妈骂我是疯子。”

    “还得是钟熠会演,好多搞笑的剧情没有他的表情,都不成趣。”

    “对,罗桑彩已经很放开了,他就得克制,而且他不是面无表情的克制,而是……也很生动,活灵活现的那种感觉。”

    “许为钧真是一个好男人啊,我一开始以为是精英式的翩翩公子哥,后来又发现他是一个很有教养,涵养很好的人。我真的要爱上他了。”

    “谁不想逗逗这样的许总?谁不想跟这样的许总谈恋爱?我也要去大街上捡许总!”

    “许总没办法和女二在一起的原因找到了,女二是女强人,比较一本正经,而要撕碎许总的斯文一面,一定得让罗桑彩这种大胆又活泼的人来。”

    “这样看来,许总跟罗桑彩在一起的生活绝对很有趣。爱情就是要跟能让你更幸福的人在一起啊。”

    “你们觉得许为钧惨惨的,我看他都要爽死了。”

    “许为钧爽不爽我不知道,罗桑彩很爽我是确认了的,哪个女主能把总裁当成玩具?”

    罗桑彩堪称古早版本的“小太阳”,而许为钧也并非那种苦大仇深的事业型总裁。他有完整的家庭,健全的人格,他完全不需要女主的牺牲来进行拯救。

    这在近期上映的虐恋剧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既然戳中了观众的点,还能让观众感受到特殊,《豪情大酒店》又选择了信号覆盖更广的央八平台,全国大爆很难吗?

    好剧不仅能捧红演员,还能让剧集中出现的内容成为现象级。

    《豪情大酒店》的拍摄地豪旺酒店火了。很多客人都在网上抱怨,说提前半个月打电话都预约不到房间。

    罗桑彩在剧里制作的那些菜式火了。很多观众特意去酒店里品尝同款/酒店为了满足客人需要推出同款菜式,只为发上互联网进行追剧打卡。

    钟熠在拍摄时录制的那几个小视频火了,部分负责经营酒店的年轻人学着他的形式,拍了很多短视频,都获得了不错的关注度。

    大家这样一学,钟熠在短视频使用的那些话术也火了。

    许为钧的那一句“你先别说话”更是成为了表情包,被人手动病毒式传播。

    又因为罗桑彩带许为钧不仅坐了一次小摩托,其高出镜频率让各种摩托车厂家纷纷迎头赶上。资金充裕的,联系演员的经纪公司希望能得到代言;资金不充裕的直接照着原剧情拍摄类似桥段,在宣传战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观众高兴,商家高兴,演员也高兴。

    钟熠看着手里的摩托车代言合同,陷入沉思。

    他居然还有代言摩托车的这一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驰电掣,XX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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