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多面体的人

    今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湘南台从今年年初就开始进行全台改革改制,等到了6月底,更是大力推出了一档民间歌唱选秀节目。

    湘南台做选秀节目有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从热度和台里的宣传手段来看,可以说是集往年经验教训的大成之作。“只要能唱,敢唱,就能通过海选,成为明日之星。”——该广告语一出,各地就被这档节目刮起了阵阵飓风风。

    谁小的时候没有做过家喻户晓的明星梦呢?以前的戏子还能说下九流,现在进入了新时代,有那么多的文艺工作者活动在大众面前,关于这个职业的歧视,早就被洗刷殆尽。更别说,千禧年后,又出现了能代表时代的演员:钟熠。

    哪怕不成为他那样的明星,哪怕是拥有在聚光灯前工作的机会也好呀。

    直到湘南台今年又把各地的初期海选环节在白天全程放映,心有不平气的人们顿时下定了决心。有本事的参加比赛上本事,各类音乐学院的学生鱼贯涌入。而那些没有专业技能的,并不敢这样做的,便选择观看节目,选择通过短信表示支持的方式送自己喜欢的那位选手出道。

    只要你愿意选择,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还不简单,这还不燃吗?

    哪怕是远在北平,身在剧组的钟熠,都从各方渠道感受到了从湘南省刮过来的余波。

    饰演岳国明的唐尤方老师还在组里拉票:“是我女儿的高中同学,请大家多多支持。”

    钟熠不会拒绝这种社交上的邀约,配合着唐老师编辑了两条短信,发送至湘南台的邮箱。

    唐尤方看到钟熠在键盘上摁了几下就熟练地操作完毕,感慨道:“这才几年,手机就不是简单地用来打电话的东西了。”

    钟熠没忍住笑:“您还会帮忙拉票呢,我看您也是蛮潮的。”

    唐尤方感慨时代发展快是真心实意,绝对没有按时自己已经年老的意思。他眨了眨眼,说出一段特别积极的话:“这有什么?时代变成什么样,我就是学成什么样。我又不是生活在过去,我是生活在现在的人。”

    可以说很有哲理了。

    钟熠不知道梅逊老师是什么性格,但与唐尤方熟悉后,他特别佩服他的学习能力。

    唐尤方是58年生人,跟钟熠爸妈差不多大。他小的时候学着戏曲,练的是童子功。他学了祖师爷的本事,也吃了那些附加的苦。

    “能把戏学好的人,都有一股韧劲儿。当然,用现在的话来说,也看天分。我哪怕努力,可天分不够,登了台也是配角。”

    钟熠认为唐尤方就是那种热爱戏曲,哪怕是配角也愿意演的人。

    说回湘南台。关于这档选秀节目,钟熠拥有后来人的眼光,他看得更清楚:今年湘南台弄的这档节目,等于说是内地选秀的顶流开创者了。

    这档节目引得观众参与,业内关注,连沈万池来剧组探班时都忍不住跟他唠叨:“你说人湘南台的脑瓜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我听说光靠广告冠名,还有营业商的分红,他们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从体制内到个体户运营,上头的政策打下来,下面的单位就得想办法。那么多家电视台失去了政策扶持,差点都吃不上饭,偏偏湘南台的收益盖过了一波又一波。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沈万池不做电视台都眼红,那些做电视台的就更别提了。

    据他所知,徽省电视台最近就特别焦虑。3月份那会儿,他们满打满算,想用《庭院深深》将湘南台一局,结果没想到敌台不走寻常路,弄了个综艺出来,顿时吸引住了全国人的目光。

    而且湘南台此次出招,收割的还是年轻观众!年轻观众,那可是有更多可能的潜力股啊。

    哪怕现在综艺还在准备地区赛,徽省台也能预料,到时候该节目的全国半决赛、总决赛,收视率绝对不得了。

    不禁又想到自己:选秀节目这种新奇的节目形式,一经播出就在全国内进行了病毒型传播。哪怕他们手握当红炸子鸡的热剧,又能有多少实力?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徽省电视台就已经在意念上初见颓势。

    沈万池此时跟钟熠提起这些,完全是徽省台的副台长打电话来跟他卖过惨。说是以后有什么剧,务必跟他们多联系。

    钟熠中肯地评价:“现在人民的生活变好了,对精神养料的需求提高了。一味地制作传统电视剧,并非长久之计。”

    他不是看不起传统电视剧形式,而是时代的发展就是如此。网络浪潮来得太快,太猛,非人力所抗衡,便只有顺着浪潮求生存,求发展。

    这是一个求新,求变的时代。

    沈万池也是危机感满满,“湘南台去年的时候就成立了子公司,专门做艺人经纪。现在弄出这种选秀节目,既能拉高电视台收视率,又能签下不错的艺人。等艺人参与进经纪公司的建设,捧红了,电视台就不缺人用了。”

    说罢,特意看了钟熠一眼。

    钟熠便知道这就是沈万池提到过的业内为了不受桎梏,着手培养自家艺人的代表了。

    他摸了摸鼻头,居然有些心虚。

    干嘛,怪我啊?

    沈万池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寻思敦促钟熠一些,又觉得他几乎是一直都在忙工作,也够努力了,便转而说起了其他事。

    “有件事想找你拿个主意。你说,要是咱们也弄一档演员的选秀,会不会有人看?就请你来做评委,再请一位导演,内地、港、台有名演员各一位。我们把演员们请上台,拿出经典电视电影片段请他们排练。不同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不同的节目效果。”

    钟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原来沈老板的商业头脑也不差嘛。

    “然后再故意激怒演艺嘉宾,靠着剪辑制作话题?”

    沈万池都震惊了,“这么下作?”

    钟熠沉默之余又无语,如果让沈老板知道这是后来电视台的基础操作,他不得大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沈万池不知道畅想到了什么样的未来,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放弃这个项目。无他,现在的演员,无论大小,要脸。

    谁会为了出那个恶名上你的节目?

    而老老实实地办节目,又有多少观众爱看?

    眼看沈万池长吁短叹,就要喊着“生不逢时”,为这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策划惋惜,钟熠安慰他道:“你要真喜欢,可以把策划提前写出来。等时代允许了,第一时间进行制作,这样也是一种方法。”

    沈万池听了深觉有理:“你说的对,机会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说是这么说,湘南台选秀节目的火热,未必烧不到钟熠身上来。

    钟熠的《小满》专辑算上学歌到完成录制,历经了20来天。包冠予那边联系三和台的音乐制作线给他紧急排档,给出的消息说是预计在8月8号全国发行。

    到时候钟熠在《天美大作战》的工作已经结束,便有绝对的精力和时间沉浸入新的工作中。

    这个年代的歌手宣传自己的专辑,无非是上各地的音乐台,然后通过娱乐节目正式走到大众面前。

    路子偏门一点的,会在专辑发售前期开始闹绯闻:要么是似是而非的情感纠葛啦,要么是跟队友或者是同期发表专辑的对手闹不合啦。总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要暂时拿出来吸引大众的视线。

    至于恋情和不和是真是假,可以等到大众不再关注时再来解释,又能获得一波关注。

    不解释的话,十几二十年后再牵手成功,还能赚一波“世纪大和解”的新新闻。

    传媒真是一个缺德又没下线的行业,娱乐圈的花里胡哨和弯弯绕绕也值得单开一页。

    以钟熠这种自带流量的演员,基本上他的剧,他的歌,在上线之处就自带流量。可谁会嫌弃自己的热度多呢?

    8月还没来临,钟熠还在《天美大作战》剧组辛勤拍摄,中娱这边就派来了一个团队跟沈会雯接洽,目的就是为了确定下他下半年的工作。

    其中就包含了:“湘南台来联系我们,希望钟熠能够参与《快乐女声》总决赛的舞台。”

    当然也只有总决赛才能配得上钟熠如今的地位。

    沈会雯综合分析,觉得无论是今年这档节目的影响力,还是以后和湘南台多做人情发展,这个行程都不能拒绝。

    她又举一反三,认为钟熠可以在每年适当地去参加合适的综艺节目。

    “不一定要长期充当主持人,就当成一种适当增加曝光的途径。你是演员,你需要在大众面前保持神秘,但你又有宣传工作需要承担,所以通过综艺节目来时不时地提醒观众你的存在,尤为重要。”

    钟熠点头,认可她这个说法。

    长期担任主持人会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也对控场能力有超高要求。等到“真人秀”走进国内市场,演员选择起这类节目更应该慎重:

    你也不想让综艺形象根深入大众的脑海,让他们不论在什么样的作品里,看到你就出戏吧?

    钟熠知道综艺赚钱,但有些钱,没必要非得赚。

    话说到眼前,去参加选秀节目的总决赛的提案,得到了钟熠得首肯。不说以后会给粉丝们的考古活动提供多少素材,能参与进一档最火热的综艺宣传自己的专辑,本身就自带性价比。

    沈会雯便给出回复,公司会立即安排人就这个方向进行工作推进。

    今年下半年钟熠会很忙。年代剧《江河入海》将在10月18号开拍,而10月1号,正是《孤灯谍信》上线央视一套黄金档的日子。

    沈会雯如此梳理钟熠的行程:

    “8月我们主要以专辑宣传为主,9月给你留出时间去梳理剧本。在你进组之前,我们还得保质保量地把《孤灯谍信》的宣传完成。”

    到时候可能会叠加着剧宣和开机准备一起操作,钟熠可能会出现两头跑的情况。

    两头跑就两头跑,钟熠也能习惯。他的重点在《江河入海》的准备可能不够的焦虑上。

    “向玉民是那种很乐观的人,同时又充满了劳动者的韧性。我不想抓不准他的真是特质,把他演得脸谱化。”

    钟熠的角色越演越多,那些人物难免会出现品质重合的地方。《江河入海》是一部好剧,好剧通常伴随着风险。钟熠很害怕因为他没把角色理解到位,造成后续播出观众给出评价:

    “钟熠演什么都是一个样。”

    想到那样的未来,钟熠哀叹:这都能算是知名演员的困境了。为什么会一个样?因为没有时间,因为没有进步。

    更可恶的是,现实不允许他停下来。钟熠时刻感受着行业危机。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内心深处比谁都要害怕被人超过,被人替代。

    他不愿意成为后人嘴里“赶上时代列车而火起来的演员”,他想演更多好戏,拿更多大奖,证明自己是靠本事吃饭。

    所以真演砸了能怪谁呢?戏是他自己愿意接的,专辑也是他做主要录制的。

    人不能既要又要,人也不可能把万事做到完美。

    钟熠用着大道理压迫着自己。他现在是被逼得没招了,他就想再试试,看看自己的潜力到底在哪里。

    他冷静思考,寻求破局之法。

    他如今已经把《江河入海》的台词背下来了,他需要更多的,是那个年代的人的真实视角和想法。

    如同他刚重生时,老是用着新时代的刻板印象来看90年代一样,他虽然走过了90年代,但是对80年代,70年代,他又知道多少?

    那是属于父辈的时代。

    钟熠首先以这个方向进行调研。他如今还在剧组,尚且抽不开身,便决定把各种碎片化时间运用起来。

    他先是趁着每晚下班后给爸妈打电话,主动提出要听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钟爸还以为钟熠要听父辈之间的爱情故事,挺不好意思。

    钟熠无情地打破了钟爸的幻想,准确又清新地表述:“我主要是想听您小时候是怎么读书,怎么上学的。”

    钟熠很小的时候,钟爸钟妈就去跑剧组了,父子之间确实挺少聊到这些话题。钟爸知道是他在准备角色之后也不丧气,就当作是唠家常,跟他回忆起来。

    “读什么书呀?我小时后没书读,都是跟着爸妈干农活。后来长到10岁,才进学校接受了几年的小学教育。16岁那年吧,你爷爷又提了一条鱼,把我送进厂子里学手艺。说句不害臊的话,你爹我就拿了个小学文凭,肚子里的那些文化啊,是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来的。”

    钟熠一边听父亲说,一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构建那个年代的影子。

    钟爸干农活是什么样?爷爷给爸爸找工作时,又是什么样?

    钟熠需要的过去是多样化的。他自然不会一直跟父亲唠,他会经常轮换着给钟妈打电话。

    钟妈的视角更生活化。

    “小的时候,我是跟着外婆长大的。我记得特别清楚,外婆的卧室里有一个红陶做的糖罐,被她塞在床底下,拿一块蓝色的花布盖着。我们那个时候能吃的东西少,我就经常趁外婆不在,偷偷地把陶罐掏出来,弄一勺红糖泡水喝。”

    “没被发现吗?”

    “之前都好好地,后来有一次我没把盖子塞进,陶罐没密封好,进了蚂蚁,外婆就拿柳条抽了我一顿。”

    这些过往,钟熠也是第一次听妈妈说。

    他只见过妈妈的妈妈,没见过妈妈的外婆。妈妈说,外婆本来有那么几张照片,后来外婆死后,就被舅舅姨妈们给分掉了。分给她家的那张照片十分不幸,在岁月的迁徙中被遗失了。

    钟妈虽然遗憾,但又说不要紧,“我一直记得外婆的样子,我也记得外婆喊我的声音。”

    这种岁月里的温情时刻,让钟熠感到特别的温暖。他催促着妈妈去讲述更多的故事。

    钟妈知道钟熠听这些是表演要用,又挑选出另一个事件。

    “我一直都认为外婆的脾气特别好。她很爱笑,也很乐观,我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

    “她不是还拿柳条抽你?”

    “那是我做错了事,是我的问题。你不知道,我外婆一直说夸我乖,比其他家的小孩都要聪明。”

    钟熠听到这里不说话了,他认为她妈对她的外婆有很深厚的滤镜。

    这个滤镜的名字叫做“爱”。

    但滤镜也有碎的时候。妈妈的声音逐渐复杂起来,“唯一有一次,让我对外婆的看法有了改变。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在我午睡起来之后,我看到外婆在跟邻居吵架。”

    “为什么吵?”

    “邻居占了她的菜园。”

    “这是属于财产侵犯!外婆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隔着电话,钟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是啊,如果当时我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钟熠十分意外,“你没有这样想吗?”

    钟妈的声音十分惆怅,“没有。因为当时外婆说了很难听的脏话——我第一次听她说脏话,我一直以为外婆很斯文,她和别人不一样,结果没想到,她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钟熠在心里总结:她还会骂人,难听得很。

    钟妈大概是心里一直有下意识地把外婆神化,所以当外婆做出她意料之外的举动时,她就有种被冒犯的难受。

    “你生外婆的气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后悔,因为我总希望自己当时能够更懂事就好了。就像你说的,不管外婆是用了什么样的方式,她都是在为自己的权益抗争。我作为她的家人,我应该维护她,帮助她,而不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评判她。”

    钟熠问:“那是你脑海中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对吗?”

    “是的。”

    “所以,妈妈,你看,人的大脑就是这么奇妙呀。”

    钟妈笑了,她觉得刚才钟熠喊自己的那一声,好听极了。

    “我是因为觉得你需要,才跟你说这些。你不用过度安慰我,我没有被这种情况困扰过。”

    “我知道。”

    钟熠答应着,心里仍旧免不了后悔。其实他应该早早地跟父母多聊聊这些。父母的过去,未尝不是可以传承给他的东西。

    这一次因为钟熠主动,钟妈跟他说了很多东西。她还提到:“我知道你特别想把戏演好。我不懂表演,没办法教你有用的东西,但我也见过很多知名演员,我听那些演员在拍戏的时候说过,你要演的是一个人,而非角色。”

    钟熠现在已经称得上还一个专业演员了,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但是怎么样才能让人物更加真实?

    钟妈说:“就从现实出发,从身边的人出发。真实的人,就是什么样的情况会做什么样的事,就是会控制不住某时某刻内心的想法。哪怕对着最亲的人,有时也会施予陌生的眼光。你的情绪一定要更加多样化,更落到实处。”

    钟熠毫不意外地想到了正在拍摄的《天美大作战》,尤其是以岳国明为代表,更加复杂。

    他是一个好老板,却不是一个好父亲。在剧组开机之前,钟熠一直认为岳国明愿意向儿子低头,更多的是想对孩子们进行情感弥补。可是在参与进了岳国明的选角后,通过两位演员的不同演绎,钟熠更加信奉岳国明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公司。

    要为那么多员工提供岗位的责任,压过了他给一个家庭做父亲的责任。

    但是梅逊的说法又显然有合理的地方,岳国明显然有“因时日不多,想向儿子汲取感情”的行为。

    岳国明是一个真实的,多变的人。

    钟熠把父亲研究得如此透彻,那么儿子呢?

    对于自己饰演的岳博清,钟熠一开始给他打上了“没心没肺”的摆烂王标签。后来在父亲的压迫下进入公司工作,钟熠想,他应该也认识到了父亲需要承担的责任。

    所以一个新的想法便应运而生了:岳博清和岳国明的父子情感,更体现在“子承父业”,而非其他的东西。

    而且这种传承,是岳博清的善良本性造成的,而非岳国明的耳提明面。

    这样的思路就有意思多了。谁能想到岳博清和岳国明之前的父子感情,竟是如此?

    这天上班,唐尤方发现钟熠的演法又进行了调整。他在和钟熠演完了一场对手戏后,居然感受到了人物之间的心心相惜。

    岳国明和岳博清之间仿佛不再只有那点稀薄的父子情。

    此时拍摄的已经是后半部分的剧情。唐尤方不仅看到了岳博清的变化,也感受到了钟熠的成长。

    这个年轻演员,有点可怕啊。

    等待着剧组进行机器调试的时间,钟熠来找唐尤方说话。

    最近钟熠很喜欢找人问这些,唐尤方知道他是在为角色做准备,也乐于配合。

    钟熠顺势问起了唐尤方在剧团里的往事。

    钟熠尝试用解宾的想法去理解唐尤方,“方叔,您后来是不是也登台做主角了?”

    唐尤方说剧组人才很多,他不是技术最出色的,也不是天赋最出色的。那么钟熠就想,肯定有一种东西,支撑着他在剧团里的生活。

    他以为那是对舞台的热爱。

    唐尤方却不屑一顾,“没有,从来没有。”

    他告诉钟熠:“我愿意待在剧团,是因为在剧团能有我一口饭吃。后来剧团不景气,我也就离开了,然后阴差阳错进入剧组拍戏。如你所见,我也能生活得很好嘛。”

    钟熠当时听到这种出乎意料的发展,脑子里是卡了一下壳的。

    就像妈妈对外婆的滤镜破碎一样,他也对欣赏的配角演员有些破碎。

    但同时,一种对自我审视又缓缓升起:“他们凭什么不能这样?”

    他们是人,是多面的人。人就会因为个性的不同,而做出不同的选择。

    人最重要的是是生存,所以哪怕是专业的演员,无论他有多么德高望重,都应该允许他有“不爱舞台”的自由。因为他人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他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禁锢别人的命运。

    唐尤方把表演当成生存的技能,就像工匠靠着自己的收益而讨饭吃。

    “电视剧行业发展得比戏曲要好,我就做电视剧。音乐舞蹈流行呢,我就去跟着学。我会跳霹雳舞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手机,电脑,网络眼见起来了,嘿,我也学会上网冲浪了!”

    钟熠听他说到后面,对他的坚韧和一直在学习的品质十分敬佩。

    唐尤方的表现,更像是一个人,而非一位“演员“。他热爱的并非表演事业,而是生活,是生命。

    这个世上,应该有更多的普通人存在。只有行业的普通人多了,把行业壮大了,才有肥沃的土地去孕育“传承”和“精神”的花朵。

    钟熠感受到自己又成长了。

    这种成长似乎脱离了什么,是对这个年代的滤镜的消散,也是对时代发展得无奈。

    第187章 私生饭后续

    甭管红虹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她作为一个能在湾省拥有代表作的导演,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她也确实想在钟熠面前证明自己的肌肉,整个剧集制作期间,她对剧组的管理,对镜头的掌控,对演员的安排与调度……都做得无懈可击。

    更令钟熠侧目且心悦的,是红虹拍出来的镜头特别好看。

    从千禧年开始,电视剧镜头就在更新换代。在这期间钟熠遇到的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同样在2002年拍摄的《案证现场Ⅰ》和《暗局无双》两部戏的成片色温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钟熠更喜欢的具有上世纪风格的暖色调,后者是被传媒和观众称赞为“高级感”的冷色调。

    再到2004年内地拍《鹏海传奇》时,因资金到位,整个剧组的机器都是全新配置。这种机器拍出来的画面,不仅色温色调变了,连清晰度、分辨率都有了质的飞跃。

    也是从那时候起,国内的电视剧制作正式进入了高清时代。

    钟熠还记得在《鹏海传奇》剧宣时,导演就喊出过“高清时代首发作”的口号。

    高清镜头确实清晰,哪怕是传到二十年后,被更大尺寸的电视用来播放,也能保持画质。但不知道是不是钟熠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他总觉得这样的镜头会破坏电视剧本身应该具有的故事性。

    他最喜欢的,还是那种带着柔光,暖光的色调。那样的画面会有一种朦胧感,又有一种技术不达标造成的浪漫。

    好吧,钟熠得承认,他大概又是文青病犯了。

    能让观众看到更清晰地影视作品,又有何不可呢?

    镜头的画质和光感一直在变,现在来到《天美大作战》,更是有一种新时代的潮流质感。

    现在的机器对演员的人脸已经开始“动手脚”,但红虹却很会挑角度。她像是发现了这点弊端,明明用的是和《豪情大酒店》一样的机器,却把每一个演员都拍出了本来的特色。

    钟熠觉得这方面和红虹的美学能力是分不开的。

    说个最基本的,关于大嫂李芳的妆造,就让钟熠不得不佩服她的厉害。原本贺艳欣是很规矩,很顿感的长相,被她从妆容(尤其是眉毛的走势)上一改,再加上颧骨上的阴影,顿显锋利。

    贺艳欣演完后在看回放时,都有些害怕影像里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我要是演得太好,不会让观众觉得我就是这样坏吧?”

    红虹熟练地开始给她“戴高帽”,并佐以举例子,画大饼的手段用作安慰:

    “其他人的情况怎么能跟你一样?她们未必有你这么好的演技,也没有中娱这么靠谱的公司。你看解宾,在《庭院深深》里演了卖老婆的恶人,后来不还是靠着其他的角色一点点地在挽回观众印象?一直演这种凶角才会被观众讨厌呢,中娱未必会这样安排你,放心吧。”

    贺艳欣不太愿意相信红虹的话。红虹只是一个导演,能对艺人安排做什么决定?但她也暂时拿不出别的主意,只能继续吃着红虹给出的解宾的例子,尽力地把手里的角色演好。

    反正后期大嫂会变好,她安慰自己只要不演得太过就行。

    红虹也发现自己的安慰没有让贺艳欣安心,但只要她不闹起来,她就当不知道。

    实话实说,她能在《天美大作战》的剧组里这么安稳,跟钟熠的配合逃不开关系。

    把一个好说话的,脾气好的,愿意听话的主要演员抓在手里,能省下很多功夫。

    红虹私底下笑谈:“这就是我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至于钟熠明明防备着红虹,却没有因此远离她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家明明在一个剧组工作,却弄得老死不相往来,这部戏还拍不拍?这样做,无异于让红虹无法在公司做人。

    钟熠敢预料,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只要敢在明面上对红虹露出一点儿不友好,其他演员就会自动开始与红虹保持距离,而沈万池下一秒就能把电话打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钟熠:没那么娇气。

    他十分明白,剧组是工作的地方,是出作品的地方,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一言堂。

    所以,图什么呢?他对红虹的做法不舒服,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感官,而非红虹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工作上遇到理念不合的情况,是常有的事。钟熠正是明白这点,才没有远离红虹,反而和她有商有量。

    他的种种正向举动,让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以为:“钟熠好像很喜欢红姐。”

    这话还好没传到钟熠耳朵里。不然让他知道了,他会特别严肃地纠正:“不是喜欢,是尊重。尊重导演,尊重工作,尊重剧组的创作。”

    钟熠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清高的人,他也没有硬逼着自己去和红虹相处。红虹的做法和他信奉的观点背道而驰,但她的本事是实打实啊。就当是交学费了。钟熠这样想着,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开始在日常与红虹的相处中问东问西。

    哪一个导演会放弃自己和好演员交流的机会,尤其是这个演员你还特别想合作的时候?

    钟熠的“不耻下问”正中红虹的下怀,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她几乎是倾囊相授。

    短短两个月,钟熠就觉得自己对画面,对人物,对美学的理解提升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路子啊。

    他暂时没办法停下来去潜心学习,但是他在剧组工作时,分明就是跟行业里的高尖端人才学习的机会。而且在剧组他学到的东西更多,更实用。他敢说有很多精华东西,是前辈们用时间淬炼出来的经验。

    尝到甜头的钟熠举一反三,都不仅是跟着红虹学了,唐尤方,解宾,都能在工作间歇时被他问上一嘴。

    《天美大作战》拍摄前期,钟熠在忙着录制专辑;拍摄后期,钟熠又是跟剧组老一辈的工作人员聊天。他那到处问东问西的欢腾样子,让知道他有多少工作压在身上的解宾都忍不住感慨:

    “您这别是属猴子的吧,一天到晚精力充沛。”

    钟熠非常骄傲地叉起腰,认为他在表扬自己。

    你们这时候的人词语表达真是匮乏,什么叫属猴儿?他这分明是高精力人群的表现,此乃成功人士必备呐。

    遇到一个各方面合格的导演,好处就是能拍得很快。5月1号开机,7月28号杀青。真正结束了《天美大作战》的拍摄,钟熠还能在这个短暂的假期,去处理其他的工作。

    说起来是有些严肃的,之前在《庭院深深》宣传期间,偷偷闯入他徽省下榻酒店的那个人找到了。

    钟熠当时的直观感受没有错,进来的就是私生饭。而且不是一个人,还是两人结伴。经过调查,警方那边给出的说法,是俩家庭条件都不错的大学生。

    钟熠听了之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如果不是有钱有闲,谁会那么无聊去做这种事?

    又有一件仍旧没有让他感到意外的事。在中娱的法律团队拿着证据找上门之时,那两人哪怕是见了截取自监控录像的照片,也不承认。等后来几次沟通,她俩不耐烦了,直接理直气壮道:“就是我们进去的,怎么了?没见过粉丝追星吗?就你们会大惊小怪。告诉你,别缠着我们,你已经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困扰了你知道吗?”

    当时律师们早有准备,把电话录了音。这通录音能不能成为证据是其次,关键是沈万池听了后,被她们嚣张的态度惊得合不拢下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还有这种倒打一耙的?

    没过两天,法律部的人还传话来:“这两个人还说,如果钟熠真的敢告,钟熠的演艺生涯也就走到头了。”

    沈万池听了这话都懵了:我都不敢说让现在的钟熠摔跟斗,你们哪来的口气?

    不过她们说的内容,沈万池又能理解:现在的娱乐圈,确实没有哪个明星跟粉丝斗起来的先例。

    他心里的犹豫情绪刚起,又在回想起当时钟熠的那些话后坚定了内心:这哪是粉丝?这分明就是吸血鬼,是商业间谍,是打着爱的名义在做伤害的事!

    沈万池对着律师再一次表态:“告,一定要告!她们要是认错,我或许还会手下留情。现在这态度,简直不把法律治安不放在眼里。”

    听听她们说的这是什么话。明星怎么了?明星贩卖的确实是自己的隐私,但明星就没有人权吗?

    既然沈万池确定下来,公司的法务部便因此开始忙碌。通过几个电话会议,又和钟熠仔细商量。最终大家挑好时间,特意在钟熠即将杀青之前,正式起诉那两个“粉丝”。

    在起诉受理后,中娱公司的好几个部门便进入了作战状态。

    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放在如今的舆论环境里,后果绝不会小。如何让钟熠全身而退,相关岗位的工作人员都得全力以赴。

    能不能做出行业基本案例,就看大家的表现了!

    钟熠在参与会议时,也运用自己的经验对舆论做出了一个基本预知。他说的没错,这场官司打起来的第一时刻,那两个私生饭就开始通过网络卖惨,试图用舆论压人。

    在中娱公司发出正式公告时,两个私生饭已经开始在网上发布视频卖惨。

    “我只是追星,却被明星告了。”

    “做钟熠的粉丝风险这么大吗?”

    “粉丝的爱对艺人来说什么时候成为了负担?”

    “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几个视频一发,舆论首先站到了粉丝那边。

    明星的一切本就是在被人用放大镜关注的,更别说站在顶峰的钟熠,本身的状态就属于四面楚歌。这么多年,各种狗仔、友商都绞尽脑汁地想给他泼脏水,好几次都被钟熠以洁身自好躲了过去。现在“告粉丝”一出,天然地就把把柄落到了别人手里。

    于是配合着那两位“私生饭”,各种媒体也开始以各种形式对这件事进行报道。

    《论艺人与粉丝的关系》

    《二十一世纪的法律武器是否能成为伤人的手段》

    《一直自诩为服务者的艺人却转头将消费者告上法庭,这背后到底有怎样的故事》

    媒体发酵了两天,正好,在舆论的顶峰期,钟熠杀青,有时间开记者发布会进行实际情况说明。

    在发布会上,面对着百来家媒体,钟熠整体表现的十分严肃。他念着公司请团队专门写的发言稿,仔细阐述事发经过。

    等文稿念完,记者们纷纷涌入上来。

    有人在了解到情况后,对钟熠的行为表现出理解。也有人明明听了解释,却仍旧要拉偏架。

    “但是不管怎么样,那二位都是你的粉丝啊。”

    这几天网上是如何骂自己的,媒体是如何评价自己的,钟熠都看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道德水平过高,他总结现在的媒体就已经有后来那些营销号那种要新闻不要底线的态度了。

    所以钟熠特别尖锐地反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我钟熠的粉丝,就可以不守公共秩序,就可以犯法不纠吗?这是你定的法律?”

    不就是扣帽子吗,谁不会?

    果然,谁都会害怕戴这种帽子。记者顿时慌了,“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钟熠直接怼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凑什么热闹?”

    他凶巴巴的态度,可以说前所未有。

    底下亮起了不少闪光灯,但钟熠已经不在乎。他难道没有表露脾气的权力吗?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做一团泥人吗?

    他不觉得现在的粉丝,现在的观众,不能接受一个正常人出现在荧幕上。

    他继续说,用着实力带来的底气,“我从来没有针对任何人,我也不是对‘粉丝’这个群体不满。我想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谴责的,我要为此发声的,是那些不文明的追星行为。”

    “再有,潜入房间就是潜入房间,用暴力手段侵犯隐私,就是对我的伤害和冒犯。我相信大家也知道,在商界,有一种叫商业机密的东西。我不认为演员的房间就能随便进了,如果我那里还未被披露的剧本因为这种事被二次泄露,这个责任算谁的?”

    他甚至举出例子,“说难听一点,我上大学的时候,宿舍里就摸进去了人,为的就是翻我的剧本!”

    他再次重申:“还有,我今天告的不是粉丝,而是一个违法者,只不过这个违法者恰好打着“喜欢”与“爱”的名义罢了。没有什么身份能够给予你免死金牌,犯法就是犯法。我将这件事公布出来,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粉丝伤害到了我的权益,而是我想让大家知道,现在的娱乐圈,存在这种现象,我希望大家能够重视起来。”

    “今天,我除了想对近期的风波做一个解释,也想呼吁、倡导各位粉丝朋友理智追星。法律红线其实离我们每一个人很近,不论什么年纪,做事情之前都应该更尊重自己,更尊重他人。年轻和不懂事绝对不是犯法的理由,爱也不应该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要说2007年7月,娱乐圈最大的新闻,就是钟熠告“粉丝”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钟熠后来举办的发布会被众多媒体转发,有诸多新闻人进行评论,短短三天,就发酵得全国皆知。

    有人赞同钟熠的做法:

    “粉丝的行为底色应该是出于热爱,出于欣赏。而本次案件的其他两位当事人,显然是在以热爱之名行伤害之事,我觉得光是这一条,钟熠的行为就能够被理解。”

    也有人认为钟熠的做法太过极端。

    “不管怎么样,直接告都有点太不讲情面了吧?”

    论坛上更是因为这件事吵出了百来个帖子。

    [笑死,今年的头版头条,钟熠告粉丝。]

    [这不相当于是吃了拿了,转头就端起碗骂娘吗?]

    [楼上说这种话是钟熠粉丝?他告你了?]

    [能不能搞清楚点,私生饭不是粉丝,放在谁手里都得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别粉丝了,这种人就该被开除粉籍,明明做的就已经不是粉丝会做的事了]

    [我以为钟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私生饭的行为已经危及到了他的安全,还有他的工作,他才会这样严肃处理]

    [是啊。发布会上哪怕钟熠发了脾气,也还是太斯文官方了,有很多话都不能说。仔细想想,要是私生饭偷了钟熠的东西转头上网贩卖,又或者是在他的房间拍照造谣,又或者是往他吃的东西里掺东西,又或者钟熠真的在房间里放了剧本什么的,私生饭能忍住不去偷看?]

    [这太疯狂了。追过港圈的人应该不陌生吧,俞新威早年就被私生饭躺过床底板。]

    [吓我啊,这能躺?]

    [别说酒店了,还有偷摸到家里去的呢。有时候粉丝的行为太疯狂,你真的不知道对方能做出来什么。]

    [不是,明明有这么多人受过私生饭的困扰,怎么就你钟熠告人家?你不能忍忍吗?]

    [???人言否,受害者还成有罪方了是吗?]

    不论网上怎么吵,都影响不到法律走程序。钟熠开过发布会后,就不再公开露面,哪怕社交账号被众多保持不同观点的路人攻陷,又或者有更多的粉丝支持,他也不再表态。

    倒是那两个私生饭还在网上回复评论,一直活跃。

    她们说了什么,钟熠也不在意。这期间公司一直在给他进行公关,买水军支持,或者是找人删帖。大家的工作已经很忙了,他没必要再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就这么淡化下去。

    然而可能是运气来敲门,正当网上现实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韩国那边飘过来一个新闻。

    7月,在短短半个月内,韩国出现了三起频繁且恶劣的私生饭事件。一是粉丝追车,导致某偶像团队在躲避期间,发生了一死七伤的车祸;二是粉丝潜入宿舍,偷窃某偶像团体贴身衣物进行售卖;三是粉丝公开在社交平台上曝光自己在半年内追踪某偶像团队的记录。

    三件事情,全部跟粉丝有关。

    如此三件恶劣事件一被传到国内,整个社会和网络舆论哗然。

    联想到最近钟熠告的就是这种“私生饭”,各方面的评论风向又有了很大的转变。

    “不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地球吗?真的会有这样的粉丝?”

    “我一直以为粉丝和明星最近的距离就是台上台下,哇,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态的玩法。”

    “我看了那个私生粉的记录我都要吐了。说什么追到现场,等人走了之后,把偶像喝过的水收集起来当作圣水一个喝一口……妈呀,这是什么邪教做法?”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觉得钟熠的行为有什么问题。钟熠有什么错?他只是保护了自己。”

    “别说什么孩子年纪还小了,钟熠大学的时候就开始打工了,那时候他在剧组里工作,承受高压,也没人说他年纪小。怎么换了新的大学生,就是孩子了?”

    眼见舆论趋势有好起来的迹象,中娱的公关部狠下心,投下更多的资金。

    有公司公关,网络和媒体那里关于钟熠的风评,简直是一天一个样。这时候,几个曾经被私生饭困扰过的艺人特意站出来支持钟熠。

    首先发声的就是被各种拿出来举例子的俞新威。

    “我觉得他很勇敢。”俞新威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而且,也有时代越来越先进,人民群众越来越有自己的分辨力的原因。我当时遇到这种事,可害怕了,也根本没有人能告诉我们,这是不对的,应该反抗。”

    刘祖丞也站出来帮钟熠说话:“钟熠不是向粉丝贩卖情绪和隐私的偶像,他是靠自己的手艺和能力吃饭的艺人,我觉得有些媒体有时候对他苛责太过。”

    还有更多合作过的演员,包括大学的同学。

    叶以翔他们早就想帮钟熠说话了,可这回的媒体不去采访他们,他们也被钟熠这边提前打过招呼,便忍了下来。现在看到大佬开口,不用忍了吧?

    叶以翔在自己的博客上说:“关于大学寝室被撬锁一事,这是真的,就是钟熠当年小火了之后的事,然后北影的宿舍就全体换锁了。”

    齐原也说:“追星活动本来就应该得到限制和克制。我们有很多剧组都不是在城市里拍戏的,而且剧组有多复杂,圈外人根本不清楚。这时候你们跟观光客一样来到剧组,要是发生了什么安全事故,谁能负责?”

    大家都在声援自己,钟熠不好再出来。

    他也不能不出来,因为专辑《小满》即将全国上线了。

    第188章 专辑《小满》跨国签售

    赶在《天美大作战》杀青时段,《小满》专辑全国发售之前,对“私生饭”提起诉讼这件事,是中娱好几个部门开会商议,外加钟熠点头后共同决定的。

    “我们确实是借风起浪。”说无耻也好,说功利也罢,做了就是做了。

    钟熠并不抗拒,因为他知道有这样做的必要。

    首先是这件事没必要再拖下去。

    要走法律的途径将整件事闹大,是他在事发时就决定好了的。以他现在的热度,哪怕上街吃个饭都能上头条,何况是那么有噱头的“告粉丝”呢?

    既然无论是什么时候爆出来,都会引起舆论震动,那还不如“物尽其用”。

    其次,不在当时就采取有效措施,一是证据链没有完全到位,二是人也没有那么快找到。

    同时,留出那份空间,亦是留给徽省电视台的面子,是为了不影响到《庭院深深》的播放。要知道,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好几个月,舆论上还能回过头来把徽省电视台骂得要死。

    “看看你们找的什么酒店,安排的什么安保?”

    “听说钟熠是圈子里最好说话的几个演员之一了,到他这个地位都能被糊弄,你们所谓的官方电视台也不怎么专业呀。”

    钟熠在镜头前描述事件的全程时,完全没有提到下榻的酒店,也没有提到徽省电视台的安排。可那时有粉丝来现场蹲节目,于是徽省电视台应该被划分的责任,和酒店的地址,就这么被传上了网络。

    钟熠亲身经历过很多场网络暴力,知道这种力量带给人的伤害,所以便不停地出声表示:

    “没关系,我没受到伤害,大家不要激动。”

    说再多有时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被阴谋论,所以当他通过宣传专辑理所应当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如何不能是一种安抚方法?

    只是在活动结束后,遇到记者,免不了地被一遍遍问事件的发展情况。

    对此,钟熠拿出话术统一回答:“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与关心。案件的具体发展,已经全权交由我公司法律部专人处理,我相信不久之后就会给到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被问到这么多人支持他,尤其是关于俞新威那段话的感想,钟熠说:“威哥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又很温柔的人。我希望……如果大家要说什么,尽量冲我来,不要去评价威哥。”

    这件事做出来,就一定是会挨骂的。钟熠有必要表现出担当,他不能让好心人遭受网络波及。

    钟熠还被问及到了韩国发生的那几件事。

    “当然,我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去了解具体情况了。这种事情哪怕不放在艺人身上,都是一种悲剧。车祸毁掉的可能不仅是几个人的事业,还有大好的人生。”

    钟熠最后还不无讽刺道:“以及私人物品被偷一事,我现在很感谢那两位粉丝手下留情。”

    令人气愤的是,这种时候还是会有记者当面激怒钟熠。

    “明明艺人和粉丝是共生的关系,为什么你要做得这么难看?”

    这位记者也不知是哪家媒体派来的,他问出这句话后,钟熠的周围闪起了一片闪光灯。

    难听的话不是谁都敢问,但这种新闻大家都敢拍。

    钟熠笑了笑,他就是有底气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什么关系拉到紧张的位置,但有时候就是你好好地站着,别人就会来招惹我。好比我现在正常接受采访,也会有人故意来冒犯我。这是我的错吗?”

    钟熠说话时,全程盯着这位记者。等说完,他冷下脸,直接转头离开,也不管这个记者会不会尴尬。

    应该是不会尴尬的,多好的新闻呐。

    在今次舆论风波的前后,很多记者和观众都敏锐的发现钟熠好像成熟、稳重了很多。

    是因为事件比较严肃吗?他不再嬉皮笑脸,也不再跟记者谈笑风生。他用着一种干脆的,甚至是严厉的表情和语气参与到整个事件中来。

    很多人事后分析:这又是钟熠聪明的地方了。

    网友对此不屑一顾:什么聪明?真以为你童哥没脾气不成。

    “感觉钟熠是那种小事上大大咧咧,大事上很容易较真的性格。这一次是那两个粉丝,还有一些记者踩到他底线了吧。”

    “哥们儿是真男人啊,说告就告,完全不跟你整虚的。”

    “不然呢?本来人与人之间是充满信任的,非要闹成这样。”

    “之前不就有跟钟熠合作过的人说过,他很容易较真。一个演员对职业和专业较真,我觉得这不算批评。”

    “确实,跟童哥合作过的人,包括他那些同学,都给过他很多正向评价。”

    “俞新威不站出来,我还真不知道国内那么早之前就有了私生饭。”

    “事情爆出来也好,让大家见识到追星的生态,以后引以为戒。”

    “对,不敢相信国内如果有这种追车事件会有多危险。”

    “我觉得童哥这件事做得最对的,就是他的曝光让很多不关注追星文化的人了解到,原来这个圈子里有这种可怕的存在。而且还能让有过追星行为的粉丝认为,这种人的行为是违法的,是犯罪的。”

    “对对对,童哥自己也是说,他不反对追星行为,他呼吁的是健康的追星。”

    也有人认为:钟熠不仅聪明,他的运气还很好。为此还专门开帖:

    《论童哥的事业运》

    楼主:刚在国内炸出了这么大的新闻,转头邻国就送来了血淋淋的案件引起大家的理解与同情,这种事业运找十个大师做法都算不出来。

    2L:是啊,我都以为这一次童哥的路人缘要掉下来了。

    5L:你们在想什么?哪有这么容易。童哥和那些挺他的艺人都没说错,他又不是靠卖笑和卖脸才走出来的偶像,他入行8年,也算是个老艺人了,一个年年都有爆火作品的演员,他就是有底气跟私生饭去刚啊。

    6L: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钟熠那么容易被打下来吧?要不去看看国内票房排行榜呢,前十个票房里有6部都是钟熠的作品,甚至前三全是他,你以为你童哥跟你闹呢?”

    8L:就你童哥现在的票房号召力,市场恨他,市场也不会放弃他。

    9L:确实存在“一鲸落,万物生”的说法,但关键是把童哥弄下去了,谁能站起来?演技好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那还真没有。

    12L:按照童哥现在的影响力,怕是官方都要保他。

    13L:你们说得好严重,童哥又没干嘛,什么时候保护自己是错呢?

    14L:我觉得那两个私生饭也挺坏的,是不是以为可以像拿捏小偶像一样拿捏童哥?

    17L:看童哥经纪人的发言了没有?实在是因为事后联系的时候那两个私生饭太嚣张,所以才决定告的。她们好像还说了“喜欢你是你的福气”呢。

    19L:妈妈呀,这种福气给我我可不敢要,这太吓人了。

    21L:我觉得楼主说得对,要不怎么说童哥被人叫做“金童”呢,不仅是拍啥爆啥,还因为人家有气运护体。

    25L:什么气运?真信就是呆瓜。博客上有个大佬分析了这次的前因后果,根本不是恰好,是韩国那边听说了童哥告粉丝,那几个涉事团队才团结起来,决定向公众发出呼吁的。

    27L:怎么回事,前因后果居然反了?

    31L:楼里有些人真够保守的,多睁开眼看看世界吧。童哥都在国内电影市场炸出那么多票房记录了,在亚太地区早就不是无名小卒了好不好?今年年初《黑白之道》的惊天票房,还被日韩国家电视台播报过。

    33L:能说吗,90年代日韩都很哈港的,尤其是韩,跟港城的文娱联系可密切了。后来没那么好了,也一直有在引进港城的优秀作品。童哥的好几部作品都有过韩译,上过人家的电视台。而且听说日本可喜欢《暗局无双》,当然这部戏还拿了日本电视台的“最佳外语片”。

    34L:这我能料到,湾省有些地方的喜好和日本一样,这部戏当年就是在湾省播得特别好。

    36L:韩国那边都叫童哥‘东方之子’,你们是半点不知道吗?

    37L:什么尬称这是?

    41L:韩方一直都知道童哥是现在中国年轻艺人的NO.1,所以对于他告私生饭的事,震惊之余又认为他特别勇敢。老实说,现在跳开舆论来讲,我也觉得你童哥可牛了,那是一点儿也不怕啊,完事儿了还能上综艺节目宣传自己的专辑。

    42L:我觉得按童哥那种性格吧,他会庆幸这从天而降的热度。

    45L:童哥是东北的吧?这回是东北爷们儿震惊日韩了。

    46L:楼上你放过我吧,我的鸡皮疙瘩才因为东方之子死了一回。

    47L:我觉得庆幸不至于,这种热度和讨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几天童哥被骂死的事你们都忘了?

    有很多人还真忘了,毕竟互联网从诞生最初,就是这样一种没有多少记忆储存功能的东西。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钟熠想,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大家只要记得私生饭的危害,正视追星安全就好。

    在看过网友的发言后,他也觉得齐原支持自己的那段话说得特别好,事后还特意转发。

    钟熠:剧组环境真没有大家想想的那么安全,大家一定一定要小心。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又怕被人说教粉丝做事,便适可而止。

    来到8月10号,在钟熠的新专辑《小满》发布三天之后,全国各大商城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播放主题曲《小满》。从关注度,搜索量显示,这一次中娱“蹭”热度的一战,十分成功。

    沈万池在给员工们发红包时,又进行额外的嘱咐:“从现在来看,咱们是打了很漂亮的一战,但万事不可掉以轻心,大家要多监察一下网络,多跟媒体那边做沟通。”

    做好了后勤工作,沈老板又时刻关注着钟熠在其他电视台的“打歌”活动。

    这一次有时间,公司还在各地安排了签售。钟熠不仅去了湾省、港城,连好久没去的新加坡都跑了一趟。

    新加坡这边早就盼着钟熠来进行活动了,这一次听说他要过来宣传专辑,好几家电视台和媒体单位抢着接待。钟熠下飞机时,那些企业都派了人来接,送到手边的鲜花他都收了好多捧。

    尽管有镜头在面前,钟熠也笑弯了眼睛:看吧,哥在华语圈还是有些实力的。

    在新加坡的工作也是上综艺,然后唱歌的流程。钟熠也知道自己很久没有过来,投桃报李,便多录了两个节目。

    工作期间,工作人员都特别礼貌,热情。午间休息的时候,有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能不能签名”,钟熠都打起精神一一满足。

    他还和工作人员进行说笑。

    “你们应该不能去参加我明天的签售活动哦。”

    一帮蹲在他身边,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发出哀鸣,“是啊,要上班。”

    世纪初的人类就已经开始被工作折磨了。

    钟熠也不是什么魔鬼,为了把幸福带给粉丝,特别细心地询问她们有没有想让自己写的话,用心地为她们定制“TO签”。

    这种行为让工作人员特别惊喜,“你连这个也知道哦。”

    钟熠手下不停,“那当然,我可是有名的冲浪小王子,已经有八年的网龄了。”

    古早的话说出来,还挺羞耻。

    他连忙掩饰:“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偶像?”

    “是~”一群人被他调教得异口同声,那画面,蔚为壮观。

    看到粉丝因为自己而露出笑容,这就是钟熠简单的幸福。

    总之,大部分来跟钟熠沟通的人,要么说中文,要么讲粤语,这种语言上的和谐让钟熠感受到了几分自在,像回家了一样。

    不由得更加卖力。

    一直到晚上11点,结束了电视台的歌演活动,钟熠通过VIP电梯,进地下车库坐车回酒店。

    他此时精神还很好,但电视台怕出意外,派了很多保安护在左右。钟熠没有拒绝,主打一个“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事实证明,听话和谨慎是有好处的。等他走出电梯时,在拐角处,十几个抱着鲜花的粉丝围了过来。她们大声喊着“钟熠钟熠”,身体控制不住地靠近,要把东西往钟熠怀里塞。

    粉丝的热情有时候就像一团火,能灼烧掉这时间一切的东西。当时的场面太过骇人,保安们赶紧分成两队,一队把钟熠往后面安排,一队把粉丝往前面推。

    钟熠害怕现场失控,没有跟粉丝互动,也没有给出任何一个眼神,全程都低着头,在安排下快步离开现场。

    然而这样的行为在外网上被人稍加揣测,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就变成了“钟熠怀恨在心”“钟熠不爱粉丝”“钟熠嫌弃新加坡粉丝”的表现。

    沈会雯看到这种网络发言,都有一瞬间的窒息。

    钟熠反倒笑了:啊,是熟悉的香气。

    沈会雯不能理解他的这种轻松,因最近国内的舆论,她免不了焦虑:“怎么样,要不要解释一下?或者我们安排一个采访。”

    “不用,”钟熠自有应对妙招,“等签售会现场,让雷蒙哥给我拍个短视频放在网上就行。”

    甚至不拍就可以,钟熠认为肯定会有粉丝愿意拍。

    黑粉在做事,他的事业粉难道就会闲着吗?

    网络时代来临,最好用得还是魔法打败魔法。

    钟熠后面还有行程,必须节约时间。如此紧迫,新加坡的签售会便从早上9点就开始了。而钟熠需要提前做出准备,当天又是5、6点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他需要为见粉丝们做准备,粉丝们何尝不是为了要见他而起了个大早?

    而且女生们从来善良又浪漫,说不定有些人还会提前减肥,健身,塑型,美甲,美容,做头发……

    抱着不能浪费大家心意的钟熠,这天再一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在他这里,永远不会出现粉丝们充满了仪式感,而他自己穿个T恤大裤衩子就上的情况。

    钟熠这天特意换上了一身高定,头发也是在来之前就精心修剪过——还是长发。地基打得好,他自己再用发胶捏出形状就好。

    今天现场可能会来很多人,他便没往身上喷香水。近些天他额外注意皮肤保养,所以面部情况也算好,便没化妆,就这么清清爽爽地上了。

    有时候素颜也是一种让粉丝动心的实力。

    来到签售会现场,因现场人太多,自开始后,钟熠的手就没有休息过。

    虽说每位走到他面前的粉丝都有时间限制,但要与每个人互动,被问到问题还要想得体的回复,同时手上签名的动作不能停,钟熠几乎是整个五感和四肢都协调着一起在工作。

    所以说,社恐的人走不了偶像的路子。

    这一天,钟熠也遇到了很多不同的粉丝。

    有签完专辑签海报,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握手的。看着怂怂的,结果等钟熠把手伸出去,就开始大胆地吃他豆腐。

    还要申请合影,靠近了拍完却问他身上怎么没喷香水的。

    又有一句话不说,拿出好多份专辑,希望他能挑战在限定时间内全部签完的。

    钟熠当时犹如面临一个巨大挑战,嘴上还没答应,手上就已经动起来了。那速度和紧迫感,跟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差不多。

    他嘴上还在叭叭:“换个场地,说不准别人还以为我有冰箱要抢。”

    他的梗太偏门,一度没人能接住。

    等到时间结束,那些专辑还剩两张,钟熠抓紧时间给她签完,完了之后就申请缓两分钟,顺便喝水。

    “手酸了,等一下啊。”

    他几乎是半瘫在椅子上,喘了一大口气,“不儿,解解,您这是黄牛,还是zou私啊?”

    在旁边打包东西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粉丝说:“这你别管,我自有人肉da法!”

    这口音,一听就是内地的嘛。

    钟熠便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冲她说:“等到时候被海关扣了,你可别报出为师的名字来。”

    一来一回,把周围人都逗乐了。

    几乎每个来到钟熠面前的粉丝,都有给钟熠送自己的手写信,那些信都被旁边辅助的沈会雯用心地收好。有粉丝安心,有粉丝多想。就有一位粉丝直接道:“钟仔,你一定要看我们的信哦。”

    说的还是粤语。

    钟熠熟练地切换语言:“会看的,我现在已经在思考怎么把这些信运回北平了。”

    粉丝非常惊喜,“你还要带回去?”

    钟熠一脸“本该如此”,“是啊,带回去,收藏起来。不然你们以为我看完了就丢进垃圾箱吗?你们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无情。”

    排得近的粉丝都笑了。

    大概是看钟熠不抗拒跟她们说话,后面的粉丝便说得更多了。

    “钟仔,昨天在电视台,有很多人拿着花等你下班,你怎么不理我们呢?有人说是因为没给你花钱,所以你才不愿意理她们。”

    瞧,他一直等待着的“事业粉”这不就来了。

    钟熠抬头,看到有粉丝举起了相机,雷蒙也准备好,便放心回复:“那种情况太混乱了,我是绝对不能搭理的。停车场有车呀,来来往往,危险就藏在不经意中。而且当时大家的情绪都很失控,所处的空间又狭小,我要是做出了什么反应,不是成了故意刺激到大家的情绪,引发事故吗?”

    他特别正经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我特别感谢那些能来现场支持我的粉丝朋友,但是我呼吁大家在挥发自己的热爱之前,以自身安全为重。生命才是延续热爱的基石。”

    整个新加坡签售现场,有小部分追着过来的国内粉丝,有新加坡本地粉丝,还有日韩粉丝。

    钟熠遇到这俩国家的粉丝时,因语言不通,人家又不好表达,他起初还没发现。是看到信上的日韩文之后,才反应过来。

    基本的那几句日语,钟熠会说。韩文也因为拍《豪情大酒店》跟郑雅晶相处过,学了一些。

    他不敢保证自己的发音有多标准,但那几句话一出,远道而来的粉丝睁大了眼睛,却是事实。

    嘿嘿,感受到哥的认真和魅力了吧?

    要是新加坡本地粉丝有不会说中文的,钟熠也能用英语和她们交流。

    就是这么多才多艺!

    也不知道是不是钟熠上午的反应被传了出去,等到下午场,粉丝们的情感更浓烈了。每个来到他面前的粉丝,都会叽叽喳喳地问他问题。

    “钟熠,如果有可能,你会来新加坡开演唱会吗?”

    “是呀,我们这里也有很多人喜欢你,你不要忽略掉我们。”

    “钟熠我们好想你,以后也要经常来新加坡呀。”

    钟熠最受不了粉丝冲他撒娇了。因这种问题被问多了,他便找来话筒,把这些话说给所有在场的粉丝听。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不算一个很有文化的人,每次遇到大家这种直白的、无条件的、热烈的喜欢和爱,我唯一能说能做的,就只有感谢。有时候‘谢谢’这两个字说多了,我也会痛恨自己的文化修养不够。今天在这里,我稍作卖弄,化用一句前人诗句,感慨一声:太平洋水深万丈,不及诸位送我情。”

    听到现场响起笑声后,钟熠又继续道:

    “中国离新加坡不远,但有时候我待在北平,算着距离离大家又不近。每当我上网冲浪,看到有新加坡的粉丝在我的评论区支持我,我一想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有这样一个人挂念着我,我就能感受到无比的温暖。”

    “我当然也想开演唱会。我还记得很久之前,有人说我唱歌不好听。我嘛,大家都知道,特别愿意证明自己,当有人怀疑我能力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什么钱不钱的关系了。但是,我个人愿意归愿意,实施起来,咱也得考虑现实情况,对不对?”

    钟熠抿了抿嘴,走进正题。

    “首先,我的本职工作还是演员。如果有能够与大家见面的方式,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靠作品的传播。第二个,演唱会这种事,我不能让大家花了钱花了时间,花了情绪做到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听我唱KTV水平的歌曲吧?那样别人知道了,也会说‘大家怎么喜欢了一个这么埋汰的男的’?”

    用诙谐的话把这些话说完,钟熠最后总结:

    “我能理解大家紧迫的心情。我愿意答应大家,会更努力的花心思,花时间,精进自己的歌唱技术。我相信等有一天,我能够出师的时候,我会以音乐人的方式,在舞台上跟大家见面。到时候你们不来,我都得求着你们来!”

    一通话说完,可以说既做了解释,又给到了粉丝面子。粉丝们自然心满意足地鼓起了掌,且纷纷表达起了期待。

    钟熠又热火朝天地对大家吆喝:“多夸夸我,我才有动力啊,怎么没一人说我歌唱得好听呢?”

    沈会雯在旁边看着,被钟熠逗笑了好多回。

    她默默地一边提供辅助工作,一边在心里确定了沈万池的目光:他没选错,钟熠就是天生的艺人。

    哪怕不做演员,不做歌手,凭借着他的口才和心态,也能成为知名主持人。

    钟熠完成三个环大陆签售点后,最后来到了湘省。

    此时的时间已经是8月底。

    等湘省的签售结束,钟熠没走。他和团队跟湘南台进行工作交接,正式参与进《快乐女声》全国总决赛的舞台排练。

    在这场全国瞩目的比赛中,钟熠会作为开场嘉宾和特约评委出镜——节目策划本来是想让他做帮唱嘉宾,后来是主持节目的康时说:“钟熠的这种人气,给谁帮唱就相当于帮谁作弊。”

    潜意思就是说如果电视台不想被人骂“黑幕”“内定”,就最好不要这样做。

    是啊,虽说电视台都请来了多位大咖歌手为选手助赛,但这个月,谁的热度能赶上钟熠?

    电视台谨慎对待康时的建议,及时调整了方案。

    说起来,看到钟熠,《快乐女声》的总导演还有些酸酸的:本来以为他们今年的比赛全国瞩目,会一直抢占头条,结果没想到7月份钟熠和私生饭的纠葛一出,全民讨论的话题就此一改。

    之后今年《快乐女声》的主题曲更是被钟熠的专辑主打歌《小满》后来居上,力压一头。

    总导演有时候午夜梦回之时都得爬起来骂一声:最恨这些演而优则唱的演员了!

    关键是他唱的还真不错。

    当然这就是湘南台的厉害之处了。你有热度,我需要热度,那我们就不是对手,而是可以合作的关系。所以哪怕内心百转千回,节目的总导演在见到钟熠后,也是给足了排场。

    钟熠也特别擅长于给人面子,你来我往之间,快乐的工作就此开始。

    对于自己能站上古早的,初代的选秀舞台,钟熠还挺兴奋。节目录制期间,他特别认真,也有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专业给赛场上的歌手点评,打分。

    这个年代的民选节目还没有那么多黑幕,钟熠参加总决赛录制的两天时间里,多次被选手的发挥和赛制的残酷激发得落泪。

    他红了眼睛,也不避讳镜头,反而竖起大拇指,为这些姑娘们点赞。

    他由衷地为华语乐坛能够优秀的,新鲜的血液注入而高兴。

    第189章 《江河入海》剧情梳理

    钟熠结束了湘南台的工作后,直接转回北平,去公司开会。

    这两个月他一直处于舆论中,那么多个人为了他的事忙前忙后,他自己觉得多少要当面感谢一番。

    不是说人家拿了工资就有必要尽心尽力为你干活的,那些额外的细心,耐心,钟熠觉得多感谢两分也是值得。

    沈万池早就发过奖金,钟熠自己又再发了一轮。他对大家说:“娱乐圈相关的工作不好做,我知道大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高压的工作环境中,这些日子也辛苦大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钟熠的话说得太煽情,有些感性的员工听完眼睛都红了。

    钟熠便又想到: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有时候理解和尊重比钱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更重要。

    这是一群多么有爱的人呐。

    感谢了他们,钟熠又去和沈万池吃饭。对沈老板的谢意,就得讲究仪式感了。钟熠特意走到他身边,给他斟酒。

    “可以了,可以了。”沈万池喜得跟什么似的,虽然没有人看着,但是他就是觉得特别有面儿。

    带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艺人,又听话,又懂事,又不跋扈……钟熠的存在就是他的面儿!

    可爽死了。

    钟熠这人坏得很,他给沈万池倒满了酒,自己一口没喝,张嘴就拉着他开始说话。

    主要是刚才来的路上,沈万池就说自己发现现在网络的占比正在加重。

    “以前咱们只需要管管纸媒,跟电视台那边打好关系,现在好了,连网上的声音都不能忽略。”

    钟熠朝着他点头,感激之情完全发自内心,“辛苦了。”

    沈万池咂吧了一下嘴,“辛苦谈不上,只是有时候会愣一下,时代发展得可真够快的。”

    这句话钟熠最近一直在听人说。

    他其实也有少许感悟,是属于感受到某个时代一去不返还的怅然。

    这种一天一个变化的时代,代表着到处都是机遇。很多人会对不确定的未来拥有更多幻想,但钟熠只因为过于熟知未来行业的走向而感到害怕。

    他目睹过整个行业是如何从专业堕落到不专业,现在他还要再亲身经历一次。

    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令他恐惧,又因这个时代不会有人理解他,让他的身体变得顿感。

    钟熠没有表露太多的情绪,照常说:“之前不就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声音吗?”

    沈万池没发现异常,关注点还在自我感受上,“不一样,这回真不一样。”

    很明显,之前网上声音再大,那也是跟纸媒等传统媒体走的,而这一次“私生饭事件”却是网络上的风向带了大头。很多家媒体都在报道中夹杂了网上的文章,以此充当观众们的发声样本。

    沈万池吃了口菜,明明没喝两口酒,他脑袋愣是晕晕乎乎的,“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想去投资视频网站的事。钟熠,我认为,这个事,可以搞。”

    钟熠挑眉问他,“你有心仪的目标了?”

    沈万池笑得特别精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咱们就多投投,广撒网,多捞鱼。”

    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不管去哪儿,哥哥都带着你。”

    钟熠终于散开了一些脸上的雾霾,“嗯,都听沈老板的。”

    沈万池的眼光和嗅觉,从没有错过。

    又或者他能利用中娱的存在做些什么?钟熠心里有念头一晃而过。

    吃了这餐饭,就代表着一个阶段的结束。不管心里想的是什么,钟熠都得沉下心,戒浮躁,投入新一轮的的工作准备中。

    现在是9月2号,留给钟熠用在《江河入海》准备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不到。

    好在他之前在拍摄期间就从身边的人这里采风,现在闲下空来,他又能有规划地去看书,看纪录片,去增加自己对那个时代的了解。

    《江河入海》和《孤灯谍信》一样,有获得过文学奖的优秀原著做支撑。钟熠在之前的剧组里,就有在看过《江河入海》的原作后,阅读过其他类型的文学。

    这种带着苦味的严肃文学不是钟熠喜爱的。这些小说中反映出来的苦难太真实了,像时代烙印下的疥疮,就算好了,也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文字的侵略性是很可怕的,它会在不经意间侵入你得脑子。你以为你只是用眼睛看见,实则那些情绪,那些情节已经深深地镌刻进你的脑海中。或许你会在某个午夜梦回时想起,然后连接上自己的情绪,从而陷入共情中一发不可收拾。

    钟熠有时会想,或许他现在的彷徨,有很大原因是收到了向玉民的影响。

    向玉民和钟熠的父辈们一样,都是60年代生人。在父母皆在的时候,他算是家里的宝,等父母遭逢意外身亡,他就成了亲戚见了都嫌弃的草。

    作为没爹没娘的孩子,向玉民寄居在大伯家,从小就学会了割猪草来抵扣自己每天的口粮。

    他没怎么读过书,他从婶娘的笤帚下学到了什么叫感恩,从戏文里学到了什么叫忠孝节义,从露天电影里学到了仁信礼智。

    他的父母给他定好了扎实的善良的基地,使他长出了一颗强大的内心,能在没什么人爱他的时候努力地去爱自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特别争气,能在经历过岁月的磋磨后,长成一个尚算根正苗红的青年。

    进入80年代,社会开始改革,向玉民从露天电影中接触到了港城风景。在那些文艺作品的塑造里,港城是一个自由、先进、充满希望和未来的发达之处。向玉民的心里从此立下了一个志向:

    “总有一天,我也要去港城看看。”

    “我或许还能跟港城人做生意。”

    跟港城有诸多联系的钟熠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没忍住笑。

    等到他把剧本、原著看完第二遍,第三遍,他又忍不住哭。

    可能是想到了那个倔了吧唧的向玉民。

    向玉民没有留住爸妈在厂子里的工作指标,长大后才知道那名额早被伯伯婶婶占了去。事实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没有吵,没有闹,只当是还了二位长辈多年收留之恩。等到过了十六岁生日,不用人催,他自己背着包离开了家,开始在尘世中跌跌撞撞,寻找办法养活自己。

    “现在都新时代了,总不能饿死吧?”风餐露宿,但向玉民还挺乐观。

    机缘巧合之下,向玉民开始挑着担在乡镇之间来回转悠,做起了脚货郎。

    走街串巷的日子,苦,但向玉民的心是自由的,那个地方还存放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由此特别轻盈与鲜活。

    向玉民年轻,又有力量,他又勤快,这样一步一步走下来赚到的钱,让他特别踏实。

    他觉得自己的劳动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向玉民心好,他每到一个地方,在离开时,经常会有年老的,眼瞎的托他往哪里带封信,往哪里带句话。向玉民怜悯这些孤寡,只当作是顺手帮忙,没有不应的,也从来没有向谁讨要过路钱。

    很爱读网络小说的钟熠最初不太能理解向玉民的情感,那时候他还没把向玉民放进心里,他仍旧用着观众的目光去审视他:读者都是不愿意看到主角吃亏的,尤其是那些喊着“吃亏是福”的主角最令人憋屈。

    钟熠推己及人,开始脑补剧播之后,观众会怎样看待这部分的剧情。

    他们会骂向玉民傻,不会争取吗?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钟熠杀死。因为他意识到,观众眼里的向玉民,就是他通过表演传达出的向玉民。

    如果他觉得憋屈,觉得不爽,观众肯定也会难受。

    可剧本和原作这样写,是为了让观众难受吗?

    不是的,这里明明凸显的是向玉民的乐观,是他的好心态,他的好心肠。

    所以,作为他的扮演者,钟熠必须理解。

    他不仅要把人物融入自身,他还要从心态上百分百的认可他。

    如何融合这部分,钟熠有绝招,他买来了一本《雷锋的故事》。

    等这本书读完,读了三遍,读了五遍,钟熠就明白了,有时候,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得修心。

    向玉民显然是在通过这些小事修缮自己。

    他从小失去了亲人的关爱,他也不希望别人也像他一样。

    这个世界上的不幸得少些,再少一些,大家才能幸福。

    向玉民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代表,他有着一颗纯洁的,质朴的心。

    当钟熠彻底理解了向玉民之后,他的内心一天天地变得宁静起来。

    很快,年代越开,能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向玉民在一个场子里认识了几位哥们儿,他没文化,也不懂,就这么在几场言谈间开拓下了卖电影碟片的新活计。

    介绍他干这活的人叫“张哥”,他号称只要给他十块钱,他就能帮大家弄来货。

    十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向玉民特别慎重地问:“是每次十块,还是永久十块?”

    张哥看他问出这个问题,就知道他细心了,张着手,一伸,“当然是永久十块。这叫学习费和信息转让费你懂吗?”

    向玉民心里琢磨着:如果真能弄来碟片,给张哥钱,也算银货两讫。但十块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张哥骗人,那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向玉民老实,老实人有老实人的谨慎。他私底下找到张哥,表明自己如今资金不够,申请分期付信息费。

    “哥,我不白赊账,我给利息。别人给十块,我可以给您十一。”

    向玉民想,如果不赚钱,那他跑一趟付一次信息费,顶多也就亏一块钱。一块钱买个教训,是他能够接受的价。

    张哥也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向玉民的降价。但他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他怕向玉民有了一次没了二次,便只在第一次给他提供了很少的货。

    货少反而让向玉民便于发展。他第一次干这活,也不知道是否允许,便躲躲藏藏,卖了一个来月才把货卖完。

    卖完了,向玉民的经验也上来了。

    他第二次找到张哥,张哥还特别得意,“我一看你来找我就知道你赚到钱了,怎么样,这活儿不错吧?”

    嘴不挑货不是买货人,哪怕向玉民认可张哥的说法,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认同他,“还说呢,我生怕被盯上,躲躲藏藏,担惊受怕,这钱赚起来,心惊肉跳的,反倒不如之前轻松。”

    张哥也没有戳穿他,反而笑嘻嘻地说:“第一次干是这样,等你熟练了,有更多门路就好了。”

    向玉民也是这样想,但他没贪,仍旧只是拿了跟上回差不多量的货。

    这回反倒是张哥急了,“怎么着,能赚钱你还不多拿点?”

    向玉民心里有数,并不上当,“我卖得慢,少拿点,等下回再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新货。”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张哥也想持续发展,尽管很不耐烦,还是允了向玉民。

    “我说你这人,做生意都没个干脆的。”

    向玉民不可能对张哥干脆,他防着他呢。

    向玉民在乡里镇上走了两年货,他是见识少,又不是真蠢。做生意得防着点这个道理,哪怕没人教,他也懂。

    向玉民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等到他再次进城,想找张哥拿货,头一天晚上他就听说有个“同行”被警察用“流氓罪”逮了。

    向玉民才后知后觉,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张哥。

    “卖碟片犯法?”

    “废话,咱们这是盗版的。”

    向玉民急了,“进货的时候你可没跟我说这是盗版!”

    张哥这时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你傻啊,不是盗版是什么?你卖这玩意儿有授权吗?你认识电影制作公司的人吗?”

    “那怎么也不能算是流氓罪啊。”

    张哥沉默片刻后,笑了,“你没看过咱们的碟?”

    没看过碟的向玉民不知道,有些碟片表面披着正经电影的皮,里面刻录着黄色影像。当他被张哥抓着脑袋摁到电视机面前,他才明白自己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惊惧害怕之下,向玉民把张哥打了一顿。

    “龟儿子你敢耍老子!”

    要不是他语气好,他也被当成“流氓”关起来了!

    向玉民把张哥打服了,也从他嘴里得到了更深一层信息:张哥根本不是什么碟片经销商,他跟向玉民他们一样,也是找了人进货,然后自己卖碟片。

    “可是那样太慢了。后来我想了一个招,这个赚钱的方法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嘿,我找人帮我卖货不就可以?”

    等同于说张哥不仅赚了那笔信息费,还赚了没本碟片的提成。

    气得向玉民抓着鞋子的手一直发抖。

    “我说你怎么愿意让我分开付钱……”

    张哥怕再被揍一顿,也怕向玉民怒极生恨,直接找来警察鱼死网破。他嬉皮笑脸地拉过向玉民跟他称兄道弟,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你看,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不然这种事我能告诉你吗?哎呀,咱们今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老弟的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华。”

    张华这个人,油,又带着点小聪明。他说话时喜欢天来地北的扯,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但有一点,向玉民信他。

    “我是我奶带大的,这世上我最看重的人,就是我奶。”

    张华的奶奶在乡下住,阴差阳错,向玉民曾经还代替奶奶给他带过口信。可惜当时张华不在,那些口信是托邻居转告的。

    得知他们还有这个缘分的时候,张华一度说不出话来。他坑害过向玉民,可向玉民又是那样地照顾过他的奶奶……

    有一种名为感激的心情在他心里滋生。

    向玉民当时想,好人应该就是有好报的。

    他又想:张华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除了他对奶奶的爱。

    如果一个人连长辈都不孝顺,说明这个人一无是处。如果一个人十分孝顺长辈,说明他还不算无药可救。

    本来不是很看得上张华的向玉民从此有了第一个生意伙伴。他们靠着盗版碟片发家,很快赚足了第一桶金。在看到存折上的那些数字时,张华高兴地喝醉了。他第一次跟向玉民倾诉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我要开个影音店,我不仅要把盗版碟片卖到整个镇上的每个角落,我还要卖机器,我还可以去学技术然后修机器!向玉民,我让大家都有了电影看,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向玉民可不惯着他,“好人个鬼,奸商就是奸商。”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自己。

    但张华说得对,盗版碟片是国内的灰色产业,官方不查还好,一查一个准,更别说还想正大光明开店了。向玉民也早就不想卖这些东西了,张华说要转去开影像店,他第一个赞成。

    在这里,张华又存了心思:“兄弟,你会说话,人实在,你来经营铺子。这修机器的技术,就让我去学,怎么样?”

    张华想的是把技术牢牢地抓在手里,向玉民想的是技术随时都能学,便允了他。

    哥俩合伙开了一家影音店,张华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居然被向玉民说动了心,往店里放的碟片都是正版。

    这些正版碟片贵,所以二人商议好,只租不卖。收来的押金呢,还能当流动资金使,再配上出售放映机器和修机器的技术,有时候一天就能赚上10块钱。

    向玉民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然而向玉民和张华的性格差异注定他们在一起不能长久。

    起初是张华故意吹毛求疵,在顾客还碟片时想方设法扣人家押金。

    向玉民看到过好几回,确定了这不是特例情况,便想到要和他谈谈。

    “做生意讲究的是一团和气,你这样跟顾客杠上,他以后不来咱们店里消费,岂不是少了个回头客?”

    张华自有道理:“整个镇上就只有咱们这一家影像租赁店,他不来消费,可以啊,以后也别看了。”

    张华做生意就是这个道理,向玉民管不到他,只好趁着自己在时多维护一下与客关系。

    但他又很快发现张华故意卖给新客次货,又或者故意在机器上动手脚。

    “为什么咱们店里卖出去的机器,不到三个月必坏?难道是质量有问题?”

    很多问题,就是向玉民从小事上发现的。每一次他找到张华对峙,张华都不承认。

    直到他发现张华开始背着他藏账。

    向玉民累了,直接找到他挑明:“张华,如果你不想跟我做生意,可以直说。”

    张华的良心到底没有黑透,他知道自己没理,说话时也不再理直气壮。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又要值班,又要拿技术入股,我多拿点,也说得过去啊。”

    以前很多事,都被他这样糊弄过去了。

    但这一次,向玉民不愿再忍了,他决定和张华分开。

    “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或许我们俩分开干对你会更好。”

    张华心里或许也有不平衡?他没拦向玉民,反而请他喝酒,吃饭,然后再公平的把店里的营收一分为二,连投资金都合理的返还给了向玉民。

    “玉民,你说得对,咱俩可能就是不适合在一起做生意,这段日子,就当是哥哥找你借钱了。”

    来到了这一步,张华又很舍不得,“以后你常来看看我,以后你想看什么碟片,你直接跟哥说。”

    向玉民没搭理他,他带着东西,沉默地离开了影音店。

    小镇上没什么商机,他也不想待了。索性手里有了钱,向玉民便买了张大巴票,决心往市里去。

    这次去市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临走之前,向玉民回去看了大伯婶娘。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人站在外面仍旧能听见里面婶娘骂骂咧咧的声音,但向玉民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受到欢迎的客人。

    他没有留恋,离开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向玉民的人生一直在移动,一直在离开,每一次他都会拥有一些东西,再在离开中失去。这其中有兄弟,有伙伴,还有妻子。让钟熠觉得特别唏嘘的事,开篇的向玉民是一个人,结局的向玉民还是一个人。

    9月16号,当钟熠写下关于向玉民的第三篇人物小传后,雷蒙转告了从沈万池那边传来的消息。

    “沈总说,张守青导演同意跟你见面了。”

    钟熠十分高兴,这代表他的倾诉欲能够得到释放。

    “我有太多话想说了,我也有好多想法希望得到他得确认。”

    钟熠和《江河入海》的导演张守青是在一个晚上见上的面。

    张导那边的助理提前传达过,说他有不吃晚饭的习惯,钟熠便和他约了家茶楼坐谈。时间约的是晚上8点,但张守青8点半才来。雷蒙本来就对他迟到不满,又注意到他进来后,一直戴着墨镜没摘。

    穿着运动T恤,戴着运动帽的张守青,就这么顶着墨镜跟钟熠聊了两个小时。

    期间也都是钟熠在不停地说,他有时候会说上两句附和。

    态度十分冷淡。

    最后也是张守青抬手喊停谈话,说是自己身体不好,一定要在12点之前回去休息。

    人家都这么说了,钟熠当然给足了尊重,还亲自把他送了出去。

    等到雷蒙重新和钟熠坐到车里,他憋屈地终于说出了那句话,“钟仔,那位导演好似不是很中意你。”

    钟熠没放在心上,“没事,也没有谁规定一定要喜欢我。”

    雷蒙生气了,恶狠狠地扣上安全带,“凭什么不中意你?”

    钟熠嬉笑着望向他,“阿雷哥中意我不就得了?”

    我为你出头,你还开玩笑是吧?雷蒙恨他不争气,怒视他,“去死啊,你到底要不要面子?他敢甩你得脸,你就该换了他啊!”

    钟熠认为没有那么严重,他给雷蒙分析自己的心理路程,“如果我是导演,也不会喜欢这样一位男主角。为了这一部戏,大家都是提前半年开始准备,可我半年之前呢,还在拍别的戏。虽然说我走的不是正常的流程吧,但可能在他们眼里,我就算是在轧戏。”

    “轧戏又算什么?到时候没有拍好,就是他的问题。”雷蒙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港城的环境你知道的,之前有位演员,最高记录是同时拍八部戏。怎么体现人物,那是导演的事。如果戏没有演好,是导演烂,怪不到演员的。”

    “但是这样的演员,是不是太过工具化?”钟熠以前做过资本的敛财工具,所以重生后,他一直在避免这件事。

    哪怕是没有权力对剧本改动的时候,他也会演出自己理解的角色,而非一味地跟着导演来。

    不想成为导演手里的提线木偶,想要自己的思想,所以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主观意愿,听导演摆弄。但他又想要名气,所以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角色。

    钟熠笑着评价自己的“什么都想要”,“我好像有点贪心。”

    关键是现在的内地剧组对主演的要求很高,你是主演,就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与设计,这几乎是默认的。

    所以张守青的黑脸,看了也就看了。

    钟熠又笑了起来,“换个方向想,他作为体制内的人,怎么样做也换不掉我,这不是更憋屈?”

    雷蒙(`皿′#):“他还敢换你?”

    钟熠耸了耸肩,“说不定呢。”

    他踩下油门,想到下个月开机,心情又激动起来。

    “雷蒙哥,你要这样想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天他敢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就让他高攀不起!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你还怕我不能用自己的能力拿下一个区区导演?”

    雷蒙这样一想,才笑了,“是的,钟仔你要加油,你要让这个狗屁导演来舔你的鞋底。”

    钟熠:“这有点重口了,婉拒了哈,亲。”

    第190章 钟熠的国庆

    虽然说婉拒,但雷蒙好似就是把钟熠当成了爽文男主,掐着手指算着日子,只待他虎躯一震,让张守青失声惊呼,俯首称臣,迎接龙王归来。

    “我看他到时候还敢不敢戴着墨镜装模做样。”

    “别这样,说不定人家只是得了青光眼。”

    “钟仔,你比我还会骂人。”

    钟熠:我没骂啊。

    雷蒙没等太久,很快,钟熠的行程单从沈会雯手里得到了刷新。看着那一项项待完成的工作,雷蒙干劲十足,对10月充满了各种期待。

    “我知道这部戏你演得很好,一定要让姓张的看见。他会看吗?”

    太希望钟熠打脸回归的雷蒙已经陷入鸡娃状态。

    钟熠莫名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同样期待起来:“应该会看吧。”

    张守青是制片中心的导演,《孤灯谍信》虽说是外购的剧,却能在央一的黄金档播放,且占了10月国庆档,这种“特殊性”足以令人侧目。

    难道制片中心的人就不用学习吗?当然不是。所以张守青要是不看,那才叫奇怪。

    既然聊起这位导演,雷蒙又有话说:“你爸妈现在还在央视任职,张守青跟他们算不算是同事?”

    “算。”

    “央视内部是不是也有派系之间的争斗?”

    经雷蒙这么一问,钟熠感到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虽然说雷蒙是在拿三和台的过往来套央视的情况,但这么解释,说得通啊。

    不然为什么钟熠之前见到的央视的员工都对他十分友好,却在张守青这里翻了车?

    钟熠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那种带着牛脾气的艺术家呢。

    既然有这层关系,没得说,必须得给父母打个电话了。不论多少,他至少得知踩哪里会有地雷啊。

    钟熠找了个晚上的时间给爸妈打电话,接通后,一听是问张守青的事,钟爸先笑出了声:“我就估摸着你差不多该来找我了。”

    钟熠对着父母,毫无负担地启动撒娇程序,“您还笑呢,您和咱妈可坑惨我了。”

    “诶诶诶——”钟爸打断他,划清界限,“这可不能赖我啊。”

    钟爸接住了钟熠甩过来的锅,看了一眼,很嫌弃地甩了回去。他坚决否认张守青是因为个人矛盾才迁怒钟熠,对他甩脸子。

    “我和你妈在去湾省学习之前,待古装戏剧组较多。回来后的这两年,他没接过电视剧制作,我们和他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钟妈没有跟着逗钟熠,对他直说,有些事现在还在内部酝酿阶段,涉及到保密,不能外传,反正让钟熠跟着张导好好拍就是。

    “张导挺有实力的,他也是行业里的老人了。你就当是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长辈,多哄哄。你不是最会哄人了吗?”

    挂了电话,钟熠被父母的讳莫如深闹得满头疑云。

    他转头望向雷蒙,恰好看见他摸着下巴沉思,有个好玩的梗顿时从脑海中生出:“福尔摩蒙,您有何高见?”

    雷蒙的表情更加严肃,“线索太少,需要再探。”

    刚才钟熠跟父母打电话开了扩音,雷蒙把话听得清楚。对于钟妈夸奖张守青的话,他因为个人偏见,持保留意见。

    他早前就跟着钟熠一起了解导演履历,他还记得,张守青在央视的成绩有好有坏,他可不算最拔尖的那一批导演,至少四大名著就没分到过他手上。

    钟熠觉得这就有点尬黑了。

    其实早在接触《鹏海传奇》之时,钟熠就耳闻过张守青的名字。那部在千禧年间播放,且收视率跌破历史最低记录的历史剧《京城往事》,正是出自张守青之手。

    当然,张守青也拍过好戏,但让雷蒙代入三和台的习惯来看,光是《京城往事》收视挖出深谷的历史,就足以让他被电视台抛弃,因为这代表着张守青对于市场的不太了解,或许还有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发挥,胡乱操作的嫌疑。

    不过,这就是体制内与体制外的不同了。说到底,央视并不是全商业的三和台,不会因为一部剧的失败“封杀”一位导演。

    而且钟熠这个傻子还帮张守青说话呢,“《京城往事》我当时就看了,画面的构想,镜头的语言,故事的节奏,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问题。”

    雷蒙是只认成绩的,“那为什么会播得不好?”

    “剧情有些深奥了,而且对情绪的把握不够。”

    钟熠居然能很快说出来,这代表着他确实对张守青有足够的了解。

    雷蒙对张守青的敌意这么大,钟熠认为有必要安抚,不然到时候进组了被人看出来,挨骂的只能是雷蒙。

    现在网络上的言论已经开始严峻,钟熠直接代入后来的高压环境,进行未雨绸缪。

    “当时拍《鹏海传奇》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和郑勇德导演是小修过剧本的。”

    雷蒙的记性没那么不好,“你说爽感的把控。”

    钟熠点头,“《京城往事》的剧情节奏没有问题,但情绪节奏确实一团浆糊。我们经常说现在的观众喜欢看一些惨兮兮的东西,但一味地惨也不行呐,你得让观众看得到希望。《京城往事》是历史剧,他几乎拍尽了朝代的黑暗。我猜想编剧有可能是想让观众思考什么东西,没想到观众觉得这部戏后期太苦了,在放弃思考之前,先放弃了观看。”

    雷蒙点头,忍不住顺着这番话往《江河入海》的故事内核去思考。

    “向玉民的人生也很惨。”

    孤儿开局,好不容易自己把自己养大,擦着红线做点生意又差点上当。好不容易交上半个朋友,朋友私德有亏,二人渐行渐远直至分道扬镳。

    进城之后,向玉民继续通过劳动去改变命运。他在工地上搬过砖,做过泥瓦匠。因为他能言善道,他通过帮周围的人接活,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工头。

    他又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朋友,他还在跟老板去歌厅应酬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叫“佩佩”的女孩。于是他又有了女朋友。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向玉民还跟着佩佩回去见了家人,眼看着就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工地上却出了事。

    因施工不当,现场摔死了人。老板怕担责直接消失不见,哪怕告官闹上法庭也不能在短期间可以解决问题。工人的老婆孩子哭到向玉民这里,为了救人,向玉民把自己的积蓄给了出去。

    没了钱,女朋友也没了。佩佩觉得向玉民人傻,守不住财。“跟着你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随着佩佩的这一句话,向玉民的初恋被宣判了死刑。

    事业没了,女友没了。曾经的朋友有的还会喊他一起出去玩,但向玉民已经很难维持生活了,哪来的钱去和他们应酬呢?白吃白喝吗?他过不了心里的那条坎。

    与“酒肉朋友”割席,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好在向玉民的眼光并不算差,那么多朋友中,总有厚道的。有个叫“李欢”的兄弟找到他,“玉民,我打算去省城闯闯。如果你愿意走,咱俩就一起。”

    每一次地点的迁徙,就代表着向玉民的一次新生。

    来到省城后,向玉民身上的钱不够,他又不想靠人接济,便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

    他和李欢照样去干工地。省城的活多,人也多,没想到因为有太多人抢,反而不能一直有活干。手里没有钱,那也不能闲着。向玉民到处摸索,他扫过大街,掏过下水道,干遍了各种零工。他没有根基,不认识人,只能去捡别人不肯干的活做。

    最苦的那段日子,向玉民睡的是凉席铺地,吃的是盐水泡饭,喝的是工地上的自来水。

    雷蒙当初看到这儿都有些不忍心了。他也是从港城的底层走出来的孩子,他能在向玉民身上看到很多人的缩影。他拉着钟熠讨论剧情,有时候说着说着都能流泪。

    不用去深究原因,钟熠特别清楚雷蒙心里的想法。雷蒙肯定是觉得,如果不是凯文哥,他也会活得跟向玉民差不多。

    “或许我活得还不如他,至少他没他那么坚强。”

    向玉民的苦难不是被特别赋予的,他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钟熠因此又被增压:不管被人如何,他首先不能让雷蒙失望。

    向玉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极强的韧性和强大的内心。他拥有被击倒后,依靠着自己站起来的能力。他也并非一直拥有着坏运气。

    不知道是不是作者为了呼应前面向玉民在乡镇上给老人送信而引出张华侧隐之心的善举,到了省城,向玉民又因为心好改变了个人的命运:

    他在一次收工的途中,遇到一位老人摔到,疑似心脏病发作。向玉民不加思索,帮老人捡回药瓶,助他服药。

    在老人平缓呼吸的途中,向玉民还把他扶到一边坐下,由此让他看见了向玉民收藏的那堆找工作的传单。

    于是在老人的指引下,向玉民把自己收拾好,前往一家酒店应聘。他个头高,形象好,酒店便把他安排成迎宾,让他先帮助客人送行李入房等体力活做起。

    酒店包吃包住,向玉民由此有了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

    向玉民每天在酒店接触着来来往往的宾客,逐渐也对这个行业有了认知。有一个想法破土而出:要想发展得好,一味地进行体力劳动是不行的。

    那么,就把服务行业当成自己的新机会,怎么样?

    听说干得好的服务员,也能够接待国家领导呢!

    很显然,酒店是干劲满满的向玉民的第三次发家机会了。

    这部分的剧情同样对钟熠十分友善。他的《豪情大酒店》可不是白拍,他在那三个月里,几乎把酒店服务和接待的内容都摸清了。

    这种阴差阳错的积累,让他省了些功夫。

    当然,该研究还是得研究。钟熠没有经历过那些充满激情又艰难的岁月,他在加深理解的过程中,读了很多书。他又在阅读中,从一本文学作品上找到了与向玉民大体相似的灵魂。

    向玉民很像祥子,他们同样的像骆驼一样吃苦耐劳,又一次次地被命运安排着遭逢不幸。

    但向玉民又比祥子幸运,他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他确确实实能做到通过力气和勇敢改变自己的命运。

    钟熠在被他增添了很多字迹的剧本上再次写下:愈挫愈勇。

    永远打不倒,永远积极,永远对未来抱有幻想,这就是向玉民就算惨,也不会惨到让观众难受的原因。

    原作里对向玉民只有简单的心理描写,是改编剧本的编剧,给他增添了“乐观”的主观意愿。这简直与钟熠不谋而合。

    钟熠特意为向玉民设计了一个清纯的,简单的,憨厚的,质朴的笑。

    这种笑法有别于他自身的笑容,为了防止表演时本体不经意间“出溜”,钟熠制定了一个“早晚练习笑容”的计划,争取能在开机之前把这种笑刻入骨子里。

    计划的效果是显著的。钟熠在宣传《孤灯谍信》的某一天,就有网友取了他当日接受采访的录像截图,放到论坛上与众人探讨:

    《童哥看起来怎么憨傻了很多?》

    楼主:非黑,纯探讨,咋成这样了?

    还附送上了钟熠之前的写真照,更方便对比。

    这几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我听说港城评选港姐时,有一个“最美笑容港姐奖”。以前我不明白这个奖项存在的意义,现在感谢童哥给我解惑,原来一个人笑容的变化真能改变面相。]

    [不是,童哥他咋啦,这也不像去整容了啊!]

    [你别说,童哥这样,看起来怪质朴的嘞/笑]

    [我只能说演员的可塑性强。之前很多人说童哥不能演平凡人,你瞅瞅这样式儿的够不够平凡?]

    [不够,还是帅,但是帅得没那么有攻击力了,从大帅变成小帅了。]

    [钟小帅这样也挺好的,但是容我失礼,不管你练了什么神功,求你收收神通吧,我喜欢那个大帅的!]

    [钟熠难道就是顶着这样的表情演完的《孤灯谍信》?]

    [不不不,保一下剧,《孤灯谍信》里的童哥绝对不是这样的,可以去央视蹲一下预告片,我看过的两版预告片里童哥都是大帅,钟大帅!]

    [我真对这群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拿自己的脸随便乱玩的演员无力了。我来放个板凳,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能搞懂童哥为什么要这样笑。]

    中娱内部,因沈万池的特殊嘱咐,新成立的“网络舆论部”安排了两班倒来监测自家艺人在网上的舆论。又因员工对钟熠的好感,和钟熠本身的重要性,该帖子被第一时间转发至工作群。

    沈万池自己看了觉得没问题:不算负面新闻,网友正常讨论而已。

    但事情还是应该让钟熠知道,便又给他发了过去。

    钟熠看了一眼,觉得早期网友可真是宽容啊。

    “人家都喊我钟大帅了,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如此回复。

    沈万池:就知道这小子会被迷惑。

    转念一想,网友们也确实没说什么,连整容质疑都没有,又何必大惊小怪?

    说钟熠的笑容变憨,那确实是事实啊。

    沈万池当然知道这是钟熠在为角色做修行,但网友不知道啊。他看到其中一条回帖,免不了幻想:到时候等《江河入海》播出,网友们再翻出来这条帖子,不得为钟熠的敬业发出阵阵惊呼?

    沈万池发现自己好像觉醒了什么奇特的技能。

    他将这个帖子轻轻放下,表扬了嗅觉特别敏锐的网络部员工,又在开会时说出自己的设想。

    “互联网是有记忆功能的,我们以后能不能在艺人的准备期埋下这种具有引导性的果子,从而让网友们在播出后,通过搜索,翻找出这类拍摄经过,增强他们内心对艺人特质的认可?”

    沈老板如何进化,又是另说了。钟熠最近很忙,不仅仅是有《孤灯谍信》的宣传,还有国庆活动。

    今年是港城回归的第十年。第一个整年,自然特殊。早在7月时,港城就准备了庆祝活动。钟熠当时还放下手头的工作,特意抽空回去了一趟。

    从千禧年拿下港城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钟熠就认知到了自己“友好象征”的吉祥物身份。7月1号的晚上,他和刘祖丞、俞新威共唱一曲,结束后还特意打闹了一番,拍成了视频放在网上,好让众多港城艺人有一个方便点赞之地。

    所以这之后,很多人在钟熠“告私生饭”的最初就已经确定,他能够全身而退。

    比起“出轨”这种道德瑕疵,“偷税”这种法外狂徒,钟熠只是引导与粉丝之间保持正确合理的距离,他简直称得上“乖乖仔”了好不好?

    俞新威的力挺自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他明悟了这点之后的锦上添花。

    韩国的三起事件同时爆出后,电影频道开设专栏讨论艺人与粉丝之间的关系,更是官方对钟熠行为表示赞同的潜意思。

    钟熠就这样一点点地加深自己的地位,成为了他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如今10月即将来临,央视本身也在这个国庆安排了庆祝活动。钟熠很早就收到了登场通知。十分凑巧,央视继续安排他和刘祖丞、俞新威共同合唱。

    这大约是对港城7月活动的一种肯定。总归,此间好处钟熠是吃得足足的。

    既然如此,就得更加卖力了。钟熠按行程提前一周前来排练,走完流程后,晚会的总导演亲自来找他。他们之间聊了很多,气氛也很愉快,临走时,导演还勾着他的肩膀邀请他:

    “离你上一回上春晚都有多少年了,怎么样,明年的春晚一定腾出空来?”

    钟熠不加思索,直接答应。

    今年播《孤灯谍信》,《江河入海》后期制作顺利地话,估计也是明年播。两部大剧占据了两年,这个春晚,他有上的必要。

    至于通过什么样的形式登台演出,就得导演组多费心了。反正无论是唱歌还是小品,钟熠都算专业。

    但再专业,也只能遵守导演组的安排。听说因为这年的春晚出了意外,排练时,钟熠就真唱了一遍,又和刘、俞假唱了一轮,后来还特意去录音室录了音。

    连声音都录了,钟熠提前预料到,这个舞台他大概无法真唱了。

    事实与他所料相差无几。等到活动当晚,他们三人的共演舞台和其他歌曲表演一样,被安排了假唱。

    那也没关系,对口型也是专业的!

    假唱也需要节奏,还好,三个人配合默契,演出完美成功。等表演结束,钟熠又跟着两位大哥回到今天港城艺人的团队,雷蒙拿出DV全程记录,后来还给他们拍了一张大合照。

    不用别人提醒,钟熠自己就能把最佳宣传效果掌握到位。

    接下来又是如何跟旧友们聊天,谈项目不说,等散场回到家,想到第二天晚上《孤灯谍信》要正式播放,钟熠一整晚没睡。

    这是继《鹏海传奇》之后,钟熠第二次在央视一套的黄金八点档上剧。

    睡不着,钟熠又跟沈万池打电话聊工作。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孤灯谍信》是沪上帮的人拍出来的,又因编剧,所以有京派这边的资源。沈万池提前预测,如果戏播得好,钟熠应该会收到一些邀请。

    “到时候你要是不愿意去……”沈万池说这话时带了些许小心,他甚至留着气,就等着钟熠回复。

    钟熠没让他失望,直接否了他的试探,“我要去。”

    不仅是“要去”,而且是“一定要去”。

    他可没有那么清高。

    钟熠对自己的现状十分清楚。回到内地后,他就与奖项“无缘”了。不是说他演不好,而是老差一口气。

    从长远的发展来看,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他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不仅仅是代言商需要他拿奖证明自己的实力,再不拿奖,等过两年,舆论上也会有意见。

    钟熠愁啊。

    被寄予厚望的《鹏海传奇》得到了市场的认可,但官方那边却认为不算传统的历史剧,只给了提名,以兹鼓励。

    《黑白之道》同样播得红红火火,但在今年4月的港城电影节上,官方把“最佳男主角”的奖项颁给了刘祖丞。

    钟熠对此也能接受:刘祖丞沉寂多年,比他更需要这个奖。而且人家才是真真正正的港圈太子!别管媒体怎么嘲讽,怎么阴阳,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钟熠也从没有想过自己能越过他去,他也一直认为媒体踩刘祖丞而捧他,是在故意挑事。

    港圈不做指望,钟熠一心一意发展发展内地跟脚。今年春天的《庭院深深》播得很好,只是不巧,碰上了选秀大年,才到暑假就被湘南台暑假的《快乐女声》超了收视。

    那热度,钟熠最后还去相辅相成了一把呢!

    细数这几年的发展,钟熠压力很大。他别无他法,几乎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马上要上的新剧上。

    “难道钟熠之前是因为舔港圈舔得好,才有奖吗?”

    如果再不拿出点成绩,或许还会有比这更难听的话,钟熠并不愿意让粉丝们和自己的团队去承受。

    他知道自己是有那个实力的,他并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为什么内地评委不愿意给他一个奖呢?

    钟熠和沈万池现在都暂时性地认为是“朝中无人”。

    和“港圈”一样,内地这么大的市场,“各自为政”的情况只会更多。钟熠的精力有限,没办法游走在各方,但他到底还有几分名气,他只要愿意表露出友好,圈子里的那些人自然是愿意接纳的。

    无论是《孤灯谍信》还是《江河入海》,钟熠都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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