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赴韩宣传
《豪情大酒店》在第10集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钟熠制定的收视率目标。之后收视又一路攀升,从第14集开始稳定在12%左右。
收视成绩好,关注度随之提高。那群在网络上进行讨论的真实观众除了对剧情进行理解,也会从行业方面去分析影视剧闯下的成绩。
有人就说:
“这几年湾省偶像剧大行其道,已成为一大内容特色。而《豪情大酒店》的成功却隐约代表了,内地也能拍好偶像剧。”
该观点得到了诸多赞同。没两天,又有人反驳。
“《豪情大酒店》并非传统意义的偶像剧。偶像剧是为了给单身女性造梦而衍生出的剧种,一般都以女主角的视角为主要讲述视角。很显然的是,《豪情大酒店》的主要视角是以钟熠饰演的男主角视角出发。”
在大部分经常上网,深耕娱乐八卦的论坛好手看来,这种差异化不难解释。
“以男主角的视角为主,根本原因不是因为钟熠的咖位大吗?”
“是啊。别说郑雅晶了,华娱年轻一代里,有哪个女演员能在电视剧领域压钟熠的番位?”
“我承认郑女士在国内发展得不错,但论国名度,肯定还是钟熠高吧。编剧为了卖相好看,把钟熠的角色当成主菜来卖,这很难理解吗?”
“而且一部偶像剧能上央视本来就该偷着乐了,如果让郑雅晶的女主视角统一全篇,我不认为央视会收这部戏。”
“对郑雅晶没有意见,但央八买这部剧真不是冲着钟熠才盲买的吗?”
该帖主在受到大量观点统一的理由反驳后,再次发言。
“我的论据重点不在男女主角视角,而在《豪情大酒店》是否能被称为偶像剧。主要视角就代表了角色的主线,刚好这部剧的男女主都有。”
“我很想问一下大家,这部剧到底走的是许为钧振兴酒店的主线,还是罗桑彩振兴家常菜馆的主线?”
“答案很明显吧。”
“再有,就算拿这部戏和《庭院深深》对比,答案不是更明显吗?庭院的主要视角就是女主角沈素知,我们把钟熠的戏份记得那么清楚,只不过是他的存在感强,人设又特别。”
“有《庭院深深》为先例,番位一说就更加不存在了。”
“我还查询了《豪情大酒店》的主要制作团队,发现这部戏正是钟熠所在的中娱公司和港城三和电视台的合拍剧。大家都说女主角郑雅晶的公司在其中发挥了多少能量,人家做的不过是投资而已。”
“在看导演和摄像的灵魂搭配,我有理由认定这部戏完完全全的还是港城班底。”
“大家难道忽略了,官方在宣传的时候,打得广告语也是[职业剧]吗?”
“我的想法是,综合来说,《豪情大酒店》就是一部充满港味的职业剧。只不过女主的人设太跳脱,她的长相和妆容十分甜美,才冲淡了港剧自带的精英感。”
“讲道理,按照港剧传统,谢卓盈饰演的女二才更有港剧女主味,郑雅晶这个女主放以前都坐不上桌。”
该帖主分析了一大串,有人觉得有道理,有人觉得是无稽之谈。
“国产偶像剧好不容易有个拿得出手的偶像剧,能不能盼着点好?”
更有人揣测:
“楼主你就是想让钟熠回去拍港剧吧?”
令人意外的是,楼主真的回复了这条评论:“是啊,感觉还是港剧里的钟熠更加耐看。”
这类声音在网上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在《孤灯谍信》预热期间,在很多人呼吁钟熠去拍偶像剧的时候,就有不少声音提出不同意见:
“偶像剧有什么好拍的?回港城去拍职业剧才是正途。”
只是这两年港剧出的经典也赶不上以前了,才没有得到很多人认同。
现在又有楼主跑出来喊耐看,又在帖子里疯狂发以前钟熠在港剧中的剧照,和各类港风造型。
“《豪情大酒店》里童哥虽然留着长头发,也好看,但是整体形象就是没有以前港风的味道。”
“他现在正是帅炸天的时候啊,怎么做出来的造型反而比以前少了一些东西呢?”
这条帖子的热度太高,兜兜转转,被公司的网络部转到了钟熠手里。里面的诸多言论钟熠也看了,对博主的这条感慨,他也在沉默后,给出了自己的思考。
所谓的港风味道,到底指的是什么?
原来不止20时代的观众回忆港风,00年代的人也在其列。
钟熠还考量过是不是自己的审美太超前,才不被观众们理解。他特意去搜索现在港城演员的活动造型,发现大部分港星的风格明明也变了呀,二期捯饬的还没自己好看呢。
所以是他不再港风吗?
不,是这个时代不再“港风”。
所谓的“港风”,代表的是一个时代。
钟熠现在已经有些醒悟,他当初追求“上世纪”“老辈子”的行为有多片面。或许不是过去有多好,而是人对于过去,本就会因怀念而加以诸多滤镜。
黑道横行,治安混乱的90年代港城好吗?
经济建设还未开始,大家的生活质量也处于低位的00年代很好吗?
要说现在这个年代娱乐圈里的脏事也不少,只是多的没有爆出来罢了。
大家怀念的分明不是过去,而是自己年轻的生命罢了。
钟熠唏嘘了一通,又如此确认:只论专业的话,当然还是这个时候的行业比较健康。
万事都没有那么绝对,有利有弊才是事物发展得真正规律。
钟熠为自己已经成熟的思想点了个赞。
当然,影迷们提出的建议不能忽略。6月28号,在和携手郑雅晶前往韩国进行宣传活动时,钟熠就给自己整了一套“复古港风款”。
他的长发在进组《江河入海》时就已经被剪短。半年的拍摄时间,头发一直修修剪剪,到杀青时,因刻意留长,倒也脱离了板寸行列。
于是他这会便用夹板把发根烫蓬松,又用摩丝捏出造型。
港男的发型就是要蓬嘛。
至于服装方面,挑一件V领花衬衫短袖配长裤就好了。
重点是配饰不能少。既然去的是韩国,钟熠不仅给两个耳洞安排上了耳钉,还安排了一对耳扣。
听说你们韩国的花美男很多啊,要不要看看中国的花美男?
这么好看的美男当然不能只给韩国人看,钟熠在出发前,对拿着手机对镜自拍了一张,传上了社交媒体,供大家欣赏。
[不必一再问我恋情可有渐冻,时时追击如烈风~]
一首十分应景的《自作多情》送给大家!
稍微看过娱乐新闻的人钟熠的人才知道他这张照片的配文有多皮。
《豪情大酒店》热播之后,钟熠在跑宣传的每一处都会有记者问他:“最近有没有发展一段恋情的想法啊?”
这就是热播剧带来的辐射反应了。现在是各界都盼着钟熠谈恋爱。粉丝幻想着自己和钟熠(许为钧)恋爱,观众乐意看钟熠谈恋爱,记者更是想爆个大新闻,有点督促钟熠去谈恋爱的意思。
谈了恋爱多好,不合,出轨,偷吃,结婚,催婚,婚变……大把的新闻可以操作,就算没新闻都能写出新闻。
钟熠岂能如他们的意?
好笑,跟女演员把爱情演得甜蜜,就一定要谈恋爱吗?这叫专业好不好!
拍完照,钟熠收拾东西,和雷蒙下楼,跟着沈万池及中娱配给的团队前往机场。
此次出行,由经纪人全程带队,还配了1个摄像,2个助理,2个翻译,8个保镖。沈万池的说法是:“也不知道韩国那边给咱们的是什么规格,总之咱们自己准备好就行。”
自带翻译,也是为了防止那边的团队高搞什么故意事件,坏钟熠的名声,把出国扬名的好事被人恶意操作成丢人坏事。
这些都是为他顺利工作安排的保障,钟熠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这么多人出现在机场,难免会引人注目。钟熠就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被媒体和粉丝堵住了。
从进门开始,钟熠的周围就人声鼎沸,一连串的闪光灯晃花了他的眼睛。嘈杂声中,各种记者为了让钟熠听见自己说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钟熠,听说邵扶蓉和你的公司解约了,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邵扶蓉和中娱谈好的解约事宜已经在两天前于网络平台披露。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避免事件被妖魔化,邵扶蓉还特意接受了媒体采访,说清了“和平分手”的经过。
以邵扶蓉的地位,这个新闻足够占用几个版面了,但你处理得这么妥当,大家怎么吃饭?于是各种人又奔着钟熠这里来了。
同事离巢,你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钟熠不介意回答这个问题,可机场是公共场合,他哪敢多留?便全程低头不语。
“钟熠,你去韩国参加活动,怎么没跟郑雅晶一起?”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无赖。钟熠和她都不是同一个公司,而且他是出国她是回家,那能一样吗?
“钟熠,有人说因为《豪情大酒店》爆火,抢了吴安卓今年爆剧第一的成绩,他气得掀桌,你对此怎么看?”
挑事的来了!吴安卓用什么姿势掀的桌子,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问题越问越偏门,好在团队带足了人,没让记者粉丝们近身。又有机场紧急处理,带钟熠走VIP通道快速过检,才得以让他在完全挂脸之前脱身。
离了人群后,钟熠对沈万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航班消息被泄露了。”
时代越往前走,追星的方法渠道也在不停拓宽,公众人物的隐私也越来越像块破布。
沈万池点头,“自从去年湘南台造星成功,那几个选秀出身的姑娘们在出行时就没有消停过,热度最高的时候,机场被堵得水泄不通,引发了不少民众抱怨。”
追星以前在国内是很小众的事,现在隔三差五就能上新闻,足以说明该业务的发展迅速。
“听说那几个姑娘在3月份的时候,也遇到了私生饭。有你开的头,她们的公司也学会了使用法律的武器,一告一个准。”
极端行为不会因为法律的威慑而消失殆尽,再说,钟熠这个首告案例并没有完全结束。真正要拿到结果,说是要等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去了。
身为被追捧的对象,钟熠只能适应粉丝的疯狂。但大家都适应的话,这种不健康的行为什么时候是个头?
钟熠对沈万池说:“刚好我现在还有空,等我从韩国回来了,我一定要录一个视频,呼吁我自己的粉丝理智追星。”
他总得做点什么,才不负如今的位置。
北平离汉城很近,钟熠特意挑在早上出发,才用了两个半小时就在目的地落地。
在来韩国之前,钟熠并不知道自己在这边的人气,沈万池也预估不到大概,只告诉他机场里有提前安排了接机活动。
钟熠便在脑海中设想了类似的活动画面。
等到他下飞机,从通道出来,才进入机场,就听到了广播里播放着他的专辑歌曲。
那一瞬间不仅是钟熠,整个团队的人都愣住了。
玩这么大?
面前又走过来两个机场工作人员。她们十分礼貌地把钟熠往侧面去引导,将他带至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花墙,背景正是他的巨幅艺术照。
这种规格让沈万池狠狠地忍住了想要吹口哨的欲望。
等钟熠在花墙前站定,他面前坐着的那些媒体便一齐拍起了照。旁边又有一个中年人抱着巨大的捧花过来,翻译跟他沟通后过来告诉钟熠:“是韩方电视台的人。”
钟熠便露出微笑,接过了他递来的花,又和他握手,看到他鞠躬又连连回礼。
然后两个人又保持着友好的姿势,一起望向媒体。
韩国的闪光灯比国内的还要嚣张,但钟熠早就把面对强光不眨眼的本事练到了顶级,他应对良好。等电视台的负责人离开后,他微笑着不停地变化着角度和姿势,供韩方媒体拍照,主打的就是一个配合。
十来分钟后,媒体们才全部拍完。他们依次离开,又有工作人员引领着钟熠从另一个方向出去。在半路上,钟熠还经过了一道举着各种主题为“钟熠”的自制应援物的接机人墙。他听到了很多人在喊“大发——”,还有他的名字。每当他望向某处,入目之处看到的粉丝都在用含糊的口音说着“泥嚎”。
这种行为中透露出的尊重让钟熠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挥舞着手,说着字正腔圆的“你好”。
直至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车后,钟熠才和沈万池一起松了口气。
手里的捧花仍旧鲜嫩欲滴。
这场面,带劲。沈万池干巴巴地说:“韩国人够客气的。”
钟熠也有些恍惚,“我在这里这么火?”
谁知道呢,这又不好调研。
钟熠把花放好,在沈万池翻东西时,抢先开口对坐在副驾驶的雷蒙说:“阿雷哥,回酒店后我们先拍一个视频。”
“好啊,”雷蒙十分专业地问:“什么内容?”
钟熠说:“解释我今天在国内没有笑,然后在刚才笑的原因。”
沈万池有些傻眼:“这也要解释?”
钟熠可太懂媒体人搞新闻的角度了,“我怕有人骂我崇洋媚外啊,提前做准备比较好。我们自己把话说了,媒体不就没话说了?”
网络发展得好还是有益处的,能让艺人在处理绯闻时主动出击,避免被动。
沈万池顺着这个角度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拍了拍放在腿上的文件,“那咱们先把行程做最后一轮确认,然后让你写稿子。”
钟熠点头,认真听他说话。
钟熠现在身上有四个奢侈品代言:车、手表、服装、香水,全属于亚太地区总代言。既然来了韩国,当地的品牌店便顺势发来邀请,分别请钟熠前去站台。
今天下午钟熠就得去奥珀手表的专卖店宣传品牌最新款。
到了晚上他还得去跟负责人去一趟品牌晚宴。
明天则是迪玛仕的活动,钟熠的综艺录制被安排在后天。
等于说他其实是提前来了。
钟熠顺手也把这这面列入视频必谈清单。
回到酒店后,他和雷蒙稍作排练就开始录制视频。为了让观众有代入感,他特意采用的VLOG方式。
该视频在下午4点被上传至他的博客和视频平台。耽误了这么久,完全是网络不互通的后遗症。钟熠在简单地制作完视频后,得先把视频压缩,通过邮箱发送到公司的网络部,他们下载又解压后,再用钟熠的账号发送。
过程是波折的,结果是顺利的。到晚上7点,钟熠的视频就登上了推荐热门。
这期的视频赶得急,钟熠便没有用上多少技术。观众点开视频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酒店房间的录像。
“上午好朋友们,省去了过程不谈,我现在也是到韩国的酒店啦。”
多么标准的一个短视频口播啊。
在把韩国酒店拍了一圈之后,视频角度一转,出现钟熠的帅脸,他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笑着用手指拨了拨额发。
角度再转到后视镜头,画面显示他此时正站在洗手间内,头顶的昏黄的灯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
“今天这个穿搭怎么样,是不是很满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了,说起来还有些想念。”
因为之前就发过一张照片内容,更多的钟熠便没有提。
在这之后整个视频的画质好了很多,显然是换了拍摄装备。
在镜头里,钟熠坐在套房客厅茶几边的地毯上,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说:
“这次来韩国,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完成。除了大家知道的,《豪情大酒店》宣传,还包括有品牌的宣传,就像我下午就得去奥珀手表在汉城的总店。啊,第一次来韩国,很好奇这边的品牌专柜和国内的有什么区别。”
他的助理突然在这个时候于屏幕外插话:“什么时候去电视台?”
虽然小声,但能够让大家听清。
钟熠看着他回答:“后天,因为明天不是要去迪玛仕那边嘛。”
说完他又笑着看着镜头说:“就是这样,明天我还会去迪玛仕看看。大家都知道我代言了迪玛仕的香氛全系列。那今年呢,迪玛仕在我们国内主推的味道是木质调,比如说什么雪松来信啊,都是卖的很好产品。但是在日韩这边,主要以花质调为主,那款第五小姐就是火热到国内都必抢的款式。”
好一个优秀的代言人,这就宣传起来了。
“我早在今年春天拍宣传视频的时候就很想知道,要是走进一个满是花调香味的品牌店,会是什么感觉。大家好奇地话可以在我的主页蹲一蹲,我会尽快给大家分享我的工作经验和所见所闻。”
在他笑着的时候,助理又问了:“那明天穿什么?”
钟熠指了指旁边:“穿西服,搭好了,就在那个蓝色的箱子里。”
说完又对着镜头笑:“咱们还是尽量给韩国人更专业,更成熟一点的感觉。”
助理这个时候又吐槽:“网上说西装穿不好像卖保险的。”
“哪有?”钟熠望着他说:“我特意选的棕色的,阔版的。”
“以前的款?”
“是啊。”
“不是过时了吗?”
“那叫复古好不好?”
助理这个时候的声音大了一点,“1999年叫‘复古’?八年前九年前啊!”
钟熠像知道了自己说错了话,大声笑了起来。
然后他又开始回忆今天出门的过程。他说到自己很早就起来做造型,还给大家分享他给博文配文的歌,并且正面地回应了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希望大家不要再问。
“不要过分乱我道心嘛。”
然后他又一路碎碎念讲自己出门,并且在机场被吓到的经历。
“哇,当时好多人,又是记者又是粉丝,根本分不出来。”
助理这时候又插话:“还好沈老板准备了保镖。”
钟熠望着他说话:“对。你那个时候不是去帮我办行李托运了嘛,然后你知道沈老板在我旁边对我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低头,不要笑,快走,他还一直在推我。”
助理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生怕你被人吃了。”
“是啊,好恐怖,我其实也特别怕出意外嘛。”
“所以快点走也是正常的,也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钟熠点头,又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当时还有好多记者在问我问题,其实我也想回应,但是,第一个是我们没有做提前的通知和安全措施的准备,第二个是现场还有特别多的粉丝,我很担心大家的安全。现在平安降落了,有一些问题我大约记得,我可以通过这个视频给出一些回答。”
钟熠的记性还不赖,他一口气回答了8个能被他记住的问题。
回答完问题,助理又在镜头外问他:“我很好奇,如果不用担心安全,在来得机场里你是不是就要停下来散发魅力了?”
钟熠点头,又强调了一遍安全,并伴随着道歉和呼吁:“能够得到大家的喜欢我非常高兴,又有些惶恐。大家的聚集出自真心,出自喜爱,但是我们在做事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多想想,这样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呢?”
钟熠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教粉丝做事,又多说了一句:“我真的很怕机场的人骂我。又不提前通知,又招来了这么多人。”
助理这个时候说出了一句公道话:“我们也没有联系媒体嘛。”
钟熠就叹气,“是啊,也不知道行程是怎么传出去的。”
助理安慰:“没事,沈老板已经去查了。”
钟熠点了点头,随后说起在飞机上的见闻,还有下飞机后韩国这边的接待流程。什么花墙啊,媒体接待啊,粉丝人墙都被他用很幸福的语气说了出来。
整个视频大概有12分钟,最后是钟熠对着视频摆手,以要去吃饭,然后工作的安排为结束语。
观众们一路看下来,整体感受就是真诚。
现在哪个艺人会自己录视频跟你说这么多话?还把他的行程全盘告诉你。
观众们看个热闹,有渠道的往韩网上去扒,看看有没有关于钟熠的新闻报道。
媒体平台看得生气,因为才写好的“钟熠耍大牌”的通稿显然是不能要了。
钟熠的视频是4点被发上网的,娱乐新闻一般在6点左右播放。等于说钟熠的视频要上网络热门的时候,他们的“一手消息”已经失去了价值。
连作为噱头都费劲。
人家钟熠自己都发视频解释了,他是因为害怕,担心粉丝和现场的安危才低头才不给大家眼神。你这个时候再泼脏水,根本起不到原来的作用,反而会让观众厌烦。
或许这些参与了全程经过的媒体是国内第一批意识到网络平台对传统新闻平台冲击的人。
新闻失去了时效性,那还叫新闻吗?
钟熠因严谨而使自己躲开了一劫。没有了绯闻烦忧,便也能够一心一意录制韩国的综艺。
他参与的这档综艺是一档谈话节目。两个主持人,配上两个偶像团队的飞行主持人,加上两个嘉宾,一齐坐成了一排。
因情况特殊,钟熠录制时,身边还加了把椅子,正是翻译的座位。
这档节目叫《姜磊用心谈》,据说在韩国综艺类收视方面,能排到第三。关于主持人的风格和节目的节奏,公司早就有做出分析拿给钟熠,钟熠熟悉后,保证不在问答上出错就好。
当然,过程也是有台本的。不过就算没有台本,临时发问,也挡不住身经百战的钟熠。
比如第一主持人姜磊就问出了一个很敏感的问题:
“剧情里出现了很多美食。我很好奇,是中国料理好吃,还是韩国料理好吃?”
这个问题需要钟熠和郑雅晶一起回答。
郑雅晶在和钟熠做了交流后,为了照顾他,先行开口:“韩餐是我的家乡菜,在我心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中餐在我工作期间一直陪我奋斗,对我来说也意义重大。”
大约是经常面对这种对比问题,郑雅静的回答滴水不漏。
听到翻译将她的话翻译过来,钟熠看着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两分认可。
接下来可就要轮到他了,要是答不好,可是外交事件。
钟熠另辟蹊径,对着镜头做出思考后,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姜磊夸张地喊了起来:“欸——你今天来韩国都是第三天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搭档趁机拱火:“你难道是看不起韩餐吗?”
钟熠在听完翻译后,露出一个夸张地表情,“怎么可能?食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看不起食物?”
等翻译说完这句话,他又解释:“虽然已经来韩国几天了,但是真的没有怎么吃过东西。前两天参加工作,吃的都是西餐自助晚宴。今天本来说,想在酒店试试韩国美食,做造型又耽误了,后面只能吃汉堡。哦,韩国的汉堡好吃,超香的。”
最后还配上两个大拇指。
姜磊都要被他的诚实气笑了,无力吐槽,“怎么会有人来吃汉堡啊?”
另外一个主持人配合道:“可以等我们的工作结束了,大哥你请他吃。”
姜磊双眼一亮,“哦,这个好,就这么决定了。”他一槌定音,对钟熠说:“必须让你吃到大韩美食!”
钟熠一听有人请自己吃饭,赶紧点头。味道怎么样另说,关键是能蹭到。而且他知道自己逃不开这个问题,那不正好嘛,到时候把桌子上的菜拍张照片,加一句“好吃”,完美蒙混过关。
总之别想在我这里进行拉踩。
除了这类问题比较危险,综艺上的其他问题还是比较柔和的。节目组也不会忽视郑雅晶这个本国人,问了她很多问题,包括她在电视里炒菜的那些镜头拍出来是否辛苦。
郑雅晶对中国餐饮文化已经很了解了,侃侃而谈道:“锅真的超重,因为我饰演的红案师傅,就是中餐师傅,然后罗桑彩的家传还是炒菜,所以有很多颠锅的动作。”
她望着钟熠说:“我还记得有一场戏拍颠锅,我一直拍不好,是钟先生帮助了我。”
姜磊笑容满面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钟先生厨艺很厉害?”
“欸?”郑雅晶瞪大了眼睛,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这时身后的大屏幕出现了《厨神大战》的剧照,由另一个主持人说:“几年前钟先生就演过厨师啊,而且他还凭借这个角色,拿到了香港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奖。”
郑雅晶已经是用双手捧着脸,说不出话的状态,只有满眼崇拜。
姜磊叹了口气,凶巴巴地对着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一个不做自我介绍,一个不去了解对手演员的本事,你们是怎么演好角色的?”
郑雅晶放下手,也说:“是啊,欧巴,你都没有跟我提过。”
钟熠还在听翻译翻译主持人的话呢,就听到了郑雅晶的“欧巴”。
他心里抖了抖,好端端的怎么又欧巴上了,您老害没出戏呐。
之后等听完了翻译的话,钟熠又解释:“因为我也是个半路出家的假把式,虽然有过相关题材的拍摄经验,但是我也不敢在郑小姐面前班门弄斧。而且郑小姐做得很好啊,动作规范,也特别敬业,不管导演有多么细节的要求,都十分配合,一遍又一遍地直到完美。”
说完后,他点头,望向翻译。
翻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把钟熠的话翻译出。
钟熠听出他语气里的艰难,摸了摸鼻头,猜测他应该是在为了翻译那几个成语而为难。
好嘛,我后面收着点说。
有可能是这里翻译的表现吸引了主持人的注意力,他们人又提到了语言不同的问题。
这方面郑雅晶倒是还好:“中国的方言很多,而且普通话和粤东话还不一样,当时一起搭戏的演员们,也表现出过和我对戏十分痛苦。可能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但是对我来说,我觉得还好,因为无论说的是什么话,我都听不太懂。”
姜磊笑了笑,他愿意给郑雅晶表现的机会,便顺着她的话问:“那么你怎么样去把握对手演员的节奏呢?”
等到郑雅晶说自己全部背下来,几个主持人齐齐递出了大拇指,“不愧是我们韩国演员。”
同样的问题又被拿到钟熠这里来。他听完了郑雅晶的发言,便没有说同样的话,而是说自己记住了韩文的语气词,并标注了拼音。
钟熠便也得到了夸赞,“这就是行业NO.1的实力啊。”
《豪情大酒店》被安排在韩国的11点播出,能取得优秀的成绩,属实难得。而在韩播出的版本,为配音录制版。此时中韩两国文化沟通颇多,姜磊也没有一味地给钟熠埋坑,在这里便问他道:
“你知道我们电视台播的版本是配音版本吧?听了你的声音这么久,我感觉你得声线和配音演员相差不大。”
钟熠便面带骄傲地说:“因为配音演员的音色是我自己选的。”
一时之间周围又是熟悉的异口同声的“欸——?”。
好夸张的综艺表达效果。
而且最边上的那个女主持的嘴唇都哆嗦了,“演员还能对制作插手吗?”
郑雅晶听得快,抢过话说:“中国的演绎环境就是如此,演员必须要对剧本和角色有自己的思考。像钟先生,他的角色的造型就全是他自己准备的。”
此话一出,几个主持人看钟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个偶像出身的主持人还问:“那么钟先生在选择配音演员的时候,有什么思考?”
钟熠不做犹豫,“要让人听起来就能在心里肯定,这绝对是个帅哥。”
姜磊笑了,说:“是啊,因为钟先生的长相是中国第一,所以一定要配第一帅。”
小韩给出的“夸张头衔”真是无处不在。老实说,听到自己被这么夸,钟熠心里有十分的暗爽。但是机会都递到手边了,不玩梗怎么行?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如此说道:
“也不算,我在我们国家算是面貌丑陋的。”
翻译顿时吸了口气,看着钟熠的眼神无比怨念。
哥,你好能装啊。哥,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人家要装,他除了配合,还能怎么样?翻译便没有灵魂地把这话加以润色翻译了出去:“我在我们国家,长相还不算第一级。”
几个主持人又惊讶了。
钟熠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胡乱说,还点出了很多人的名字,包括刘祖丞,俞新威。一听到他们,主持人们既然很认可的点头,“前辈嘛,前辈!前辈就是需要尊重。”
因为提到了港圈,姜磊又拉着钟熠说了很多港城电影的话,说着又说到了钟熠的那部《双丹》。
“我记得这部电影被提名了我们汉城电影节的最佳外语片。”
钟熠点头,《双丹》虽然没拿奖,但它尽到了文艺片的作用,还在后来拿下了东京电影节的提名。
令人遗憾的是,三国提名都有,三国都落选了。
问题接踵而至:“钟先生有没有看过我们韩国的电影?”
韩国的餐饮因人而异,电影确实是厉害的。钟熠在这里没有回避,侃侃而谈,如数家珍,那副十分了解的样子满足了满桌人的虚荣心。
姜磊看钟熠的眼神也越来越欣赏。他看了眼台本,说起了自己99年的时候见过刘祖丞的话,还盛叹港城电影也十分厉害。
这么一来,又把钟熠的几部电影记录拉扯出来了。
在大家的赞叹声中,姜磊又意有所指地问:“钟先生,你认为是港城电影拍得好,还是你个人演得好?”
这个问题仍旧犀利地不行,仍旧存在地域得罪。
可钟熠不怕,他的心里一片光明,没有半分阴暗,他怎么想,就怎么说:“不论是哪个地方的电影,要想出彩,都得遇上好的导演,好的制作团队,加上好的演员,和能够接受能够欣赏的观众,这些因素缺一不可。不能激发演员特质的导演导不出好看的戏,不能挖掘出角色深层内核的演员演不出合格的角色。”
他的言之有物听得人思考连连。
姜磊看着钟熠,两眼后问:“那么对于《豪情大酒店》,有没有你最喜欢的一场戏,最喜欢的一句台词?”
最喜欢的那场戏,钟熠说的是大结局时,酒店稳定,大家都得到自己幸福的戏份。
“我认为这样的结局十分暖心。在这部戏里,没有人失去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它拥有一个积极向上的结果。包括在后续剧情里,许为钧和罗桑彩因为事业的不兼容而纠结难过,到后来也通过二人的努力变成了各自开出自己的花。这真的很好。”
最喜欢的台词,钟熠选择了罗桑彩和许为钧在挑明心意后,罗桑彩怀抱着自卑的情绪,和许为钧的那两句对话。”
钟熠回忆着,十分温柔道:“罗桑彩说:‘我是个烧火丫头,我身上都是油烟味。如果我成为你得妻子,我将和那些香水混合的体面场合格格不入’。”
说完他望向郑雅晶,用剧中人物的语气说:“然后许为钧说:‘你身上的不是油烟味,是豪情酒店的味道’。”
翻译的话音还没落下,几个主持人就开始起哄。郑雅晶又一次捂住了脸,同时满眼热泪。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喊了一句:“欧巴~”
欧巴就欧巴吧。钟熠抱住了她,用许为钧对罗桑彩的小心和珍视。
第202章 《都市骗术启示录》
钟熠在韩国的行程只有六天,这六天里他见了不少人,跟在他身后的沈万池顺势谈成了一些合作。
比如说那几个奢侈品品牌的地区负责人,就不约而同地邀请钟熠来参加今年汉城电影节的开幕式。
一个大型电影节要办起来,少不得各方赞助,各大奢侈品品牌便是其中的大头。钟熠作为作为整个亚太地区的代言人,其实有义务进行这类商务活动。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打算往外发展,每次提到这类活动,大都婉拒。
“我不太习惯国外的气候。”这是之前钟熠在参加品牌活动时,经常说的一句话。
因钟熠在国内影响力带来的销售额足够,现在的各种宣传手段也没有花样百出,品牌方见他的经纪公司方面也没有主动要求,便没有额外强求。
艺人红到一定的地位,再怎么过分都会有人捧,遑论钟熠只是“故土情节”比较严重?
其实这方面沈万池没有代表表态,是留了私心的。
在几年前,他在和钟熠的玩笑间,答应过不会把公司给他的资源向谢题倾斜,可邵扶蓉呢?近年来,助力邵扶蓉成为欧洲三大奖影后一事成为中娱的重点项目,沈万池没有呆在钟熠身边的那些时间,大部分都在帮邵扶蓉奔走。从实际出发,他确确实实忽略了钟熠的境外发展。
换作其他艺人或许就要闹了,然而皆大欢喜的是,钟熠根本不在乎国际名誉的发展。
要知道以前他还在港圈打工时,那边给他辐射到的东南亚、日韩的人气,绝不比邵扶蓉低。若是当时朝着这个方向运作,说不定钟熠现在会有更高的成就?
当然,真要深究起来,沈万池也能拿出来理由:是钟熠自己不喜欢嘛。
沈万池对钟熠的了解是各方各面的。他记得他在早期时就表现出来过,他对老外的排斥和不重视几乎要写在脸上。他爱名,却不爱出洋名。他身上带着一种有别于这个时代的民族自信感,认为中国市场就是最大最好的。
所以不是我不推你,是你自己不要——沈万池但凡厚脸皮一些,都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认为。
但做人不应该是这个道理。
对此,沈万池郑重地向钟熠检讨了一番。
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他想趁着机会把话说开,省得以后“翻旧账”让这件事成为双方心头的刺。
忽然谈论起这个,钟熠还挥了挥手。既然沈万池坦诚相见,那他也索性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
“我从读书的时候就看出来邵扶蓉对欧洲三大主流奖有多重视。或者说不仅仅是她吧,基本上圈内的演员都以墙外开花为荣。我也特别明白咱们公司冲外成功有什么好处,所以有一些心里话,因为太不应景,我从来没说过。”
“我不是鄙视奖项,我也没有清高地想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不过沈老板,你确实可以这样认为,就算你那时候努力帮我运作,我也懒得搭理。”
“日韩的奖项还好,欧洲的奖项……我的态度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么回事。我可能心里阴暗,我就是觉得老外不会白白给我们颁奖。欧洲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的,要拿那些奖,演员或者导演免不了要付出点什么做投名状。我跟欧美人又不熟,我也不认为自己的电影能在欧洲冲出什么市场,我为了一个破奖,抹黑咱们自己人,我疯啦?”
钟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计划是一步步来的,他是个俗人,没有为国争光的志向,他只想好好地拍戏,在稳定好内部的情况下,做好文化输出。
钟熠的话不说有多少道理,但沈万池听了确实有一些深思。
先顾好内,再顾好外。邵扶蓉这些年是电影节的熟客,搞媒体的或者是圈内人都认识她,也认可她的实力和地位。但因为她没怎么演过电视剧,导致依赖传统电视的观众对她知之甚少。
说起来她是国际影后,牛气哄哄,可在普通观众那里只有一个反应:谁啊?
现在国内的观众还没养成观影习惯,对那些年长的人来说,或许邵扶蓉的电影还不如她拍的那几条广告广为人知。
如果再往后10年市场彻底进入流量时代,沈万池就能知道,彻底丢掉国内观众大盘的邵扶蓉,可能在票房号召方面,还不如一个新人流量演员。
那段时间初期出现的“流量+老戏骨”的搭配便是这个原因了。
这正是发展方向不同造成的利与弊。
钟熠对“闯外”问题的看待,具有时代特色,也是他作为后来者的后来眼光。沈万池认同多少另说,现在邵扶蓉离巢,他辛苦打拼下的中间人和对接方确实失了用武之地。
“你真的不要?”沈万池不是很想浪费这些资源。
他捡着钟熠话里的漏洞,提起:“你不爱那群洋人,那周边国家怎么样?现在咱们国家跟日韩的关系挺好,双方之间有很多文化交流。你怎么说在国内的年青一代里也是个人物,不能真龟缩内地发展吧?而且你新加坡都去了,现在韩国也来了,你要是愿意往这边发展,不说这边市场有什么好处,反馈回国内,也能为你的地位添砖加瓦啊。”
钟熠摸了摸下巴,惦记起了《双丹》的遗憾。而且一个时代的最强人,每个国际大奖傍身,似乎也不成样子。
他的眼珠子肉眼可见地转悠起来,“你难道能给我在汉城或者东京拿个奖?”
沈万池就望着他笑,自认为拿捏到了他的三寸,“你肯下苦功夫,还怕没有?”
钟熠咂了咂嘴,觉得日韩应该也是排外的。但从文化认同和地域方面,日韩市场又确实比欧美要来得有性价比。
他心里有些没底——他以前也只是靠一些剧,让那些被强大的国家吸引而来的中剧粉在网上扬旗呐喊过。而且人有了欲念,难免就容易受到控制。他会不会因此失去自由?
不过他都重生了,重生就应该大刀阔斧地干,就应该比前世要强。什么都瞻前顾后,那不等于原地踏步嘛。
“反正没什么损失,那就先干一票!”钟熠一拍大腿,拿出了打劫生辰纲的气势。
他只要肯点头,一切都不成问题。沈万池带着钟熠回国之前,先找了人脉,安排他和访谈节目的主要主持人姜磊吃了顿饭。
姜磊虽说只是个主持人,可他却是韩国电视圈内大哥型人物的存在,据说电影行业那边他也能说得上话。
就以此来成为开始的信号吧。
一顿饭是谈不出来什么东西的。沈万池没给钟熠画饼,而是先安排他回国,好让他沉下心去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7月下旬,中娱和沪上影视制作公司合作的电视剧《都市骗术启示录》即将开拍。
《都市骗术启示录》讲述的是一群诈骗高手的故事。
关于“诈骗”题材的影视作品,迄今中外都有很多,港城在90年代更是拍过很多有关“千术”的电影,内地对这个题材倒是拓展得较少。《启示录》的故事内容安排得十分辛辣,完全不整虚的。由于涵盖骗人、骗财、骗色三个模块,在立项初期也掀起过一番波澜。
该剧本早在00年就由编剧李英伦主笔完成,又因李英伦毕业于沪市电影学院,《启示录》的初次亮相,便是01级沪上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毕业大戏。
一部90分钟的舞台剧结束后,一家叫“求索”的猎头公司看中了剧本的无限潜力。他们通过各方介绍,找上了李英伦,表示自己十分欣赏他的作品。不知他们在谈话过程中如何舌绽莲花,写出千术故事的李英伦就这样被“求索”公司诱哄,低价卖出了《启示录》的五年影视制作权。
不说李英伦清醒后,如何悔不当初。求索公司拿着本子走入市场,志得意满地广撒网,多捞鱼,想来一场低买高卖。
他们甚至打出了“国产电视新篇章”的旗号。
那时候国内的电视制作权还拿捏在各大电视台手里。求索找了不少的电视台,连湘南省台都曾心动过。
可电视台不是李英伦那种初出茅庐的雏鸟,他们在饭桌上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结束了却不签合同,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买剧本可以,但是剧本首先得通过总局的审核,拿到立项许可。”
求索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他们综合了各大电视台的报价,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北平,迎接了现实的闷头一棍。
直到剧本被广电中心拒了又拒,求索公司才知道,电视台负责人含糊其辞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是做项目猎头的,他们少有涉猎影视制作,他们一直用商业的角度考虑问题,忽略了影视制作的水深。
或者,他们在那些电视台负责人眼里,是完全不懂欣赏艺术的土包子。《启示录》的剧本是好,关键是过不了审啊!
你以为大家是傻子,有钱不知道赚?
明白过来的大傻子求索公司想过找李英伦修改剧本,可坑过一次的人,怎么会愿意回头?李英伦只当自己被狗咬了,见都不愿见人。
求索又想找枪手修改,可改好了再拿去审核,一样被毙。
“求索”完全不知道业内已经“封杀”了这个剧本的内幕。
李英伦是沪市电影学院的学生,他又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子弟,早在剧本被骗的最初一刻,他就找尽了身边的人脉,妄图挽救自己的心血。
但合同都签了,制作权是拿不回来了。好在在这个“关系”能走动的年代,让这部作品“胎死腹中”,还是不难的。
本来就是一部诈骗犯故事,只要广电那边稍微严厉一点,立项都难。
外行的求索公司经历了多轮碰壁,在04年时还企图尝试把剧本卖至港台。可03年以后,港台就十分重视影视作品在内地的播放权了。一部不被内地广电通过的剧本,有谁愿意花钱?
《启示录》的版权就这样活生生的烂在求索公司手里,知道2006年版权到期,李英伦“大仇得报”。
当然,在这几年里,李英伦当然也没闲着。《启示录》的剧本不被广电认可可不是他的人脉强硬,而是事实。再者五年过去,国家经济腾飞,各类骗术也更新换代,曾经的剧情早就落了下风。李英伦几乎是一边修改剧情,一边更新案例。
在这期间,他经常前往派出所等地进行现实取材,一来二去,警方反而注意到了这个剧本。
等到2006年11月《都市骗术启示录》重新送审,2007年5月通过审核,关注着这个项目的沪上警方还特意前来发来消息过问,表示如果能够将作品拍摄成电视剧,沪市警局愿意提供帮助。
“现在国内的诈骗事件层出不穷,如果有一部影视作品能够让老百姓提高警惕,那也是大功一件。”
李英伦就这样苦尽甘来。
2007年8月,李英伦通过朋友介绍,将《都市骗术启示录》的影视改编版权售卖给沪上影视制作公司。11月,沪上影视紧急联系了中娱影视,希望总经理沈万池能将剧本递交到钟熠手里。
“如果国内还有能饰演苏千的人,那个人非钟熠莫属。”
沈万池当时拿到这个剧本后,欣喜非常,他花了一秒时间就弄明白沪上影视主动抛出橄榄枝的动机。
当时正在央一热播的《孤灯谍信》趋近尾声,傲人的收视让人无法忽视钟熠从中起到的能量。《孤灯谍信》又是钟熠06年在沪上和一群沪帮演员拍摄的作品,他的口碑早在小圈子内传播。一个很好合作,又很好用的演员,谁会拒绝?
那个时候沈万池已经明白,钟熠要想拿奖,就有必要和国内的各种圈层打好关系。有一,有二,有三,就有无数。光是奔着这个,他就有必要答应下来。
但问题是沈万池看完整个剧本后,发现男主角“苏千”是一个反派式的人物。
他是江湖的“千王”,他带领团队组织了各大骗局。他害得人家破人亡,害得人倾家荡产,他无恶不作,他和他的团队死有余辜。甚至在第一集出场时,他就是带着镣铐,在向警方交代自己的犯案经过。
这种故事开展方式,和《十大奇案》的《人面狼君》篇极为相似。
——如果那时沈万池能够和编剧李英伦取得沟通,他就会告诉他,正是2006年初《人面狼君》在电影频道播出后,才激发了李英伦修改最后一版剧本的灵感。
杀人犯的故事都能在央台播,那么他照着央台的节奏改,少说也能混一个地方台吧?
不清楚钟熠的作品还曾给编剧带来灵感的沈万池现在很愁。
钟熠在饰演过人面狼君和叶栖云后,就没再饰演过反派人物了。他很想回绝沪上公司,可又实在舍不得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错过了这次,下次再遇到沪圈的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遇到拿不准主意的问题,他没有先斩后奏,也没有一意孤行,他走流程,先让钟熠看了剧本。
看完整个剧本,钟熠心里比他更有谱。
“剧本挺好的,可以演。”
“但是演反派带来的后果呢?”
“所以得看沪上影视公司能开出什么条件。”
是啊,只要还没开机,那么一切都有得谈。而且正因为这是一个反派故事,所以是沪上公司“求”着钟熠接,主动权全程掌握在他们手里!
在沈万池和沪上影视制作的拉扯中,整个项目的走势一路变好。
沪上这边首先答应了一个豪华的演员阵容:会请到数十位实力派演员助阵,且尽可能地将市场上有名姓的二线演员请来作配。
要是你觉得自己一个人演反角危险,我们可以找来更多比你更正面地人物一起演反派。到时候再把宣传方向拉得高高的,打着国民教育的旗号,保证不损害到你的公众形象。
沈万池并没有彻底心动:沪上这种说法,不就是学人家三和台的《十大奇案》吗?
沪上那边一听,觉得钟熠在还是小咖的年纪就“吃”过这么好的东西,确实会瞧不上他们给出的条件,便又拿出第二套方案,承诺了各种关于宣传和剧情待遇的好处,还愿意和中娱一起合拍。
还特意表明这次会有官方背书。
《十大奇案》时是电视台单独策划,可这回我们有警方合作。这种风头你要不要?
沈万池看他们答应得还挺快,便将商人的特质拉满,表示仍旧不够。
“我们对剧本还是很满意的。”
那就是说真正想要的不在戏份方面。
沪上影视制作讨论了半个月,拿出了最后的筹码:我方愿意在角逐明年金花奖时为钟熠贡献一臂之力。
等的就是这句!
至此,一项隐秘的合约达成,又以钟熠进组为开始。
第203章 开演
《都市骗术启示录》是沪圈攒起来的局,导演自然也是沪圈出身。
洪垚刚,四十八岁,从八十年代初期就开始从事影视制作,被时代磨砺成全才。
如果有属性表,那么他的能力和意识在数据栏都能打出80分以上的评分。
同时他也因为傲人的社交能力,被判定为一张“金”卡。
洪垚刚拍过电影,捧过演员,搞过经济,研究过市场,调查过民心……他会的东西很多,得到的东西也不少。他在沪市电影学院担任客座教授,他还是沪上影视制作的三大创始人之一。时代发展卷起的浪潮他一个都没落下,他的能力和眼光让在千禧年初就打拼下了上亿个人资产。
当其他的导演还在给人打工时,洪垚刚已经成为了老板。
偏偏这位“老板”爱好独特。他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决定人的“生死”,他就喜欢拍戏,尤其喜欢拍有特点的生活剧。
他还喜欢提拔新人,特别是本校的学生。93年后上戏展露头角的学生,身后都有他的影子。
你无法想象01年时,洪垚刚在毕业大戏上看到《启示录》后的心情。
这位圈内大佬透过学生的青涩看到了作品的魅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学生谈谈,偏偏晚了一步,与版权擦肩而过。
当事实摆在面前时,洪垚刚的脑海中只有“荒诞”二字。多年的成功锻炼出了他的养气功夫,他不仅关注着剧本的后续,还拉了李英伦一把。
李英伦这五年没有崩溃,背后少不了洪垚刚的支持。甚至让年轻的编剧去警局里采风,都是他的安排。
李英伦等了这部作品多久,洪垚刚就等了多久。
李英伦改剧本,洪垚刚就挑演员。
当李英伦说属意钟熠来演男主角之前,洪垚刚就确定了要邀请他。
从各方面来说,邀请钟熠是项目的最优解。放在08年,也只有钟熠能演出男主“苏千”的风采。
到了洪垚刚这个地位,已经没什么事是他做不成的了。为了请来钟熠,答应沈万池的那三个条件,就是由他亲自点头。
沈万池也正是见到了这位大佬,才有底气。
在项目立项初期,洪垚刚就表现出了自己的说话算话。中娱要安插自己的演员进组,配角,一个字:批。中娱要安插自己的后期团队进组,一个字,准。
想当然,中娱安排的班底自然不会包括副导演这类重要岗位。可以说洪垚刚给出的条件没那么好,更没那么坏。
至少沈万池在谈细节的时候,心里就是能接受的。
重要的部门让导演自行安排,是制片方保证成片质量的做法。副导演和摄像安排不了,至少道具等部门能上。以后传出去,也是在大组里历练过了的。
沈万池这个人半点不肯吃亏,几个部门送过去之后,又腆着脸问:剧组缺助理不要?
什么场记,摄影助理之类往洪垚刚手边一送,面孔都年轻,资历都尚浅,能力都突出,洪垚刚想挑毛病都没机会。
所谓好心态决定一切不外如是,沈万池用开朗的心态,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往《启示录》剧组里塞那么多人,也是沈万池为钟熠的未雨绸缪。在他心里,沪圈和港圈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一隅之地,都是地域文化形成的圈层。
这样的圈层注定是排外的,是欺外的。
他现在不能像钟熠刚闯港娱时全程跟随,只能给钟熠更多保障。不要以为演员的咖位大了就不会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也不要以为钟熠是被老大请来的人就能得到全程客气。说不定在某些混沪圈的工作人员心里,钟熠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打散,直接打散。
钟熠还泡在《江河入海》时,《启示录》的整个剧组就在逐一组建。等到4月戏演得差不多了,钟熠终于从山坳里走出来了,《启示录》也有了京沪两地公司合作的影子。
同时,那些被确定下来的演员信息也雪花似的往钟熠的邮箱里飞。
《启示录》的副导演掏出了十分唬人的数据,说这半年内面试了大概400位演员,男女各占一半。
听起来挺唬人的,但见多识广的阿雷哥不吃:“不是说一定会给你往二线演员里安排配角吗,国内现在有名的二线演员有400个?”
钟熠想,副导演大概是领了膨胀红包,把毕业生和龙套也算进去了吧。
等到整个演员表完全确认,二人又才松了口气。
洪垚刚不愧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佬,说到做到。
《启示录》男主苏千的团队里,除了他这个老大外,还有刘千,吴千,李千,张千,罗千,周千六人。
出来混,要有个艺名,苏千带领的“千家军”便是如此。
人名过于简单和重叠会让观众不方便记忆,李英伦在创作过程中,便根据角色的能力给千家军们设计了艺名。
老大苏千是团队中唯一能被称为“千爷”的人。他是团队的智囊,擅识人性,能观人心。他掌握了语言的技巧,精通心理学。他外表和善,亲和力又拉满。无论什么品类的鱼,经过他的扫描,不到五分钟就能被他贴上标签,从而从海量的过往案例中设计出最合适的诈骗手段。
团队的行动都由老大千爷设计。
二姐刘千为“芙蓉狮”。她四十岁的年纪,和被称为“胭脂虎”的六妹吴千一样,是感情骗子。她们都拥有娇美的外貌和凶狠的内心。在她们的世界里,唯有钱才是一切。
只不过和试图开阔市场,国际扬名的胭脂虎不同,芙蓉狮认为自己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她因为年纪心生退意,除非“千爷”派发任务,她很少主动请缨。
胭脂虎因此还攻击过芙蓉狮,最难听的还骂过她“团队的蛀虫”。
这世上不仅男人好骗,女人也好骗。团队中还有两位情感骗子,同样是一青一中的搭配,年轻的叫“烈枭”,姓李,年长的叫“熊彪”,姓张。他们除了精通情感骗术外,还精通偷盗,开锁等传统艺能。两人与胭脂虎、芙蓉狮结合,互相补足短处后,能够做到十八般武艺俱全。
剩下的罗千和张千为一男一女两位老人,被称为“白骨精”和“霹雳豹”。二人在团队中充当后勤和情报收集工作,有时候四位情感骗子需要家人,他们也能当一回演员。
这样各司其职,各有特点的七个人,被洪垚刚匹配上了七位熟面孔演员,且就像当初答应钟熠的那样,皆为二线。
至于承诺的一线演员,据洪垚刚的说法,会在各个单元里体现。
是的,《启示录》的整体格局为一个单元揭露一个骗局,不仅需要骗子,还需要大量被骗人员。
在洪垚刚给出的名单里,还有如今的顶一线演员“刘旭杰”的名字。他在剧中饰演一个被胭脂虎和芙蓉狮来回骗,试图玩弄二人却被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同行。
要知道刘旭杰以往的影视形象,都是以聪明的领导者为主。此刻要在《启示录》中演出那种“天真的愚蠢”,还有大量发现自己被骗后悔不当初的哭戏,不知道他的戏迷们看后会是什么反应。
钟熠代入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要是拿到这样的客串角色,大概会演得很爽。
一直演聪明人也会很累的好不好?能够借着工作需要不带脑子当一次傻子,这种机会得多难得啊。
而且上情绪的哭戏一般伤身又伤心,可刘旭杰要演的这几场哭戏,只有一个痛快。
钟熠把想法说出来,还和雷蒙开出一个赌局娱乐:
“刘旭杰在演这场戏的时候绝对会忍不住笑出来。”
赌注是一百块。雷蒙反方,钟熠正方,二人三击掌,约定生效,就等着开机了,刘旭杰进组开奖!
制作方没有食言,这让“事业粉粉头”雷蒙稍作满意。谁承想第二天上网,他就看到《启示录》的制作方把“选了400个人”的消息透露给媒体了。
媒体是最喜欢夸张消息的一群人。他浏览着各种帖子,发现在双向奔赴下,得到媒体大肆宣传的《启示录》在开拍之前就有了不小的关注度,且那些回复评论中每隔两条都能看到“钟熠”的名字。
他拿不准这种宣传效果的好坏,把这则新闻转发给公司和钟熠。公司公关部怎么看不说,钟熠从中品味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沪上影视公司好像并不简单。
只凭这一条,这家公司顿时在他心里拥有了“商务性很强”的形象。
钟熠在6、7月份一直在忙《豪情大酒店》的宣传。等到他从韩国回国,离开机只剩半个多月。为了表示请罪,沈万池帮他张罗着,特意请《启示录》主创团队吃了顿饭。
当天晚上,气氛十分热闹。钟熠在酒店包厢看到编剧李英伦本人的第一眼就直接确定,这哥们儿当时会上当不是没有原因的。
同时他也十分肯定,李英伦被骗的事迹,绝对会在剧播时被制片方掏出来当噱头。
无他,这人长得太纯良了。
他个头不高,体型中等,也不知受到何处启发,剪了个拥有齐刘海的娃娃头。再配上一副黑色宽边眼镜和花格子衬衫,天生带着一种呆气。
李英伦比钟熠年长三岁,年轻人在一起总会有话说。认识没两句话,李英伦就找钟熠要了社交媒体账号加上了。
在看到他头像的那一刻,钟熠有一种不真实感。
李英伦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也是凑巧,他今天刚好穿着照片里的衣服。钟熠看着照片里的编剧扭着胯在朝镜头比耶,还用上了虚拟泡泡特效,并配上了高曝光的滤镜,那一瞬间钟熠的手指都有些僵直。
非,非主流?
他带着些许不敢置信望向李英伦,李英伦微微低头,笑得有些羞涩。
老哥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狂野男孩。真正内敛的社恐哪会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啊!
钟熠挠了挠头,使劲儿压抑住心头的古怪,没一会儿又想笑。他一直觉得自己算个年轻人,其实追逐着如今流行的李英伦才是真正年轻吧,他充其量不过是老黄瓜刷绿漆罢了。
对待别人的爱好要尊重。钟熠严肃起来,他抛开心里那些试图探索非主流的想法,回头看到有沈万池在接待导演和其他人,便拉着李英伦在位置上坐下,一板一眼地跟他讨论起剧本。
能请来钟熠。最高兴的非李英伦莫属。
“我是00年毕业的。”
“哦,师哥好。”钟熠嘴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句话才说出口,导演和三两个演员同时在饭桌上坐下。顺耳听到的洪垚刚立马就问:“哦?你也是上戏的?”
这是明知故问了,钟熠没有半点尴尬,“也不一定要分学校论师承嘛。天下桃李同一家,从整个戏行来说,李编长我两年,又有才华,当得上我一句‘师哥’。”
要论说话的艺术,钟熠认真起来不输任何人。李英伦越听眼睛越亮,嘴角都压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拉住了钟熠的手,热络地说:“师弟好,师弟好,咱们就是师兄弟。”
钟熠点了点头,姿态居然带了一丝骄矜。
富在深山有远亲,他根本不担心李英伦不买自己的谱。换句话说,以他此时的地位,喊圈内的哪一位艺人做“师兄师姐”,别人会不高兴?
在他们对面坐下的,饰演女主吴千的唐苹就很会:“那童哥,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师兄呀?”
等钟熠看过来,她一抬手,自我介绍:“上影03级毕业生。”
钟熠点头,说着俏皮话:“你要是觉得叫‘哥’不够亲切,叫师兄也行啊。”
唐苹笑道:“‘哥’是客气,‘师兄’才是亲呢。”
钟熠脸上露出认同她这个说法的笑,转头看向其他正在入座的艺人道:“大家既然有缘相聚在同一个剧组,学的是同一个行当,拜的是同一个祖师,理所应当的就是师兄弟了。”
今天钟熠请《启示录》的主创吃饭,除了导演编剧,“千爷”团队里的其他六位成员也悉数到场。
提前得知出席人员,作为东道主的沈万池也把自家公司的艺人带了过来。
这些人里,并没有钟熠熟悉的对象,比如解宾等这类熟脸的,这回都成了客串,今天的晚宴当然没理由过来。而来的那几个跟钟熠不熟,所以没注意到沈万池听完钟熠的这句话后,表情有多古怪。
还有一个人看出来了奇怪。
跟着洪垚刚来的郦君歪着脑袋看着钟熠,仔仔细细地把他通身打量了个便。那眼神无一不是在怀疑:这小子换人了?
她跟钟熠不说很熟,也合作过两部戏了,他日常的行为习惯和说话的方式早就被她记在心里。钟熠从来不是那种张扬的人,怎么今天不仅把“戏行”搬出来了,还开始给大家洗脑了?
洪垚刚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静默不语。
李英伦已经被哄得很高兴了,不用谁来提醒,自己就开始拉着钟熠秃噜起来。
“《启示录》最开始是我通过邻居被骗的经历,联想到港城电影得到的灵感。所以我在塑造苏千的时候,他身上也有一些江湖气。钟熠,你刚才说‘戏行’的时候,跟苏千说‘千门’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手被抓着,钟熠也不挣脱,他脸上挂着莫名的微笑,灯光下居然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大家都是跑江湖的嘛。”
李英伦深以为然,又望向其他演员:“这句话我跟导演和制作人说过,今天高兴,我忍不住想再说一遍。在进行剧本创作时,我从很多位演员身上寻找过苏千的影子。那些演员基本是港城出身,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后来的事大家也知道,剧本的版权被骗走了,我曾经一度迷茫,直到得知剧本无法通过审核才重新振作。”
“在今天大家看到的这个版本定稿前,《启示录》大约有十八九版废稿。在多年的创作中,整个故事一变再变,甚至在有一个版本里,苏千变成了女人。”
“不过不管变多少次,有一个核心论点我十分确认,那就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苏千塑造成好人。”
“他是一个骗子,是一个江湖人物。他有自己的道义,但那种道义是他获取钱财的武器,而非对普通人的尊重。”
“有很多人说,盗亦有道。但是让我来说,盗就是盗,盗和骗一样,本身就是伤害,是破坏。所以无论在哪个版本里,苏千的结果都是入狱改造。”
钟熠抬了抬下巴,“也只有国家力量才有资格处决苏千。”
这句话有些怪,但李英伦心情太激动了,没注意,继续抒发心情:“在创作变化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央六电影频道看到了《人面狼君》的故事。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十大奇案》这部作品,我个人是非常佩服这部剧的策划和编剧的,我觉得《启示录》和那部戏是一样的,都具有教育意义,都带着帮助观众的使命。”
“当然,我也不是想教观众什么道理,我希望大家在表演时能做到适可而止。我在警局学习的时候遇到了很多人,包括看过最初版剧本的同学。我发现这世上的人不是全部都有同情心的,很多人在面对别人被骗一事上,都会给出这样的反应:‘人生的蠢,上当不是活该吗’‘这么简单地骗术都看不出来,你不上当谁上当’?”
“这两句话说起来轻巧,但对那些经历惨痛的被骗人士来说,不亚于伤口撒盐。我借此呼吁大家,一定要在表演时丢弃心中的高高在上。当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钟熠:“除了苏千之外。”
这句话就是出于角色性格的原因了。苏千是一个霸道张狂的人,在他眼里,世界上除了他都是蠢人,都是可以被一眼看透的对象。他的张狂来源于战绩,高傲来源于实力。他可是一个被警察逮了,坐在“宝宝椅”上都能继续嚣张的人。
钟熠也是这么想的,便冲着李英伦一笑。
李英伦朝他点头,又继续说:“话说回来。无论我之前脑补了多少人,现在来饰演苏千的,是钟熠,我认为也只有他能演好钟熠。我的剧本中借鉴了一些港城的江湖特色,钟熠又有在港城工作的经验,我相信他绝对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再有,我也认可钟熠的实力,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
李英伦的话,不是站位,是肯定。他有着少年人的热血和热情,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便“非其不可”了。
钟熠喜欢真挚的人,更喜欢用热爱让作品变得有温度的人。
他面上不显,只回握了一下李英伦把他抓得更紧的手。
李英伦说完话,洪垚刚也迎合了两句。
当然,他没说很多,只把钟熠也是自己认可的“苏千”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他是导演,他好像也拥有苏千那样看透人心的能力,他能想到沈万池把钟熠交给他,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
他愿意在这种场合让大家放心。他还说:“我相信中娱和沪上这次的合作会很愉快。”
这句话代表的就不止是认可钟熠了,还包括他的公司。
这下中娱过来的配角们心里也舒适起来。
怎么就成了一个发言会。
等编剧、导演逐一说完,看到全桌的人都往自己看过来,钟熠心里暗中吐槽。
好在他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他刚好有个计划,便趁着机会发挥起来。
“这部戏的剧本其实最开始并没能递到我的面前。”
钟熠在这里开始说谎。
他诉说他是怎样机缘巧合地发现了被放弃的剧本,是如何跟经纪人据理力争。他讲述自己的心理路程,仿佛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圣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
他在说谎。
他的谎话有谁信呢?
有很多人感动,也有很多人无聊地撇嘴。
没有人信的话,他就加大火力。
“我想,任何一个发展到一线的演员,都会避免做配,避免去演恶角影响自己的形象。”
“可是我与别人不同,我就喜欢玩挑战。”
“别人不敢演的我来演,别人不愿意做的我来做。”
“我认为做到一线演员了,就不该受到行业的束缚。”
一句句话,落地有声,钟熠仿佛也有了苏千那种霸气的样子。
等他全部说完,好些年轻的演员忍不住鼓起掌来。
包厢里一时声若雷霆。
钟熠露出微笑,心思莫名。他看着那些冲他微笑的人,分析他们的赞同是否真心。他又转头望向身边的导演,洪垚刚对上他的视线,他知道他被一秒看透。
看来还是得修炼呀。
第204章 手捏苏千
钟熠在餐桌上“大发神威”的时候,沈万池不明觉厉地看着他做法。
他最开始就发现了钟熠的异常,但他没吱声。一个好的辅助,就该掌握不拆戏台的技巧。
虽说他也不是很懂,他也在心里犯嘀咕:感觉钟熠还没喝就开始醉了,这小子平日里的酒品也不是是这么回事儿啊。
直到开餐,钟熠握着筷子恢复了那副老实样子,沈万池又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在把角色的特质往身上套呢。
知道是为了戏,经纪人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在轻松夹菜之时,他也不禁回想起苏千的人设。
苏千来自一个海边的小城市,自小是孤儿。他没有多少文化,他凭借悟性,凭感知自然,得出了“河里的鱼比不上海里的鱼”的真理。他不愿自己成为一条普通的鱼,从此立下志向,一定要跳出龙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个年代人口流动被严格控制,苏千就在县城里流窜,学些小偷小摸,成为名副其实的“流氓”。
苏千生活在底层社会,哪怕他见不到多高端的人,他也能够通过社会现象明白领导和平民的差别。他更能够通过总结同行的下场,分析同行成功地概率,拔高自己的眼界,重新定位未来。
苏千很快就确认:做扒手是没有出息的。这个世上最高级的赚钱方式,还是不劳而获。
人人都想打倒资本家,人人都想成为资本家。
资本家是蛀虫,但谁又能否认资本家的成功?别误会,苏千绝非有意成为资本家,他只是看中了资本家的智慧和财富。
于是他开始进行更高层的学习。
他没有工作,他还年轻,他拥有大把的时间。那些时间,他能用来认字读书,也能用来跟踪观察。
他偷偷摸摸地养活自己,他时刻藏着自己的尾巴。
有一天,当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他开始购置装备。他又在某一天来到精挑细选的纺织厂,进行技能实验。
这一次,苏千穿上行政夹克,拿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给自己来了个“秘书”的身份。
事实证明,苏千在这方面是有天分的,他的表演十分成功。他凭借着自己的一知半解,居然真的靠用“上头领导来视察”的吓唬,得到了纺织厂厂长无微不至的招待,混了三天住宿与吃喝。
事后,苏千事了拂身去。
为了验证实践成果,他乔装改扮,在纺织厂附近蹲守了一个多月。
没有半点异状的纺织厂用平静证明着他的成功。
经过这件事,苏千又悟出来了一个道理:只要借口运用合理,哪怕撒下弥天大谎也能全身而退。
改革开放后,90年代初,苏千打着行商的幌子沿着内陆线一路南下,在一边组建团队一边更新各种骗术的过程中,犯下多起大案。
沈万池还记得钟熠分析剧本时,他旁听到的内容。钟熠说:“苏千绝对是一代人物,可惜他点错了技能和属性点。”
哪怕是混黑的江湖人士,也看不起小偷小摸呢。
这便是字面意思的“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了。
钟熠在梳理剧本时,一般会在初期逐字逐句地阅读四到五遍。他看得细,也善于动脑,所以每一遍看,他都能对人物和剧情产生更深刻地新理解。
钟熠在看完第二遍后就表示:莫以恶小而为之。他再也不会觉得苏千有什么可惜了,因为他已经看透他,苏千就是一个深爱着“不劳而获”的人。
“比如说沈老板你靠智慧吃饭,我靠演戏吃饭,到了苏千那里,他就是觉得他靠骗术吃饭。”
“手艺没有贵贱,只有技术上的高低。”
“苏千整日行走在道德的边缘,他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龌龊。他认为他付出了劳动,付出了汗水,他只是在用另一种方法拿取自己应得的酬劳。”
和饰演罗丰贤和叶栖云时一样,钟熠仍旧认为,演好“反角”的第一步,就是在心里同步他的三观,将他一切的行为进行合理化。
苏千的道德和看法是和社会大众反着来的,钟熠要变成他,首先做的就应该是了解他。
这没什么可难的,钟熠早就认为苏千是个奇葩。
这个看法源自苏千年轻时的一段话白。
“我需要生活,生活需要钱,钱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口袋里。妈的,钱可真是个婊子,它是世界上最嫌贫爱富的东西。”
苏千不仅憎恶钱,他还憎恶体力劳动。
“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通过劳动证明自己的价值,脑力运动也是一种劳动。”
苏千没有钱,也不愿意劳动,但他需要生活,所以他一度尝试在大街上捡钱。
街上不会有钱,就像天上不会掉馅饼。
于是苏千盯上了别人口袋里的钱,也看中了别人锅里的馅饼。
在苏千第一次遇到芙蓉狮刘千的那天,他就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按照我们国家的制度,富人帮助穷人,那是应该的,你怎么可以说我犯法呢?”
富人帮助穷人,那也得富人愿意。说话的人和听话人都十分清楚,不问自取,就是抢夺。
然而苏千特别坚持:“就拿纺织厂的那件事来说,如果我做的不对,为什么他们不报警?”
芙蓉狮说:“他们还不是被你蒙骗了?”
苏千说:“能被我骗,证明他有弱点。知道被骗了还不报警,就证明他们手里一定拥有不义之财。你难道不觉得我在帮他吗?他一定是觉得自己不对,又不方便对外透露,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叫皆大欢喜才对。”
芙蓉狮差点没被他绕进去,“你说那些钱是你的就是你的?那些钱上可没有写上你的名字。”
苏千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也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既然没有名字,那就是无主之物,谁都可以使用,我想我只是遵循了这个规律。”
苏千那时候就擅长运用口舌。芙蓉狮说不过他,便在偃旗息鼓中给出这样一句评价:“你可真是一个畜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怪钟熠会把苏千往“不正常人”的类别中理解,因为剧本里,他的形象就是如此。
他孤高自傲,从来都是他提出道理,而非道理来找他。
他能力超然,骗了很多人,他还会研究经济进行合理理财。
他攒下的那些财富足以让他金盆洗手衣食无忧,他早就实现财富自由,却并未停手。因为在他真正得到财富的第一天他就明白,金钱买不了他的心满意足,他的内心仍旧渴望着巨大的成功。
苏千立下志愿,他要成为全国著名的“千门之王”。
芙蓉狮被金钱和世俗的欲望困住,胭脂虎只想跨越阶级嫁给真正有身份的人,熊彪好赌,烈枭爱嫖,白骨精和霹雳豹为后代所扰才天天刀口舔血……善于观察弱点的苏千品析着他们的弱点,通过对比得到满足。
第三次阅读剧本的钟熠,写下了他认为的,苏千会产生的内心想法: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像我一样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了。”
“千术不是骗术,而是艺术。我也并非骗子,我认为我绝对能称得上艺术家。”
“千门之术自古有之,我不过是获得了前人的传承,并且我还在一直努力修炼。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忍祖师的手艺没落的孤独的弟子。”
“我们的手艺收经由历史认证,是中华文化留下来的遗产。我不仅是艺术家,我被配称得上传统手艺人。”
“芙蓉狮她们懂什么?他们拿到了钱,只会进行吃喝嫖赌。要么就是进行消费,又或者给子孙上供。他们被欲念控制,被激素影响,又一厢情愿的在内心进行自我感动。”
“除我之外,都是废物一群,乌合之众。”
钟熠在探寻苏千内心的过程,认为他绝对在某一阶段有过“孤芳自赏”。
编剧李英伦说他高傲,他当然有高傲的理由。拥有的人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鄙视那些缺失的人,人的优越感几乎是生而有之。苏千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夸赞自己,鄙视别人的高度统一。
钟熠对苏千的第四轮理解,属于完全成熟体的苏千。
为了能追赶上时代的发展,苏千的年纪被定为成35岁左右。这个年纪的苏千,千帆过尽,也确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钟熠赋予了他“追梦人”的外号。
苏千本人很有耐心,可人在实在梦想的途中,难免会急躁。但苏千又是“带头大哥”,大哥得有大哥的样子,冲动易怒,那是张千熊彪的人设。
钟熠在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之后,确定了“狂热”这一人物特色。
平常的苏千稳坐钓鱼台,对什么都能一针见血,侃侃而谈,唯独说起自己的成就和未来,他会变得狂热。
钟熠很少有过外放型的狂热,他哪怕经常说起自己“爱慕虚荣”,也多数抱着实话实说的心态。他在内心检索一番,发现他已经忘记了人狂热起来时的样子。
一个人狂热还没有意思,必须得在很多人面前。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么一出。
现场没有摄像机,不能观看自己的表现,钟熠为了保持个人神秘,也没打算向《启示录》剧组里的谁进行问卷调查。晚宴结束后,他和沈万池、雷蒙一起把客人们送走,才对着自己的好伙伴问出声:
“怎么样,我今天晚上的即兴发挥如何?”
三人已经好得跟一家人似的,钟熠十分肯定雷蒙和沈万池能看出来他的异常。
沈万池和雷蒙对视一眼,如实评价:“吓我一跳。”
雷蒙也说:“你好浮夸。”
“浮夸”就有点打击人了。钟熠“哈”了一声,有挠了挠耳后根,掩饰自己的尴尬。
以防偷拍,他们没有在露天的场地聊很多话,转头先去了车里。利用起回程的这一段路,雷蒙和沈万池帮助钟熠分析他的表演行为。
“看得出来你不经常骗人,身上的善良气质还是太重。”
钟熠经过沉吟后,抛出这样一个观点:
“我在真正演反派之前,一直认为反派很难演。后来演了罗丰贤和叶栖云,一个让我开窍,一个让我广得好评。其实那时候我有些沾沾自喜,觉得我已经往前一步,打开了更加殿堂级的大门。”
他望向雷蒙说:“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只是做到了一个演员的基本发挥。”
当一个人的能力变得更强时,他反而能正视记忆里的那些弱小。
“我的观点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需要多加两个字的前提。要把反派演好,很难——不过这也是一句废话,任何角色要演好,都难。”
雷蒙没有被他的来回跳跃绕进去,他说:“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叶栖云和罗丰贤演的并不是很好。”
钟熠说:“他们两个身上的反派特色太浓厚了,几乎要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沈万池回忆着这两部戏的拍摄过程,转而一想,不对啊,“我记得你当时不是下了很多功夫,你确确实实没有把这两个人当成‘坏人’来演。”
钟熠想了想,抱住胳膊说:“但看起来还是坏。”
雷蒙回忆:“我上网时看到过这类评价,很多观众说看到你的罗丰贤就会害怕。”
罗丰贤是怎么演出来的?钟熠记得那个时候他好像还特意剃掉了一些额发,且用硬熬的方式,加重了脸上的黑眼圈。
“还是当时拍摄时,导演和灯光在形象上也有额外加成。”
那些让罗丰贤看起来吓人的镜头,就是钟熠理解中的“看起来坏”。
他那时候思考着反角在影视作品中存在的意义,他也一直告诉着自己他不应该把罗丰贤当成反角来演。他给他做心理分析,认可他的意志,理解他的行为。然而等到实际表演的那一刻,他还是做出了诸如笑得阴森,又或者特意显得神经质的行为。
钟熠十分肯定地说:“有一种戏,叫做样板戏,我感觉我演的罗丰贤和叶栖云就是样板戏。”
他记得当时在拍叶栖云的时候,化妆师也进行了描眼线等妆容上的配合,还有他为了体现出叶栖云的阴险有时会特意眯眼。
这些动作在现在的钟熠看来,可真粗糙。
雷蒙忍不住维护他,“不是你演得不好,而是港城很多演员演的反派都是这样刻板。”
钟熠点头,没有反驳。
很多人都说港城很多反派演得好,其实从专业角度来分析,很多反派的样子都是靠着凶、狠、恶这种外化的行为和表情来塑造人物,真正能被人拿出来学习的戏段和角色,少之又少。
这类的角色太多太多,多到港城很多导演都觉得只要这样演,就是演得到位演得好。
反派很少拿奖,有没有可能是反派确实在一个模子里打转,很多人不能演出人性深入骨髓的本恶呢?
毕业已经六年,钟熠第一次回忆起在表演艺术理论课上学到的话:
“对演员来说最难把握的,是演好一个[人]。”
一个自然人。
不是丧尸,不是神经病,不是疯子,不是伪人。
而是真正的人。
这无疑对年轻人来说是很难的。钟熠敢如此大胆地猜测,或许连说出这句话的井萌老师都不能知道,人到底是什么样。
而且每个人定义的“人”都会不一样,这无形间加大了演员的难度。钟熠给苏千打下那么多标签进行分析,就是在寻找他作为“人”的定位。
他的欲望,他的梦想,他的口是心非。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千术团队的六个人,个性不一。钟熠给苏千打标签,苏千应该也会给他们上定位,打标签。
作为老大,他或许还会为了驭下,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
面对年纪差不多的芙蓉狮时,苏千温和,善解人意。他知道芙蓉狮最想要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家”,他大发慈悲地扮演着这样的一个家人。
有可能是丈夫,也有可能是兄长,视需要而定。
面对年纪较小且爱跟自己玩暧昧的胭脂虎时,苏千成熟,乐于指点。他知道胭脂虎把他当为托底选项,他轻蔑她的轻浮,嗤笑她的失败,等待着看她愚蠢的下场。
他并不把胭脂虎放在眼里。钟熠认为苏千在她面前的表演是第二虚伪。
在熊彪面前,苏千扮演着可靠的兄弟角色。他讲义气,懂规矩,是行走江湖最好的伙伴。
事实上,苏千对熊彪真有那么一分真心,因为熊彪诡异地被他的鬼话侵蚀,认为江湖中真能有真情。
苏千在熊彪身上留有一抹良心。
在烈枭面前,苏千是一个可靠的大哥。他以团队为重,且智慧过人,是绝对的主心骨。
然而苏千又能从烈枭日常看不起白骨精和霹雳豹的举动中看出来,他因团队中两个老人的存在而认为自己心慈手软,早已生出取代之意。
愚蠢的野心,还有认知问题,疑似小脑发育不全。苏千试图预见烈枭的悲惨下场,他在日积月累中,利用各种不为人注意的撩拨捧足他的野心。苏千在他面前最虚伪!
在白骨精和霹雳豹面前,苏千就是能扛事的老一辈江湖大哥。他有孝心,还有仁义,跟着他绝对能放心。
然而,白骨精和霹雳豹两个老东西不过是苏千给自己准备的一道护身符,只待事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们为自己顶罪。
很难想象钟熠梳理完这些花了多少功夫。
这并不难,只是繁琐。
钟熠又隐隐有些后悔:领导型的人物,他还演过魏昭。早在那时,他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利用这种方法精细化、区别化魏昭的表演,将他“善于用人”的特质如此体现。
做完这些分析就够了吗?还不够。苏千不仅是一位老大,还是一位出色的老千。钟熠敦促自己,一定要尽快训练出面不改色撒谎的能力。
他记下了沈万池的评价:老实。
他不愿意把苏千演成那种刻板化的反角。他制定日程表,上午通过训练眼神改掉那种“老实”感,下午就去找导演进行前期的剧本磨合。
他得知道洪垚刚想要怎样拍,也得让导演了解他会怎么演。
“我想尝试,我不想要那种特殊的灯光。”
比如罗丰贤。
“我会自己设计妆容,我也不会给我脸上做任何加法。”
比如叶栖云。
他不要扮丑,不要扮奸。
他试图给苏千穿上西装,打上领结,他的发型被摩丝固定得十分有型。
李英伦说,苏千身上有一种港味。
粉丝们想要看的港男来啦!
在确定了第一个版本的造型后,钟熠过了一晚就直接放弃,推翻重来。
杀死港男,只需要一刀。西装,摩丝,歘——
李英伦在创作中赋予的东西,源自他的想象。在他的想象里,未必有细节,也未必真实。
苏千需要更千变万化一点。
他是运筹帷幄的老大,他稳坐钓鱼台。时代日渐发展,他也开始害怕自己被警察注意。他找来白骨精和霹雳虎当替死鬼——是的,就像白骨精披人皮,换上人皮的白骨精就是他的替死鬼。
所以苏千怎么会每天摆出老大的谱?
他应该日常,应该普通,应该能够融入街头巷尾中的人群里。
他梦想做一条鱼。他要在江湖上扬名,而他的真人则是“鱼潜大海,不知所之”。
把一条人中之龙伪装得普普通通,这何尝不是“千术”的一种?
不要美化,不用突出,钟熠重新去底下商场挑选服装,颜色就以最常见的白、棕、灰三色为主。
他还放开了一些身材体重控制。
他的个头已经很高,身材再有型,就会变得十分突出。他应该不胖不瘦,中等身材。
苏千就该是都市里“变色龙”般的存在。
钟熠努力手搓着自己,亦不忘修炼自己的骗术,他几乎要把每一天都当成愚人节来过。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自信和能力就像初时的苏千那样日渐膨胀,有一天他去找李英伦时,突然起意,找他借了十万块钱。
十万块。
李英伦或许是诈骗犯眼里的天选之子,要知道钟熠最初的设想是只借一万!
带着这十万块钱,钟熠捂着砰砰跳的心脏找到了沈万池。
“等这部戏拍完,播的时候我还要上一次访谈,你尽量给我联系一下收视率高,主持人专业的平台。”
“怎么个事儿?”
“我怕别人叫我死装哥,我也要给我自己洗白。”
他一定得在事情“暴露”之前先准备一手,对最近的异常做出解释,不然他的口碑怕是不保。
十万块,得判好些年呢!
第205章 《启示录》开机
《启示录》的工作人员在建组时就互相认了个脸熟,男主角回来后请吃饭又重新见过。等到剧组启动大家忙起来,各部门已经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这无疑是沈万池愿意看到的。
就像之前说的,他不能整日跟随钟熠,他很忙,他需要看到剧组的稳定,才能安心。
他的关心很让钟熠受用,但如今的钟熠就爱“不知好歹”。他唉声叹气地对雷蒙吐槽:
“现在又不是call机时代,手机打电话,接电话都很方便。只要我不往没有信号的山沟沟里去,出了事找不到人解决的概率很低啊。”
雷蒙知道钟熠的不领情纯属装模做样,这份默契让他配合着他:“是啊。只是沪圈而已,又不是帮派社团,能把你抓起来斩手又斩脚。”
钟熠才开心一秒,闻言又冷静下来。沪圈不会伤害他,但会不会让他没面子?他现在的面子可不能轻易损伤。
所以还得拜托沈老板多多关心,经常用心的好。
沈万池于剧组围读会头一天离开。当天一大早,钟熠特意打电话和他依依惜别,表达了不舍之情,好生肉麻。
当一个人因为某件事开始表演,后续发展往往会事与愿违。
钟熠莫名其妙触发了这个定律。沈万池走了不到一个星期,等《启示录》的剧组围读会结束,他又杀回来了。
听说有什么事,钟熠还被他喊回了公司,说要去一趟。
钟熠腾出时间回到根据地,在推开沈万池的办公室门后,看到了他没收起来的忐忑不安。
钟熠心道不好,刚要询问,沈万池就唉声叹气地问:“你说,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难道是有什么坏事应谶了?钟熠见沈万池神不守舍的样子,安慰他道:“是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有问题不怕,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就是。
沈万池先请钟熠坐,又去给他拿了一瓶瓶装水。等钟熠拒了,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抓住他的手,“只有你能帮我。”
钟熠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已经发现一丝不对劲了。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他心下稍安,等待着沈万池下一轮表演。
结果沈万池实在忍不住得意,直接摊牌了,不演了。他从桌上的文件里翻了翻,单拎出来一份,平放在桌上时,露出了堪称猖狂的表情。
见此,钟熠谨慎考虑后,起身。
沈万池露出意外的表情,仰起头望他:“干啥去?”
钟熠摊开手掌,“这文件好像很重要,我去洗个手。”
沈万池顺着他的话开贫,“您老不如再去煮个香汤沐浴一番?”
“好主意。”
“得了吧。”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沈万池直接把人拉下来坐下,把文件拍他怀里,命令,“快看!”
他显然迫不及待了。
在这场拉锯战中,还是我赢,钟熠很满意地嘿嘿一笑。他把封页一翻,巨大的“微博社区”强势地闯入他的眼帘。
微博微博,顾名思义,就是更精简更便捷的博客。
这一刻,终于来了。
钟熠的表情沉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掌握在技术派和嗅觉派的手里。他也没猜错,现在已经是2008年,差不多该是这种东西的诞生之时。
文件里有包含软件的介绍,还有使用方式。钟熠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微博的定义及玩法,可他也明白还未投入市场的微博肯定和他认知中的存在差别。他严阵以待,仔仔细细地把这份邀请快速阅读完毕。
在他阅读的这段时间,沈万池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等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沈万池注意了一眼钟熠的视线,确定钟熠确实看完后,才说:
“咱们之前不就提过,要往这种交友软件上使点力嘛,所以我就一直关注着这方面。微博这个软件呢,是一个叫‘小麦’的网络公司研发的。今年年初小麦同和伟网络公司进行合作,打算借着和伟的市场,到明年下半年就把微博投入手机商店进行使用了。”
钟熠点头,他不说废话,直接肯定道:“微博可以搞。”
“是吧?”沈万池乐意跟钟熠说话的原因,就是经常会在他这儿得到“英雄所见略同”的反馈。这一回,他的话匣子真的关不上了,忍不住叨叨起来。
“这两年的收视率一年不如一年,传统媒体比如说报纸,也卖得不好。我也是从电视剧行业受到的启发。”
“以前是电视台放什么我们看什么,后来有了碟片机,电视台的收视率就降了不少,因为电视频道的播放不自由嘛。”
“这边碟片机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呢,互联网和电脑又开始更新换代。你知道的,这两年国内的几个视频网站火热得起来,不说游戏什么的吧,只要能上网,就能随时随地找到想看的电视剧。”
沈万池本来以为这种形式会持续很久,没想到在今年年初的新款手机里,已经可以在手机上浏览视频了。
网络发展史和电视剧发展史以想象不到的姿势产生了交集。
沈万池压低了声音:“我那时候就在想,说不定传统媒体以后也会变成这样,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能在手机上看新闻。”
接受新东西是需要眼光和勇气的。沈万池之前有些没底,是刚才钟熠的肯定给他带来了自信。
但他仍不太确定“微博”是不是一个好的项目,他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用商量的语气问:
“要是微博请你代言,你乐不乐意?”
以防拒绝,给出前提,“他们愿意开高价。”
这句话没有让钟熠意外一点,或者说,他几乎笃定这个商务只能属于他。
这两年他频繁使用博客,把自己的主页从最初的日记记录本变成了炫技场。他钻研文案,排版,照片……他之所以花这些心思,除了想在互联网完全流行起来之前闯出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有“孔雀开屏”的目的。
换言之,他等待“微博”诞生已经很久了。
在钟熠心里,只是代言怎么够?
“他们还缺钱吗,我也可以用片酬抵资金,做他们的天使投资人。”
沈万池没想到钟熠还有更高一层的想法:“你要投资这个?”
“是啊。”
沈万池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嘛,我可以去谈。”
他抬眼看向他道:“其实没得谈。人家是做互联网的,我们是做娱乐的,圈子不一样。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钟熠现在不仅有经济实力,还有广告价值。
钟熠想要投资微博,就是为了锁住并拔高自己的商业价值。
以前世举例,网络绝对会在短时间内迸发出庞大的力量。在这个数据社区中,钟熠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但他可以利用这份先知力量,通过跟网络源头公司合作的方式,给自己上一道保护锁。
如果这份合同能成,那代言微博,对他而言是一件极好的事。
既然软件都被研发出来了,文件上也写得明白,钟熠现在再知道一些没有的事,也不会显得奇怪。为了引起沈万池的重视,开始跟他一起假设。
“入股微博很有必要的。现在的博客互动性不强,而微博,我感觉能成为一个社交软件。网络玩的就是社交,如果微博能发展成全国注册率最高的软件……”
好处都不用钟熠多讲,沈万池自己就能想明白。
原本还挺迷茫的沈万池,只感觉眼前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那种对美好未来的畅想在他脸上残留了几秒,然后他收起表情,十分郑重: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钟熠想的是自己,沈万池代入的是公司。如果钟熠一个人能省那么多钱,那整个公司的各种项目加起来能值多少钱?
以后微博软件真发达了,一说中娱在这家公司有股,那也是各种排面啊。
现阶段,微博还在内测,并没有投放使用。他们提前联系钟熠只是为了探口风。或许他们并不认为钟熠这个用惯了博客的用户愿意接受微博。他们留出了时间,和大把的条件。
这一切都等着沈万池去发掘。
8月2号,《启示录》正式开机。钟熠开始了新故事的演绎,沈万池则一头扎进了商界。
开机第一天,照例要举办上香仪式,要邀请媒体观礼。以往钟熠多少会注意一点形象,可今天他却选择穿着蓝色polo,灰色短裤,外加一双白色的极简凉鞋的穿搭出场。
要是离得近了,还能看到他的下巴处,有他特意留了两天的短青胡茬。
这种“恶心”穿搭并非钟熠乱穿,而是今天拍摄第一场戏需要用上的。
钟熠最初也想修饰一下。他打算接待完媒体,再去化妆师那边让他上技巧把胡茬补齐。后来他又觉得不自然,又费事。
而且,再丑的造型,总得要见公婆的。
于是便顶着这幅尊容和造型上了。
这种反差感造成的效果是可以预见的。当时他才出场,别说媒体了,同组的演员都有些讶异。
可能唯一高兴的只有导演和编剧了吧。
男主入戏了,好啊。
雷蒙把各种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还不待他打开手里的DV录像留念,来自中娱的道具师找上了他,说出的话那叫一个惴惴不安。
“童哥今天怎么是这么个形象?今年他得流传出去多少丑照,别人又会怎么说?沈总看到不会生气吧?”
形象并非道具的领域,道具师这话也是帮化妆师问的。大家都是同一个公司,他不想看到同事因老大任性而背锅。
雷蒙明白他的意思,妥帖地帮助钟熠稳定后勤:“没事的,童哥在表演方面一直有自己的想法。”
影帝的的心思你别猜。
化妆师怕担责任,缘是因为看到了不少媒体皱眉。等仪式结束,在钟熠接待记者之时,她拿着家伙事儿紧紧地跟在钟熠身后,就等着他一声呼,给他上妆。
媒体被钟熠的新形象丑得龇牙咧嘴不是不能理解。明明半个月之前,他还在南韩风光无限的当花美男呢。虽说大家上的不是同一个网,但他当时的照片都从港台那边传进来了。那些活动照也不知道怎么拍的,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而现在呢?
谁能忍得了这种落差啊。
于是等有关电视剧的问题问完,就有记者朝造型开始进攻:“钟熠,你的新造型好独特。”
“是啊。”
虽然穿成那样,但钟熠的衣服很干净,并没有味道。只不过这套装扮太经典,自带一种“邋遢”感。
记者忍不住问:“您是想通过这部戏冲击金花奖吗?”
现场太吵,还有风,钟熠第一遍没听太清,还让她重复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钟熠快速否认:“什么冲奖,没有的事儿。”
他也不想让记者再开口,看着他继续道:“不能看到一个演员进行突破,挑战,或者只是稍微有变化,就认为他是在扮丑冲奖,对吧?”
这时有另外一位记者挤了上来,“但是你们圈子里有这个文化啊。”
“什么圈?”
他以为钟熠又是和刚才一样没听清,重复一遍并进行解释:“文娱圈啊。”
钟熠点了点头,在各种镜头下脱口而出,“所以文娱圈的事儿你们新闻圈少管。”
一句话把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有相熟的记者看钟熠有点生气了,连忙把话题引开。心里也忍不住对着这个愣头青犯起嘀咕:怎么这样不给面子,刚才剧组发红包难道还漏了他不成?
钟熠确实生气,他都解释了还要贴脸,这记者显然是不给面子不懂规矩,也不知道真人采访时最好是适可而止的道理。
你要逼新闻,你也得挑对象,挑场合啊。
在回答别的问题时,钟熠看了看刚才那人的工牌,觉得现在的记者素质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一个上午都在进行仪式和采访。到中午放饭,钟熠也没走。他混了份盒饭吃了,然后就等着下午开机。
8月,酷暑,炎热。洪导还要把第一场开机戏安排在中午1点。
在烈日、蝉鸣声中,当着晒蔫儿了的同事们的面,单独上戏的钟熠开始进行独角戏排练。
这一幕戏发生在路边的林荫道上,主要内容是苏千随手挑选一个路人进行行骗的剧情。
在对词等流程发生之前,钟熠一只手拎着一兜子小菜小葱,另一只手接过道具递来的糖水冰棍,在热气腾腾的人行道上走了个来回。
这是为了测试冰棍的融化程度。
得到的结果并不如人心意。天太热,走到一半就开始融化,流了钟熠一手,他追着冰吃都来不及。
这样的戏拍出来多难看啊。
站在导演旁边的李英伦回忆着刚才冰棍的外包装,以此为原因:“道具买来的冰棍太廉价了,所以化得快。”
洪垚刚“嗯”了一声:“我特意让道具买的五毛一根的。”
那怪不得呢。李英伦点头,想让道具再去买一根好些的冰棍来,又觉得不妥。
苏千追求的就是“大隐隐于市”。他有那么多钱,还学普通人去菜市场买菜,为了一根小葱跟摊主争得你来我往,为的就是融入普通人。现在让演员在拍戏时吃三、四块的冰棍,这明显与人物设定不符,观众看到指定出戏。
没做多想,洪垚刚看到化妆师拿着纸巾帮助钟熠擦手,回头对道具说:“再买两根碎冰冰来。”
李英伦面上一喜。碎冰冰好,有壳子兜着,怎么吃都不会留汁。
道具也觉得有理,连忙让助理去了。
旁边,饰演芙蓉狮的郦君坐在树荫下嗑瓜子,享受着悠闲。
同一个平台的不远处,三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正是饰演胭脂虎的唐苹、饰演熊彪的张悠波,饰演烈枭的李弘勤三人。
他们仨是同一届的同班同学,天然的交际关系让他们自建组最初就俱在一块儿。
实在是跟其他人也不熟,他们也不能跟白骨精那俩老演员一样就地找个钟点房午休。
一阵风吹来,郦君听到了张悠波的声音。
“这道哥比咱们上个剧组的道哥差远了,买冰棍这种事还得劳烦导演操心。”
张悠波虽说在沪市长大,可他的户口上显示的可是“东北”。他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北方人,不仅是个大高个,还是大体格,大五官,二十四岁长出了三十四岁的年纪感。
郦君记得围读会上有一场试戏,是张悠波挨了打,钟熠检查着他的伤势并表示关心。演技没有问题,就是两个人站到一起,钟熠的小头小脸衬得张悠波的脑袋像个大皮球。
你看,能不能做主角,确实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张悠波有点像特型演员的意思,请他来演熊彪这个壮汉,只有应景一说。
张悠波的话音落下,另一道男声响起。李弘勤用揶揄的语调说:“是啊,道哥能不知道现在冰棍化得快吗?还得劳累主演来回走。”
他又捅了捅身边正拿着小镜子补妆的唐苹,“不过碎冰冰这个主意不错。欸,你说我让道哥帮我买两根回来成不成?天这么热,剧组也得给咱发福利啊。”
唐苹白了他一眼,“你还馋五毛的冰棍?”
一句话说完,又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这位道哥是钟熠公司里的人。”
李弘勤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哦,你害怕啊?我不怕。我只有不屑好吗?北平的影视公司原来就是这种水平。”
张悠波不说话,在旁边狂点头。
唐苹有些迟疑,又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还好吧。道哥要是不听导演的,自由发挥了,被导演骂怎么办?人家毕竟不是洪导用习惯的搭档嘛。”
张悠波一听,动摇了,“也对,而且道哥还得上一道保险。如果钟熠觉得5毛的冰棍难吃,不愿意吃怎么办?他又得挨男主角的骂啊。”
一说到这个,三人齐齐噤声。
不愿意吃,那不就成耍大牌了?
也没听圈子里传过钟熠耍大牌啊。
李弘勤这回知道收敛了。他偷瞄了一眼,见郦君没有往这边看,用更小的声音说:“刚才接待记者,我还看见钟熠把一年轻记者训得说不出话呢,所以传言未必是真。好多人都说钟熠谦虚,我看他倒狂得很。”
张悠波这次没做墙头草,“狂怎么了?我要是那么年轻就那么厉害,我也狂。”
唐苹点头,“年少轻狂嘛。”
李弘勤一见两人都不赞同自己,急了,找出证据,“我上回在电梯里遇到他,你们是不知道他的眼神。知道‘眼高于顶’那个成语怎么写吗?就是他当时那样儿。”
张悠波犹豫了,“不是吧?我看他很好啊。他经常用很温和的眼神看我,我能感觉到他很欣赏我,或许他还很信任我。”
李弘勤气愤道:“你不如说他爱上你了,你脑子秀逗了吧?”
“你怎么骂人呢?”唐苹把化妆镜收起来,附和着张悠波,“小波说得没错,你忘了,在剧组围读会上,基本上咱们问什么,他都会回答。要换做别人,闭门羹都有得你吃的。人家一线演员,吃饭的东西,凭什么教你?”
张悠波说:“那他一定是看导演在,他可以在导演面前表现。”
唐苹嗤笑一声:“你说我们需要表现,我承认。钟熠需要表现?”
李弘勤说:“你敢否认洪老师是圈内大佬?”
唐苹呛回去:“你敢否认钟熠是李师哥和洪老师主动请来的?”
张悠波点点头,给出最后一击:“就是为了请钟熠,洪老师才答应用中娱的人嘛。”
李弘勤像是被提醒到:“他带人进组,他就是猖狂,他利用身份搞特殊。”
唐苹撩开粘在后脖颈处的头发,撇嘴无语。跟抬杠选手争论了半天,她热得后背都炸起痱子了。
张悠波接过了话头:“咱们不也是关系户?”
李弘勤急得瞪他,怎么还拆自己人台呢。
张悠波才不怕他,“不说别的。之前钟熠的组,我递过两三回简历,无一例外都被刷了。《孤灯谍信》的导演还是咱们沪圈人呢,我也没能拿上一个客串。”
圈内人尽皆知,钟熠的剧,哪怕是配角,也得从关系户里精挑细选。
李弘勤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他试图说什么,又只能叹了口气,顺便拍了拍张悠波的肩膀。
大家虽然都在演配角,但李弘勤和唐苹因外形好,并不缺戏演。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差一点机会,就能上主角了。
而张悠波因形象问题,有时候连男五男六都混不上。
好说也是同学,李弘勤不愿意欺负他。
他又忍不住怪张悠波长太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圈子里哪个女生能跟他搭得了戏?两人凑一块总有一个人出画,这还怎么谈恋爱!
男艺人也不愿意用他啊,衬得娇小没有气概,说不定还会把真实身高衬出来。
总而言之,太高的身高在圈子里,简直跟照妖镜没差。
李弘勤叹了口气,转手一招把牛角尖对准自己,“那就当一切都是正常。可那天在电梯里怎么说,他不能只针对我吧?”
“如果你的感觉是真的,那么就是这个原因了,”唐苹严肃地像个法官,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分析,“你哪里得罪他了?”
李弘勤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得罪他……难道我比他帅?”
“怎么可能?”唐苹和张悠波异口同声。
这声量大了,让郦君听得清清楚楚。
在三人组视线处的左边脸面无表情,右边脸的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大中午的,郦君也不觉得热,她得坐到哪儿去才能听到一群年轻人讲笑话呢?
单独对李弘勤特殊,答案就就在谜面上,因为钟熠饰演苏千看不上李弘勤饰演的烈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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