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剧本的取舍

    钟熠原本预定的假期被《黑白之道》的宣传工作积压得稀碎,好在结果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电影创下记录后,后续的工作安排根本不需要钟熠烦恼,因为各种任务像是排山倒海一般朝他冲了过来。跟往常一样,各种杂志的封面、内页,还有几个代言的新品广告、商品展示图,都等着钟熠在镜头前重新创作表现。再有其他的什么人物采访,商业站台,都等着钟熠去完成。

    这些工作跟着《黑白之道》的宣传行程一样,由沈会雯打理。为了尽快解决掉这些“麻烦”,新伙伴沈小姐堪称“时间管理大师”,能在一天内给钟熠排出八个行程。

    那张具体到了钟熠什么时候喝水都有安排的时间表,饶是雷蒙看了都不由得咋舌。

    “这么夸张?”

    “不细分点不行。”沈会雯清楚雷蒙是钟熠身边的“元老”了,她不吝于多说两句解释缘由:“时间不等人,大家都在抢着排期。哪个都不能忽视,哪个都不能放弃。而且这些事总归是要做的,等做完了,才能让钟熠休息好。”

    钟熠也是这么想的,自然不会有闲话讲。他还出于团队精神,关心沈会雯道:“要是有哪里难办,你记得告诉我。”

    沈会雯摇头,不说半句辛苦。

    诚然,钟熠近期的行程很多,但很多商业内容都在之前被安排过,沈万池早就开拓过流程,是有模版可以照抄的。

    而且在与品牌方、合作方接触时,因为钟熠的地位,沈会雯更是很少受到刁难——倒不如说,是对方害怕他们这边出手刁难,反而全程保持着小心与礼貌。

    所以,这就跟拿着攻略打游戏一样,除了繁琐一点,沈会雯找不出任何难点。

    在这种忙忙碌碌的日子里,钟熠还要压缩出来时间去一趟徽省。因为被卖给徽省的《庭院深深》在这个月初开播了。

    要说观众心里播放苦情戏的国内平台,徽省绝对排在第一。早在2003年开始,该电视台在购剧时,就确定了“以抓住妇女手里的遥控器为荣”的战略方针。

    只是那时国内的类型剧还没完全发展起来,台长便使出后招:对外买韩泰的,对内买湾省的。几板斧下来,国内的电视剧制作单位也看到了这类剧的前景,纷纷下场拍摄。

    土壤肥沃之际,大树长成之时。时至今日,很多观众都已经养出了观影习惯:要看苦情戏,锁定徽省卫视。

    前年《庭院深深》开机,徽省正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电视台。

    一开始,这个项目还差点被人忽略了去。《庭院》的剧本是捡人家挑剩下的,女主角又是个没作品的生脸。按理来说,这种戏的宿命就是丢二线卫视随便播播了,奈何峰回路转,人找了钟熠来做男主角。

    一个红遍全国的电视明星,一个总票房接近10亿的电影明星,忽然拍来这种婆妈戏,谁知道了不得说一句“天王下凡”?

    《庭院》开机的前一个月,钟熠正身陷于各种揣测中。他为什么会跑来拍这种题材,业内传出了多种原因。徽省电视台拢共听了一耳朵,也没去分辩:真假结果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这部剧的首播权拿下。

    媒体骂两句算什么?民间可都在帮他说话。果不其然,在绯闻闹完后的12月,钟熠主演的《鹏海传奇》又在央视平台拿下了全国收视冠军。

    徽省电视台本来正高兴于自己的慧眼识珠,结果没想到热度和成绩好了,竞争对手也多了。本来可以偷偷发大财的徽省电视台不得不过五关斩六将,每天睁眼就是在跟竞争对手抢着加价。

    要说其中有哪个竞争对手最讨厌,还属那湘南电视台。就因为有这群不要脸的同行介入,徽省电视台喊出的最高价直接超过了原计划的百分之十。虽说后来稳当当地把首播权拿下,但这梁子还是结下了。

    徽省电视台:你给我等着!(死亡笔记录入……)

    《庭院深深》在2005年12月开机,2006年3月杀青,等中娱完全把剧剪辑好送审通过,已经是当年10月的事。

    拿到母带,徽省电视台的高层做了第一批观众。等前十集看完,很多领导一致评价:

    “不错,是一部能够细品的优秀电视剧。”

    没想到新人演员演得还行,不愧是钟熠自己选出来的女主。

    对质量满足之后,领导们又生出正常的后悔情绪:感觉还是不值这个高价。

    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庭院》正片里有大部分镜头是在徽城拍的。如果能借着钟熠的名气吸引更多观众,把徽式文化宣传出去,看更多人看到我们的徽州古城,咱们功劳一桩。”

    就当是打广告了。要知道,钟熠现在的广告代言可是7位数起步。这样去想,徽省电视台简直赚翻了!

    利用乐观的心态安慰了自己一波,徽省电视台就计算着时机准备排期了。又因为听说了《黑白之道》电影的上映日期,台里的高层领导纷纷举手,发出了同样的提议:

    “不如就等到年后看看?”

    依照惯例,钟熠的电影每次上映,都能掀翻全国的舆论。这一次又卡在寒假和春节的档口,他们这群做电视剧的也听说电影行业那边全在喊“狼来了”。

    行业顶尖演员的作品,受人瞩目,遭人忌惮,被人嫉妒,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最关键的,是徽省这边有个副台长听说了:明年3月,湘南台打算推出全面播出计划改革。

    对任何一个电视台来说,改革不亚于一次内部清洗整改。湘南台有这种魄力,好啊。那就别怪他们借机复仇了!

    3月播放《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计划便这样定下。

    事实证明,高层领导慧眼如炬。当《黑白之道》如计划中火遍全国,共同做出决定的那几个领导激动的喘气如牛。

    “快,快增加预告片广告的播放频率!”

    现在全国的媒体、报纸、观众都在聚焦钟熠,这种泼天富贵,此时不接更待何时?

    啊,你说有些电视台开始在白天档掏出钟熠的老剧?老剧我们也有播放权啊,而且我们还有新剧你怕不怕!

    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庭院深深深几许》在徽省电视台播出第一集时,收视率飙升到了5.73%。

    这种首播收视可是徽省电视台全然没有过的,而且哪怕是放到央视去,也绝对不孬。当天全台的人都高兴炸了,喊着要庆功,全被领导们压了下去。

    “急什么?第一天而已。得看看观众们明天还会不会来,愿不愿意继续看下去,那才叫赢。”

    地方台的收视打不过央一和央八,那就小小地梦一个地方台综合收视第一,总行了吧?

    徽省电视台时刻关注着湘省那边的动静,憋着一口气要出呢。

    事实证明,冠以钟熠之名的电视剧,必有保障。《庭院深深》播放的第二天,收视率降到过3.7%,后来第三天又攀升至4.7%,从此就没掉下来过。

    后来电视台仔细梳理第二天播放的三、四集收视率下降的原因,看原片发现播放的是女主角沈素知和丈夫牛谯的婚姻生活后,给出了:“是钟熠戏份不够”的分析。

    剧还好剧,大家都愿意看。但有钟熠,才能吸引更多人看。

    这天之后,一个“拥有钟熠就拥有绝对”的想法被全国电视台高层不约而同地得知。

    既然知道观众喜欢看这个演员的戏,没得说,放就是了。一时之间,不仅是钟熠的老剧被以“年”为单位在卖重播权,钟熠的新剧也被众人关注着。

    《孤灯谍信》早早地被央一吞到了肚子里,没人敢挑老大哥的理,但是那部才杀青的《豪情大酒店》呢?

    还有钟熠你怎么拍得这么慢,只有两部剧放上市场,品种根本不够多好不好?

    而且为什么只拍自家公司参与的剧呢?我这里有个剧组,正缺男主角,您考虑考虑?

    钟熠没想到自己还能一边赶行程,一边为雪花一样的剧本头痛。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催命的声音。

    他自认为自己拍戏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放在人人喊打的十多年后,一部戏也得拍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而他待过的剧组,只要集数和场地要求不高,基本上都是三个半月左右。

    什么时候一年拍三部戏的效率还能遭市场埋怨了?

    钟熠认为:这绝对是把演员当牛马,不重视质量的前哨。

    听到这句话,沈会雯一笑,“有这么夸张吗?”

    钟熠特别严肃地说:“就是很夸张,因为这群电视台和投资商在盲目的信任我。”

    说完觉着用词不对,钟熠又重做修改,“他们信任的不是我,是观众对我的追捧。他们重视我,只因为看到观众喜欢我,而没有看清观众喜欢我什么。”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他钟熠也不过是靠着一张脸才卖弄起来,从而把时代赋予他的运气、他自己挑剧本的能力、他对剧组的改制、对情节和问题的把控……这些重要的东西都给忽略。

    一位好演员应该掌握的能力,应该很多,不是吗?

    钟熠特别清楚这个道理,他不信如果他不够专业,那些在好剧中打滚的观众们能看见他,“受欢迎的从来不是人,而是专业。”

    沈会雯听完他的一整番话,也生出了沉思。

    是啊,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只有钟熠一个人红成这样呢?

    她原本还试图从效益方面考虑,劝钟熠多挑几部戏。现在看来,在她对行业足够了解之前,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如果沈万池在这里,他就会告诉沈会雯,这正是她做着经纪人的工作,担着经纪人助理名头的原因。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钟熠此时正坐在前往机场,赶赴徽省的车上。沈会雯的适时安静,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其实钟熠下一部戏的剧本已经确定,且定好了5月开组。他现在挑挑拣拣,是在确定那部戏杀青后,下半年开机的第二部戏。

    现在能被钟熠拿到手里的剧本,已经是沈万池筛选过一轮的结果。

    大约是琢磨到钟熠想演更多不同类型剧的心思,沈万池特意留下了有新意的剧本。比如情景喜剧,比如神话古装,比如年代戏。

    现在能送到钟熠手里的本子,都是圈子里的第一梯队资源。但再好的资源,演不过来,也得取舍。

    他时间不多,只能看完剧情梗概后用经验和敏锐度去做最后的挑选。

    但钟熠也不会犹豫,他第一个剔除的就是那部情景喜剧。

    他把剧本放到一边,雷蒙一看动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Pass?”

    钟熠点头。

    沈会雯正在靠日常多问来熟悉钟熠的喜好,“能说说原因吗?”

    钟熠正要开口,她又示意稍等一下,手速很快地拨通了沈万池的电话。

    最近忙,没条件,钟熠的团队采用着这种“时刻开会”的方式。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会雯三言两语介绍清楚情况:“沈总,剧本这边钟熠有结果了,《京城人家》第一个被他淘汰。”

    沈万池同样好奇原因。

    对着自己人,钟熠把话说得直白:“央视班底,知名编剧,按理来说无懈可击,可这是一部翻拍剧。”

    他话里的重音让听者很容易明白他在意的点。

    喜剧电影的名字叫《京城人家》,讲的就是胡同里的故事。这部剧自1995年被搬上大荧幕就广受好评,后来在1997年拍摄的第二部,也十分成功。

    现在《京城人家》即将迎来十周年,央视把这部剧的版权拿出来翻拍,有致敬经典,也有试图重燃“情景喜剧”温度的意图。

    如何支持行业类型剧发展,暂时还不是钟熠这个年纪和位置应该关心的。在考虑了自身的职业前景后,他提出了一个相当致命的问题:“新剧本和原作内容是不是很多都一样?”

    沈万池了解更多,他答道:“基本上框架一样,只有搞笑包袱不同。”

    钟熠又说:“但是搞笑是需要天赋,是需要对手戏演员配合的。”

    沈万池明白了,说这么多,根本原因在于钟熠进行了自我判断后,他不认为自己能演好。

    钟熠演过喜剧作品,但那些电影和情景喜剧有很大区别。又或者说,正是因为钟熠演过喜剧电影,所以他才知道演好一部情景喜剧有多难。

    “情景喜剧很不一样,”他说,“在我的理解里,情景喜剧是由一个个小品综合起来的。排好一段戏容易,排好那么多个小品组成的情景喜剧,难,且需要大量的时间。”

    钟熠毫不怀疑,如果他接下了《京城人家》,他会为了这部戏花去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

    用一年去做一部好戏,不值得吗?

    这值得每一位好演员义无反顾。

    但是放在这个时候的钟熠身上,他确实做不到这种良好品质。

    他是一个俗人,他有太多的欲念,他也尤其贪心。他得维持自己的热度,他得保证自己不能在短时间内被资本围剿,被堵起来。

    他很想做一个艺术家,但事实是他得保持自己的热度,才能去做好一个演员。

    《京城人家》的艺术创作性够了,类型上的创新性也够了,但钟熠不敢挑战。他没办法不去考虑剧本和时间和收益之间的问题。

    他不能确定《京城人家》翻拍版的播出效果,尤其是在角色人设还和原版差不多的前提。

    “我不愿意接翻拍剧,”钟熠想让他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到这个问题,“我不想在以后被观众用来和谁对比。”

    钟熠敢承认自己的内心就是很阴暗。在这种对比视频里,要是他是舆论里演得好的那方,他会暗爽,会开心得冒泡泡;他要是他是差的那方,各种搞怪,各种打击,他受不受得了是一回事,他的事业可能还会受到重锤。

    所以,一个时间,一个翻拍,足以让钟熠把这个剧本摁死。

    对他这个决断,沈万池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他说:“国内的情景喜剧是被一帮子老炮加大院子弟拉扯起来的,大概是到了年纪,有人试图忆往昔,才把这个本子翻出来重拍。”

    沈万池告诉钟熠,他把这个本子留下来,不是认为里边的内容有多好,而是参与这部电视剧制作,钟熠能接触到“京圈”的人。

    “就跟咱们拍《孤灯谍信》时接触了一圈沪圈的人一样——你那时候不是说让咱多去勾兑勾兑底蕴嘛。但是你现在说……也是,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两点。”

    钟熠现在年轻,貌美,热度还高,就该把产量提高,去挣他提到过的“养老保险”。国内的情景喜剧市场空缺好几年了,这样一盘算,沈万池也开始惶恐于《京城人家》的翻拍效果。

    冒险的事儿不适合现在干。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如果你不想跟京圈的那帮人发展,按你的判断,这部戏真没什么一定要拍的必要。”

    他也不愿意看到自己捧着哄着的钟熠去给别人当孙子。

    这时候,雷蒙忽然说了一句:“星火台好像说要翻拍《玉楼飞叶》了。”

    沈万池立即想到了当初钟熠、顾光耀版《玉楼飞叶》播出时的粉丝评价。

    又想到刚才钟熠说的“跟别人对比”,他吸了口凉气:好巧啊,他也不想让别人拿钟熠当垫脚石去踩。

    这样一来情绪便更紧迫了,“快丢掉,把那个剧本丢掉。”

    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沈万池都觉得这个剧本晦气了。

    沈会雯看到钟熠做鬼脸,笑了笑,真把剧本拿起来塞到了他不能看见的文件夹中。

    这件事便如此确定下来。

    咳了咳,钟熠开始第二轮发言。

    “《封神传》我也不想演。”

    这部神话古装是三和台那边拉起来的剧组,特意邀请钟熠去演姬发。

    “看故事梗概,这个剧本的姬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挑战性,还不如让我去演姜子牙。”

    “你要演老头?”

    “可以戏说一下变帅哥嘛。”

    沈万池调侃道:“但是老帅哥已经确定下来了,是在《玉楼飞叶》里饰演你师父南襄子的常立章。”

    钟熠顿时肃然起敬,“常老师演技很好的,也很帅。”

    一说是熟人,钟熠心里残留的那点想法顿时熄火。

    沈万池也不强迫,“成,那那边我去说。”

    钟熠舔了舔嘴唇,抓紧时间问了一句:“我去不了,我能不能推荐一个人?”

    沈万池已经猜到:“吴安卓?”

    “嗯。”

    沈会雯因为这二人的默契,特意抬了抬头。

    钟熠抿着唇,有些难为情。

    不是为自己,是为吴安卓。

    他不确定吴安卓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港台经常一起玩,他又在星火台待过,很清楚那边跟台资来往密切。他虽然拒了星火台的剧,但是他推荐了一位“自己人”……

    上次钟熠去湾省找吴安卓,就把他的情况看了个清楚。吴安卓是乐观的,开朗的,可一直被公司扣在台岛拍偶像剧,看不到未来的发展难免会让他迷茫。

    他在内地读的大学,他无比明白时代是催促着港台往内地使劲的。可因经纪公司的局限性,不被重用的吴安卓很难出头。

    吴安卓已经被消磨掉了音乐梦想,钟熠不愿意看到他连演戏的机会都被人夺走。《封神传》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对缺少出圈机会的吴安卓来说,等同于半根救命稻草。

    钟熠在这里做着心理建设,那边的沈万池一口答应:“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你等着。嗯……不用你开口,我肯定记得跟阿花说,不让吴安卓知道是你推荐的他。”

    钟熠这才笑了。

    沈万池的语气也轻松下来,“那么你就是确定了,要演《江河入海》?”

    钟熠拍着剧本点头。

    《江河入海》是一部年代创业戏,主要讲述的是男主角向玉民是如何坐上时代的列车,成为成功商人的故事。

    这个邀约同样是央视制作组向他发出的。从内容偏向上来看,应该和《京城人家》的策划团队是两波人。

    《江河入海》不是什么传记故事,但故事的核心全部围绕着男主角向玉民。向玉民在故事里拥有绝对的主宰地位,想必到时候观众的喜怒哀乐都会围绕着他来展开。谁又能否认这是向玉民的“人生故事”?

    感谢时代赐予。让钟熠能在26岁这年,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二个“大男主”。

    第182章 《庭院深深》宣传

    钟熠今天来徽省,主要是进行两档综艺录制。

    徽省电视台的综艺节目类型不多,但一个大电视台,总得有拿得出手的娱乐节目。这不,那两个最火热的,全给钟熠安排上了。

    一个是厨艺比拼竞赛类节目:《厨神的诞生》。刚好这期节目录制的是半决赛,正是收视率高的时候。钟熠将以“飞行嘉宾”的身份上场,成为特邀评委。

    这样安排,既给综艺节目增添了热度,也让看综艺不看电视剧的观众知道有这么一部剧正在热播,起到了宣传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另一个是集娱乐、游戏、谈话为一体的综艺,叫《今夜有约》。这个综艺邀请了《庭院深深》剧组的四位主创:钟熠、卢可、牛谯、汪家梁到场,他们会在与主持人的沟通交流中,与观众互动,讲述拍摄时期的那段趣事。

    钟熠看完流程,判断这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剧宣综艺了。

    这个时代的观众对电视剧剧组的那些事还是很感兴趣的,到时候免不了要多说两句。

    跟其他剧组不一样,《庭院深深》的导演、主演都是一个公司的,有更多沟通的机会。钟熠正是想到大家可以提前会面,统一策略,才问沈会雯道:“跟解宾他们联系了吗?”

    “解宾和汪导已经到了,卢可是从剧组赶过来,要晚点才到。”

    雷蒙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卢小姐能有钟仔忙?她要晚多久?”

    面对他的犀利发问,沈会雯有些无奈:“卢可现在待的那个剧组,导演有点贪功冒进。他眼瞧着卢可的热度起来了,就特别急于赶时间把剧快点拍完,哪怕是卢可的经纪人过去了也一边敷衍一边不肯放人。”

    钟熠皱了皱眉,多嘴问了一句:“是咱们自己公司的戏?”

    沈会雯点头,“是一个新签的导演,叫晁严,也是港城那边找来的导演。哦,对,卢可正拍的这部剧是抗战题材。”

    抗战类型剧也是现在的大热门了,只要主演有点名气,拍出来了不愁卖。

    钟熠却想到了另一层。他狐疑地问:“他不会想赶在《孤灯谍信》后脚播吧?”

    沈会雯如今已经不会为钟熠的敏锐意外了。钟熠确实是演员,但他对市场的了解不输给任何人。

    “一部剧把一个题材带火了,之后引起很多剧跟风,这是市场规律。谭总说,与其把这种好处留给别人占,不如留给咱们自己。”

    钟熠点了点头,没有去挑这句话的理,只说了一句:“还是要注重质量。”

    那不是他的剧,他也管不着,提上一句,便也罢了。

    回头,看到雷蒙脸带不爽,钟熠一笑,把脸凑上去,故意扁嘴,露出夸张地表情。

    不出意外,雷蒙被轻而易举逗笑了,又恼地伸手去推他的脸。

    “做什么,想批评我不像你一样大度?”

    “没有啊,我想阿雷哥开心嘛。”

    “虚情假意。”

    “别生气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沈会雯听到他们俩在说粤语,抬了抬眉,没插嘴。反正她能听懂,也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不外乎是雷蒙对卢可来得比钟熠还要晚这件事有微词。

    她以前没来中娱上班的时候也听说过,港城那边的演员因行程过满,会有经常性的迟到,早退。发生这种事,工作人员和演员同事是同样的不开心。怎么,就你忙,就你咖位大吗?

    不要说什么岁月静好一团和气,港城那块地方,可是最早发扬番位和咖位的地界。

    好在雷蒙并不是真正的恼火,他所有的态度,都基于他站在钟熠这边罢了。只要钟熠不在意,他又愿意出手哄,团队恢复和谐简直是小菜一碟。

    抵达徽省后,电视台派了两个节目组工作人员前来接机,并负责将钟熠送往电视台安排的酒店入住的事宜。

    可能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在介绍完下榻的酒店后,工作人员还补充了一句:“房间的类型,布置、朝向、采光,我们已经通过邮件发给沈经纪确认过。”

    钟熠点头,说出:“是的,我很满意。”

    这句话有一定要说的必要,因为这两个工作人员好像是时刻防备着他要作妖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钟熠就没有别的发言了。他一路上都在翻看工作人员带来的两个节目的流程,十分安静。

    直到进入酒店房间,钟熠在沙发上坐下,除了感谢,更无其他。

    沈会雯客客气气地把两个人送到大门口,约定好明天来接的事宜。

    简单地交接完后续工作,重新坐上车,准备了很多应对手段却无从实施的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走吗?”

    “再等等吧。”

    他们紧盯着手中紧握的手机,猜测着它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不会想吃什么,喝什么东西吗?”

    “不会觉得酒店位置的磁场不对,一定要换吗?”

    “不会觉得楼层不好,要换房间吗?”

    “不会要求明天一定要在电视台给他半个欢迎仪式吗?”

    两个工作人员在车里坐了半个来小时,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剑都没有落下。

    再一抬头,这次的头顶哪里有剑呐!?钟熠和他的团队就是如传闻中的那样好相处啊。

    “这是不是就叫,咖位越大,事情越少?”

    “有道理。”

    “能红长久的演员,跟那些突然走红的演员,就是不一样。”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钟熠红了这么些年,居然是第一次跟咱们电视台合作。”

    在两位工作人员的“怪哉怪哉”中,他们终于启动油门,安心离开了酒店范围。

    酒店房间里,不知道自己被“期盼”了半小时的钟熠已经用房间的电脑看起了视频。

    要说对电视台这边安排房间的要求,他就这么一条:能够上网。

    在网上,他能看到观众和媒体对《庭院深深》的评价,也能搜索到《厨神的诞生》和《今夜有约》的往期节目。

    从纸质文档里了解到节目流程是其一,直接看视频了解节目和主持人的风格是其二。

    这些都是他需要提前熟悉的,钟熠没想过要麻烦谁。

    两个综艺节目分两天录制。时间安排上,《厨神的诞生》会先行一步——这也是卢可会晚一天来的原因。

    这类厨艺节目,对好吃,且向往“吃好”的中国观众来说,具有天生的吸引力。这个节目播出之际,绝对会吸引到很多平时不看徽省电视台的观众。

    钟熠用倍速看完了一期节目,肯定徽省制作节目的能力之余,又提起:“我想起那一年在星火台的《大闹厨房》里,做出来的那道‘炭烧烤鱼’。”

    雷蒙也记得这件事,“你那时是为了节目效果,所以故意不刮鱼鳞,表演笨拙嘛。”

    钟熠顺手在纸上写画:“阿雷哥,麻烦你帮我把这件事记下来。到时候宣传《豪情大酒店》,我应该也可以参加一下市场上的厨艺节目。又或者,我们自己拍一些视频上传到网络。”

    雷蒙点头,他其实也认为这种厨艺节目更适合宣传《豪情大酒店》那部戏。

    汪家梁和解宾今天已经到了。二人在傍晚一齐来找钟熠,本来是想约着一起吃饭,但那时钟熠已经被《厨神的诞生》的主持人约了去,便只能往后顺延。

    在晚上的饭局上,钟熠不仅见到了节目的导演、主持人,还见到了徽省的副台长。这种场面,免不了要吃吃喝喝,已经习惯的钟熠早早做了准备,并且给自己立下了“最多不过两杯”的规矩。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都看见主持人伸手招呼服务员来开酒了,却被副台长出声给否了。

    “明后天还要录节目呢,就喝茶吧。”

    就这么一句话,让钟熠对整个电视台的好感上升。

    对嘛,就该以工作为主。

    轻松地应付了这个饭局,回去休整好,一夜无梦。钟熠按照计划,在第二天早上5点就提前起床开始收拾。

    皮肤还好,不用做太多的修饰,主要是发型。他拿着烫发棒和发胶,势必要给自己整一个帅帅的。

    《厨神的诞生》自举办之初,便在现场安排了百来个观众。钟熠相信今天这期节目,观众席上肯定会有很多人特意抢了票来看他。

    所以,这不得狠狠地为知己们“容”一波?

    看到好吃的菜,和好看的人,观众会更开心吧~

    早上7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经提前打电话确定后,于7点20分来酒店接人。10分钟后,钟熠正式进入徽省电视台。

    7点30分,钟熠和主持人、其他嘉宾、选手一齐出现在舞台上,开始熟悉今天的赛制和简单地流程。

    8点40分,观众开始陆续进入现场。

    为了防止出现骚乱,钟熠那会儿去了后台休息,等全场观众就位后,节目开始录制,他才在主持人介绍后,登台亮相。

    今天钟熠穿的是凡哲西的休闲蓝色牛仔套装,以白色衬衫为内搭,穿着小白鞋。手上除了奥珀的手表,没有其他配饰。简单的穿搭配上他特意做的发型,那叫一个青春洋溢。

    在掌声中,钟熠无法听到台下的讨论。

    “钟熠看起来怎么这么小?”

    “他今年才26啊。”

    “啊?我一直以为他30岁了。”

    “红得比较早,先入为主嘛。”

    拍戏拍的也早。

    几个出名的角色,比如焦沐远,被网络上称之为“熟男中的熟男”。

    上个月才亮完相的徐永元更是被职(官)场腌入了味儿,一看就是职业经历丰富。

    新剧《庭院深深深几许》里的方前廉也是好阴郁、腹黑、成熟的一男的。

    钟熠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笑而不语。

    虽然没有听到粉丝的讨论,但他还是很骄傲,因为他今天就是特意这样打扮的。

    不弄点反差,怎么好让你们夸哥的演技?

    就得让你们知道,哥私底下是个活泼的乐子人来的。

    怀着这种心态,节目录制的全场,钟熠都保持着明媚开朗的风格。他还很有心机地故意地对着拍他特写的镜头露出或甜,或憨,或可爱的满分笑容。

    等到中午场休息,钟熠在休息室吃饭,又受不住跟雷蒙吐槽:“我好恶心啊。”

    说完又仰头大笑,分明是玩爽了。

    雷蒙也不愿意打击他。最近的成绩这么好,未来又一片光明,钟熠有开心的理由!

    综艺的下午场的拍摄从2点开始。虽然说酒店离得不远,但钟熠懒得折腾,吃完饭后就打算在休息室就地眯会儿,结果门却被人敲响。

    打开门,雷蒙看到了一些参赛选手,还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是来找钟熠要签名的。

    要签名,那就是粉丝!对待粉丝,钟熠的态度好得很,拿着笔大手一挥就是签。

    中途导演知道了这回事,还特意赶过来道歉。他本来以为钟熠中午会回酒店休息,谁能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地呆在休息室里。

    整一天的节目录制,钟熠堪称配合。他也善于给镜头,不论是对自己个人的表现,还是在点评选手的环节,都能做到完美。

    在节目结束时,钟熠还被请上台,唱响了《庭院深深》的主题曲。

    这首歌是中娱特意找了专业音乐人制作的,风格很像网络上流行的古风音乐。词曲刚写出来,沈万池就属意钟熠来唱,是他那会儿行程太赶,没时间,才花钱请了相熟公司的专业歌手。

    一部剧火起来,主题曲也免不了被传唱。钟熠没唱成的主题曲,被冠以其他人的名字火遍大江南北,成为无数人电话里的彩铃音乐。

    而钟熠呢,除了感慨两句没缘分,也不纠结这种事。反正兜兜转转,他还是唱响了这首歌。

    钟熠唱得认真,唱完了就在想:是时候骚扰一下包老师,安排新的专辑了。

    观众散场后,钟熠才走出演播大厅。因提前留意到有很多粉丝逗留现场,电视台提前安排了安保维护秩序。等钟熠来到人前,在有限的距离内,他还和粉丝们聊了几句。

    一路上,沈会雯和雷蒙戴着口罩,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酒店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几个人才进门,呼吸还没平稳,路过卧室顺手开灯的钟熠第一眼发现自己的行李散落一地。

    那种程度,像是被人恶意翻过。沈会雯忍不住皱眉,“这个酒店的清洁做得好不规范。”

    “不是清洁,是有人进来了。”雷蒙脸色十分不好,说话间已经先行一步去检查钟熠的东西。

    钟熠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狠狠地吸了口气。他回头用眼睛模拟了一边进屋的路线,开口说:“阿雷哥,你先别动,注意保护现场。”

    他又对沈会雯说:“你没见识过不健康的追星行为,所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私生饭’的群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麻烦你,先找酒店,然后报警。”

    沈会雯听完他的解释,脸色已经变了,连忙拿出手机开始执行。

    钟熠往前走进房间,来到散开的行李箱面前,雷蒙已经把刚才拿起来的东西放了回去。他起身安慰他说:“钟仔,你别怕,这是……正常的不正常行为。”

    港城的追星活动就很疯狂,雷蒙还记得他入行时就听说过,有粉丝趁着俞新威不在,偷偷进入他下榻的酒店,睡到他床底。是俞新威工作压力大,精神经绷,察觉到房间里有人,报了警后酒店经理搜房,才把那个粉丝找了出来。

    钟熠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也不能开口告诉雷蒙,他对这种事也是司空见惯。

    网上的论坛越来越活跃。

    视频网站也出现了好些个,很多电视剧都能在网站上找到片源。

    也有更多的艺人学会了通过网络宣传作品。

    现在还出现了粉丝跟行程,入侵酒店的现象。

    那么以后跟车,刷屏,屠榜,是不是也近了?

    钟熠有一瞬间的恍然,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时间线居然这么快就要逼近他来的那个时候,互联网眼看着就要发展起来了。

    因为钟熠态度坚决,到最后不仅酒店的总经理来到现场,警察、包括电视台的人都来了。

    钟熠自从打算报警,就没想过瞒下这件事。又因沈会雯这种接触了传媒的工作人员都不了解,导致他要把这件事情登报披露的决心。

    “私生饭”的行为是不容提倡的,他也有必要表态告诉大家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行为。

    这天晚上,折腾到了很晚。

    不论事情如何解决,工作还是要继续。第二天早上,钟熠又给自己捯饬出了成熟款的造型,去参加《今夜有约》的节目录制。

    钟熠昨晚的遭遇早就传入了电视台,他今天再临现场,现场都安静了许多。入目之处,工作人员全部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触到他的霉头。

    连找到钟熠汇合的解宾和汪家梁都不知道说什么。同住在一个酒店,他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卢可则是在来的路上就听经纪人说了这茬。因为她是晚了一天才来,更是巴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钟熠的表情本来严肃,看到他们后,又缓慢浮现出笑容:“怎么一副大敌将临的样子?”

    这应该是没事了吧?汪家梁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对昨晚的事避而不谈,只谈面前的工作:“节目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我们当然紧张啦。”

    钟熠自然到还能跟他开玩笑:“汪导你又乱说。你在星火台的时候,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回这种节目,你怎么会紧张?”

    汪家梁还真不是胡说,他一点儿不藏私地将自己的焦虑全盘托出,“那不一样啦,国内的观众得是港城的多少倍。”

    钟熠点了点头,算是了解。又望向解宾,结果这哥们儿也说:“我真是生手,得靠你带了。”

    剩下的卢可因为不再手拿“依赖型剧本”,便很有信心地说:“哥,你不用管我,我都提前做好准备了!”

    钟熠点了点头,给她竖起大拇指之时,也开始思考该如何为汪家梁和解宾创造机会。

    《今夜有约》虽然也请了不少现场观众,但缺了那份竞技属性,氛围便更加轻松一点。和如今的很多娱乐节目一样,节目开场采取男女主牵手唱歌登场的方式,而后通过主持人的话语连接,让观众在心里把演员和角色做出联系。

    这中间,少不了钟熠和卢可的“情侣档”——这便是钟熠今天要穿成熟风的原因,为了符合剧情。

    在这个环节,主持人特意去问卢可:“你觉得全剧中,有哪一幕比较吸引你?”

    这是台本提前安排好的问题,卢可准备充足,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是敌人打进来之后,方前廉带着沈素知逃亡的路上,在雪夜下拥抱的那个镜头。”

    卢可的回答也早就被团队递交到节目组,是以她的话音才落下不久,节目组的大屏幕上就放出了这张剧照。

    环境里,黑夜如墨,雪花飘落,只有月光充当着光源。剧照的正中间,方前廉仅仅拥抱着沈素知,他低头,沈素知抬头,二人离得很近,又隔了一些距离,只有呼吸间带出来的寒烟交融,营造出似有若无的暧昧。

    令人无法忽视的,是方前廉眼里的“唯你一人”和沈素知面上的“柔情似水”。

    剧情中,这时沈素知和方前廉的矛盾依然存在,二人并未表露真实心意,所以便有了如此克制又浓烈的一幕。

    演员喜欢这一幕,那观众呢?

    主持人很注重观众的参与感,便请了一位坐在现场的幸运观众发表自己的感受。

    “我最喜欢的,是沈素知进入方府后帮着方前廉料理家务,然后方前廉站在阁楼上看着她的那段剧情。”

    观众的发言倒是临场发挥,但这难不倒节目组。很快,观众说的那一幕便直接被技术人员进行投放。

    屏幕里,身着月白色旗袍的沈素知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拿着号牌,正仔细地叮嘱管家。而她身后的阁楼上,方前廉扶栏俯视。他的眼神不带温情,甚至是仇视,厌恶。他放在栏杆上的手缓缓收紧,等他抬起眼睛,看见沈素知不知何时回头,又在望了他一眼又匆忙离去后,重新垂落的眼睛在一层阴影中,逐渐变得失落。

    等这一幕视频放完,粉丝捂着嘴疯狂的点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她还紧紧抓着话筒大胆示爱:“钟熠你演得太好了,这算什么爱而生恨,分明是爱而不得!”

    她的发言让全场发出善意的笑。

    钟熠也笑了。

    粉丝的这种状态他也熟啊,正是“嗑疯了”的表现。

    钟熠也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他抬起话筒对粉丝说:“是吧,你也很为方前廉着迷吧?”

    粉丝抓住机会,大胆回话:“我也为你着迷啊。”

    这种效果正是综艺需要的!主持人赶紧带着观众和现场嘉宾一起笑。

    钟熠也笑。他还单独闭上左眼,wink的同时捏起食指和大拇指送出去,向粉丝比心:“收到收到,非常感谢~”

    在话筒被工作人员收回去后,和钟熠互动成功的幸运观众心满意足。

    综艺录制期间,钟熠牢记汪家梁和解宾之前的话,一直在努力地提起他们。

    “从《玉楼飞叶》起,我就特别喜欢汪导拍的镜头。当初拍摄时是冬天,自然里的颜色少,而且天气也很冷。为了让视觉效果更漂亮,汪导在现场想出了很多巧思……”

    夸导演,夸业务能力就好了。

    汪家梁听到这些话都感动得不行,因为这正是他需要的。

    但解宾该如何?

    钟熠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直到解宾被问到了“拍摄时有什么趣事”这个问题。

    钟熠心想,这是多好的机会!

    结果解宾没反应过来,说了一件片场的故事。

    钟熠心里顿时着急起来,凑到解宾耳边提醒他,“黄山。”

    解宾也不傻,马上反应过来,补充:

    “其中让我最难忘的,还是过年放假那几天,我和钟熠去爬黄山的事。”

    钟熠也赶忙说:“解宾很喜欢爬山,也特喜欢黄山的风景,一直心向往之。我平时因为工作忙,得了空就想休息,还好他那一次邀请了我,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祖国山川的真实之美。”

    解宾听着他帮自己找补,心里也在思考一定要提到黄山的意义。

    《庭院深深》在哪儿播?他们现在的节目在那儿录?在徽省,就是徽省。徽省电视台怎么说也是全国收视前三的电视台,跟这种大台搞好关系,对演员是有不可多得的好处。

    他想: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可能就是钟熠如今混的开的原因之一。

    但解宾只有感谢,并无嫉妒。他正是身在其中才更清楚,钟熠一定是经历了很多,才有这样合适又迅速的反应。

    不由得又要感慨一声“不挨打,不成角”了。

    那么这次被私生饭盯上,也是一种“挨打”吗?

    第183章 《天美大作战》

    钟熠结束工作,从徽省电视台的演播厅出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沈万池。他脸上挂着商务型的笑,正抓着烟盒,熟练地给周围的人散烟。

    看到钟熠出来,沈老板从善如流地跟身边人道别,拎着把伞过来。

    钟熠这时才听到外边的雨声。

    3月的雨夜,有些冷,但只要一直待在室内,就还好。可是啊,这世上就是有一些笨蛋,会因为某个人而愿意去吹冷风。

    当沈万池说有一群粉丝被电视台组织在旁边等他时,钟熠是不意外的。

    “电视台不能随便让人进,所以她们就躲雨棚那边了。”

    当钟熠冒着初春的寒气来到户外,隔着雨帘看到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心里顿时像被人揪了一把。

    粉丝的关注和爱,是他存在的意义之一。

    但是他也会有承受不住这种爱的时候。

    钟熠免不了去想昨天发生的事。他一直在复盘,是不是自己哪一次有哪里做得不对,才让一些极端性格的粉丝误会,把他的无心举动当成什么信号,做出了失控的行为。

    沈万池第一时间发现钟熠面对粉丝时的犹豫,他还挺新奇,“怎么了?”

    钟熠本想解释,但周围人来人往的,不是很适合说话。

    这时雨势更大,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耳边,重如擂鼓。钟熠来回考量着,犹豫再三,还是不能保持视而不见,当即撑开伞,小跑着向她们奔去。

    粉丝们一开始还在小声地聊天,讨论。

    “应该要出来了吧?”

    “他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我刚才看见钟熠的经纪人了,他绝对会跟他讲。”

    “对,我之前就去线下活动见过钟熠,他很尊重粉丝的。”

    小声地嗡嗡声之后,天上起了雷鸣,大家抬头望出去之时,在大雨倾盆中,看到一个高大的,修长的身形朝自己的方向奔来,不知为何,所有见到这一幕的粉丝都被掐住了喉管。

    不用很多年后,这个低头撑着伞,冒着风雨,拢着外衣的身影,足够深深印入她们的脑海。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总之反应过来之后,耳边的同伴全部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于是便一起加入。

    “钟熠——”

    “来了来了。”钟熠看到有人朝自己伸手,因为心里挂着事情,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握住。

    手上不能互动,便只能多说两句话了。

    “冷不冷啊,你们?”语气中满是无奈,眉头微皱。要是对感情敏锐一些的,都能从他眼里看出心疼。

    当这种想法在心里滋生时,身体里便像火山喷发一般涌出一股力量。

    “不冷的,你一来,我们马上就会暖和起来。”

    “是啊是啊,钟熠,能见到你就好了。”

    心情激动时,是能够带动肾上腺素,从而让浑身都火热起来的。钟熠也知道这点。借着昏暗的灯光,他都能看清一些女孩的脸红了。

    “以后这种天气就不要等了,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他唠叨地叮嘱了一句,又听到声音,一回头,雷蒙来到身边帮着他打伞,沈万池和沈会雯也过来了,帮忙维持秩序,也在口头上表示了关心。

    身边有了人,钟熠就有了更多的底气。他和大家保持着距离,跟粉丝们聊了起来。

    天气很冷,雨势也大,但这些都浇不灭粉丝的热情。她们围着钟熠,说了很多关于《黑白之道》《庭院深深》两部剧的感想,还有很多人往钟熠手里塞了信,又几乎是每个人都跟钟熠提前说了“生日快乐”。

    马上是四月了,四月一号,是钟熠的生日。

    钟熠感谢大家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又花时间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见他。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无以为报,钟熠只能说:“如果喜欢的话,《孤灯谍信》和《豪情大酒店》也很好看,希望能陪伴着大家渡过一些愉快的时光。”

    粉丝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好”。

    不能久留,差不多之后,钟熠挥手跟大家道别。

    坐车来到酒店,进入房间后,沈万池先行一步进入屋内检查。

    他最先打开卧室的灯,他试图想象此时此刻,昨天晚上的场景。

    沈万池今天回来,就是因为昨天的私生饭。

    钟熠脱出被雨水浸湿的外衣,又取了一条毛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明白沈万池动作里的含义。

    “不是在这儿。”

    昨天事发后,钟熠就不太敢再住在那个房间了,酒店也是求生欲强,立马给他安排了新的套房。

    沈万池点头,把外套脱掉,回头,“我知道,我来之后跟酒店交涉过。”

    钟熠望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支持我这样做吗?”

    沈万池毫不犹豫,“告吧。你会是国内第一个告粉丝的艺人,但是,告吧。”

    他把后果毫不掩饰地说出来,代表着他心里清楚,但是他愿意为此兜底。

    钟熠吸了口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群粉丝的眼神。

    不,不一样的。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钟熠沉下心,果断地说:“其实也不用那么悲观。我告的不是粉丝,是闯入我的房间内,意图进行不轨活动的犯罪嫌疑分子。那个人的身份先是自然公民,然后才是粉丝,或者别的东西。”

    沈万池反应过来,连忙道:“是的,没错!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我们怎么能肯定那就是粉丝呢?我们只是怀疑有人偷窃罢了。”

    说怀疑是狗仔,怀疑是窃取商业机密的对手都可以,怎么就要在尘埃落地之前,确定那是粉丝?这不纯纯给自己挖坑嘛。

    这件事分明是公序良俗的问题,而不是钟熠和粉丝之间有什么问题。他们必须把握好分寸,别让这件事影响到大众对钟熠的感官,也给钟熠的其他粉丝带来不好的评价。

    雷蒙的衣服在刚才就湿透了,他抓紧时间换了一套干净的,又连忙赶过来,刚好听到二人的谈话。他用不太愉快的声音对沈万池说:“钟仔应该安排保镖了。”

    沈万池虚心点头,“是,这回是我做得不对。”

    从昨天开始,雷蒙的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沈万池的认错行为加剧了他内心的情绪释放,他说:

    “我们至今不知道闯进来的是男是女,虽然说没丢东西,但要是他在房间内留了东西该怎么办?如果是窃听器,摄像头,钟仔以后的事业还要不要?”

    沈万池抬手,表情十分严肃,“你说的没错,我已经安排公司的法务部过来了。”

    不管那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一个高级酒店的房间居然能失窃……

    雷蒙更干脆一点,“电视台也不能放过,房间是他们安排的。”

    说到这件事,他就特别愤怒,“我们全程没有提任何要求,结果他们不以我们的安全为重。是不是太好说话的人,就会挨欺负?是不是一定要折腾他们,他们才会尊重人?”

    沈万池一边听一边点头,而钟熠的肩膀已经垮了下来。

    雷蒙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变化,把音量放低了些。

    “钟仔,在想什么?”

    钟熠捂住脸,说:“在反思自己。”

    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雷蒙就能从今天晚上钟熠对粉丝的态度中发现端倪。这需要他自己调节,雷蒙很有分寸的没有发表意见。

    他只是说:“不要太怪自己。”

    钟熠点头,严肃地去思考要不要因噎废食。

    这种极端做法肯定是不对的,但又有谁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想了一夜都没有头绪。

    因为现在还没有找到人,房间被闯入之事只能暂时放下。钟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误,第二天便离开徽省,前往湾省,继续参加身上的商务型活动。

    到3月底,因忙碌而快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的钟熠终于能歇歇。

    眨眼间,他26岁的生日也到了。

    因为去年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中娱对待钟熠死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沈万池终于迎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他早早地就做好了举行横幅,就等到3月31号把那些横幅挂到中娱的外墙。

    他还学着粉丝操作,在北平几个商业广场的大屏给钟熠投了单人庆生广告。

    最近事情多,又忙又累,沈万池到底不是周扒皮,有意识地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钟熠开心一下。

    钟熠还真就这么肤浅,喜欢这种看得见的东西。广告被挂起来的那天,他特意到公司楼下看了一眼,心里倍感舒服。

    对嘛,公司也要拿出态度来,才能证明他的地位嘛。

    让内娱第一小生成为你中娱的一哥,你得感到荣幸好不好?

    除了公司,今年的4月1号,钟熠的代言商们照例是发福利,上广告。这些不是他们一定要做的,钟熠心里感谢之余,还发了几条博客,也算是投桃报李。

    说起来,这两年下来,几个品牌几乎是把代言人的生日当成了一个促销节日在过。不是没有人对此有过微词,但销售量会告诉每一个反对的人,不是什么广告打了都有用的,真就只有放上钟熠,大家才愿意看,才愿意为活动买单。

    因网络时代来临,钟熠又在博客和视频网站主页上传了一个短视频感谢大家。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完生日,钟熠开始了一边跟包冠予交流新专辑,一边准备5月开机剧本的流程。

    不要说国内没有拍过都市职场剧,其实世纪初内地自己制作的生活剧可以涵盖一切类型!这一次的电视剧班底还是中娱拉扯起来的,题材为都市轻喜剧,叫《天美大作战》,讲的是天美日化品牌三个儿子争家产的故事。

    天美日化是一家主打日用品的大型有限公司,董事长岳国明在一场大病之后感受到自己的年迈和力不从心。他不愿意让自己打拼一生的企业垮下,也不愿意看到那么多的工人失业,便想着好好整治家风,锻炼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三个儿子中,大儿子老实,憨厚,有守成之能,奈何儿媳妇李芳是个贪婪性急的。自嫁进来之处,就为小家做打算,天天找各种理由把大家的东西往小家挪,有了孩子后,更是吵嚷着要分家。后来是岳老头开了口,允了她去公司上班,家里才消停下来。

    因为大儿媳时常在家折腾,岳国明很不喜欢她,偏偏李芳在销售方面又很有能力,十来年下来坐稳了公司的销售主任位置,让岳国明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

    其实大儿媳这么有能力,真把家业交给老大家也不是不行。但在生病一事中,岳国明逐渐看透了大儿子的性格:他哪是老实,分明是藏了坏心。这么多年,他助长李芳的脾气,让她出去横冲直撞,其实好处不还是让他得了?

    李芳很多行为,分明是他在暗中唆使的!

    岳老头一生自豪的就是他的家庭,他的公司。如今老大不仁,犯了他的忌讳。

    岳国明在心里给老大判了“死刑”后,自然而然想起了老二岳博文。

    老二人如其名,从小就爱读书,哪怕没有大人操心,也做到了品学兼优。岳博文大学考入了知名大学的工业化学专业,毕业后又在这个赛道深耕,如今已经小有名气。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研究所里工作,他有自己的事业,他并不愿意接触商业。如今岳国明跟他说起以后,老二就提股份的事:

    “爸,这个公司,我没上心过,我也不愿意接手。您还在呢,总之,您愿意分给我多少,我就拿着。等到您不在,哥哥弟弟占了去,我也无话可说。”

    老二的这个可有可无的态度把岳老头气得不清。

    “我可是靠公司养大的你,你转头就说你在乎,你是人吗?”

    岳老头发了一通脾气,又觉得这样很好。

    “不要就不要,我还懒得调停,看你们哥仨几个不合,打出狗脑子呢。”

    老大不行,老二不要,那就只剩下老三了。

    岳家老三岳博清比大哥要小上十岁,虽然也在毕业后进入公司,可成日吊儿郎当,行事作风那就是一个“二世祖”派头。岳老头平日看他也不顺眼,少有关爱,谁承想就是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混球,在他生病之时最顶用。

    自以为看出了老三“善良”本性的岳国明认为,老三只是疏于管教,只要他勤加教导,老三一定能像他年轻时撑起公司!

    剧本里还有岳国明拿着岳博清的照片笑得满脸褶子的描写,“瞧这小子,多像我。”

    怕是岳博清本人见了都要直呼:这还是每次看见我,比看见大黄还要嫌弃的老爸吗?

    岳国明中年丧妻,妻子病亡后就没有续娶。他又一直忙于商务公事,难免对家中三子疏于管教。等真正回想起来儿子成才的重要性,回头一看,才发现三个孩子要么坏了,要么远了,要么偏了。

    岳博清就是走偏的那个。

    他上有老爸,还有俩顶天立地的哥哥,他虽然不像二哥那样有能力,但也饿不死啊。因此,在这个环境中长大的岳博清,活脱脱就是个“享乐主义者”。

    他爱吃,爱玩,爱旅游。用他的话来说,他才不想管理这家公司。

    “看见我爸没?才60不到呢,满头白发。”

    岳博清可不愿意早衰。

    老头子生病,做儿子的没办法,帮忙上手照顾。等老头子好了,岳博清再度撒欢,大好河山,我来啦!

    旅游完一趟回来的岳博清才刚到公司哪里销了假,回头就对上老爹的臭脸。

    “又不成家,又不立业,虚度光阴,还要花老子的钱!”

    岳老头做惯了严父,最不会的就是哄儿子。为了让三儿子成器,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停掉他的零花钱。

    “没有了老子赚来的钱,看你还怎么潇洒。”

    自此,在与老爸的斗法,在与大哥大嫂“争家产”的过程中,各种啼笑皆非的故事围绕着岳博清展开。

    钟熠第一次阅读完剧本,就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

    豪门争家产,可不得是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那种题材?

    而且里面还有老头子生病了,受宠的大儿子不去孝顺,反倒是被忽视的小儿子亲力亲为,从而逆袭,得到家产的经典剧情——这种忍辱负重,两极反转,放在现在可不要太受欢迎!

    并且,为了增强故事的可看性,剧情里还进行了大量的夸张、喜剧戏剧的描写,更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展开。

    比如说在岳国明停掉岳博清的零花钱后,正常人都以为岳老三应该服软了,结果没想到岳老三虽然二,但不蠢,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呢。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不给我钱,更不可能上班。还好我这么多年下来,小有积蓄……”

    岳国明本以为好享受的岳博清一定大手大脚,没有存款傍身,没想到早就看穿自己在家里“爹不疼,哥不爱”处境的岳博清是最早做出打算的。他爱吃,爱玩,爱穿,可那些都是便宜货啊。

    虽然剧本里没写,但钟熠严重怀疑,岳博清出去玩都是穷游那挂的。

    他就等着哪一天爹死了,被哥嫂扫地出门呢。

    也不知道岳老头会不会气晕过去,毕竟有三个儿子都在盼着他百年。

    不过儿子多就是好啊,还能挑挑拣拣。

    吐槽归吐槽,如何在这里演出岳博清的韧性,又让剧情搞笑起来,钟熠进行了重点标注。

    之后还有更密集的笑点,比如说岳博清被安排进入公司后,岳老头为了让他能玩得过老大家,特意给他安排了三个秘书。

    这三个秘书里,有男有女,还有会武功的。那一连串岳博清带着三个秘书与大哥大嫂斗法的剧情,让钟熠直呼荒诞主义:随着社会竞争争强,不多点手艺傍身,真没办法在职场打拼,这也太真实辣!

    《天美大作战》一共28集,属于短小精悍挂。钟熠在熟悉完剧情后,又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梳理个人戏份内容。

    “岳博清”这个角色不同于以往,钟熠为了方便概括,先给他取了个外号:“摆烂哥”。

    说实在的,要是让他过上岳博清的人生,他也想摆烂啊。家里有钱,上头又有人,一辈子饿不死,这还努力什么?

    上班多累啊,上班多无聊啊。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难道就是为了工资而活着吗?

    有一个可以摆烂的人生,太爽了。

    理解了人物,接下来就要抓人物的成长。

    一个只想着享受生活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钟熠想,岳博清的“吊儿郎当”和“二世祖”难免会和顾裴瑾的伪装撞上人设,所以在这方面,他要额外的通过内核不同,而给观众呈现出不同的感觉。

    还有最重要的,故事的核心。

    综合来看,《天美大作战》能算得上一个合家欢故事。大结局里,不仅岳老头得偿所愿,大哥大嫂这俩“反派形象”也得到了“洗白”,连看起来冷漠的二哥也和爸爸和解,回到了家庭。

    钟熠想,这就是现在的电视剧给观众带来的积极效果吧。

    他特别认真地,提笔在剧本扉页上写下一个“家”字。

    有意思,这样还对称了。顾裴瑾是为“国”,岳博清是为“家”。

    不论是最后大哥大嫂“迷途知返”,还是岳博清愿意放弃自己的摆烂自由,都是为了家。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越来越熟悉企业操作的岳博清会逐渐明白父母的不容易,所以他的变化就体现在,他愿意承担一个成年人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钟熠最喜欢的,是整个剧本下来,并没有多少生硬的说教,完全是在用故事传达观点,他很喜欢这种叙述形式。

    钟熠还额外提醒自己,要去提前了解一下对手戏演员。亲情和爱情一样,也需要化学反应。只有演员演到位了,才能让观众共情。

    不过他的思维很快又发散开来:为什么一定要叫“天美”呢?如果他没记错,现实里也有一个天美日化。剧本这样做,不担心侵权吗?

    钟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在问过沈万池之后,答案得到落实:“这有啥,天美公司就是咱们的投资方。”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继酒店之后,日化品牌又来了,还是熟悉的大型植入,还是把企业文化融入电视剧的配方。

    钟熠紧紧盯着沈万池,十分怀疑:自己不会要在这几年里演遍所有行业的商业剧吧?

    “这次也是你亲戚?”

    “那不能,纯粹是人家带着钱上门,我不好拒绝。”

    沈万池信誓旦旦地向钟熠表示:放心,有这种魄力的企业,没那么多。

    第184章 导演和选角

    《天美大作战》的制作班底又又又是中娱搭配出来的全新“草台班子”。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钟熠不意外,也不抗拒。他非常清楚,只要是拍公司的剧,他就免不了要扛起帮公司带新人的责任。

    他心里没有别人以为的那种不愉快,反而因为娱乐圈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带飞一个公司的新人,让他生出不少自得。

    这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看看吧,这个娱乐圈,还有谁能有他这种带飞全公司的能力?

    虽说是带“新人”,但钟熠带的可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功底的新人。除了饰演三位秘书的演员需要靠着与钟熠对戏混脸熟外,其他的配角,那都是曾经的精英来的。

    沈万池在给中娱的影视部吸收演员时,学了一招港城电视台的精髓,特别注意了一下各类型,各年龄段演员的留存。这一回饰演大哥大嫂的演员,就是他从剧团演员里挖掘过来的绿叶:

    男的叫萧群波,是从舞台剧里退下来的B角,演过不少知名话剧。女的叫贺艳欣,更了不得,是从传统扬剧里退下来的花旦。

    二人的年纪差不多,三十五岁。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退离本职工作,又因热爱表演,从新沉入俗世中寻找新的契机,试图在全新的赛道焕发职业第二春。

    在《天美大作战》里,岳博朗和李芳这两口子,算传统意义上的“奸角”。好在两个角色的人设和成长经历丰富,又有不少可以表现的地方,让萧群波和贺艳欣生不出其他意见。

    他们接下剧本,就准备兢兢业业地演。又因为在公司看到了一步步变好的先例,感觉未来更加光明。

    被他们当做榜样的,正是解宾。由于《天美大作战》的剧组策划又把解宾安排过来饰演老二岳博文,才让他们有了这种深思。

    细品解宾给钟熠作配的演艺之路,是有在一路变好的。从丑角,奸角,正角,再到如今有深度的角色,这个过程就像升级打怪,让人特别有动力。

    连钟熠在演职员表上发现解宾,都忍不住给他发了个短信:

    [谁懂,演戏这么多年,拥有过次数最多的合作搭子,居然是你!]

    因对钟熠的能力和人品心服口服,解宾特别愿意给他作配,也投桃报李地快速编辑好短信发过来:

    [让我们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一句歌词,差点没让钟熠直接唱了出来。

    得到有意思的回复,钟熠的心情更好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如果不出意外,钟熠和解宾可能还会做很多年的“搭子”。

    谁说职场上的搭子不是朋友呢?

    钟熠和解宾的友谊更成熟化。他们很少私下聚,在剧组时又经常亲密无间,很像后现代职场的那种同事关系。

    发完歌词,解宾又追着发来了一条信息:[听说演咱爸的演员,现在还没定下来。]

    在同一家公司里,不同演员拿到的消息是不一样的。解宾因为接触不到高层,知道的讯息仅限于这些,而钟熠属于高层,知道的便是“演岳国明的演员之所以没定下来,是因为要等着他去过目,去进行试戏”。

    不用怀疑,解宾发这个信息给钟熠,就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打探消息。钟熠现在还没见到人,不能给他一个准信,更加不想卖弄,便回复道:

    [最迟下周应该就知道了。]

    虽然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足够让解宾安心。他带着十分满意,发来了一个“OK”的回信。

    钟熠跟他发短信时,一直在摁着手机打字。等信息发完,他免不了想念起触屏手机的大屏模式。

    他现在想让科技快些发展,又因为之前的“私生饭”事件对发展起来的未来感到怕怕的。钟熠一般感受,一边将这种自然情绪延生到表演上,很难说不是物尽其用了。

    钟熠再一次回到北平,先被沈万池安排了去见《天美大作战》的导演红虹的行程。他得先和导演建立起了联系,才能在明后两天去约见两位岳国明的候选演员,共同选出最适合的“岳董事长”。

    钟熠稳了一手,先做确认:“这位‘红导’,是咱自己人吗?”

    沈万池十分得意地向他展示:“是我从湾省挖来的导演,跟咱们公司签了五年的短约。”

    一个导演能在一家公司干五年,不短了。

    沈万池没有完全明说的是,要不是有钟熠这个招牌挂着,红虹一开始甚至只答应签三年的。

    钟熠没有了解过艺人经济这块,不知道公司对他的“使用”情况。基本上每一个导演、编剧、演员在被沈万池面试之时,都会给给出一个“XX能和钟熠合作”的承诺。

    这几乎是沈老板签人的不二绝招。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就不用搞得太商业化。钟熠都没让沈会雯陪同,自己挑了家私房菜,和红虹定好时间,两个人就这么约上了。

    雷蒙倒是一定要跟着去的。不然被狗仔拍到了照片,明天报纸和网站的头条上又要出现“钟熠和富婆的二三事”了。

    来之前,钟熠见过红虹的照片。等见到真人后,发现和影像的差别不大。红导演大约40来岁,很讲究地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文化人长相。

    她似乎很注重个人和生活享受,钟熠注意到她喷了香水,耳垂、脖颈、手腕处的配饰也都和服装进行搭配。

    一个有品味的人,自然是懂“美”的。初次见面,钟熠对红虹的印象很好。

    进入包厢,点菜后,红虹笑着对钟熠说:“我见过你父母哦。”

    她话语里有淡淡的湾省腔,并不过分,听起来很有韵味,就像沪市腔,粤省腔那样。

    红虹主动提起这件事,便是社交上的示好举动了。钟熠闻弦歌而知雅意,没有露出半分自傲自信,反而特别给面儿说:“我爸妈也向红姐学习过吗?”

    红虹笑弯了眼睛,“是交流,交流啦。”

    对于父母在湾省的学习经历,因涉及到内部内容,钟熠并不能完全知道。现在得知面前就有一个参与者,既是话赶话,也是交流感情,他便趁着机会在这个方向上多问了两句。

    “我记得有一回听我爸妈提起过,他们说湾省的电视剧类型服务做得特别好。无论是哪个年龄阶段,都能在电视上找到适合自己的作品。”

    红虹说:“现在内地也不差啦。这两年做了很多儿童真人剧,寓教于乐,听说收视率也不低。”

    钟熠不仅思过去,看如今,也想到了未来的横屏剧走向。他收敛着说:“现在这种类型剧走势确实挺好的,就怕一家独大,让哪一方的市场挤压了另一方的市场。”

    红虹跟着往这个方向多提了两句:“影视制作是讲效率的,无论怎么防备都会有‘跟风学习’的情况发生。观众愿意买账的类型剧,大家都爱拍。但是全做这种剧,时间长了,又难免会让一些人丢开手艺……”

    钟熠越听眼睛越亮,认为找到了知己,“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红姐,您也研究过市场走向吗?”

    红虹哪怕是张开嘴笑,样子也不夸张,“我要是不懂市场,就不会来内地拍戏啦。”

    这一句话,让钟熠一愣,后又笑了出来。

    瞧瞧,他真傻。

    今天晚上这顿饭,算是认识,也是了解。红虹是一个温和又博学的人,或许是为了在钟熠这个“当红炸子鸡”前体现出自己的能量,她还在不经意间透露:“我也去日本学习过。”

    这个年代,日剧制作确实有值得学习的技术技巧。

    雷蒙听了都感兴趣了,“您去过日本剧组的一线拍摄现场吗?”

    红虹点头,她没有小看雷蒙,反而通过他的年纪揣摩他的喜好,说起了自己在日本观看特摄片拍摄的经历。

    不仅雷蒙听得认真,钟熠也被吸引了。

    红虹见他愿意听,又带着主观意愿,给他提了两句日剧市场。

    “那边的偶像剧,包括我们湾省本土的偶像剧,都很有实力。”

    话说着说着,图穷匕见。红虹歪着脑袋打量着钟熠:“钟熠,你在我眼里,是观众特别愿意喜欢的那种男演员。你不歧视偶像剧的哦?”

    钟熠摇头。

    得到这个肯定,她才继续说:“我知道在你这种正儿八经拍电视剧的演员面前提到偶像剧,或许会觉得冒犯。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可惜呀,你这么年轻,这么俊俏,就应该在荧幕上多谈几场恋爱,成为少女们的白马王子。给一代人的青春年华,留下最深刻的幻想,镌刻下最深的印记。”

    现在这个年代,偶像剧演员可以说是演员行业的最底层。但钟熠就像他一直保持的那样,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来时路,也不觉得青春剧的观众就不用被争取。他平等地看待每一个观众会喜欢的剧种,也对自己听到的夸奖一视同仁。

    红虹的这种夸赞,让他免不了地自得。

    世人皆知,钟熠的三寸就在于“夸相貌”“夸演技”“夸品德”。今天红虹能以一面之缘就捏住其中一点,怎么不算她的由衷之言?

    钟熠更高兴了。

    他摸了摸脸,喜悦之余,故作矫情,“我听说观众都喜欢鲜嫩的,我的年纪会不会太大了?”

    红虹失笑,她看出来钟熠的“做作”,借着哄他的机会,也说出了心里话:“你要是愿意,换上那天你录厨艺综艺的装扮,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部学生恋爱剧呀。”

    钟熠的心飘得更高了,“您还看了我的综艺?”

    红虹笑眯眯地,“因为人漂亮嘛。在电视上一看到你,我就移不开眼睛了。”

    好听的话固然悦耳,一旦涉及到审核方面,钟熠特别严肃:“内地不允许中学恋爱剧。”

    红虹哪能不清楚:“大学也可以,学业更丰富自由,更适合角色培养感情。”

    钟熠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前某段时间了解到的,现如今市场上的青春小说。如上一世一样,这个时代的类型小说可没什么小清新的剧情,男女关系怎么混乱怎么来的。要是真能拍一个纯爱小甜剧,说不定真有人看?

    红虹见钟熠真的把话听了进去,且在认真琢磨,心里免不了升起一些希望——她的特长就是拍偶像剧,只是人在内地市场,不得不听从老板的安排,选择去拍不太喜欢的生活剧讨生活。

    生活剧哪有看少男少女们的恋爱有意思呀?如果她真能说动公司的第一男主角,沈万池还会拒绝她的企划吗?

    各怀心思地吃饭这餐饭,钟熠和红虹交换了电话号码。红虹虽然年长,但她特别时髦,还主动问钟熠有没有社交软件账号,这于他而言又是一阵意外了。

    要知道连同龄的解宾都只愿意给他发短信呢!

    不是谁都能这么快接受新事物的,一时间二人对对方的看法再次得到刷新。

    今天只是吃饭,没喝酒,和红虹分开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雷蒙和钟熠讨论起这位导演。

    “她跟以前的导演都不一样,我觉得她不够老实。”

    钟熠仔细开着车,先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他不确定有没有领悟到雷蒙的意思,便直接问:“这个‘老实’,是好话还是坏话?”

    雷蒙回答:“算是好话。我的意思是说,她不是汪家梁那种只会关注演员和角色的导演,通过她的行为模式,我认为她骨子里十分推崇电视剧商业化。”

    趁着等红灯的机会,钟熠转头望向他,得到鼓励,雷蒙便继续说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你们对面,我有注意,她看你的眼神,跟那些商家看你的眼神一样。打量,评估,然后还有一些不怀好意。”

    钟熠想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说,红导想哄我去演偶像剧的行为?”

    雷蒙说:“她提到了日本,她还在日本待了那么久,说明她很清楚日本的造星模式。日本的那些公司推男女艺人,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去演少女漫画改编的偶像剧。湾省因为跟那些交流频繁,这种战术也学了个十成十。”

    钟熠舔了舔嘴唇,说:“但是我现在已经红了,这种运营方法可能不适合我。”

    雷蒙希望他不要掉以轻心:“适合的。造星主要是为了提炼出商品价值,你现在身上的代言优质且不多,还不算一个合格的商品。”

    眼前又是红灯,钟熠再一次回头望了过来。

    雷蒙的表情堪称严肃:“内地的娱乐行业发展得太晚,有很多玩法是港台两地玩剩下的。钟仔,你千万不要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心动。我知道你想做的是正经演员,我不希望你因为做错决定,而远离自己的梦想。”

    钟熠能不听雷蒙的话吗?为了让他放心,他好好地点了几下头。

    他确实被红虹的话勾的心动,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不是说红虹的打法不行,而是并不适合现在的钟熠。沈万池在钟熠的安排上一直保持克制,就是因为他不想把钟熠变成一具百分百的商品——这也不是钟熠自己追求的。

    钱,谁不想赚?但站着把钱赚了,那才叫本事。

    以钟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他需要的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追捧,而是更扎实的业界影响力,业内认可度。

    等到车子重新启动,钟熠说:“我能想到,红导的内心,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平静。她很有干劲,她的目标绝对是远大的。我觉得我甚至可以这样想,她签中娱就是为了我。”

    雷蒙也清楚,“很多人都是为了你。”

    “是,很多人只是为了那一个机会,红导看到的却是我的价值。”

    如果红虹能把钟熠打造成一个完美的商品,那么不仅沈万池和中娱会被她衬得“愚不可及”,她也会成为资方眼中最神奇的点金胜手。

    钟熠吐了口气,忍不住感慨:“行业危机,真是如影随形。”

    他在心里肯定下这个事实,并不是偶像剧不能演,而是由红虹经手的偶像剧不能演。这人要的东西太多了,她甚至想借着钟熠的力往行业上层爬……

    钟熠在毛骨悚然之余,又有一种被危险刺激到精神的颤栗。

    这太有意思了,很少有人能算计到他的面前。

    他现在真想见识见识红虹的导演本事。

    钟熠的精神因为两场聊天而亢奋起来,这天,他一直研究着剧本,很晚才睡着。

    他正是那种高精力人群,别人睡觉是缓充,他睡觉是快充。钟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够4个小时,早上7点,他自动醒来,然后溜达着去买了早餐。

    沈万池送给他的这座房子房间足够,所以在北平时,雷蒙都是和他住。出门时,钟熠还给雷蒙发了条讯息告知行踪。

    买个东西来回行走的途中,刚好用来放空脑子。

    等钟熠回来,已经起床的雷蒙正在用电脑回复邮件。钟熠没有打扰他工作,自己去梳洗,然后上战袍!

    从现在开始,他得让红虹见到自己的每一幕,都能看到他的实力。

    他不是可以被她雕琢的璞玉,也不可能去给她做登天梯。他得让她明白:你要想得到我的认可,你得拿出点绝对的本事。

    他打开衣柜,先从徐永元的戏服里翻出一套西装——徐永元的服装颜色都比较深,钟熠最终选了一套灰色的,他特意搭了条宝蓝色的衬衫,用这种反差色来体现出岳博清的“活泼”。

    配饰方面,大金链子试过了,太土。银链子倒是可以,把领口解开,锁骨露出来就行。

    到时候就让其他演员都在工作时一本正经地穿西装,好衬托出他这种穿法的“叛逆”。

    等到岳博清被压着好好上班,服装方面可以随着剧情一点点恢复标准,这也属于是人物塑造的细节了。

    皮鞋选好后,钟熠又觉得墨镜不能少。他从配饰架上选了一个异形的,架在脑门上。又找来一串钥匙,方便拿在手上晃悠,作为代表他随时想跑路走人的潜台词。

    或许还需要口香糖?

    钟熠用墨镜当作发箍,撩起自己有些长的刘海,对镜自照。他左看右看,发现长头发还是可以用。

    又掏出手机看时间。钟熠盯着银色的手机外壳翻看了一个来回,心想:

    或许他还可以给岳博清准备一个粉色的手机?

    到时候看这颜色,观众就能知道他有多“不走寻常路”了。

    感觉岳博清的人物就在心里这么立起来了?钟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骄傲地笑了。

    沈万池给中娱签了众多演员,但年长的演员不太好请。尤其是圈子里演“爸爸”“妈妈”出名的那几位特型演员,人家自己干就有等不完的合约,犯得着签你的公司吗?

    但是再不好请,在一个好资源面前,也得例外。

    今天需要面试的两位演员,正是在各种热播剧里演过“父亲”的知名演员:梅逊和唐尤方。

    这二位都有十几年的演艺经验,无论什么类型的父亲,白脸红脸都能担得。他们的形象上也都是国字脸,脸上有肉,绝对能撑得住岳国明这个“严父”。

    能让这两位老实过来试戏,还得靠沈万池在交涉期给人家放了大招:

    “这可是钟熠剧里的男二。”

    又说:

    “因为要演特别动人的父子情,所以得提前试戏,感受一下两位演员在合作时的张力。”

    不提演技,不提形象,只提“角色张力”。就这种试戏,哪怕黄了,传出去也不丢人。

    钟熠的戏,不好等。两位演员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答应走这一趟。

    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试戏并没有公开,两位演员皆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为了保护梅逊和唐尤方的职业生涯,中娱提前签了合同,保证事后一定会对这次试戏保密。

    正是做好了这么多的前期准备,钟熠才能在今天见到他们二位。

    面试分上下午两场,上午见的是梅逊,下午见的是唐尤方。

    梅逊和唐尤方不愧是同赛道中势均力敌的对手,为了拿下这个角色,二人齐齐做足了准备。因为他们手里只有前五集的剧本,所以便通过自己的理解,半是猜测,半是用经验来对自己心里的“岳国明”进行构建。

    梅逊认为,这是一个粗鲁的,不会表达自己爱意的旧式父亲形象。

    唐尤方则认为,这是一个忙于工作,而忽视了孩子情感需要的中式传统父亲。他还说,岳国明或许特别的“大男子主义”。

    在正式对戏之前,两位演员面对钟熠、红虹,都说出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梅逊说:“我们那个年代的父母,对孩子的态度都是不饿死就好。岳国明能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孩子们还都读了书,成了人,且他在期中还提供了不错的物质条件,所以他特别自豪于自己的成就。在这种近乎膨胀的自信下,他是感受不到三个儿子的成长中有多缺爱的。一定要等到他完全感觉到自己老了,想要找到依靠了,他才会去正视自己的儿子。”

    梅逊的说法得到了钟熠的认同:“上一辈父母的观念里,都有养儿防老这个概念。”

    梅逊点头:“我认为,岳国明对于自己能有三个儿子,和他没有给儿子们找后妈这件事,是绝对自豪的。论经济上,他没有亏待儿子;论情感上,他没有在搅乱这个家庭。他会认为自己已经对儿子们仁至义尽,他不会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

    梅逊是这种说法,到了下午,唐尤方又是另一种观点。

    唐尤方说:“在中国式父子的传统关系中,父亲有安排孩子的一切权力,孩子也该是生下来就应该孝顺父母。从恩情论出发,岳国明认为儿子们没有忤逆他的理由。所以他在发现大儿子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孝顺自己,二儿子不顺从自己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小儿子。”

    他说出这段话之后,钟熠还反问了他一个问题:“实际上,岳博清不也是像二哥一样在忤逆父亲吗?为什么他不会讨厌他?”

    唐尤方说:“我是这么想的,岳国明应该是从岳博清病中照顾他的行为里,感受到了这个儿子为他的爱。在他心里,岳博清又是最小的,小孩子难免会叛逆,管管就好。”

    岳国明决定管管,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暂停零花钱,和三个秘书。

    钟熠点头,也认可他的观点。正是因为三个儿子都缺爱,且跟父亲隔了一层,所以他们才都不约而同地会想到父亲死之后的事情。

    没有对父亲死去的害怕惶恐,只有对父亲死后自己该怎么办的打算。

    人物的核心抓准了,剩下的就该是对戏。钟熠和红虹一人选了一段,又在现场架起摄像机,记录下钟熠在与梅逊和唐尤方表演时发生的,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

    第185章 选角的权力

    毕竟是给自己找“爸”,所以钟熠在进行两场试戏时,特别注意分寸的拿捏。他也是做过一段时间配角的,这一回,便发扬回“配角精神”,好好地给二位长者打配合。

    在试戏阶段,为了便于分辨,红虹只准备了一个可供自由发挥的主题。内容就是岳博清在遇到感情困难后,岳国明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他。

    无论是梅逊还是唐尤方,都对这场试戏十分慎重。

    没有台本的戏,按理先和配戏的演员沟通到位会比较好。于是在开始表演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对钟熠讲述了自己的计划,诸如“我预备怎么怎么样演”之类。

    无论是谁说,钟熠都认真地听。他会根据二人的演法来调整着自我发挥。他告诉自己要做到一视同仁,好方便两位前辈发挥出真实表现。

    演员的演法会因个人习惯,和对角色的不理解而产生差异。梅逊和唐尤方在对角色的理解上就各有各的说法,实操起来展现出的情况当然更加不同。

    梅逊对岳国明的看法以“时代印记”为主。他认为岳董事长是那个时代父亲的象征,便在表演时或多或少地体现出部分刻板印象。

    在钟熠表达出“为情所困“后,他带着些许“虎”气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如果喜欢她,娶回家就是了。”

    钟熠回以不敢置信,且有些生气的表情,“可得了吧,这是什么馊主意。如果我娶了这一个,那另一个怎么办?”

    他故意把话说得冒犯,好等梅逊来接。

    梅逊摆着侧脸看他,忽略了他的发言。他的下巴带着头部下压,凝望中像是在看傻瓜,“什么怎么办?你也知道只能娶一个,所以娶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不就好了?这是你自己的感情,你难道还搞不懂自己的喜好?”

    被亲爹这样质疑,那一瞬间,纠结,犹豫,迷茫,几种情绪复杂交错着出现在钟熠脸上。他又是要恼,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别过了头。

    梅逊看着他犯倔,良久。剧情是以他叹了口气开始转变的。他走到他身边,坐下,“想当年,你老爸我,可是见到你亲妈的第一眼就决定跟她结婚。那个时候的条件比现在更不好,也没见我们去想什么以后,总归是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死老婆孩子就是。”

    他的表情十分到位,卖弄中又带着自豪。

    钟熠在他摆出谈心的架势后,就逐步转着眼睛,从一开始的有些别扭,来到了安静的倾听。

    在老爹开始自夸的时候,他还老大不愿意地撇了撇嘴。

    梅逊看见了,像是不愿同他计较,继续说:“当然,现在年轻人的婚姻,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现在的时代更具有挑战性和不确定性,你们年轻人会在更多顾虑中反复衡量,这也算人之常情。”

    他说完一笑,望着钟熠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但是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希望你能做出一个成熟的决定,守住自己的幸福。”

    这句话说的,跟中学生写作文升华主题一样。

    梅逊不觉,做出手势,这是结束表演的讯号。钟熠起身同他握手,脸上的笑容得体,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红虹在此时出声问道:“我记得在您的理解中,岳国明分明是粗鲁的。那为什么真演起来,你会在刚才的最后把他塑造得特别温柔?”

    梅逊反问道:“难道在后续的剧情里,经历过生死之劫的岳国明还是没有心态上的转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使用横冲直撞的态度去与儿子相处吗?”

    红虹没有马上回答,因为梅逊说中了,后续岳国明确实会进行反思,会看到自己为人父的不足之处。

    但,不该是这种做法呀。

    看到红虹皱眉,梅逊也不乐意了,特别是他的专业遭受到质疑。当然,面前的人是导演,是主演,可以例外。梅逊还是想接下这部戏的,便收敛了一些傲气,解释道:“再专制的父亲,在认识到自己年迈之后,都会更谨慎地对待儿女。”

    钟熠想到了他之前说的“养儿防老”的话。

    如果是用这种方式去理解,想必在此时的岳国明心里,他就只有小儿子能依靠了。人在感受到暮气之后,那口傲气也会随之消散。很多长辈在孩子成年后都会变得收敛,不是因为他们变了,只是因为他们老了。

    是否自然界也存在这种情况?当老狮子意识到自己年迈后,就回去对正值壮年的狮子后代们示好。

    如果是这种逻辑,梅逊的理解并没有错。

    钟熠还在梅逊走了之后,帮他在红虹面前说话:“可能是因为突然演到这里,少了很多铺垫,才会显得突兀。我听梅老师的解释,感觉他是能想到这点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在表演途中失去这种分寸。”

    红虹知道钟熠说的有理,但直接听他的,会不会太没面子?她故意说:“既然你对梅逊这么推崇,那我们不如就定下他好了。”

    钟熠立即皱眉,“这怎么能行?这对唐老师不公平。”

    红虹又“哈哈”一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

    梅逊在上午的戏里,安排岳国明对岳博清使出了怀柔政策,换做下午的唐尤方,他在开始表演后,先选择维持住岳国明的严厉形象。

    “你怎么会搞不定一个女人?”唐尤方认为岳国明有很严重的“大男子主义”,真正表演起来,他也是倾向于蛮横的。

    他说完这句话,还自我安排了一个,他端着“碗”,拿着“筷子”,把环境背景安排在饭桌上。

    这种仪态选择,更方便他发挥。

    唐尤方的表演手艺很正,他双手那么一摆,岳国明那种装腔拿调的样子“挠”地一下就立起来了。

    面对不同的父亲,钟熠饰演的岳博清拥有不同的样子。面对父亲得死亡质疑,他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然后低头不太愉快地拿起“筷子”,做着吃饭的动作。

    唐尤方把眼睛往旁斜了一眼,那情态分明是心虚。一个在儿子面前横惯了的父亲怎么会向他道歉?唐尤方握着“碗”,做足了欲言又止地小动作,才开口:“如果你选不好,我帮你做主就是。”

    钟熠赶紧摇头,语气悻悻,“别吧,这是我结婚,又不是你领证。”

    就像岳国明不会管教儿子一样,岳博清也不是很会和父亲相处。但说出这种话来,是不是过分了?唐尤方刚皱起眉,怀疑钟熠专业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就看到他半低着头,露出了心虚。

    显然是在为刚才不礼貌的嘴快心虚。

    这正是钟熠通过脱口而出安排出的无心之失。这种戏接得很有意思,唐尤方一边回味这句台词带来的效果,一边做出忍耐的表情。

    他语气又干又凶地道:“你也说这是你自己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在婚姻大事上多少应该有个决断,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唐尤方把岳国明看到成封建大家长,他演起来,真是那么回事儿。

    钟熠看在眼里,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中表演上的化学反应。他尝试掏出来一种,脱口就是唉声叹气:“别骂了,别骂了。”

    老爸的态度不好,但是他讲的道理对啊。钟熠抓起桌子上的菜,扒拉了两口,又梗着脖子抬起了头,怪腔怪调地唱了起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呐~”

    “吃饭的时候唱什么戏?”唐尤方张嘴欲骂,又想到骂了也不会听,反而会把人骂跑,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东西,吹胡子瞪眼地进行咀嚼。

    这边的老爹生气了,那边的儿子反而嘚瑟了。钟熠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朝着唐尤方凑了上来,“爸,看您这样,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怎么,要不您跟我分享一下你当年是怎么追求咱妈的吧,我也算偷师学艺了。”

    “放你的狗屁!”唐尤方眼睛一瞪,抬手拍下筷子似乎要打人。钟熠当然不可能站着当桩子,一溜烟地跑了。

    在红虹看来,这场戏比上午的好太多了。

    上午钟熠在给梅逊配戏,别管他给出什么情绪,梅逊一律把他当成背景板。可怜的钟熠,媚眼完全丢给瞎子看了。梅逊完全沉迷于一个伟岸父亲得形象塑造,把钟熠饰演的岳博清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来教。

    别说,就冲着那些台词,红虹还真能预见到,或许梅逊平日里就是这样的长辈。

    而下午的这场,虽然钟熠还是在给唐尤方配戏,但是唐尤方也会把戏丢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那才叫演员对戏时该有的化学反应。

    短暂的表演结束后,通过唐尤方对“岳国明就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的理解性阐述,钟熠和红虹都能听出来他的理解更落在人物上。

    关注人,而非关系,而非戏。演戏就是演人,演好了“人”才会有吸引人的“关系”,“戏”便油然而生了。

    这样自然的,才是真正的“好戏”。

    下午送走唐尤方,关于《天美大作战》的试戏便告一段落。

    离开机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不能在拖延下去,钟熠和红虹立即坐到一起,把两场试戏的录像重看了一遍。

    他们中途没有说话,直到放映结束,红虹先行开口:“岳博清在剧情中要选择真正喜欢的女孩,现实中你也需要表明感受,选择出最适合你的父亲。”

    钟熠点头,倒是没有半分纠结犹豫:“可能梅老师的切入点有问题,我更认为唐老师的表演与我更合拍一些。他对岳国明的那种情绪把握,会更有张力,更适合我们做喜剧发挥。”

    从根源上来看,刚才那一场戏按照唐尤方的演法,岳家父子俩会是最典型的“没头脑”+“不高兴”。

    谁说打打闹闹的父子关系体现不出温情?

    红虹点头,她也更认可唐尤方一点,“梅逊对人物的理解太符号化了。”

    如果不用顾及老艺人的面子,红虹会直接说:别看梅逊分析了那么多,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在分析岳国明,而是在分析这个类型的父亲。他完全是在用技巧来套岳国明。

    红虹对梅逊的表现一点儿也不意外,有些人演特定类型演多了,就是会偷懒,就是会不去继续动脑子!

    而且红虹还觉得梅逊很傲慢,明明试戏结束后,她都隐晦地提醒他了,结果他也没打算改,反而有点强词夺理。

    红虹现在憋足了一口气想在钟熠面前露一手,她不可能选择保守发育的演员。上午的时候她就决定了,哪怕下午的唐尤方不行,她也不会去选择梅逊。

    现在,红虹听钟熠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就知道他也这么想。她生怕他后悔,趁热打铁,直接询问流程,“那就这样确定了?”

    钟熠点头,拿起笔在唐尤方的简历上签了字。

    这便是正是敲定《天美大作战》主要演员的讯号了。

    钟熠能感觉到自己对剧组的掌控力在一点点变强。

    刚进圈的那几年,他没资格选角色,没资格选对手,没资格选导演……他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各种“被安排”中。是他拿了港城电影节影帝,从《黑白之道》剧组开始,他才能够以创作者的身份加入进剧集创作中,且拥有了对剧本进行改动的权力。

    在电影大组里开了荤,回到中娱自己组起来的局,一切的发展都变得顺理成章。他开始能挑女演员,能挑知名编剧的不足,能对剧本的核心精神指手画脚。

    发展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剧组的重要决定,都得他点头才算完全确定。

    这种变化,是钟熠从业八年,一直努力坚持下来的成果。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娱乐圈就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只要你是剧组的一号人物,就相当于拿捏了剧组的一言堂。他又不是靠着粉丝出头的流量派,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出如今地位的实力派。一切的荣誉,都是对他实力的嘉奖。

    听起来很畅快吧?但钟熠又很清楚,一直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会很危险,容易让人陷入“掌声陷阱”中。

    好在他的身边有雷蒙,也有沈万池。他们两个尽职尽责,会在他走歪路的第一时间拉住他。

    不过钟熠也慎重地告诉自己:“你应该去学习更多技能了。”

    把希望彻底寄托在别人身上,只为有备无患。而一直暗示自己“应该谨慎”,更属于空谈。真正能让他立足于不败之地的,还得是那些扎实的专业本事。

    既然如此,为了不让自己走入险境,就得更努力地去学习,去丰富自己的能力。只有让自己成为从里到外的“专业”,才是避免一切失误的核心秘籍。

    钟熠不可能放弃“挑演员”的权力——角儿就得有角儿的排场和架势。他可以善良,但他不能一直被人当作好人。

    他得让人怕。

    不是怕他的脾气,而是怕他的专业。

    确定好了演员,最后一个步骤是给投资方过目。天美集团一听主要演员都是钟熠自己选的,文件都懒得打开,直接挥手通过,那姿态仿佛在表示:

    “快去拍戏,拍好了上星给我们打广告赚钱,不要浪费时间。”

    这多有意思呀。

    红虹又好卖人情,回来后,特意把这件事说给钟熠听,“赞助商一听是你做主,都没让我们进门。据我所知,这是天王巨星才有的待遇吧?”

    钟熠很想表现得意,红虹的话说得太夸张了,他便压抑着自己,很正常地“哦”了一声。

    他的冷淡让红虹有些犹疑:这小子莫非是故意的?

    红虹隐隐感受到钟熠想与自己“斗法”的决心。

    她心里转了个弯,故意直言:“钟熠,你觉得,一个剧组在拍摄期间,主演和导演之间互相信任,是不是很重要?”

    钟熠连忙举起手,“我绝对信任红姐的本事。”

    这句话有多违心,只有钟熠自己知道。红虹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叛逆”,她蓦然一笑,心里下足了要拿出更多本事的决心。

    演员确定下来之后,需要忙碌的流程还有很多。向演员的经纪公司发出正式的邀约合同,又举办发布会,通知各界该《天美大作战》立项,顺便在镜头前拉进自己和钟熠得关系……红虹最近给自己找了很多活做,越忙碌,她的精力越充沛。在4月21号开始剧本围读之前,她每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

    就这样,她还有精神和力气在围读会上大发神威。

    她几乎是把每一位演员的表演路线都点评了一遍。

    “我希望大家记住,一部戏在创作途中,最重要的是表演风格需要统一,这关系到观众收看剧集时的整体感受。”

    并且主要演员的服装搭配思路,她都提出了不少的意见。

    “比如说关于李芳的妆容,我需要细长一点的柳叶眉,眉峰最好挑一点,唇色也暗一点。我希望这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女人。她平日里会穿着各种颜色的套裙,对了,纯色的套裙一定要配花色的丝巾……”

    她侃侃而谈,言之有物,造型师和演员们都服她。

    但来到钟熠梳理自己对岳博清的形象设计时,她便卡了壳。

    无他,钟熠准备得太完美了。他有着顶级演员的理解,也有专业艺术生的美学,还有时尚达人的潮流。他准备的一切都无懈可击,且想到了他人之所不能想。

    至少她就没有想到可以在前期给岳博清配上一个粉色手机。

    但气氛来到这儿,不说点什么,容易弱了气势。

    红虹瞥了一眼投资方派来旁听的代表后,“温和”地建议:“粉色手机倒是不用买新的,或是借,或是请道具师安排,总之要把投资花在刀刃上嘛。”

    钟熠差点没给她鼓掌,这也行?

    红虹舞起了三板斧,钟熠也不能把舞台让出去,他对编剧问出了好些个问题——倒不是为了和她斗法,而是照常重视剧本逻辑的梳理。

    他也一直在进行核心思想的确定。

    “我们的剧,主要是为了让观众感受到幸福。所以哪怕里面有阴暗的情节,我也希望大家能通过喜剧的方式,将伤害尽可能地降低。”

    这个观点红虹是认同的。

    她特别严肃地叮嘱各位演员:“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们的剧是由天美日化有限公司全资制作,我们整个剧等同于该公司的广告植入。既然如此,每一位在剧集中工作的演员,都有义务维护投资方的形象。”

    形象方面,钟熠熟。配合着红虹这句话的实操,是每一位签下演艺合同的演员,都加签了一份“遵纪守法”的附件。

    至少在五年内不能搞出什么丑闻,不然以后有谁敢找他钟熠拍戏?

    瞧,让投资商过分信任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但剧是大家一起拍的,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担风险。

    红虹的发言,加上钟熠的配合,落在看不懂他们之间竞争氛围的围观群众眼中,就是“钟熠和红导配合得也太好了”。

    连沈万池也这样说。

    钟熠在他面前,终于能撇了撇嘴,露出一分骄傲:“谁跟她配合?我是想让她认输服气,不要再对我打主意才是。”

    沈万池笑了一声,只说:“行,我知道了,你和她是竞争关系。”

    也不要紧,良性的竞争更有助于项目的积极发展。

    2007年5月1号,电视连续剧《天美大作战》按计划开机。

    该剧申请的是北平的拍摄许可,除了拍天美集团的生产线时去了一趟通州,剧组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平拍摄。

    这对钟熠来说是一件又幸福又痛苦的事。

    幸福的是省去了路上的颠簸,痛苦的是包老师那边的词曲已经安排好了。为了让专辑能赶在暑假面世,钟熠得加急录制。很长一段时间,他从剧组收工后还要去录音棚里录歌。

    钟熠这一次发布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专辑。他自己设计的主题,专辑名称就叫《小满》。既应了夏天的节气,也应了他的小心思:小小的满足。

    他可是记得之前老有人说自己唱不好歌呢,这次他得好好练,就当是给自己的奖励。

    钟熠愿意发专辑,周围一圈人都特别高兴。最先促成他走音乐方向的朱迪直接打来电话:

    “钟仔,你多唱点,唱好点,到时候来港城的红馆开演唱会,我给你送八十八个花篮!”

    中娱没有声乐方面的路子,钟熠要想走音乐发行,只能借助三和台的资源。朱迪这是为了能再次吃到钟熠带来的版权费而高兴。

    要说包冠予制作的专辑,那能差?而且凭借着钟熠的厚脸皮,包冠予这回还特意在他的央求下,为他设计了两首国风歌曲。

    钟熠可不就是奔着收缴年轻的音乐粉去的。以后说起青春期听到的古风歌,必须得有钟熠得名字。

    一边录歌一边拍戏,钟熠也算如鱼得水。

    夏天就在如此忙碌的工作安排中慢慢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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