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孤灯谍信》播出效果
在《孤灯谍信》播出之前的预热阶段,央视一套节目组为其制作了两个不同的预告片。
第一个预告片以“孤独”与“光明”为主题,主要向观众们传达了这部剧谍战的主要核心,镜头几乎是钟熠的个人秀。
第二个预告片以“情”为主,亲情,友情,爱情……道明顾裴瑾身份的同时,又表明他的选择与原则。
两个预告片表达出了不同的看点,网友们仔细品鉴后,认为这简直不像是同一部剧。
“我刚以为是什么严肃作品,看到钟熠与女角色的互动后,又怀疑这是什么乱世爱情。”
今年3月才播过《庭院深深》,网友们对钟熠在民国大谈恋爱的印象还没过去,现在又看到一部时代背景差不多的剧,有部分发散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一些人则认为:
“央视播了大半年的严肃作品,都要把收视率炸穿了,不能还播严肃作品吧?”
“难说,字幕上不是写了吗,这部剧是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的。”
这段时间,中娱的网络部门继续监控网络舆情,他们发现有一少撮账号在故意引导大家呼吁钟熠去演“真正的偶像剧”。
“一直演严肃作品有什么意思?能不能让钟熠再演演《情满果园》那样的爱情喜剧啊。”
“钟熠不是在湾省很火吗,我不相信湾省的导演和制片人不馋钟熠,求求你们砸钱把他请过来演偶像剧啊!”
什么时候网友们也会关心钟熠的后续资源了?而且还有特定剧种。
这种反常令人疑惑,沈万池一时之间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刚好打开了“给观众留出余地”的任督二脉,一个顺着杆往上的鬼点子就此滋生。
想看偶像剧?那还不简单,别等啊,《孤灯谍信》男帅女美,钟熠还跟三位类型不同的美女有“情感纠葛”,这难道还不够偶像?
千万不要因为担心谍战片太严肃而放过好剧,《孤灯谍信》绝对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这一招,属于沈万池的剑走偏锋,他当然也怕主流媒体不接受这种声音,便只吩咐网络部,做了小范围的宣传。
这招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沈万池的险招落入网络世界,经过人传人的发散,也成了一股不容被忽视的声音。现在是同时有好几方人在对《孤灯谍信》做出不同的理解,这些讨论帖和央视正统的宣传片夹杂在一起,倒让围观群众们有些闹不明白如今要播的到底是一部怎样的戏。
于是等到10月2号,更多的人纷纷守在电视机前,等待着一探究竟。
《孤灯谍信》的第一、二集,正是顾裴瑾出场,通过戏院除日本特务和与高毅臣的针锋相对,体现出这位男主的过往和处境的剧情。
这部分节奏快,情绪慢,危险与破局并存,成功抓住了大部分观众的视线。
收视率未出之前,第二天的早报上,专业影评人连夜写下的剧评被加急刊登。内容当然是好话:
“虽然与原作内容相差数几,但人物形象始终如一,演员选得好,也发挥得好,钟熠饰演这样混不吝的角色简直信手拈来。”
经过一夜的发散,网友们的观后感更加质朴:
“跟以前看的谍战剧都不一样!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男主角。”
“哈哈哈,我看到那个姓高的返回来,误会顾裴瑾在骂他,我当场爆笑。不是,还有人主动找骂的?”
“感觉这部剧太梦幻太不真实,那样高层又特殊的身份,怎么会成为了我党的卧底?”
“都看电视剧了,这么认真干什么?”
“有一个让前辈爽的机会,你不要?”
“但是这部剧是小说改编,那部小说还拿了奖,原作就是这个设定啊。”
“丢掉这个逻辑不要,感觉很棒,我已经在幻想延安想要什么情报都能拿到一手消息的爽之剧情了。”
“钟熠在这部戏里简直帅出了新高度,连一直小胜一筹的我都只能暂退其右。个子高穿军装可真帅啊!再羡慕一轮。”
“只有我在意解宾怎么又在这里演烦人精吗?”
“因为看了牛大人,所以看到这个演员吃瘪,我都会觉得好好笑。牛大人这次还会不会把老婆送给钟熠?”
“牛大人这次没有老婆,我看牛大人这次要把脑袋送给钟熠/笑哭。”
“就是很好笑啊,人家光明正大杀敌特,你搁这儿上蹿下跳,小心思都藏不住了。”
来到上午10点,电视剧传媒数据中心公布了昨天各电视台的收视情况,首播之日,《孤灯谍信》一骑绝尘,拿到了10.71%的成绩。
这个成绩让高层领导激动不已,钟熠也稍微松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前几年钟熠的剧哪怕是在央八播剧,也能有12%往上的成绩。然而从2006年开始,央视集团的收视率就呈现出下降趋势,连2007年的春晚都比2006年的低3.7%的收视率。很多内部人士反应,这并非是观众不爱看电视了,而是地方电视台发展起来,硬生生从央视口中啃下了收视。
就拿今年暑假来说,湘南台主办的《快乐女声》简直是个怪物,从全国64强比赛开始,每逢那边黄金时间播放比赛,各台的收视率皆有下滑。
因为有了这头巨物,暑假期间,央一和央八播出的两部剧最高收视率都没有破6%。
低迷的成绩让央视无法不神经紧绷。
除了有外敌,自然还有内因。相比去年,今年整个上半年,央视体系都没有播出一部有影响的电视剧,没有好剧撑台,才是收视率上不去的致命原因。
现在好了,钟熠来了,首播成绩也确实如大家想象的,直接就拔到了两年前的最高水平。
央一领导在给钟熠打电话感谢之后,终于能睡上一个好觉。
央视集团收视率萎靡,受到整个行业关注。早在9月时,沈会雯就给钟熠找来了好几篇文章,主题内容都是分析央视收视为何下滑。
这无形中也加重了钟熠的压力。
现在好了,央视收视回暖,不少媒体在嘀嘀咕咕之余,又开始敷衍的分析——分析什么呀,这一次收视率破冰,答案很明显,就是钟熠。
有媒体说:“钟熠光是在电视上露脸,就足以固定住观众的遥控器。”
有媒体对这个分析嗤之以鼻,他们觉得这个说法太过保守:“哪里需要露脸?钟熠光凭一个名字,就能让大家看广告来等着他的剧。”
并附送一张央视一套和徽省电视台黄金档前十分钟的收视率变化对比图。
数据实实在在地告诉大家,就是在这十分钟的时间,有那么多人等着剧播。
又有媒体人在节目上笑谈:
“钟熠干脆改名叫‘钟收视’算了。”
“这个太直白啦,我觉得叫‘钟救星’比较好耶。”
这些好评和调侃钟熠都看了,他没忍住,在心里矫情地怨怪大家随意给他改莫名其妙的名字。
钟收视,嘿,真霸气真好听。
不过拿了开门红也不能掉以轻心,钟熠一秒恢复严肃,他的目的特别明确,他这回要的不仅是收视,还有“名气”和“肯定”。
顾裴瑾和高毅臣之前的明争暗斗大概持续了8集的时间。这8集中,包括姑太太、朱诗容出场,包括向大家介绍了顾裴瑾是如何由蓝转红的过程,更包括顾裴瑾如何与上级取得联系,如何传递情报。
这中间的每一个剧情点,都能够勾起观众的情绪。
鲜活泼辣的姑太太才出场,观众们就被她和顾裴瑾之间的相处逗得合不拢嘴。
“感觉姑太太很想打死顾裴瑾,又因为是亲侄子而没有办法。”
“顾裴瑾是真混啊,但他拿捏起身边的人来,又不费吹灰之力。我可真好奇你们为什么这么吃他这套,不能直接给他一巴掌吗?”
“那么帅的脸你下得去手啊,你变态吧!”
“因为关系亲,因为顾裴瑾帅,因为顾裴瑾找起日本特务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啊。”
“高毅臣的路走得太窄了,他也不想想,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顾裴瑾在和姑太太相依为命,在给大公子鞍前马后。顾裴瑾立过功,杀过敌,还被日本人白嫖啊(原谅我,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我真的爆笑)。结果你才回来,就怀疑上人家了,怪不得姑太太明明喊着这很正常,转头就去给侄子出头呢。你这做法就不得人心。”
“我认为高毅臣其实没想错,他就是在拿职场的逻辑套自己与顾裴瑾的关系,但职场也是看功劳,也是看关系,也是看人情世故的。”
“高毅臣就是太急了,姑太太多精明的人,还能看不出他在扯着幌子针对自己侄子?”
受郦君专业演技的影响,再有她和钟熠能碰撞出化学反应的配合,“姑太太”这个角色哪怕戏份不多,讨论度在前几集的热度也能排到第三。
直到女主角朱诗容出场。
按照后来说法,饰演朱诗容的吕景琼算是淡颜系长相,这种外貌的欣赏程度本就属于见仁见智。又因角色需要,朱诗容穿着朴素,不施粉黛,尤其是化着浓妆红唇的李无瑶出场后,观众对她的意见更大。
“不想攻击演员长相,但朱诗容真的差点意思。”
“是啊,而且感觉很卑微,很懦弱,也不够活泼。我不接受这样的女角色做男主的官配。”
“她有些镜头演得好木讷。”
“就不能换个漂亮的女演员?天生丽质的那种。”
“我寻思其他演员也不是选的不好啊,连演丑角的解宾都有点姿色,有些年纪的姑太太更是风韵犹存,连第一集客串的那个日特都是个美人,怎么到女主这里就不行了?”
“看预告片的时候我就震惊了,终于有人懂我了!”
这之后更险的是吕景琼“关系户”的身份被曝,让她一时之间陷入舆论风波中。
连钟熠在跑宣传时,都被人恶意问道:“拍摄时有没有对女主角的外貌有过不满?”
钟熠怎么会对自己的合作演员不尊重?
“整部剧在早期准备阶段,我们所有演员就知道了吕景琼和曾编的亲属关系,我们也特别认可,曾编选择吕老师绝对不只是因为亲缘,还有吕老师与朱诗容适配度的事实。这世上也有‘举贤不避亲’这个词语嘛。吕老师是中戏的老师,她的专业技能方面绝对是没得说,而且她身上还有原作书籍中多次提到的,朱诗容具有的‘书卷气’。我觉得曾编选吕老师来饰演朱诗容,就像曾编选我来饰演顾裴瑾一样,这种举动不是出自喜欢,而是合适。”
不仅钟熠开口,郦君也帮忙解围。
“有些观众对女演员的形象要求,好像特别严格。但是戏剧创作不是感官上让你喜欢就好的呀,演员与角色的气质是否匹配,那才是最重要的。”
身处舆论中心的吕景琼明明在中戏授课,也免不了被记者找上门采访。
被攻击了外貌,吕景琼也不生气,她哪怕在镜头前也是淡淡的,“大家关注剧情,关注人物就好,没必要对我留以多少眼神。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角色而存在的。”
在这段“不问自清”的冒昧采访中,吕景琼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衬衫配七分伞裙,脚踩一双小白鞋,面上不施粉黛,只有过肩的长发让她能和电视剧里的朱诗容形象区分。
该采访一出,很多观众反而偃旗息鼓,能接受这样的扮演者。
“原来演员日常打扮也是这个样子。怪不得‘举贤不避亲’,这么一看契合度真的好高。”
“钟熠没说错,演员确实很有书卷气。”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演员。真的是老师吗?怪不得呢。”
吕景琼的“淡然处之”和“不争不抢”,反而给她争取到了很多好感,让那些莫名而来的攻击偃旗息鼓。
有关女主角的舆论风波过去后,罗远淇饰演的游沐萍登场,观众们在看完她的戏份后,也审判了一番:
“感觉罗远淇才是那个关系户,已知她和卢可一样,都是钟熠公司的。”
“人家卢可能做女主,罗远淇才是个女二,这能一样?就算是关系户也是次等。”
“但是罗远淇长得很好看啊,我愿意看这样的演员演戏。”
“也不知道戏演得怎么样,很怪,我决定再看两集。”
游沐萍的戏份衔接得很紧,她在第9集登场,第10集结尾时就看到了顾裴瑾执行任务,第11集就被带进了军统,12集就放到了身处医院,被顾裴瑾探望的戏份。
等到第13集,游沐萍被威胁着被迫接近顾裴瑾,顾裴瑾为了保护她而接纳了她,有那么一批观众的言论在网上沸腾:
“我看的那个透露果然没有骗我,偶像剧情节真的来了!啊啊啊,好激动,游沐萍和顾裴瑾绝对会日久生情吧?我好期待两个角色接下来真真假假分不出来的感觉!真正的爱情即将来临——”
“跟朱诗容比起来,钟熠和这个女角色就是更配啊,尤其是钟熠还高,女演员又瘦小,两个人的身高体型差,呜呜,是我理想中的爱情。”
“在谍战戏里看爱情戏总觉得有种愧疚感,钟熠什么时候能去演一部真正的偶像剧?”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一部戏而已,而且谍战就不要生活,谍战人就没有七情六欲了?”
“对啊,钟熠能在《庭院深深》里谈恋爱,怎么换了部剧就不行了,他还在另一部戏里让女主角喊他‘爹’呢,这么雷人的都能演,有什么是不行的。”
“能不能别提我的宝贝剧……我不觉得《庭院》雷……我磕死了好吗……那部剧成绩也很好好吗(怨气化~飘走~)”
喜欢看感情线的观众们如此发言,对感情线比较谨慎看待的观众们却是纷纷担心:
“三水小姐确实很有魄力,但她只是一个学生,我好担心她给顾裴瑾拖后腿。”
“但是顾裴瑾的多重身份不是在那天晚上就在三水面前暴露了吗?”
“我总感觉这里是个虐点啊,片头里有顾裴瑾抱着游沐萍出来,脸色很凄惨的镜头,游沐萍最后不会死掉吧?这种谍战剧最喜欢死人了。”
“不清楚,看了原作,原作游沐萍根本没多少戏份,甚至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只是提到了‘那个女朋友游小姐拿了钱就出国了’。”
新角色带来的讨论度是可观的,无论是偏向爱情,还是偏向剧情的观众都被难以预料后续发展的“挑逗”中入了迷。
此刻《孤灯谍信》的单集收视也涨到了12.87%。
不同观众有不同的想法,对后续剧情的期待点自然不同,等到实际剧情播出,无论是哪一批演员都被满足,又有被落空。
顾裴瑾和游沐萍因情势所逼,成为了“假冒情侣”,他们在人前毫无顾忌地恩爱,谈情,不明真相的姑太太甚至还把游沐萍请回家,来了一场下马威。
爱看感情戏的观众就此嗨爆!
然而在夜深人静之时,顾裴瑾又和游沐萍讨论着未来,以及新生的理想。
顾裴瑾和游沐萍之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爱情,这从顾裴瑾的眼神,从导演的镜头语言就能够看出来。
在导演的镜头里,顾裴瑾与游沐萍对视时,二人经常是平视的状态,这与顾裴瑾与朱诗容的错开视线不做交流,和与李无瑶时高时低的争锋交错完全不同。
而钟熠在演绎这段戏份时,也一直使用着平等,欣赏的眼神,时不时地还带有温和的浅笑。
随着剧情的深入,观众不仅发现了顾裴瑾引导游沐萍树立信仰的行为,还看到了另一个状态的顾裴瑾。
他同样热情,但那种热情中又充满了坚定。在二人独处的安全氛围中,他会和游沐萍畅想未来。他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她,有一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会有衣服穿,都会有粮食吃。在那个世界,人们将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安稳的工作,那个世界不再有战火,每个人都会得到幸福。
他如此确定着。
他如此坚信着。
当顾裴瑾说起这样的未来,他眼底散发出的光彩,带着一种击溃人心的力量。
这样的一个眼神在片头出现了无数次,也被两个版本的预告片收录进去。
在看到这集之前,很多观众猜测是顾裴瑾在向游沐萍表达爱意,等到成片播放大家看完才明白,确实是在示爱,只不过对象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偏向剧情的观众们集体表示:舒服了。
“之前网上声音太大,我都不敢说。用喜剧的方式阐述那段历史确实是一种艺术表现手法,但把氛围营造得太轻松,是否有淡化伤害的嫌疑?原来所谓的喜剧是假象,今天顾裴瑾的独白,才是这部剧真正内核的体现!”
“我就知道钟熠不会去演这么浅白的角色!顾裴瑾之前的轻佻与无往不利与逢凶化吉,确实看得我热血沸腾,可每次看完我都会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看完今天这集我才明白,就是缺少那种精神啊。”
“导演和演员为了骗人进来看谍战也是煞费苦心,不多说了,大拇指先送给所有主创,在这种主题背景下,有升华的剧才是好剧。”
“之前大家一直说影视改编和原作相差巨大,慕名去看了原作后,发现确实是大,但今天这一集播完,我感觉相差又不大。至少思想核心是相似的,钟熠的表演是准确的。”
“大家难道没发现我们和剧里的其他人一样,都被顾裴瑾塑造出来的假象骗了吗?轻佻随意是假,为了理想而奋斗才是真。这部剧分明有另一种理解方式!”
这集之后,一些已经写好稿子,准备攻击《孤灯谍信》“将苦难娱乐化”的报社,紧急下令撤回并毁稿。他们无比庆幸:还好给自己留了观望的时间,不然等文章发了,这集播了,整个报社的公信力和判断力都会被网友和剧迷们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们就不该怀抱侥幸心理,央视一套黄金档播的剧,怎么可能会在思想和内核上出现问题?
各界不同的反应,让央一电视部的领导笑得眉不见眼。有了这种成绩当然得宣扬,他拿着写好的稿子,信心满满地去联系内部报纸。
之前的“热播剧”都是假的,今年真正的剧王来啦!
自从16集之后,《孤灯谍信》的收视就稳在13%没有降下来过,这种收视一路稳健发展到28集,游沐萍为了以防顾裴瑾暴露,小跑着去给他报信。
那是一个深夜,夜幕如黑墨侵染了整个天空,长街在水雾的笼罩下,视线可见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游沐萍徒步在街上跑着,周身几盏微弱的路灯用来照明,这些包围住她的路灯,像极了敌人凝视她的眼睛。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显然是有些力竭,但她没歇一会儿,就又继续。她脚下的皮鞋踩在路面发出的清脆声和动如擂鼓的心跳声同步,她的喘息也逐渐加重,在看到下一秒镜头给到远处一座明亮的建筑物后,所有观众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顾裴瑾和一群部长笑着从舞厅里出来,他被簇拥在正中心,画面构图既像是在体现他的重要性,又像是在暗示他已经被怀疑的目光包围。
一定,一定不能……
游沐萍在看到顾裴瑾之后眼前一亮,她露出笑容,抬腿就要过来,却在重新起步后,被人直接枪杀。
子弹穿透游沐萍的胸膛时,她脸上还留着残存的喜悦。在游沐萍倒下时,导演只给了她面部表情的特写,然后把固定的慢镜头手法留到了其他的地方。
镜头切到游沐萍身后,她的身体倒地后,舞厅前的人群显露出来。顾裴瑾显然没有看到游沐萍,他下意识地掏出枪,脸上还带着疑惑。而他身边的长官,有愤怒的,有疑惑的。那些愤怒的人又以极快的速度“保护”住了顾裴瑾,把他带离现场,不让他有任何发现游沐萍的机会。
闹哄哄的声音从传音器中发出,镜头切回来,以俯视的角度拍摄出游沐萍睁着眼躺在地上的画面。镜头一路下压,如今维持2秒后,游沐萍的身边出现了调查局的士兵,他们将游沐萍的尸体带离,并清扫现场。
没有给观众太多的伤感时间,这之后就是顾裴瑾发现自己好像别人做局,想方设法破局的剧情。
这段戏紧张,刺激,屏幕外的观众和屏幕里的顾裴瑾同时燃烧着精力和情绪。
直到大半集过后,顾裴瑾暂时脱困,他得知了游沐萍被当街打死,他的眼泪夺眶而出,观众才跟着他一起伤心起来。
顾裴瑾因身份特殊,一直跟上方保持着单线联系。他一直在孤军奋战,有很多镜头都能体现出他的神经和隐忍,游沐萍可以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战友。
还是他亲自发展的第一个“下线”。
在这个晚上,他的战友去世了。
钟熠在进行这段独角戏表演时,几乎倾尽全能。这段戏的表演难度很高,全程没有给到他一句台词,他只能通过表情和眼神体现出了顾裴瑾此刻的伤痛与迷茫。
在别人看来,他或许是在为情人难过。
可只有他自己和观众知道,他是在祭奠他的战友。
又因和观众之间独一无二的这种联系,在当天的剧播结束后,就有很多网友连夜发帖。
“我要哭死了,没人告诉我游沐萍是以这样的方式下线。不是说好的偶像剧,说好的甜甜的爱情吗?果然是我太疯癫,所以自有苦果。”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我为游沐萍年轻的生命可惜,为她没有完成的任务可惜!然而又诡异的令人感到庆幸的是,她死亡时造成的混乱引起了顾裴瑾的怀疑,让他平安脱困。或许游小姐泉下有知,会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祭奠英勇的战士游沐萍!呜呜,顾裴瑾喊不出来的话,我来替他喊,祭奠所有为了和平献出生命的英烈!”
剧情引发讨论,钟熠的表现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钟熠怎么能演得这么好?他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我哭成了傻子。”
“这哥们儿现在的表演节奏是真的强,我以前不太理解演技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完钟熠三个眼神带出的情绪变化,我悟了。这是细糠啊!”
难以否认,这些言论正是钟熠需要的。
这里离大结局还有一半的篇幅,钟熠紧张地捏着拳头,期待更多的好评。
第192章 《孤灯谍信》大结局
和出演了《庭院深深》的卢可一样,罗远淇之前也是无人问津的新人,这回坐着钟熠主导的列车,又有央视一套为宣传平台,短时间内便为全国人民所知。
如果这个时候有热搜,那“游沐萍牺牲”这个词条,绝对配得上一个榜一。
因为除了惋惜,很多从另一角度来思考的观众也发表不同的观点,有观点就有冲突,舆论情况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虽然很可惜,但我觉得这段剧情太刻意,完全像是为了让游沐萍死而弄的剧情杀。”
“我也觉得,人物的智商突然降到洼地。而且太戏剧性了,都快跑到面前了,人死了,还要安排顾裴瑾没有看到的剧情,这又是何必?”
“一定要死,怎么不用死?游沐萍本来就是加戏加出来的,她偷了真正女主十几集的戏份,不让她下线,顾裴瑾怎么跟朱诗容结婚?”
“看完原著,我觉得游沐萍的加戏简直是剧版的败笔之一。惨是惨了,死是死了,然后呢?感觉她的存在没有半分意义。”
这群观众主张“理智看剧”,他们的发言也是完全跳开内容情绪去批判人物。太过直接的发言,让另一批入戏且完全共情的观众深感不适。你一言,我一语,两批人马立刻就在网上吵了起来。
吵架好啊,总比无人问津要好。罗远淇的经纪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立马联系宣传部门,将这些网上的热度进行转化,争取能为罗远淇所用。
不论观众是理智派还是情绪化,《孤灯谍信》的剧情自游沐萍牺牲后,便来到了一个分水岭。
如果说之前的节奏还有欢快的情绪夹杂其中,那么自这之后,谍战的残酷与紧张便暴露在每一位观众面前。
顾裴瑾的变化正是这种氛围的促成者。
观众多数都是站在主角的立场去看剧,之前顾裴瑾的周围哪怕危机四伏,皆能被他游刃有余的解决。主角的轻松形态让观众对主角产生了了不起的信任,这种信任令人感到放松。
而现在,随着剧情的推进,顾裴瑾身处的环境愈发恶劣,游沐萍出了事,他自己也褪了层皮。他的挣扎,他的困境,他的苦难,被直接放大到所有人面前。
有那样的一个晚上,顾裴瑾全程枯坐,不言不语。
他的脚边堆满了烟蒂,他隐藏在帽子下的眼睛布满了泪水,他浑身的肌肉紧绷,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只为咽下那些不能说出的呐喊。
谍战绝不是儿戏,它是比走钢丝还要危险的布满硝烟的战场。
顾裴瑾表面站得高高的,可他的四周俱是盯紧他的眼睛。
“死,是最容易的,关键是如何能死得有价值。”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作用,或者说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我得活下去,我还得继续在政府中活动下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之前是一个人,之后,也将继续一人。”
顾裴瑾的潜伏生涯中会有很多牺牲,会有很多关卡,游沐萍是其中的一道,但绝不会是最后一道。
在自身脱困后,在快速地哀悼完自己的战友后,顾裴瑾坐在姑太太家的花园里开始想象对策。
而这时朱诗容来了,她显然是姑太太找来的。
为了令高层放心,骑虎难下的顾裴瑾只能低下头,迎娶之前不愿意牵累到的朱诗容。
此时此刻,风清月明。顾裴瑾抬头望天,跟朱诗容简短地聊了起来。
是发泄。
也是试探。
他可以拥有妻子,但他也得确定这位妻子是不是其他人安插到身边的眼睛。
顾裴瑾又有些苦涩: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朱诗容的话并不多,顾裴瑾见她兴致不高,问了后,她答:“我正在为刚才看的那首诗而哀伤。”
她用着合适的节奏,把那首感慨时光流逝,流水落花的诗歌轻声念出。
她微低着头,眼睛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石灯里的火光。
顾裴瑾情绪跟着诗歌一起降下来。他盯着跳动的火光,思绪回到了之前的一个晚上,他和游沐萍拉着手跳恰恰。在急促快速的音乐声中,他们约定:
“我们就用这支舞来迎接和平!”
和平比死亡来得更快。
顾裴瑾的眼睛彻彻底底被模糊了。
他想,他是有情有义的顾裴瑾,他不应该在知道游沐萍的尸体被调查局带走后,仍无动于衷。
他得把她带回来。
他得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不急,不急,那需要耗费很多体力,他得慢慢地计划,让自己的表演效果达到最佳。
第二天一大早,顾裴瑾就来到了调查局。他表现出的,仍是那个混不吝的样子。他固执,他不讲道理,他几乎是不顾后果地动了手,只为带回游沐萍的尸体。
他成功了,周围没人敢动他。
他成功了,大公子知道后把他喊回去骂了一顿,这彻底预示着他暂时解除了危机。
他成功了,他给游沐萍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让她得以安息。
没有人来祭奠游沐萍。她的家人早就回了老家,后来又被秘密安排撤离。她的同学听说她身上的嫌疑,怕被特务机构盯上,更是不敢前来拜祭,连送束花都没有。
顾裴瑾便给她烧多多的纸。
他在心里默语:“你不要嫌多。路上你看到有谁钱不够,你分他就是。”
在这种严肃时刻,顾裴瑾无厘头的台词,让观众神经兮兮地笑了一下——很快又笑不出了,因为穿着军服的李无瑶抱着鲜花来了。
顾裴瑾很意外能在这里见到她。
李无瑶把花束放到游沐萍的墓碑前,俯视着他,面上保持着浅笑:“我听人说,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你。”
顾裴瑾不动声色,手上继续往盆里送着纸钱,“有事?”
李无瑶望着他,眼神在几秒中内,经历了很多种变化。最终,那些狠心,犹豫都统一消散,成为惆怅:
“你收手吧。”
顾裴瑾手下的动作一顿。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那个晚上,游沐萍独自一人在街上跑着。她抱着孤注一掷的信念,一定要把信号传达给顾裴瑾。可是啊,她太傻,也太年轻,她不知道她自身已经成为了诱饵,而她的身后,全是猎人。
如果让她见到顾裴瑾结果会如何?
李无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想到两个人的下场。
所以,同为跟踪者的她趁着没人注意,举起了手,开出了致命的一枪。
回忆随风消散,画面转回来,李无瑶仍旧是那个美如蛇蝎的特务。她双手环胸,望着顾裴瑾的眼睛里满是考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帮你,或者在你看来,我杀了你的伙伴,我已经是你的仇人。”
顾裴瑾该如何去接这句话?
他没有露出凶相,也没有激动的情绪。他迅速分析并考量着李无瑶这堪称失控的行为。
“你想让我自首?”
李无瑶诚实且干脆,“我想让你回到你原来的位置。”
烧掉最后一张纸钱,顾裴瑾起身站立,他和李无瑶的视线终于回到了同一平面。
这样的角度倒也让李无瑶轻松了许多,她或许是在真心奉劝朋友回头:“顾裴瑾,无可否认,你的身份,重要到令人无法忽视。而你的能力,也足以让你担起‘党国英雄’之名。我十分清楚,你在这里存留的牵挂,只会比我更深。只要你愿意回头,一切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顾裴瑾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他微低着头,脸上浮现出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回不去了。”
他笑着,那笑容很轻松,很温柔,不带任何矫饰。
李无瑶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
她缓缓地皱起眉,无法相信,“是因为,你已经被腐化了?”
顾裴瑾又笑了,那笑容在落下时一边,从嘴角勾出了巨大的讽刺。
“腐化?”他一字一顿,啃下这两个字?
李无瑶的眼神渐渐地冷下来,或许她也发现了自己这个用词有多不恰当。
顾裴瑾松开手,烟头落地,被他用脚捻熄。他抬起头,眼睛冰冷又带着凶恶之气。那是愤怒,也是憎恨。他伸手指着李无瑶身后的城市,奋力质问:
“难道那群早就丢失理想,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人不叫腐化?难道那群趴在老百姓身上,敲髓吸血的蛀虫苍蝇不叫腐化?难道把国家的苦难当做发财机会,把军人的职责变成生意手段,到处敛财的商人不叫腐化?难道贪图享乐,不顾战局,公报私仇的高层不叫腐化?难道助纣为虐,把刀砍向同胞的畜生不叫腐化吗?”
这一个个问题,一声高过一声,字字泣血。
顾裴瑾简直要把内心的憋屈全部发泄出来,他最后指向自己的胸膛,“比起他们,我这不是腐化。我早就已经烂过了,只是你没有看见而已!”
他说完又高高地举起手,表情带着从未有过的疯癫:“我不妨大胆地告诉你,我这不是腐化,而是新生,是重生!”
李无瑶的脸色更僵了,她似乎被顾裴瑾的热情灼烧,她抵抗不住,以致无意间后退了一步。
“一个肮脏发臭的系统,如何能拯救一个病态的国家?你劝我回头,我倒要劝你看睁开眼睛清楚,这个世界的哪一方在被夕阳笼罩,又是哪一方迎来了新生的太阳!人民寻找新思想新道路的方法不叫腐化,那叫求存,那叫共和!”
顾裴瑾在情绪激动下,浑身颤抖着说出最后一句话,“每一个灵魂都有作为人活下去的资格。我相信,全中国的老百姓们,也会在未来获得新的人生,新的未来!”
顾裴瑾就像一团火,不仅燃烧着李无瑶,也燃烧着电视机前的观众。
第二天的收视报表显示,当天播放这集这一剧情点时,央视一套的收视来到了15.8%,这是2007年当年的全国最高收视点!
电视台为此嫉妒,媒体为此播报,不懂收视的观众在一遍遍地发表自己对剧情的理解。
“那些骂剧情强行的人出来认错!剧情是合理的,看到没有,编剧没有比你老练,比你想得更多!”
“这就是顾裴瑾的人格魅力了。感觉如果这里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没有拿到李无瑶好感度的顾裴瑾在游沐萍这个环节必死。”
“我感觉顾裴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好疯,他怎么敢当着李无瑶的面说这些?他不怕李无瑶举报他吗?”
“他就是料定李无瑶不会才这样做啊,如果李无瑶要举报他,那天晚上坐视不管,不杀游沐萍就可以了。”
“是的,李无瑶现在已经被拉下水了,她要是再转头出卖顾裴瑾,自己都要受处分。”
“就让顾裴瑾发一下疯吧,我感觉他再不发泄,他就要疯了。”
“这几集看得我好难受,原来在黑暗中去寻找光明是那么艰难的事。”
顾裴瑾和李无瑶的那一段辩论,编剧并没有给出结果。在第二天播出的剧情里,观众一看完片头,迎接的就是朱诗容为了和顾裴瑾的婚礼而准备。
在剧情里的很多人看来,朱诗容是牵制顾裴瑾的最优解。连顾裴瑾的亲人姑太太都这么觉得,在朱诗容换婚纱时,她拉着她的手感慨说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不要在意那个姓游的女人啦。人死如灯灭,别看裴瑾之前为她要死要活,男人呀,忘性很大的。等过个两年,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再生个孩子,裴瑾的心呀,那还不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姑太太说的这番话,自然是出于她自己的立场。朱诗容抬眼望她,嘴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让站在上帝视角的观众都知道她有多敷衍。
朱诗容之前就因演员在网上闹过一场,现在眼看她要跟顾裴瑾结婚,失去的话题度又转回到她身上。
“我之前就一直才朱诗容是我方的人,昨天看完她在花园里陪顾裴瑾的那段话,我更加确信。但是现在问题来了,朱诗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顾裴瑾的身份,又还是说,她对这桩婚事不抗拒,本身就是因为她知道顾裴瑾的身份?”
“就算不知道她也别无选择吧?无论是站在顾裴瑾还是朱诗容的角度,都很窒息。周围的人简直是摁头乱嗑CP。”
“不是嗑CP啊,第二集姑太太就说了,只有结了婚,家眷跟在眼前,才能令人放心。”
“我的妈,我已经感受到了,这结了婚很快又会催他们生孩子吧?不为别的,就为了控制住他们。顾裴瑾身份特殊,朱诗容又是财政部部长的独生女,只要他们能有了孩子,就等于说捆住了四个家庭。”
“所以朱诗容才一直面无表情,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有时候也挺羡慕朱诗容的,她这个人设甩脸子别人都只会误会成温柔娴静。”
“所以结了婚,两个人志同道合,反而能做好配合。这样好,我受伤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什么时候让两个人相认?”
编剧是懂如何留下观众的。游沐萍牺牲后,朱诗容在结婚前直接通过剧情表露了身份。因为有之前很多事的铺垫,她的表露也不算突兀。
现在,有了新希望陪伴在顾裴瑾身边,观众不至于像剧情中的顾裴瑾一样找不到方向。
电视剧角色挨骂的方式有很多种,谍战剧中角色挨骂的姿势,无外乎是拖后腿。游沐萍初登场时就帮到了顾裴瑾,让她躲过了一劫,后续剧情更是多番配合,才让观众对她的好感疯狂上升。
现在朱诗容成为了新的伙伴,她在一次次冷静处理事件的过程中,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观众口径的一致,有利于和谐的观剧氛围。
《孤灯谍信》的观众很忙,除了每天要为男主执行任务是否会暴露而担心,还要紧盯他身边的伙伴。其中就有观众发出这样的声音:
“其实李无瑶也可以成为顾裴瑾的优秀拍档,但是可惜,她太坚定,太固执了。”
固执的李无瑶在38集时离开了后方,她接到了新的任务,即将奔赴前线战场。
她来找顾裴瑾告别时,朝他敬了一个军礼。
“顾裴瑾,我也要去寻找我的新生了。”
这是她的回复。
也是她的落幕。
小说里有明确的李无瑶死在前线的交代,电视剧中却给了她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李无瑶到底是为了个人理想从一而终,还是在见到新世界之后迎来浴火重生,没有人知道。
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一个又一个的人离开,时局越来越紧张,顾裴瑾执行的任务也越来越危险。
终于,观众在大结局的剧情里,看到了片头片尾和预告片里都出现过的,顾裴瑾的身份彻底暴露的剧情。
好在被捕之前,朱诗容已经带着孩子安全离开。
可是顾裴瑾应该怎样去面对其他人?
姑太太不接受这个现实,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嚎着喊出了声:“你怎么会做了叛徒!”
顾裴瑾没有说话,他坚定的眼神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此时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
再高贵的身份在“背叛”二字面前都是没有用的,姑太太哭得再大声,也改变不了顾裴瑾下狱受刑的结果。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当他面对镜头,他的眼睛仍旧是亮晶晶的。
在整个审讯的过程中,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大公子亲自来见他,他才给出了一句:
“我已经做好了用死亡迎接黎明的准备。”
他这句话是何意,又有哪里值得深思呢?
大公子仰头感慨:“何苦来?”
顾裴瑾到底是对政府有功,又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被放了出来,他的健康得到了保障,他却失去了自由。导演在顾裴瑾接受医疗的过程中,插入大公子的旁白让观众理解他如今的现状:
“你既然想迎接黎明,那我倒要看看,那光能不能照到你的身上。”
出院后,顾裴瑾被关在小洋楼中。这里的窗户是封死的,电台是被封锁的,顾裴瑾每日读书,倒也得到了心灵上的抚慰。
1949年的1月,顾裴瑾被安排撤退。他来到海岛,换了个地方继续被软禁。他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变好,直到有一天,许久未出现的高毅臣过来看他。
“我们输了。”
“我知道。”
谁能想象,说这句话时,顾裴瑾还能笑出来。
他要笑,他要用笑容去迎接许多人期盼着的新未来。
高毅臣走时,给顾裴瑾留下了一份报纸,报纸上刊登的内容,正是关于10月1日的新闻。
没有电台,顾裴瑾还有留声机。他放入一张碟片,张开胳膊,随着窗户照进来的光影起舞。
他跳起了恰恰。
他起先是一个人跳。
随后游沐萍出现在他的身边。
还有朱诗容和孩子,还有他们夫妇俩的上级,还有更多的死在这场无声之战中的战友们。
欢快的音乐响了一整夜。
镜头又在音乐声中,被缓慢地往旁推移。仍旧是那个房间,这回聚集了很多人。镜头穿过那些人的背影来到床前,对准病床上头发胡子全部发白的顾裴瑾。他呼吸困难,连举起一只手都做不到。
好在旁边有位年轻人接住了他。
顾裴瑾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他看着这位年轻人,断断续续地问:“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爷爷,现在是1991年。”
顾裴瑾的眼睛一点点地亮起来,“10月1号到了吗?”
“是的,今天是10月1号。”
“那,那我们回去了吗?”
没有回答,顾裴瑾听到的只有哭声。
他的眼睛里晃过了然,他浑身突然轻松下来。
他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
他等不到亲眼看到新世界的那天了。
他虽然有遗憾,但他不后悔。
他把双手抽回来,端正地放在身前,表情安详。
“记得,记得把我送回去。”
顾裴瑾说完就笑了,他看起来好像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
皮囊会随着时间改变,精神不会。
只要有人记得,精神永存。
随着画面上出现“致敬那段岁月中,为了理想和未来抛头颅洒热血的英烈”的字幕,《孤灯谍信》全剧终。
这集结束后,互联网上热闹了整整三天,几乎你打开网页看到的每一个社交板块,大家都在讨论着这部电视剧。
有阐述自己是如何哭,如何笑的,也有发表自己的观后感的。
还有人复盘的:
“之前有人说《孤灯谍信》是偶像剧,我真服了。”
“什么偶像啊,这部戏讲的根本就不是爱情,男主跟三个女主,有半毛钱爱情?”
“战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战友情也比爱情更好看!”
“谁懂啊,看完大结局三天了,我至今没有调理好。有没有什么物料看,我想看看演员们的采访好中和一下。”
也是无心插柳,才有观众求采访,钟熠的个人专访就悄无声息地被央视三台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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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江河》开机与《人物》访谈(二合一)
《孤灯谍信》如何热播暂且不提,钟熠在进行了宣传工作收尾后,开始着手准备《江河入海》的进组工作。
一想到即将进组,压力反倒消失了。
再回过头去看,谁能料到钟熠在10月1号之前,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焦虑之中?直至《孤灯谍信》首集破10,且通过每天两集的频率带着收视一路攀高,实打实的成绩拿到手,他才踏踏实实地松了口气。
沈万池倒是发现,最近钟熠对工作的情绪特别急切,像是有鬼在身后追一样。他特别容易焦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开始发呆,又陷入忧郁。
沈万池才跟他呆了两个星期,就敏锐地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这种情绪造成的原因有很多种,沈老板在心里吓了自己好几轮,做足了准备,才在送钟熠进《江河入海》剧组的前一天晚上,问出这个问题:
“你没得什么心理疾病吧?”
沈万池这几年带着邵扶蓉跑境外市场,听说了特别多“因戏疯魔”的演员。邵扶蓉这几年压力大,沈万池经常安排医生去给她面诊,看多了她的哭泣和崩溃的瞬间。
坏情绪是另一种形态的瘟疫。日子久了,沈万池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他更加拿不出解决办法,只祈祷她早日看开,又盼望公司的其他演员不要出现这种问题。
千防万防,没想到一回头,被他藏在老家的钟熠疑似坏菜了。
这可不行,必须把阳光开朗的傻小子还给我!
于是后一句话便脱口而出:“要不我给你安排个洋大夫,或者忙完了手里的活,咱休息休息?”
钟熠想都不想,直接婉拒,“看什么大夫?你别瞎想,我啥事儿没有。”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对自己的情况特别清楚,他就是怕自己赶不上流量时代,怕自己被人忘记。等意识到网络时代来临后,他又怕行业被流量时代腐蚀,资本把市场搅合得烂剧横行,让演员无好戏可拍……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纯纯是一些杞人忧天的狗屁事儿,钟熠综合称之为“重生后遗症”。
这些事儿能跟其他人说吗?说不了啊,只能憋着。
“正好遇到市场低迷,我以为自己提不动刀了,才emo了一阵而已。”钟熠这样分析。
实际算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能看到《孤灯谍信》的潜力,他就能在短时间内自我调节好。
如何对付心里的那些闷气呢,他也有办法。
“等得空了,我找个KTV嚎两声就行了。”钟熠应付了一句,又强行拉着一脸怀疑的沈万池转移话题,“我没别的事儿,就是有点可惜自己赶不上今年的奖。”
内地的金花奖9月开奖,湾省的金珠奖10月奖但8月就已经截止报名了,《孤灯谍信》的立意就算再特殊也赶不上。港城三个电视台的奖倒是在冬天,但那些内部奖跟央视独家制作有半毛钱关系?
钟熠要想展望奖项,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明年他就27了,在那个年纪拿金花奖,他还能惊艳众人吗?
奖项确实是个折磨人的东西。沈万池看到钟熠开始忧郁,轻而易举地听信了这个理由,熟练地开始安慰:
“好事多磨嘛。今年的电视剧整体播得不行,多等一年,说不定明年能出一部爆剧。到时候你跟着爆剧的主角争夺奖项,赢了那个奖,那才叫实至名归呢。”
钟熠:……
他本来没想到这回事的,听沈万池这么一分析,他又有些慌了怎么办?
怎样才能让沈万池知道,他现在没有那么高的艺术追求了,他就想拿个奖安安心。
见鬼的艺术追求,老子要的就是名利。钟熠咬着牙在心里这样骂了一句,转头又唾弃起自己极度不要脸。
没追求,小年的奖,拿了也会被嘲,还不如拿个含金量高的。
如此天人交战,钟熠突然想起公司的另一位实力派来。
“我听人说你最近要出国,是邵扶蓉明年又要冲奖?”
沈万池点头,心里也是憋着一股劲儿,“明年2月,我必须把戛纳那块骨头啃下来。”
那座“最佳女主角”不仅是邵扶蓉需要,中娱也需要。能不能成为国际公司,在此一举。
沈万池有一件事没跟钟熠说的是,要是明年的奖再运作不下来,邵扶蓉可能就要离开中娱乐。
这种动摇军心的事,不提也罢。
沈万池身上的担子重,不能再留。10月11号,等钟熠正式参与进《江河入海》的剧本围读会,他把人交给沈会雯和雷蒙,暂作一段时间的功成身退。
《江河入海》是钟熠继《鹏海传奇》后,第二次跟原汁原味的央视班底工作。彼时,《孤灯谍信》正在一台热播,已经播到了20集,最高收视来到了12.87%。拥有这样亮眼的成绩,钟熠乍然来到现场,便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你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位容易出成绩的男演员坐镇,大家对之后的工作都更加有干劲。
人能心甘情愿地被工作牵扯住,是因为能够从这件事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内心需要的情绪成果。
一部电视剧拍完,大家肯定更希望自己参与的那部戏能广受好评。哪怕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姓名,只要提到自己参与了制作,那也是一种能被满足的荣光。
所以围读会当天,在正式开始之前,钟熠免不了要被各种人拉着说话。
有求他剧透的。
有要签名的。
有交换联系方式的。
直到导演张守青来到现场,喧闹才告一段落。
张守青这次倒是没戴帽子和眼镜,钟熠得以见到他的真容。
一张五十多岁的脸,面部肌肉呈下垂式走向,眼睛不小也不大,长相整体十分普通。但他的身量很高,目测在一米八左右。
人一高,再配上不够言笑的表情,很容易带出凶相。
张守青就是这样利用表情的。他才耷拉下脸,周围的氛围瞬间安静,一个个地低眉垂眼,乖巧得跟小鸡崽似的。
雷蒙看出张守青甩脸子是对刚才的吵闹有意见了,他难道要怪钟仔吗?雷蒙仅仅盯着他,皱着眉等着他说出明里暗里批评钟熠的话。
意外的是,张守青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给任何人眼神。他翻开剧本,先点了一遍幕后工作小组负责人的名字。
《江河入海》的剧本围读是快速且高效的。哪怕有58集的篇幅,张守青也控制在了5天之内完成。这段时间里,钟熠吸收着他的提示,也注意着他的性格。他并非是想要讨好,而是身为演员,有必要与导演磨合。
这段时间,钟熠说了很多话,是在基于那天的联系后,更多的关于向玉民的理解。张守青的态度和那时一样,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有。他不评价,不修改。听完钟熠的发言就直接奔着下一个人去。
如此倒也相安无事。
等到10月18日《江河入海》开机,《孤灯谍信》已经播到了30集。
越来越多的讨论通过各种渠道传进剧组,也有很多家媒体趁着《江河入海》的开机仪式试图把钟熠围得水泄不通。钟熠还没想好怎么办,张守青就带着人来了。副导演眼疾手快地把钟熠换走,留下张导一人独面那些媒体。
钟熠也不担心,只要他不在,那群媒体觉得没有意思,自然会散开,张守青不会怎么样。
反倒是他这种解围的行为,让钟熠看到了他的担当。
明明板着脸,可未必不是个好人嘛。
钟熠的心才飘起来,又立即被他暴力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要摒弃杂念,严肃地拿着剧本潜心静气,开始为待会儿要开拍的戏进行酝酿。
向玉民的人生经历分为很多个阶段,除了城市变化,还有季节特征。现在临近11月,北方已经入冬,张守青给出的安排,是跳跃性地先拍摄省城部分的戏,也就是向玉民在酒店工作的那段时间。
不到一年的时间,钟熠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只不过他这次的身份不是总经理,而是门童。
门童我也能演,我可是给门童培训过的总经理!
就如钟熠自信的那样,酒店部分的技能是钟熠的拿手好戏。张守青也专业,拍摄过程便十分顺利,没出什么意外,便没什么好说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11月底,在《孤灯谍信》完结之后,钟熠接到了央视三台,也就是综艺频道的副台长温禹材的电话,说要请他录一期访谈节目。
要说央视的访谈,钟熠之前就参加过央视四台的《古夜访谈》。钟熠记性好,没把两个台弄混,他十分清楚地询问:“三台什么时候也有访谈节目了?”
温禹材解释:“咱们三台本来就是综艺频道,安排一些艺人的访谈,也在情理之中。”
钟熠便明白了,相比之下,四台的功能性还是更多,而三台则有很明显的娱乐性。所以央视是打算通过领域,用电视台来把同一类访谈区分开来。以后娱乐的就去搞娱乐,综合的就去综合各界。
这样一来,那么背后的故事就能被钟熠思考出来了。想当然是这档全新的《人物》专栏暂时不被观众所知,所以温禹材才想方设法地请来一些名气大的艺人,帮其打开知名度。
总的来说,不论是哪个频道,都隶属于央视。况且当初播《案证现场》,钟熠就来三台工作过,温禹材对他特别照顾。那时留下的愉快经历,让他对于此刻丰富新节目嘉宾池一事,义不容辞。
只是有一点:
“我现在有门禁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在张导那儿请到假。”
温禹材是一位有担当的台长,他当然明白钟熠这样说,就是不好开口,当即便接下了帮忙开口的任务。
“你放心,这是我们台里的任务,张守青跟咱都是兄弟单位的兄弟,他不会不答应。”
又不是去别的电视台,央视自家要人,你能一两天都不能通融吗?
钟熠便这样在妥善安排下,于11月12号暂时离组。
温禹材在《案证现场》期间喜欢钟熠,现在只会更珍爱他。在节目开录的前一个晚上,温副台长还特意请钟熠吃了顿便饭,联络了感情。
当钟熠在饭局上看到老熟人夏竹时,他就知道:“这节目又是你主持呀?”
温禹材笑着向钟熠介绍:“你还不知道吧,夏竹可是新闻记者出身,她刚毕业那几年一直在驻外办工作。”
好家伙,莫非是战地记者?钟熠做出一个十分意外的表情,让夏竹狠狠美了一把。
熟人见面,总是有很多话聊,三人在饭桌上笑谈,先从吹捧对方蒸蒸日上的工作开始,走完了商务型寒暄的流程后,才开始聊这次的访谈工作。
夏竹在把台本递给钟熠之后,带着一点俏皮说:“你有没有了解过我们节目的风格,我做人物采访时,会有很犀利的提问哦。”
钟熠带着一种有恃无恐,“来嘛。”
他自认为没什么不能问,没什么不敢说的。
结束饭局,钟熠回到酒店后还为了节目提纲忙碌了半个小时。
夏竹拿给钟熠的,是经纪团队已经跟节目组商议好的,一定会被问到的问。钟熠一一翻阅后,算是心里有底。
其中有一两个因《孤灯谍信》题材敏感而带出来的敏感问题,他在吃饭时当着温禹材的面提前模拟了一遍回答。
能从台长这里过关,到时候导演也不会为难。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8点半,钟熠从酒店出发,前往今年年初才投入使用的央视新大楼。
从门卫处得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具体入口,钟熠在稳稳当当开车时,还跟雷蒙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读书那会儿,跟着老师同学第一次去央视大楼旧址时的经历。
“当时我就听一位师姐说,这儿正在建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钟熠到达演播厅后,夏竹还在化妆,钟熠便跟导演走了一下流程。等了十来分钟,夏竹出来,见到钟熠先撇了撇嘴,“你来这么早,弄得我像是迟到了。”
钟熠“哈哈”一声:“我没来过这儿,我怕我找不到地方。”
说起这个原因,那便不是不能理解了。夏竹顺口说起一件趣事:“你别说,我们的办公地点刚换时,确实有一些艺人没反应过来,先跑到老区去了。”
“联系的时候没发地址吗?”
“那种东西对熟悉路段的人基本用不上,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钟熠便拍了拍胸口:“还好我聪明,我没跑错。”
此时,主持人已经就位,嘉宾也熟悉了流程,在腰间别好了收音器。导演看灯光和摄像都准备好,便打断了二人的闲聊,先让夏竹上场试镜。
以免打扰,钟熠跟着助理的示意,来到后台。
《人物》的节目形式和其他访谈人物相差不大,按理都会在现场安排听众。但还是由于电视剧题材敏感,钟熠来的这一期为空场录播,好便于后期剪辑。
空荡荡的演播厅,让钟熠看着还有些不习惯。
夏竹倒是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下来。她戴好耳返,穿着米白色的西装长裤套装,先在舞台上把几个中间短评和总结语录制出来。
这个流程安排在前面,有让夏竹先行找感觉的意思。等到她录完,钟熠才在她最后录开场语的时候,在配乐师响起音乐后登上舞台。
“让我们欢迎青年演员,钟熠。”
舞台下没人,可镜头前有呀。钟熠抬起手,对着移动的镜头微笑,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打招呼。
钟熠在拍《江河入海》时,有特意往脸上抹黑粉,用化妆技术改变皮肤状态。有这技术,就省得他晒黑了,是以钟熠现在出现在镜头前的形象,与电视剧里的样子区别不大。
他也没有特意把今日的穿搭往顾裴瑾身上靠。他简单地穿着英伦风的条纹毛衣,下面搭配着牛仔裤和半筒靴,风格偏向休闲。
在镜头前,夏竹和钟熠握手,互道“好久不见”。等两个人相互对着在沙发上坐下,夏竹看了一眼镜头,笑着说:
“上一次见钟熠还是播《案证现场》的时候,那部戏成绩很好,就像现在的《孤灯谍信》一样。你是每出现一部成绩很好的剧,就会参加一次访谈吗?”
节目组布置的沙发坐深不宽,钟熠能够稍微往后靠住靠背,让自己舒服一点。他还在调整坐姿,没想到夏竹的问题就来了。他坐得端正了一些,嘴里同时回:
“播得不好,人家也不会请我啊。不过要想参加央视的访谈,得戏在央视播得不错才行。”
他答得活泼,不见半点刻板。
嘉宾能在参加访谈节目时表现出轻松,这是一件好事。夏竹露出微笑,按照导演要求的特意提起收视率,“那不是一点点不错呀,我看到我们内部杂志说,今年一年的电视剧收视率,都因为《孤灯谍信》而盘活了。”
钟熠稍微咧了咧嘴,露出些许欣喜。他还是没忍住,把沙发的方形坐垫抓到怀里一手抱着,一手搭着,摆出了既舒适又有安全感的姿势。
访谈节目的舞台上会摆这种柔软度高的沙发,本身就是为了让嘉宾放松。无论钟熠怎么坐,夏竹都不会插手,节目组也不会插手。
央视再严格,也不能要求嘉宾完全坐端正啊。
在舞台下方全程把关的温副台长反而认为,这是钟熠接受他们三台,把三台当“家”的表现。
看着钟熠正在尝试进入状态,夏竹也认真起来。
“当初拍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获得这样的成绩?”
“具体的成绩当然无法预料,我只根据我的戏的以往成绩,浅浅的推测过那么一回,想着应该是还10%打底嘛。”说完,钟熠又挺直了背,好让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颓。
嘴里说的话自然是没有停过的。
“小荧幕算是我的发家之地,我个人也很重视,基本上每年都会特意去了解当年的电视剧收视排行榜。7月还是8月的时候,我经纪公司那边就有人跟我说,今年的电视剧收视率比较普通,已经过完大半年了,一部收视率破10的电视剧都没有。”
哪怕是钟熠自己的《庭院深深》,因为是在徽省台播,都只拿下了最高5.92%,平均4.81%的成绩。
地方电视台受份额影响,到5到6,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钟熠的话,放在观众耳里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真正懂行的电视人一听,就知道钟熠是在暗示央视选片有问题了。
一台如何,八台怎样,三台都管不到。并且温禹材在台下还很严肃地点头,算是认可钟熠的说法。
你们两个大台都不争气,让我们这些小弟怎么办?
钟熠的话说完之后,夏竹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钟熠便理解了她应该是不太好接。他也怕自己的火力太足,把央视得罪了,连忙帮忙添补:
“我最近就在想,是不是人民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好,大家的娱乐方式也变多,看电视剧的渠道也丰富起来,导致大家开始寻找新的娱乐和观影方式。”
夏竹快速地接过他的话:“那么,《孤灯谍信》算是你对这方面的尝试之作吗?”
钟熠带着一种怀疑,缓慢地点头:“有吧?当时接这个戏的时候,想的是能够丰富我的演绎经历,能够接触更多的剧种。”
夏竹顺势问:“你以前没正式地接触过谍战戏。”
“是的。”
“那你看过这类戏吗?”
“抗战剧算不算?抗战剧的话,我小时候经常看。有一两部戏里的经典片段,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和同学排演过。”
夏竹笑着做出这部分的简短总结:“那么,从观众,到戏中人,你感觉怎么样?”
“很有成就感。”
“拍《孤灯谍信》会比参与其他项目更激动吗?”
钟熠眼睛往上思考了片刻,实话实说:“一开始真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
他把怀里的抱枕勒了勒,开始就这个方面发散。
“当时接这部戏的时候,前期就是走正常流程嘛。等剧本过审,然后读剧本,等制作方确定拍摄班底。对比其他人,我这边,可能是因为有公司的投资,所以会比一些人更早知道一些人事安排,这也是十分正常的。包括我之后对人物进行理解,进行形象设计……”
钟熠的语速不快,夏竹在这里便把话截了下来,“这么早就进行形象设计了吗?”
钟熠望向她:“我在塑造一个人物之前,最先做的就是把他的形象外貌确定下来。”
夏竹感受到这里有值得深挖的地方,“是自己设计还是有专门的团队?”
“感觉上我自己拿主意,等感觉对了,我会把整体设计拿去给专业的团队分析,让他们给我提意见。”
“不会先问导演?”
钟熠轻笑一声,“那时候还是个半成品,我怎么拿得出手呢?”
夏竹也笑,并跟着他的话进行假设,“如果你满意了,设计团队满意了,导演不满意怎么办?”
钟熠把刚才做手势摆出来的手摊平,“就很怪,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夏竹想要他亲口承认,“因为你足够专业?”
“专业谈不上,鄙人……”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又或者确实很自满自己这点,钟熠又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了,“自小就爱臭美,在形象设计和服装搭配方面,略有一点心得。”
他还记得说话要谦虚。他可不想让人把这一段的内容截出去发散,引的人群嘲,成为网络名梗。
哪怕是说实话也要搞笑一点!
夏竹坏心眼的给钟熠挖坑,“你是不是完全拥有,不需要让设计团队给你确认修改的能力?就是说,你自己就能解决好。”
“那我觉得还是需要的,”钟熠可不会上当,当然,他也是这样想的:“我一直认为身边需要更多的声音,我乐意听别人给我提意见。”
夏竹点头,像是恍然大悟,“那你们的团队氛围,应该以集思广益为主。”
“对,遇到问题小伙伴一起想办法。我的助理包括我的经纪人,大家都属于那种多才多艺的人才。有时候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发现不了的盲点,有他们帮助我查漏补缺……”
钟熠说着说着想了起来,他想到团队里的成员,真心实意地感慨:“哇哦,超有安全感。”
夏竹又灵活地把话题拉回到剧集本身,“你对顾裴瑾的形象设计也是一次过吗?”
说起这些,钟熠如数家珍,“对。他的形象很好把握嘛。富家子弟,位高权重,爱玩,潇洒……顺着这个方向,翻阅了一些那个时候的老照片,出来的效果就是,整体比较潮流。”
夏竹总结:“帅气。”
引发了钟熠又拿了个词接下来,“门面。”
说完他又笑,很得意的那种,“当时我还得意呢,我说我打扮成这样,不得迷死完全观众,这部戏整体的画面就靠我来变得好看吧。”
夏竹感受着钟熠如今的状态,“你的思维很活泼。”
钟熠也是由衷而言,“不拍戏的时候脑子里一天到晚各种东西,全是想法。”
夏竹又感兴趣了,“关于什么的。”
钟熠一点儿不怕说出来,“关于大家怎么表扬我。”
“你很喜欢听别人表扬?”
“谁喜欢听人批评呢?又不是受虐狂。我想,人应该都是会惯着自己的,会下意识地选择能让自己舒服的方式。”
他要一直一直地在娱乐圈生存下去,这就是他给自己最棒的奖励。
夏竹明白了,“你会选择做演员也是因为这样让你感到舒服。”
“十分的享受,”钟熠说着享受,脸上的表情也是享受,“那些掌声,灯光,还有表扬。”
夏竹注视着他,她发动自己的专业能力,“你这种类型的性格和心理,好像有一个专业的具体名词,叫‘表演型人格’。你知道吗?”
钟熠点头,“有很多人跟我一样,热爱灯光,热爱享受,热爱活在聚光灯下。但是,也有很多人未必像我这样幸运,能够得偿所愿。”
夏竹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你应该知道,热浪就像潮水,不可能有一件事物能够长久存在。”
钟熠直接点头,“是的,所以为了能留下来,我得付出更多的时间与努力。”
夏竹恍然大悟,“这就是你很少休息的原因。”她转头望向镜头,“钟熠今年才26岁,可是他基本上每一年都能稳定地给大家带来两部以上的不同作品。”
想到自己的那些成就,钟熠微笑,又转瞬即逝,“我不太敢停下来。”
“怕被人超过吗?”
“怕我做的还不够。”
夏竹用理解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用这样的心态,参与到《孤灯谍信》的拍摄工作中来吗?”
“当然,每一部作品,在我看来都是机会。我人生的意义就是不停地铸造经典,成为一个时代的人无法抹除的意义。”
这些话或许有些猖狂,但钟熠就是想说。
“我很有野心你知道吗?我希望就是,现在这一代人,生儿育女,成家立业之后,当下一代的人询问他,爸爸妈妈你们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然后他们说,你上网搜一下钟熠。”
夏竹听笑了。她能够看到钟熠简单的灵魂,她不愿意这样的灵魂被污名化,所以她通过语言来帮助他。
“这个愿望很质朴呀。”
“是吗?”
“你追求的是站到这个行业的最高,做到这个行业的最强,很多人在热爱上一门工作之后,都会有你这种想法。像我们做主持人,也是想着,要是能留到教科书上就好了。”
钟熠点头,他特别理解,“大家都在为了梦想而努力。”
夏竹特别轻松地掌握着访谈的节奏,“《孤灯谍信》的前期准备中,有没有出过意外,还是一直都很顺利?”
要说这部戏的拍摄过程,钟熠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很舒服,“很顺利,很稳当。一个成熟的剧组和团队,就是会有这样的力量,让大家各司其职,做好本职工作,也让演员能沉浸地去完成自己的表演。”
夏竹问:“跟导演编剧之间也能习惯吗?在风格的磨合上。”
钟熠想到了现在正在拍摄的《江河入海》,思绪飘了一下,“洪导的拍摄手法很细……主要是我看了洪导的分镜头。你知道这种东西有些导演是不让演员看的,就像有些导演很忌讳演员看监视器回放一样。”
夏竹点头表示理解,“洪昌欣导演很认可你,也很信任你。”
钟熠又带着点得意笑了,“我这里倒不是在嘚瑟,我的意思是,我连她的分镜头都看了,我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吗?我个人的经验之谈,一个和谐的剧组,导演和演员之间,一定是要互相认可的。”
夏竹接着他的话自由发挥,“剧组也会出现这种,导演与演员之间互相看不上的情况?”
钟熠知道夏竹问这个问题没有其他意思,但他的记忆真的开始翻滚。
他现在还是忘不了《江湖醉卧》的金锷生导演。
他把视线拉回来,面上带出来些许严肃,“当然会有,而且我想,以后可能会更多。”
“如果你遇到了你会怎么处理?”夏竹问出这个问题,全在情理之中。
钟熠直接总结自己的事实经历,“不影响成片质量的话,拍呗。要是影响,那就闹起来,让大家评理。”
夏竹都听笑了,“你不怕被人说,你在剧组犯上作乱?”
钟熠皱了皱眉,“这个词语我不太认可,说得我像是在无事生非一样。但明明是程序上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们是在通过扩大影响的方式解决问题。”
夏竹认真地帮他分析,“这样挑战权威对你的口碑会不会有影响?”
“会吧……”钟熠不确定,他抓了抓蓬松的抱枕,又露出一种无畏的释然:“艺人挨骂的方式本来就有很多种,说不定这期节目播出去之后,我也会被骂一遍。”
“就算挨骂也要说?”
“我都上访谈节目了,那就说点实在的呗。”
他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趁着现在舆论环境还没那么严重,他就是要大声地说。
夏竹微微点着头,开始对这一小段谈话进行总结,“你刚才说,你想站到行业的最高处。在我的理解里,身居高位的人应该谨言慎行,你看你又是抗争,又是直言,这种行为好像跟你的目标,有一点向悖。”
钟熠不加思索,“这句话能得以存在,他有一个前提你没发现吗?”
他指向自己,“我。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一个根据大家喜好捏出来的泥偶,也不是专业团队根据数据操作出来的提线木偶,是钟熠,是我自己。”
他越说,思路越流畅,“一个演员,尽己所能去追求艺术的高度,这很合理啊。我非常清楚剧组应该让导演统一声音,但如果导演做错了,又为什么不能说?演员会在拍摄途中被导演加以指导,但一般来说,高级的演员,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我难搞吗?但是你要是能说服我,或者你能认可我,谁又能说我这样的不是一个好演员?”
钟熠说着,还共情上了。他那么努力才走到如今,如果他还没有能力指出别人的不专业,那他重活一次的意义在哪里?
他的发言逐渐锋利起来,“内行人说内行话,现在行业中对待演员的要求,就是你得有自己的考量。不然在剧本围读会上的时候,演员就不用去阐述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了,让导演来就好了。演员也不用去精进自己的技能了,因为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未必会能被下一个导演接受。”
就像他能力不够的时候,他觉得听导演的就好了。当他的意识开始觉醒,他又会通过努力,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肯定他的想法。
钟熠觉得,这样的才叫演员呢。
夏竹拥有一个主持人优良的品质:善于倾听。等到钟熠说完,她问出了商议好的那个问题。
“那么,在《孤灯谍信》中,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出现过,但是能直说吗?
说了,就要得罪曾宇达。
钟熠怎么会没有提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呢?昨天晚上回来后,他就和曾宇达联系上了,并在今天早上得到了他的许可。
所以,在做出了明显的犹豫后哦,钟熠才点头,“跟曾编有过一些观点上的矛盾。”
哪怕是访谈也是需要一点演技的。
夏竹虽说不知道内幕,但她愿意配合钟熠,露出那种十分感兴趣的表情,“具体是什么样的?”
“剧本的思想核心方面。”
“核心思想也能改吗?”
钟熠笑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改过的。”
夏竹这里又看了看镜头,她熟练地通过表情来带动收看节目的观众们的情绪,“能不能具体说说?”
“主要还是跟谍战戏的剧种特殊情况有关。”钟熠在这里小心着措辞,语速很慢,“一开始所有主创的注意力,全放在顾裴瑾和三位女生的对手戏上。直到后来我通过一场戏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容易出现误区的地方,很容易把严肃型的谍战戏变成爱情片。”
说到这个,夏竹想起来了,“好像还没开播的时候,网上就有这种声音。”
钟熠点头,“我也看到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更加庆幸。
此时此刻,夏竹个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临时进行这样的改动,不会让演员们无所适从吗?这会是30集之后,整个剧情直转直下的原因吗?”
钟熠“嘿”了一声,“你说巧不巧,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有的改动,真的就是在那之前发生的。”
夏竹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
钟熠说:“而且我们不是乱改,我们是往原著的核心思想上靠。《孤灯谍信》剧组里有哪一个演员没有看过原著小说呢?只要稍微说一声,大家都能明白。”
他没有特意去提及曾宇达的商业化。
也没有把整件事说得很清楚。
他把时间的落点模糊化,又赶在夏竹进行追问之前,发表自己的想法。
“反正通过这件事,我心里真的敲响了警钟。因为现在拍戏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条件好了,很多东西可以通过技术去达到,有更多的资本投入到剧组建设,所以大家的日子也不像以前那样苦。可能以后我们的服装会更华丽,布景会更精致。但那样做会不会让观众入不了戏,会不会让观众觉得戏不够好看呢?”
夏竹点头认可这段话,“谍战戏不仅仅是苦大仇深吧,他能够给人更多的感受,是其中传达出的那种力量。”
钟熠点头,“我演完这部戏之后,有一个很大的改变。我以前对剧本的判断,更多的是放在剧情上,而我现在,对放到我手里的每一个剧本,我都开始带着目的性去剖析整部戏的思想核心。我一定要认可这个核心,我才能认可这部戏。”
夏竹听懂了,但观众可能不能一下听懂,她便总结到:“你想拍更多有意义的戏。”
钟熠点头,“经典的戏剧,中心思想都是明确的。”
自然不用再讨论《孤灯谍信》的中心思想。
夏竹换了一个问题,“有很多人说后面的剧情很苦,你怎么看?”
钟熠认为这是没办法的事,“拥有具体时代背景的戏,就是这样,权当忆苦思甜嘛。而且,对新生代的小孩们来说,这样的戏能够带来一种正向的影响。”
夏竹顺着这个话题问出一点轻松的,“你对对手演员怎么看?”
钟熠按照他计划的,先拿熟人开篇,“解宾我们俩是老拍档了,他的演技很扎实,也很努力,我觉得他值得被更多的人看到。”
夏竹在这里有些调皮,“是不是因为他和你一个公司,你才这么说?”
钟熠耸肩,“你要真这样想,那我也真没有办法。”
说完他就和夏竹对视一笑。
“开玩笑。事实胜于雄辩,我有没有乱讲,大家能看得到的,解宾他确实有两把刷子啊。有些网友在前面几集把他骂得要死,都群情激愤了,还不能证明他演得好吗,是吧?”
夏竹笑着点头,算是放过了他。
钟熠第二个提到的,也不是女主角,“再然后就是郦君,君姐。”
说起这个,他的语气又活泼了,“君姐有一个习惯,特好。她一日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吃好了才有心情,才有精力把戏拍好。因为她自己是这样,所以她也特别照顾我们。每一次见面问,‘你吃了没有呀?’你可别以为她在跟你寒暄,那是人家真心实意的发问。”
听他说话时被逗得发笑,是因为他模仿郦君的那段发音,无论是语气还是语调,甚至连神态都特别像。
钟熠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自顾自说自己的。
“君姐演戏特别自然,她和人物的融合特别好。在看到君姐之前,我对姑太太这个人物的形象想象,完全不一样。等我看到君姐演绎的姑太太之后,她几乎就代替了我心中姑妈的样子。”
夏竹生怕钟熠又往其他人身上拉扯,索性直接问他:“那你对吕景琼的看法呢?在剧情播出最初,她身上好像带了一些争端。”
钟熠说:“等剧情渐入佳境了,争端也平息了嘛,这说明吕老师,无论是从人物适配,还是演技方面,都是被大家认可的呀。”
夏竹以为这里就到此为止了,谁知钟熠继续道:“而且,我觉得吕老师最初有一点无谓之灾的意思。”
她连忙打起精神,“怎么说?”
“问题还是出在朱诗容身上吧。这几年的影视作品中,很少出现朱诗容这样的角色了。沉默寡言,诗人气质。因为她没有很明显的个性,所以大家揣测她,攻击她。”
夏竹假设他有些疑惑:“你不能理解吗?”
钟熠说:“我能理解。我想,大家这样做的原因,是大家觉得,影视作品的主角必须要出彩,哪怕是一个小人物,也得有很鲜明的性格,有被人喜欢的热情,或者是夺人眼球的缺点……不过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具体是不是这样,观众说了算嘛。”
夏竹能感受到钟熠是有一些为“朱诗容”鸣不平的。
但既然钟熠自己做出了很完美的收尾,她也没有深挖,转而提起了另一个问题:“在后面的剧情里,顾裴瑾基本上生活在走钢丝的环境中。包括我们的观众也说看得很压抑。你们拍摄的时候怎么样?会不会被情绪影响到。”
“我还好。”钟熠在这里并没有夸大其词,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天赋呢?
“工作的时候,我会想方设法的代入情绪,等到下了戏,我还是我,我更多的会使用旁观者的心情去看待这部分的内容。”
“然后,压抑什么的,确实会有,但是更多的,是顾裴瑾保留在内心深处的光明。你要演一个人物,必须得挖掘他内心的想法。我除了会给顾裴瑾加入小心,谨慎之外,还会暗示自己,“没关系,我们绝对会成功地”这种乐观主义精神。当我这样去想,就像进入了一个程序,根本没心情去想多余的事情。”
夏竹点头,又问道:“关于结局,网上有很多种说法,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这里想请你也来看看。”
钟熠期待着这个环节,他跟随着夏竹的指示转过身,看到演播厅的大屏幕上出现很多观众对顾裴瑾的评价,以及结局的理解。
导演把夸奖钟熠最后一幕戏演得好的评价留在了最后。
这方面了夏竹提问:“最后那一场戏,你在表演之前,做出了怎样的准备?”
夏竹哪怕不是专业的,她在看完了这场戏后,也不由得为钟熠的表演而动容。
她不仅仅是代表观众问出这个问题,也包括她自己。
钟熠看到这么多人因为顾裴瑾而开始铭记历史,总结历史,在不知觉中露出了笑容。
“这场戏演的时候没有做什么构思。我第一次看剧本时,就从这场戏想到了陆游的诗。想到了他僵卧孤村不自哀,想到了但悲不见九州同。很奇怪,读书的时候读这两首诗没觉得有多悲伤,但是融入到这场戏里,那种伤痛,直接就是一条过,根本不需要去做其他考虑。”
夏竹这时邀请道:“能请你朗诵一下这两首诗歌吗?”
钟熠点头。
耳边有钢琴声响起,那种忧伤,那种惆怅,轻得像纱幔一样把他笼罩,又重得像是铁锤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钟熠便确定了,这又是属于顾裴瑾的情绪了。
其实亲人啊,何必悲伤呢,王师总有定国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第194章 《江河入海》拍摄ing
张守青本就严肃,钟熠当然不会“偏向虎山行”故意去踩他的红线。既然是请假出来录制节目,安排一天一夜便也差不多了。
所以在《人物》专栏的工作才结束,钟熠就拒了导演的约饭,只为第一时间能赶回去。不想他的人还没走出三台的范围,春晚的策划人就找过来了,说是正好把春晚彩排的日期安排表转交给他。
钟熠参与的2008年春晚节目,仍旧以歌唱形式为主。这回同台共演的搭档不再是国庆舞台的老拍档。节目导演组在考量之后,换上了顾光耀和一个叫岳南的演员。
钟熠只把“同事”的资料扫了一眼,就看清了节目背后的隐藏含义。顾光耀是港城近年主推的艺人,而岳南则是湾省艺人。他们加上钟熠这个内地最红小生一起登台,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包饺子”的新方法?
尤其是演唱的歌曲《山河自强》,更是“红星闪闪放光彩”。
钟熠对演出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哪怕到时候又是录播+假唱的形式,他也能继续配合。只是排练的日期嘛,有些令人发愁,到时候该如何去跟张守青讲?
他还没琢磨明白,兴奋起来的策划人又拉着他,说要带着他去参观舞台。
他哪有这功夫?
“总编,我还得赶回去拍戏呢。”
说完这句话,钟熠忽然得到提醒,他索性趁着这个机会,直言:“我这儿有件事真得麻烦您。”
策划一听,连忙驻足,等候,“你说。”
“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张守青导演手底下拍戏,今天是因为刚好是剧组还在北平,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但可能到下个月月初,我们就不在北平待了,也就是表格上所说的第一轮彩排时,而且我们张导不太喜欢别人请假……”
钟熠十分委婉的表示,“请假”这事儿他不太好开口。
策划当然听懂了,立马拍胸脯解释:“老张那人我知道,他是有点牛脾气。你放心,咱们总台要人,他还能不给?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好熟悉的一句话。
脑海中浮现出张守青生闷气的样子,冒着坏水的钟熠眯着眼睛笑得轻松。
张导,我发誓我没干坏事,我这也是骑虎难下,无奈之举。您也不想让春晚节目组难办吧?
笑完,钟熠咳了咳,又赶紧把表情收敛起来,然而他的这种变化已经被总策划看在眼里。策划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点到他心虚了,才笑着问:
“跟张守青相处得还好吧?”
钟熠点头,可不敢说人家坏话,“张导很专业。”
总策划略带提点了一句:“他话少,不太会跟人相处,脾气不太随大流,能力和心地却是没得说。有什么地方得罪你的,你别多心。就当是自家长辈,多包容。”
话里话外,全是亲近。
钟熠顿时被PUA到位了:是的,咱跟别人不一样,咱可是体制内的“自家孩子”,多担待点怎么了?
那模样直让旁边的雷蒙无语:这主编不能处,怎么能把钟仔往傻里忽悠呢?
有人帮忙去开口请假,算是挪开了钟熠心头的巨石。他礼貌地跟策划告别,取了车就往回赶,转动方向盘的力道都比昨天轻松了两分。
现在没有了旁人,雷蒙忍不住了,“要回去见那张苦瓜脸,你就这么高兴?”
钟熠“嘿”了一声,“阿雷哥,别多想,我可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才这么自在。”
他分明是因为工作不用受到影响才高兴的嘛。
当天晚上钟熠还有夜戏要拍,减掉路上的通勤时长,再算上化妆的时间,中间没剩下多少空闲。
二人便决定买个汉堡凑合一顿。
选择哪个品牌,不用纠结,直接买经典款鸡腿堡就行。行车至门店附近,雷蒙下车进行购物,钟熠停在暂停点等候。就这么买个汉堡的空档,他就敏锐地感受到了摄像头。他望了望四周,判断出几个方向应该都狗仔的身影。
既然如此,看我表演。
等雷蒙把汉堡拿上来,钟熠先吃了一个,然后才踩下油门。
等到了酒店拍摄地,他第一时间给沈会雯打电话。反正他在车里,也不怕别人听见,小声地捂着听筒交代:
“……对,我肯定被拍了。要是拿着那些照片来找你们,可以适当地买一些,价格也不用开太高,总之你们把握。事后嘛,拜托狗仔用个人账号发几张出去,再配一两句简单的文案。我还想了一个标题,待会儿发你,你看怎么样。”
就写:“钟熠为赶行程街边购食快餐”。
当然不能写“汉堡”,这里可是重要广告位,要加钱的。不过如果品牌方广告部门足够敏锐,说不定又是一个短期代言。
钟熠发完这条信息,又附加了一句:“如果有更合适的标题进行更换,我没意见。”
反正内容核心必须是“忙碌”“辛苦”“敬业”相关。
网络大时代即将来临,钟熠迷茫了,焦虑了,现在也该采取行动,把自己的地位维护得更加稳妥。
“立人设”确实是昏招,但立“敬业”人设可不是。这两个字无论放在哪个演员身上,都叫正向宣传。
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会从各种“小破事”里营销自己的权威与专业。
这不比手指受伤打急救电话来得正能量?
钟熠可没想“做好事不留名”,他就想把自己每一步优秀的表现都展现给大众看,他深知这世上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呢。
跟沈会雯交接完工作,钟熠才从车里出来,乘坐电梯上楼。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化妆间,正好遇到同组演员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吃饭。那腮帮子一抬起来,鼓鼓囊囊,不用细说就知道吃得可香。
这个叫小周的演员还来不及把东西咽下去,就望着他问:“童哥回来啦。”
钟熠挠了挠脸,怪羞耻的。
小周是戏里向玉民的服务员伙伴,他和另外三位正在化妆的年轻人一样,都是酒店管理专业大三的学生。
他们不是圈内人,也不知圈内事。因为没个经纪人,负责带他们的副导演也不会跟他们说钟熠的行程,他们就都以为今天白天没排钟熠的戏属于剧组安排呢。
现在看到他来了,那个正在化妆的叫“小玲”的姑娘还贴心地说:“童哥,饭都已经放完了,可能没你的份了。你是吃过了才来的吧?”
钟熠点头,才坐下,刚才还不见身影的化妆组组长从外边过来,“童哥。”
靠近后,钟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钟熠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取了棉片用精华水进行面部清洁,正望向镜子,就看到身后的小周扁着嘴,做着“童哥”的口型,显然是在模仿人组长说话。
小周近视,看不到镜子里的钟熠因为他发笑。他自个儿吧唧着嘴,埋头又吃上了。
一举一动堪称自在,带着人气的真实之美。
因为这几位大学生,钟熠又有一些思绪要发散。
《江河入海》的演职人员很多,在最初梳理人物时,就有58个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
而在向玉民的酒店副本中,主要出场人物有七位。包括向玉民的门童伙伴小丁,发现他的优点并进行提拔的大堂经理周玉,重用他并和他成为朋友的包房经理胡凯,以及服务员同事四人。
这些配角人物的戏份均摊,属于戏剧里的“小人物”定位。戏份既然不重,那在选角时,剧组的副导演就先把人选往毕业生、高级龙套演员做范围划定。
他在收简历时可高兴了。对有钟熠参演的剧,演职人员是如何爆满,他以前只是略有耳闻。等实际参与了,他才知道,那么多张资料,光是进行第一轮筛查就要多少时间。
那可叫一个痛并快乐着。
张守青属于那种爱操心的导演,对于副导演最终确认的人选,在最后一轮时,他都会逐一过目。等人看完,意见随之而来:两个演经理的龙套差不多,但那几个服务员选的不行,得换。
怎么换?
副导演听从张守青的吩咐,找到了北平某大学的酒店管理专业,从里头挑了几个挺上镜的学生。这么一操作,学校老师激动了(学生居然能够跨专业参与进钟熠的剧),学生高兴了(有一个活它不仅能盖章还包吃住发工资),导演满意了(正儿八经的酒店专业学生可省了培训技能的功夫)。
只有副导演愁得发慌。
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那跟猴儿似的,又精又傻。而且还没有表演经验,走位线都不知道怎么看,他得费多少心思训练?
而且学生们就算知道了走位,戏该怎么演?他们这群人又不能参加剧本围读会,等到了镜头前,跟专业的演员对上戏,那不是埋汰人嘛。
带着这么几个“玩意儿”教了几天,副导演就对未来感受到了绝望。他真怕钟熠到时候撂挑子。他可是听圈内人说过,钟熠对“戏”可认真了。
我是央视亲自请来的人,你敢看不起我?
副导演这时候还不知道张守青已经在开组前就把人得罪了,苦口婆心劝他收敛点:
“我知道你一直嫌弃科班的学生匠气,不爱用他们。这几个酒店管理专业的大学生,咱就算了,但钟熠可是个例外啊,人家这么年轻就能够做到电视电影两手抓,足以说明他的本事。他爸妈还是咱们制作中心自己人,换言之那就是自家孩子,你不能把场面闹得太僵吧?”
张守青大约是听进去了,在开机前的那个晚上,特意把几位大学生聚集到一起,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演。
精心调教下,一群门外汉居然表现出了绝佳的灵气,连钟熠都糊弄了过去。
直到后来两天,有场戏NG,钟熠才反应过来:不是,原来自己真是在跟门外汉对戏啊。
换作一般的导演,接下来为了呈现出更好的表演效果,怎么着也得拜托钟熠为这几位大学生费心了。可张守青不这样,他从头到尾都没跟钟熠开口。
眼见有学生现场表演卡了壳,他立马来到身边,手把手地进行秘诀传授。学生居然也能习惯,学完了,直接活灵活现地照搬过来。
看着又像是那么回事了。
钟熠之所以在《人物》访谈上说起“演员需要有自己的思想”,未必不是看到张守青如此带学生们入门,才有感而发。
他不是没见识过,有些导演就是更喜欢用素人——很显然张守青就是此类。他也承认,未经过专业系统性雕琢过的演员,在某些情绪的表达上,确实更自然,更丰富。但你要说这样的是表演,他不认。
生活是生活,生活就是记录,而非表演艺术。
钟熠并非针对这几位大学生,他只是发现了自己跟张守青的理念有多不合。
遇到这种不会影响到戏剧整体的不合,该怎么办?
暂时想不到什么方法,就继续演呗。已经成熟很多的钟熠发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绝佳秘技,不对张守青的爱好和用人习惯进行任何点评。
总归,这些被他调教过的大学生在日常工作时都挺合格的,很少出现类似掉链子的情况。
据说是每晚都被张守青突击的原因。
人家导演愿意花功夫,钟熠更无话可说了,就这么一直跟着几位大学生合作了下来。
当然,钟熠能“容忍”他们,绝对有这几位大学生比前世某些专业演员都好的原因。张守青可不是每场戏都手把手地教他们,戏里那些生活化、普通化的剧情,人大学生演的可自然了。
钟熠有时候还能根据他们自然的反应学到东西,这又是另论了。
哪位演员没有追逐过更出名,更老练,更实力派的共演搭档呢?就拿钟熠说,他对那群“老演员”,绝对是带着滤镜的。可这一次演下来他又忽然发现,跟这种原生态的“人”演起来,好像也不赖。
他不认可他们在进行表演,可谁又不能说,人生处处是表演呢?
短短一个月里,钟熠的心态经历了百转千回。他发挥自己的长处,把身边那些看似不利的因素,转化为丰富自己的养分。
很快,在12月的第一个星期,向玉民也差不多结束了省城的“酒店副本”。
在进行这部分内容的表演时,钟熠心里有一种跟人物十分契合的遗憾。
等这两场戏结束,大学生们就要返校。这正是跟剧情发展一样。剧情人物跟随着剧情参与进向玉民的人生,又随着他离开这座城市而隐去身形与消息。有些人物会在后文有交代,有些又没有。
这种安排看起来虎头蛇尾,可细品之后,人生不正是如此吗?哪有那么多的刻舟求剑和故地重游,更多的是一种“求不得”的惆怅。
向玉民离开酒店后,再也没有见过这帮服务员小伙伴一样。钟熠以后也未必会再次见到这几个大学生们。
过去的就是过去的,过去的光阴和人一样,都是不论重逢与否,都无法再见到的事物。
然而人生的重点在于分离吗?不,正因为会分离,才会显得重逢可贵。
钟熠牢记着之前梳理剧本时,给向玉民打上的“乐观”标签。此时此刻,他使用着一种更能认同的,自发的心情去演绎这种“乐观”。
镜头之下,他提着行李,站在酒店门口,背对着繁华的城市,带着浅笑去仰头注视这一座给予自己梦想的酒店。
这里会成为他人生的一处锚点,他会用辉煌的未来将此地妆点。
向玉民离开酒店后,钟熠也要跟随着《江河入海》剧组离开北平。
要还原之前的那个年代,可不能一直在现代化城市打转。张守青早就做好了采风,每一场戏都找到了合适的拍摄地点。
第二站要拍摄乡镇上的剧情,张守青便带着剧组来到了东北,来到了这座保留90年代的城市风貌的小城。
钟熠一下车,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蓝玻璃。
楼不算高,但天空很蓝,很透。街头播放的歌曲,居然正是他和习曦合唱的《情满果园》的主题曲。
时间好像瞬间倒退了好几年。
钟熠当时就爱上了这里。冰冷的天气,封不住他火热的心呐。
因这个拍摄地城市不太发达,剧组安顿好后,负责帮张守青处理人情世故的副导演第一时间找到钟熠,用温和的言语进行安抚,希望他能够克服困难。
这有哪里困难的?
东北啊,那可是自己家——虽然离家甚远,但钟熠已经从骨子里感受到了天然的亲切。来到这儿,他美着呢。
只不过雷蒙还记得上次太好说话闹出的事故,他没让钟熠把“应该的”三个字说出口,而是作为他的发言人,向副导演提出了“热水和蔬菜、水果必须供应到位”的要求。
这些都好解决!副导演没故意折腾人,还尽可能地给钟熠安排了一个大房间。
在新取景地安家后的第二天,张守青没有直接开机,而是纠集演员,开了一个为期一天的剧本围读会。
乡镇上的主要配角是“张华”和“佩佩”。有别于上一回的龙套,这一回的两位演员,饰演张华的晋凯出身于话剧团,有丰富的表演经历,而饰演佩佩的袁瑗自小学习二人转表演,更是有一口好嗓子。
并且从形象上来看,二人与角色也十分契合。
张华很瘦,又长了张尖脸,便瘦出了些许猴相。到时候他在表演时,只要把眼睛一眯……你不得不承认国人对部分外貌是有刻板印象的,张守青坚信,等剧集播出了,晋凯会成为新一代人人喊打的“反派”。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晋凯没有出声反驳,面上的笑容却逐渐苦涩。
钟熠便想到了解宾,还有更多的配角演员: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会愿意去演丑角呢?
钟熠告诫自己,剧里就算了,平时在生活中,一定要对晋凯多多尊重。
你得让人家觉得演的值啊。
另一边的袁瑗二十五岁,是十分成熟的长相。她身材中等,体型健康,面盘圆润,嘴角右上方还长了一颗黑痣。她的样貌本就不差,这颗痣更带出来她的个人特色,和成熟的韵味。
张守青显然十分满意二人,在围读会上,他跟他们说了很多。
听了一半,晋凯认真做着笔记,袁瑗却有了意见。
“导演,你应该早点让我们进组的。”居然直接表达不满。
张守青也不生气,“你有什么想法?”
袁瑗说:“我要跟钟熠感情戏,但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这怎么能有默契呢?”
张守青没有把话做任何修饰,就大剌剌地说出来了:“让你早点进组,你在旁边天天看着钟熠,你跟他就能有默契了?”
袁瑗面色一僵。
张守青更加直白地说:“你跟钟熠不需要默契,因为佩佩和向玉民本身就是貌合神离。”
他这时终于看向了钟熠:“钟熠,你平日里见到袁瑗,也不用去搭理她。”
啊,这么凶?钟熠抬了抬眉,往椅子后背一靠,没有说话。
张守青的胳膊被副导演用力地捅了一下。
知道这是怪他说错了话,张守青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不熟才是最贴合人物的。”
看袁瑗翻了一个大白眼,张守青沉默之后,又说:“这就是我的拍摄方法,我喜欢让演员与角色的状态起到某方面的融合。”
钟熠能理解,他也能感受到,张守青的动机,跟早年拍《从良》时韦荣城折腾自己的用意不一样。
袁瑗却对这个说法不太买账,甚至对着张守青抱起了胳膊,做出了防御型的姿势。
看样子,现在需要一个破冰人。
这可是他的“CP搭子”啊。钟熠没有犹豫,歪头望向她,“袁老师,以后的日子,我可能要冒犯得罪一二?”
不知道是因为钟熠长得帅,还是他喊的那句“老师”戳中了袁瑗心里的坎。她的嘴角缓缓荡漾出一丝丝笑意,开口使出了丰富的东北腔:“嗯呐。”
张守青像是没有感受到袁瑗的情绪,踩着她的尾音说:“蛮好,就让佩佩使用这个口音。”
剧本里本来就有粗犷、大嗓门形容的佩佩,直接被张守青敲定为一个东北女人。
袁瑗抬起手,嘴唇动了两下,她还是没有压抑住自己的不爽,用清晰的声音把心里的嘀咕说了出来,“虎了吧唧的,不如直接改名叫虎妞吧。”
钟熠眼睛一亮,忍不住接话,“我当时读剧本的时候也想到了《骆驼祥子》。”
袁瑗眼睛一亮,眼看就要喊出“知音呐”,张守青咳了一声。
刚才“禁令”的残音还飘在耳边,钟熠低下了头,袁瑗不满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局势十分惨淡。这一天,外向和多话人士迎来了致命一击。
第195章 物资支援
张守青说要把钟熠和袁瑗分开,那是真像王母娘娘上身一样,连中午吃饭都不把他们俩人安排在一桌,就差拿金钗原地划出一条银河了。
袁瑗骨子里是叛逆的,可再不满意张守青的安排,也得想想自己的处境。她和钟熠不一样,她是东北剧团的二人转演员,身上的那个编制是天然的枷锁。
再有,人家是导演,戏比天大,她非要跟领导对着干,又有什么好处?便主动偃旗息鼓,顺了他的意。
不跟钟熠说话,也没事儿。袁瑗是个跟谁都能说起来的热情性格,没一会儿,就跟化妆组的一个小姑娘处成了饭搭子。
东北天冷,拍摄地的物资也匮乏。《江河入海》剧组来了这里后,三餐配给跟在北平比起来那叫一个天上地下。剧组里有很多人受不了,经常在收了工后偷偷溜出去找本地小饭馆打牙祭。
钟熠也这样干过一次。可菜太油,分量太多,长久吃下去,绝对长胖。向玉民哪能是壮实的体型?甚至他在县城要比省城更瘦才对。是以尝完味道算做成功打卡,钟熠之后就没再去了。
也不亏,吃不了小饭馆,他还有别的解馋秘技呢。
这天晚上,袁瑗刚跟小姐妹吃完回来,碰巧就把要下楼的钟熠堵在了楼梯口。
钟熠谨守着“远离守则”,冲袁瑗礼貌地抬手:“晚上好,麻烦您让让。”
袁瑗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她侧过身,看钟熠护着衣兜里的东西,嘴快问了一句:“这么冷的天还出去抽烟?”
这出自她下意识的想法。不然钟熠住着最好的房间,大冬天的往外跑做什么?
钟熠没想跟她搭话的,但这种猜测他可不能认下,便展开外套,给她看了藏起来的东西:“不是抽烟,我出去吃包辣条。”
辣条味道重,比烟味还重。钟熠不想一整晚伴着辣条的香味入睡,所以才想到在通风的大厅里吃。
袁瑗眼睛一亮,刚吃饱的嘴又馋了,“分我一点。”
这……
张守青禁止两个人说话,但没说不能一起吃辣条吧?
恶意曲解了一回禁令,两个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酒店大厅。
现在快11点了,只有夜班值班员坐在工位上犯困。钟熠和袁瑗两人坐在一边,缩着脖子,尽量小声。
“你这玩意儿哪来的?”
“从北平过来之前特意准备的。”
“真好,你真聪明。我在这里想买零食都买不到呢。”
钟熠十分骄傲,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他上次拍《鹏海传奇》时就是没经验,在东北待的那些天,饭吃的也清淡,零食更少,可把他的精神折磨得够呛。
每天忙于工作,干的还都是些耗心力费体力的活,不买点好东西愉悦自己,大脑呜啦啦的造反,谁顶得住?
钟熠谨慎地吸取了教训,这回在出发前,特意去临时小店里扫荡了一通。他和雷蒙一共带来了四个行李箱,其中有半个装备里,塞的全是这种“快乐宝贝”。
袁瑗搓着手等待着钟熠开袋,等包装撕开,她陶醉地闻着香味,心里跟猫抓似的直挠挺。
钟熠非常大方,跟她“你一根我一根”地分享起来。
“我也特别喜欢吃你们湘南产的辣条。”
“嗯,我们那里湿气重,就得吃点辣椒驱寒。”
光吃辣条没意思,袁瑗这时候也不嫌弃酒店前台准备的饮料品种单一了,买了两瓶过来,跟钟熠搭配着喝。
小甜水的快乐谁懂啊。
袁瑗根本不像才吃过饭的人,发挥极好。她不仅吃,还跟钟熠唠。你来我往,没两句话钟熠就把她的来历摸清了。
由于提到了袁瑗身上的“编制”,钟熠便想到了自家同学,那一瞬间与有荣焉:“我同班同学,一个叫倪曼的女孩,毕业就考了人艺,现在已经是正式工了。”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同学特别厉害!
袁瑗并没有露出艳羡之色,反而兴致不高地说:“那她可惨了。”
她敢说,钟熠也敢问:“为什么?”
“没钱啊。”
三个字表达出了特别简单的道理,听得钟熠咀嚼的速度都慢了。
袁瑗还感慨:“现在想想,以前可太天真了。因为身边人都说编制有铁饭碗,我就闷着脑袋考进来了。实际上呢,安排多,薪水少,待遇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她抓着自己棉服外套的衣角递给钟熠:“就拿这个说吧。你看,这还是本地剧团发的呢,一点儿也不保暖。很多人说,跟以前的老款比起来,完全是偷工减料。”
钟熠伸手摸了摸,说:“这衣服在南方过冬倒能扛住。”
袁瑗把眼睛一瞪:“可这是北方,最北方。”
钟熠想,有可能是剧团不景气,没钱,才在这种地方控制成本。但袁瑗现在很生气,他也不是这边的人,不能再用第三方的视角,站在令人舒服的高处帮另一方开脱。
那就不说吧,当个听众。有时候不必要非得理智客观,他得考虑到袁瑗的心情。
钟熠不说,更方便了袁瑗发挥。她一个劲儿的秃噜,说完一大段话,又开始愤愤不平:
“这鬼地方,人情世故和专业技术上,给人的尽是磨砺。除了点头哈腰,欺下媚上,我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哼,一入虎穴深似海,不外如是。”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又看着钟熠清澈又具有活力的眼睛感慨:“对比之下,你们自由民工可好太多了。”
那可不,别的不说,就说钱,以后“自由民工”一部戏的片酬能开到一个亿呢。
钟熠心里捣鼓了一声,没在意自己被怎么称呼。他这时又笑,“小袁,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说上心里话了。
钟熠对这事儿谨慎,袁瑗却不太看重。她挥手说:“你别紧张,我就是个嘴上没个门把手的,我特喜欢说话,你就当我是喜欢发表意见好了。”
钟熠点头,慎重地告诉她:“我不会把话往外面传的。”
“嘴严”的口碑他一直在尽力维护。
袁瑗看着他笑,“既然是私密话了,你也来说说,你觉得是钱重要,还是艺术重要?”
钟熠撇了撇嘴,“您这是拿自己的愤慨之情钓我的心里话呢。”
他看到袁瑗嘴上有红油,就想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忙拿纸巾擦了一下。
擦完了,应对的说法就想到了。钟熠接着话说:“我感觉这不是艺术与生活的区别吧,是养老的指望。”
袁瑗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啊?”
钟熠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先乐了起来,“我们这些零散民工,赶不上你们体制内的福利嘛。而且……我不太知道剧团是怎么回事,我拿人艺比喻吧,我在外头混再好,我也不能直接就拿到中心剧团的男一角色啊。所以,不是内外造成的差别,而是领域不同。就像看二人转的观众未必看过我的戏,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说完,袁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总之,她慎重地点了点头,表示:“钟熠,你人真好。”
哪来的一张好人卡在天上飘?
把东西吃完,钟熠和袁瑗都怕被人看见向张守青告密,快速告别遛向了楼层不同的房间。
因着这场聊天,钟熠想到了倪曼,思念之情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遂来了一招“半夜骚扰女明星”。
臭宝,你在人艺还好吗?
东北的天,越过越冷。钟熠明明有做提前准备,手和耳朵上还是长了冻疮,且随着日子愈发严重,红得不成样子。
这让雷蒙自责坏了:“怎么会长呢?”
他不能理解,上次来东北就没长啊,难不成是今年他没有把人照顾好吗?
钟熠并不愿意怪他。上回来东北拍《鹏海传奇》是2月份的事了,那时候的天气比现在更暖和一些,两者之间没法比的。
怪不到自己身上,雷蒙就怪张守青:“都怪他要选这里拍,落后的县城,粤省也有啊。”
钟熠配合着点头:是的,他也觉得向玉民未必不能提桶进厂。
长冻疮也没什么。钟熠小时候生活条件很好,哪里长过这玩意儿?他就当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了。
“这是为我的表演经历添砖加瓦呢。”钟熠如是说。
雷蒙愤愤不平:“耳朵都流血了,还加瓦呢。”
钟熠意识到自己居然有耳朵,没忍住往上头的伤口去挠。
长了冻疮的地方,又红又痒。据个人感受总结,那儿还烫呼呼的。而且创口硬硬的,挠破了有一种从头到尾的舒爽。
我原来还是受虐的体质吗?钟熠又高兴了,顺带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篇《冻疮记》发表在博客空间里,倒是让很多人在评论区推荐好用的冻疮膏,这又是另说了。
沈会雯负责钟熠的商业方面,这一次拍摄,她没有跟过来。但是现在沈万池不在国内,钟熠有什么情况,雷蒙还是要跟经纪方汇报的。
取景地的信号不好,一通电话要想全程保持信号正常,得找一个开阔的高处的位置。雷蒙事先找到一个小山丘,拢着棉衣缩着脖子,对着沈会雯大吐苦水。
“这群导演都是变态!钟仔明明很难受了,张守青还很开心。我想,他应该看白白嫩嫩的钟仔不爽很久了。他之前就说过钟仔的手太好看,不像是劳动人民的手。”
沈会雯当然关心着钟熠的身体,“除了用正规的化妆手段改变外貌,张守青没干别的吧?”
雷蒙说:“我觉得张守青诅咒了钟仔。”
他仍旧对上次钟熠在东北好好的一事耿耿于怀。
牵扯到玄学,沈会雯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雷蒙的猜测十分离谱,但他是从港城来的,这又很符合刻板印象。
干晾着人家也不行,沈会雯就问:“钟熠怎么说?”
雷蒙盯着脚边的小石子儿,抬腿踹飞,“他说不要在新中国说动物成精的事。”
很有趣了。
雷蒙跟沈会雯说了什么,钟熠不太清楚。他了解到的,就是雷蒙进行工作汇报的十天之后,外头开进来了一辆挂着北平车牌的大卡车。
卡车里头装了啥不能一眼让人看出,外头倒是贴着巨大的“默楚”商标,且车身上除了“默楚品牌祝钟熠主演《江河入海》开机大吉”的红幅外,旁边还挂着钟熠的半身代言照。
这么个庞然大物,引起了多人围观。
副导演在旁边激动地握了握拳头。他前两天收到了钟熠经纪团队的电话,说这两天会有一辆物资车送过来。当时他还以为是什么吃的喝的,照现在看来,是衣服的可能性比较大。
引导卡车开到适宜的停车地点,副导演找了几个人来帮忙。他跟着卡车司机上了货箱,看着那一包包鼓鼓囊囊的服装包装袋,呼吸都沉重了。
不仅是他,卸货时,帮忙搭手的众人发出阵阵惊呼,真有点领朝廷救济那模样。
——当然不是朝廷给的,而是沈会雯联系到了钟熠的代言品牌,那个来自港城的潮牌一马当先,表示自己可以提供服饰支持。
默楚做的是潮牌,可不会傻到让人在东北零下的天气“潮”起来。品牌负责人对沈会雯说:“还是得感谢粤省政策,让我们能在粤省投资大量的服装厂。”
既然有工厂,那从同行手里购入面料,又用几天时间手搓出来一车军大衣,简简单单的事儿。
钟熠也是下戏了,回来后看到这辆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家伙,原来品牌应援这么早就开始了?
钟熠可不会白白承情。立马就拍照留存,拍车子,还给带字的红幅来了三张不同角度的特写。等到晚上编辑文案,发送,还艾特了默楚的官号,把情绪价值拉到最满。
人家都给他排面了,可不能小气。
《江河入海》剧组里会做人做事的,可不止钟熠一个。今天副导演又发挥了优秀的表现。货,是他带着人卸的,也是他带领着人组织分发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停过嘴,把大衣给到人手里时必说:
“还得是感谢咱们钟熠,感谢他代言的默楚品牌。是因为他们把咱们放在心里,大家才能暖和。”
钟熠的经纪团队并没有要求他做这些,但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记得人家的好,这可不地道。
为了表示心意,副导演还把属于钟熠的那份亲自交给了雷蒙。
那军大衣拿在手里,可沉。等钟熠结束了一段剧情拍摄,等戏时往身上一套,那好家伙,感觉跟把厚棉被裹身上似的。
他冲着雷蒙笑:“感觉我都被压矮了。”
雷蒙没见过这种厚实衣裳,像发现了新玩具一般,“暖和吗?”
“当然了。”
钟熠试好了,又脱下来,往雷蒙身上披。雷蒙没把这衣服当成自己的,就这么半搭着感受。
“怎么样?”钟熠等着他的“穿后感”。
雷蒙动动嘴唇,说出了“传家宝”这个高度评价。
并且他还闻到了棉花的味道,是真正的棉花!
他们俩玩得高兴,让旁边的副导演看见了,下午就又拿了一件过来,专门交到雷蒙手里。
人家给,那就收呗。雷蒙并没当回事儿。他认为自己也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应得的。而且,这是钟仔的代言方给的,他穿一件怎么了?
倒是后来听说袁瑗见了,闹着也要找副导演再拿一件。
副导演不太愿意给,“你拿那么多干什么,你还想换洗啊?”
袁瑗也懒得掩饰:“我给我搭档拿一件。就本地发的棉衣,只能把人冻死,甭提保什么暖了。”
见副导演还要拒绝,袁瑗直接搬出大神:“我知道还有得多,你给不给?不给我找钟熠去。”
袁瑗敢说,副导演不敢不信。她那性格,骇人得很。副导演也是拗不过她,随了她的意。
只是回去后对着张守青又是一阵评价:“那袁瑗可真是虎。”
张守青却道:“她单位资金不够,也是一直苦过来的。”
副导演认为这一码归一码,“可这又不是公家给的,是钟熠品牌方送来做人情的,耗的是钟熠的名。”
张守青没有站在哪一方,把真相点明:“选一位名气大的主角来挑担子,不就是冲这点吗?”
他日常是沉默,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副导演不知道想到什么,哀叹一声,又觉得自己利用了钟熠的名声过意不去,把张守青埋怨了一顿:“你那些镜头拍好没有,能不能让钟熠用药?”
张守青在钟熠生了冻疮之后,迸发了好多灵感,最近有镜头就往他的侧脸和手背上放特写。钟熠本就带伤,辅助了妆效师整出来的特效妆,在镜头里看起来可真。
钟熠也对那些画面很满意。他有点儿“要戏不要命”的意思,见导演拍得高兴,效果还好,索性放弃了用药。
“我听说冻疮等天气暖和了,自己就好了。”
这可真是个傻的!要是把血管冻坏了,那冻疮就不是一次性的事了。
副导演可不是一回两回见过,钟熠耳朵上的创口流脓流血,被他握着纸巾去压,看着可吓人。
钟熠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自家孩子,要说副导演有多心疼,那是假的。但他可以明里暗里暗示张守青做个人。
“不说让你对他有多关心,但你不能看着他折腾自己身体吧?”
“这是戏的事儿……”
张守青使出一招,被副导演瞪了回去。
“大男子汉,流点血和脓算什么?又不是不会好……”
第二招又被瞪了回去。
张守青嘀咕了一声现在的演员娇气,没再说出第三句话。
等到第二天,张守青穿上用料扎实,具保暖的军大衣来到剧组,又看到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军大衣,沉默地前往化妆间,把一支药膏放到钟熠的位置上。
不用做其他交流,等钟熠来了,自己看到那个药膏就明白了意思。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找来棉签沾了刚开的药往创口上涂。雷蒙看到可高兴了,一把抢了过来,“我来帮你。”
你涂得明白吗你?钟熠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句话,笑出了声。
一笑,发烫的耳朵又开始痒了起来。他喊了两声,阻止雷蒙的动作,想再挠两下。
雷蒙严肃地把他的爪子拍飞。
碰巧,雷蒙打到了手背上的冻疮,让钟熠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痛的,而是纯爽。
真正经历冻疮之前,他也不知道居然是这感觉。钟熠想,要是到了明年,说不定他还会怀念呢。
用了药,又上好特效妆,钟熠高高兴兴地去片场。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重,他特别跟张守青申请:“导演,等我下了戏,我想跟助理拿着DV拍一拍剧组的情况。”
张守青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钟熠见了,把更明白的话道出:“拍一下大家穿大衣的效果,然后传上网,让默楚那边看看我们的使用实录,也让观众和网友们知道默楚对我们的帮助。”
这可太贴心了。旁听的副导演当时就在想:如果我是品牌方,我也乐意给这样的艺人免费送福利。
人家给的衣服还在身上穿着呢,张守青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点头应允。
不用去提醒保密之类的,张守青相信钟熠会懂。
钟熠对“默楚”的感谢,全部出自真心。这是陪着他从微末之时走过来的品牌。或许在影响力和名气方面,它比不上那些奢侈品牌,可它和“祥福记”一样,是全资国牌。就这一条,胜过万千。
钟熠也不知道这么多服装算上运费,得多少钱,他现在就想让默楚老板的好意付出值这个价。整个视频,他拍得特别用心。
“这回真是要感谢品牌救我大命。”
“东北的天有多冷你们知道吗?看到那雪,那冰溜子没有?”
“之前我一来到室外,那身体就止不住地哧溜,打颤,可是穿上了这军大衣,嘿,您猜怎么着?”
钟熠使出了后世网络最套路的带货手法。
现在的广告走的也是“明星倾情推荐”的路子,可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广告,哪有钟熠这么自然?更不用说钟熠在视频里,还特意提到了环境,提到了穿与不穿,穿这件与穿另外一件的对比变化,他还特别懂行的给大家看服装细节和用料,用直接怼在镜头前的方式。
不出意外,视频在他的账号上一经发出,就有各种人问:
“哪里买?”
使用着钟熠手机的雷蒙不厌其烦地在回复里把默楚品牌方的官号艾特过来。
谁懂一个做潮牌的,在冬天莫名其妙多了超多军大衣的单是什么感受?
钟熠相信,哪怕这个单默楚不做,这份关注和流量也能给他们带来效益。
后来,据说是默楚紧急成立了一个子品牌,吃下了这单。老板把感谢电话打到了钟熠这里,也打去了公司。
得到一个双向奔赴的结果,钟熠心满意足。
雷蒙也与有荣焉。
“钟仔,我真的越来越中意你了。”
“是吗?哎呀,都说了不要太迷恋哥,哥注定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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