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重回港城
钟熠如计划中请假去港城配音。
他有段时间没来港城,才落地,就遭到媒体围追堵截。记者们拿着话筒对着他,说是港城人民都想他得紧,一定要他说点什么。
钟熠表示不信,你们这群大猪蹄子从来都是坏滴很。
“是不是啊?别是你们自己缺少新闻才想起我吧?”
如果可以,钟熠真想让这群记者排队说说这段时间给他造了多少谣。
离他最近的那个记者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真的啊。之前内地媒体说你不好,说你读书不用功,嚯,我们都帮你讲话解释的。”
要是说这个,钟熠挺愿意相信的。
内地的教育有多卷,港城人民早就通过各方得知,更别说之前顾光耀考北影,高考成绩还被好事者拿出来展示过。
虽说有死道友不死贫道之嫌,但经过纵向对比,港媒是真的觉得钟熠的成绩没问题,好歹是挽回了他的一方形象。
所以果然是在和这群媒体相爱相杀吧?钟熠心软了,动情了,忍不住就开始跟记者们侃起来了。
毫不意外地就被问到了现在的工作。
“听说最近在跟韩国女仔拍电影。钟仔啊,是港女靓,还是韩女靓?”
钟熠脱口而出:“观众喜欢的最靓啦。”
死心吧,论圆滑,你们是比不过我的。
无论是郑雅晶还是谢卓盈都是能扛起一方收视,且有不错观众缘的女艺人,谁敢说观众觉得她们不够靓?
钟熠还进行了一番吐槽:“你们问我这个问题有够自我意识过剩的。我喜不喜欢,我觉得靓不靓有什么用?电视剧是给观众看的。观众不喜欢,哪怕是我也会被换掉,你们懂不懂?”
来了,是熟悉的怼人环节!
有可能是太久没被艺人这样对待了,现场的记者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精神。
如此纠缠了钟熠半个多小时。
再聊下去,就会有收到风声的粉丝赶过来了。钟熠不愿意意外发生,说明缘由,双手合十拜托记者,逃离了包围中心。
抵达后酒店后,钟熠稍作休整,早睡早起,保护好嗓子状态,第二天一早前往录影棚开始工作。
事实证明,他提前请好三天假是有先见之明的。他的配音工作还没结束,朱迪、阿花等人就见缝插针地代表电视台来约他吃饭。
三和台和星火台的栽培之恩钟熠不会忘记。他从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不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拂开几位伯乐的面子。
几场饭约,钟熠不仅不去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后辈姿态。那种又开得起玩笑,又不见倨傲的样子,让阿花连连感慨:“钟仔你还是这样乖。”
钟熠看阿花眼底藏有郁色,知道或许是电视台效应不好,不禁开解她道:“其实花姐,就算我不在,不还是有耀仔吗?他对星火台比我这个二五仔强,他是绝对的一心一意。”
提起顾光耀,阿花有一段时间的沉默。
是啊,耀仔因为家庭原因,从小便是星火台骨灰级的支持者。他不同于那些玩票的二世祖,他自从把电视台和自己的事业放在心里,就有在努力学习如何去做一个优秀的艺人。
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像他一样,将青春年华在镜头前暂停,特意北上去专业院校进修?之后学成归来,更是全年无休地在电视台拍戏。
顾光耀去年就用42小时的通告单,一举刷新了钟熠曾经创下的通天通告记录。
努力上进的人,谁都会多看两眼。很多观众把顾光耀的拼命看在眼里,夸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句话落在阿花耳里特别讽刺,因为电视台需要的,偏偏是“功劳”。
电视剧行业端的是老天爷赏的饭,而非自己努力打拼买来的饭。不论是从星光、能力,又或者是影响力、观众缘……顾光耀都比不上当年的钟熠。就算他再拼命,拿不下收视,创不下效益,又有什么用?
有时候阿花也会唾弃自己的苛责。现在港圈的年轻一代有谁比得上那时候的钟熠?钟熠是内地、三和台(荣成影业)、星火台(湾省投资)三方发力意外造就出的跨世纪明星,是绝无仅有的前例。
94年之后,在港城本地媒体口中被冠以“第五天王”称呼的男艺人很多,钟熠也曾经被人这么形容过。阿花认为,钟熠是不是第五天王,观众心里自有一杆秤,但他是港圈最后一个“天王”,这个事实绝对毋庸置疑。
阿花有时候会想怨恨,怨恨钟熠把别人的视线都吸引住了,然后拍拍屁股就干脆地走掉。
怨恨完了她又会清醒:其实当年给钟熠的那些项目并不算好。甚至他第一次来星火台拍戏,还被脑子不好使的汪家梁从男主换成了男二。
谁能想到汪家梁脑子不好,运气爆棚,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中娱新生。
往事历历在目,令人感触良多。阿花起了心思,便忍不住想要唠叨:“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们几家电视台收到了很多来自内地三大院校的学生的入职申请?”
钟熠有些不自然,“好像听说过。”
他是因为看得到前路所以掐着点走的,可港城那边如何,别人不知道啊。看到更多的人被自己“忽悠”过去,钟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种低落的情绪只存在一瞬——路是别人自己选的,他没必要为了他人的人生内耗。
而且现在港圈也并非完全没落,只要能被高层看见,照样能走上康庄大道。
阿花不知道钟熠心里自洽了一轮,还在感慨:“但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有很多人想复刻钟熠成功的路,但“成功”要是那样容易达成,就不会受到世人的盲目追捧了。
这话听在耳里有点爽,可直接承认又怪不好意思的。钟熠扭捏道:“我知道,花姐是中意我,才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
阿花斜眼看他,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她忍不住笑道:“你们做演员的,都喜欢把自己当成独一无二。”
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阿花举起酒杯,“不说了,来,喝一杯,祝《黑白之道》大卖。”
这部电影,刘祖丞用了星火台不少人。阿花由衷地希望他们能蹭上刘祖丞和钟熠的热度快车,完成一次自我成长。
在阿花这里听足了遗憾,钟熠去跟朱迪吃饭的时候也没能逃过魔爪。好在旁边有汤子聪。比起怨气颇多的朱迪,唱着白脸的凯文哥完全是站在他这边的:
“钟仔虽然没在拍我们电视台的剧了,但他刚杀青的《豪情大酒店》就是合作的自己人。以后这样的班底构成还有很多,说白了,钟仔还是没有跟我们分开嘛。”
凯文哥说话就是好听。钟熠感动得不行,还主动邀请:“凯文哥,什么时候你还能来做我的监制啊?”
在汤子聪听来,这句话可比钟熠随口说出的一百句吹捧还要好使。
工作做好,应酬结束,重回北平,关于许为钧与豪情酒店的故事,还在继续。
很快,2007年悄然来临。
12月里,《豪情大酒店》剧组都在酒店内部取景拍摄。屋子里有暖气,演员们的衣衫也不用穿得很多。现在来到1月,天气更冷,雪景更盛,张兴珉也安排着剧组外出,开始拍摄街景和雪景戏。
有出门机会,钟熠终于换上了精心准备的冬日套装。质感极好的羊毛大衣加长腿,配上郑雅晶一口一个“欧巴”,演起来真有点韩剧男主那味儿。
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路线给钟熠演美了。
只是北平的冬天在室外只穿着单一件毛衣配大衣,没一会儿就被冻得撑不住。好在钟熠经验丰富,提前在衣服里贴上了足量的暖身贴。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火!
身体里边暖和,脸部该受的寒风还是没有减弱。钟熠还是在看监视器回放时,看到了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子。
他如今早就习惯现如今的电视作品制作中,会将演员面部的细节表现完全呈现在镜头里。看完自己,他额外注意了一眼郑雅晶的状态。
郑雅晶今天虽然戴了毛线帽和手套,但缠成一圈又一圈的围巾下面,居然还因为V领里衫而露出了皮肤。
这种繁复型时尚是钟熠看不懂的,他也深深质疑着这种穿搭的保暖性。
很诡异的是郑雅晶居然真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他都不免怀疑起来:韩国人这么扛冻吗?
无法理解韩式审美是属于他个人行为,与许为钧无关。重回镜头和郑雅晶对戏,钟熠又一秒变成了纯情的,和罗桑彩进行着恋爱拉扯的“许总经理”。
这边才和郑雅晶谈完恋爱,那边钟熠就和解宾焦急地出现在停车场,处理突发事件。
今天的戏一直拍到深夜。
最近钟熠又开始加班,原因就在于他得去赶着去参加《黑白之道》的首映。
这部电影是刘祖丞的复出之作,也是钟熠这两年中唯一一部电影作品。于公于私,首映礼和路演这种需要卖吆喝拉票房的场景,扛起电影一半热度的钟熠都不能缺席。
在各种紧凑又合理的安排之下,1月14号,完成个人戏份的钟熠领先全剧组一周杀青。
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钟熠收拾好东西,直接飞往港城。
这回除了有雷蒙同行,已经在中娱工作两年的沈家堂妹沈会雯也以经纪人的身份陪同。
沈会雯做事十分干练,处理起钟熠这种顶级艺人的工作流程更是用心。她之前一直处理着中娱与三和台的商务、影视对接工作,此次处理起《黑白之道》的行程,也算得心应手。
只是她怕自己做事风格不能被钟熠习惯,行程定好后都会让钟熠过目一遍,无误后再行确认。
沈会雯的能力有目共睹,钟熠也并非无中生有的人,才几天的时间,二人便被繁多复杂的行程磨练出了默契。
1月18号凌晨,《黑白之道》在尖沙咀影院进行0点首映。该场影次不仅邀请了观众,还有各家影视媒体,包括粤东省的日报与电视台的专栏记者。
刘祖丞郑重地接待了他们。
《黑白之道》的电影票正式开仓要等到早上9点。现在安排0点场,正是港城这边的习俗。钟熠也不是电影新人。他早早地来到影院,等刘祖丞接待人回来,便和他一起在侧边通道观看影片放映。
今天0点场,刘祖丞特意安排的粤语版本。
这大概是属于港城电影人的坚持。
关于自己的戏份,钟熠在配音阶段就看过很多遍。他对电影的色调、画面无比熟悉。但整体剧情剪辑是怎么回事,还得看完原片才能判断。
他满心期待,等龙标飞出后,他脸上露出了和刘祖丞如出一辙的兴奋。
电影内容不用多说,等影片放映结束,在一片掌声中,刘祖丞带着钟熠上台。
零点场没有请来太多艺人,此刻,就他二人独面风雨。
除此之外,还留在舞台上的是今天进行现场主持,负责控场的星火台知名谐星梁宏平的话。
梁宏平不仅在《黑白之道》中有客串,也是港城搞气氛的知名好手。他在掌声落下后,先进行了热场,又讲述了电影制作过程中的忐忑,而后才把已经铺垫好的场子交给刘祖丞。
“我们先请丞哥来进行发言。”
刘祖丞在镜头下,毫不掩饰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恍然,刚结束的电影和近期的现实经历交错着在他脑海中放映。
从去年12月起,刘祖丞及背后的发行公司就开始为《黑白之道》造势,当初《从良Ⅱ》流产的事又免不了被拿回来车轱辘般的说。此外为了吸引看客,刘祖丞还传起了绯闻,用自己的感情生活来增加更多卖点。
公众人物的隐私就是可以被用来售卖的,至于怎么卖,便属于一门学问了。只是在电影宣传期“牺牲”一些,身位制作人兼主演的刘祖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如果他的新闻还能引起轰动,说明观众仍在意他。
他用人情拉起班底,用隐私争取卖点。做了那么多努力,现在,他的心血马上就要接受检验了。
有些话刘祖丞自己一遍遍说的也烦,他不想旧事重提,话筒拿到嘴边便化成一句:“其实我要感谢钟仔,非常感谢钟仔来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如果没有钟熠,刘祖丞不会敢在今天这种场合单人过来。
钟熠反应很快,及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祖哥真的好谦虚的,明明是我要感谢你请我来参与这样一部佳片制作。”
两位主演一人一句,互相为对方捧场,看得梁宏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其实宣传《黑白之道》最好的方式是炒作两位男主不合。但刘祖丞和钟熠一直这样在公开场合给对方面子,哪怕公关公司制作了这个假料,观众也不会信呐。
名利场里的每一份真情都值得珍惜。梁宏平发挥主持人的职能,贴心地为二人把控节奏:“丞哥和钟仔的感情真好。但我听说,有人评价《黑白之道》是‘两位’刘祖丞的再度合作,请问二位怎么看?”
这说的是钟熠一直被人特意提及“小刘祖丞”的事。
刘祖丞看着梁宏平,像是被吓到一样往钟熠的方向歪了一下。他抓着话筒道:“不用这样给我贴金吧?而且钟仔是哪个公司的,我是哪个公司的?无论是哪方公司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正式宣传过,是不是?再说我又没有老,又没有毁容,不至于让大家寻找一个替身吧?”
带着诙谐的语气把话说完,刘祖丞又对着台下发出郑重声明:“这种话以后不要讲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钟仔,还是对我们两个人的粉丝,都还不尊重。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个体,我和钟仔演的戏,走的路也不一样,没什么好拿来做‘相似论’的。”
等他说完,钟熠掂量着开口:“但是我觉得像祖哥也不是什么坏事。”
刘祖丞抬了抬眼睛,暗示他不要认,“你是不是要捣乱?”
“不是啊,”钟熠冲他笑,用礼貌的手势向着台下指向他说:“祖哥人又靓,又够有钱,还是我们港城电影圈说一不二的大佬。哇,要是能拥有这样的人生,我做梦都会笑醒。”
不用钟熠笑醒,刘祖丞先笑了。
钟熠还继续说:“而且祖哥人还很善良,也特别愿意为了同事,同行,为了港城电影出钱出力。如果我阿妈知道我有一位这样的榜样和偶像,她余生都不需要操心了。”
不管钟熠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再好的话,不敢当着媒体的面说出来,也是没用的。现在钟熠在众多媒体面前如此力挺,刘祖丞真有种泪目感。
情之所动,他抬起胳膊,做势要抱。
他们两个站得近,抬手就能够到。
钟熠看到他眼底的泪花,也没有拒绝,和他拥抱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耳边响起的是媒体一片嘘声。
等二人分开,底下有个记者站起来问:“阿丞,什么时候和钟仔一起去拍一部《断背山》吧。”
刘祖丞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
这是什么话?
可钟熠不怕这种调侃。他回头就冲刘祖丞发出埋怨:“彩排的时候就说不要这个环节,现在好了,明天的新闻真的要写[刘祖丞携手钟熠于尖沙咀大秀基情,险些啵嘴]啦。”
他语气夸张,底下媒体笑个不停,把刘祖丞又重新逗乐。
这时候梁宏平也在旁边大声捧哏,“钟仔,你还敢说你对丞哥没有想法?!”
钟熠甩着手答应,“是啊,我对丞哥的钱好有想法。”
刘祖丞配合着像是真的害怕自己的钱被抢走,连连后退。
现场的笑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钟熠等人声消散,才郑重地说:“开个玩笑。我相信大家也都清楚,祖哥是一个特别性情的人,希望大家手下留情,善待我们两个未婚男。”
这时已经走到边上的刘祖丞终于忍不住喊:“蠢仔啊,就是未婚才好写嘛!”
至此气氛被炒到顶峰。
梁宏平没有忘记自己的职业素养,又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钟仔的时候,就发现他很有喜剧天赋。”
“是啊,正是有天赋才能够凭借喜剧电影拿影帝嘛。”刘祖丞接完话,还点他道:“是不是啊,钟影帝?”
钟熠半昂着头,表情尤为满意,“嗯~”
梁宏平指着他对着台下发出一声吐槽:“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
说完又走到钟熠身边道:“这么厉害,以后有空教我演戏嘛。”
钟熠抬了抬眉头,“不是啊,看电影里的表现,阿平哥明明也很厉害,怎么会需要我教?”
梁宏平摊手,“不一定啊,就像这次《黑白之道》,我就不知道你这么个小癫瓜,是怎样演出徐永元那种人。”
说到自己的角色,钟熠笑了,“徐Sir他很闷哦。”
梁宏平便顺势说:“怎么样,大胆评价一下自己的这个人物?”
“要我自己说的话,肯定是不要钱的好话往身上堆。”钟熠很满意自己刚才在成片里看到的内容,说着还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好靓,好有型,简直是全港城万千少女的梦。”
梁宏平失笑,又在此时喊出铺垫这么久,最能吸引媒体的问题:“那么能不能来预测一下,徐Sir要完成这个‘梦’,需要多少票房才足够?”
让演员喊出目的票房,是如今宣传电影最朴实无华的一个手段。
钟熠不怕哗众取宠,就怕没人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喊出心理预期成绩:“希望全国票房能破2亿吧。”
此话一出,记者们又觉得合理,又觉得意外。
梁宏平帮钟熠找补:“你的电影除了剧情片,基本上都有1亿2亿,对不对?”
钟熠羞涩了一下,“只是近几年,而且还多亏有观众们的支持。”
回想起钟熠之前的电影票房成绩,记者们明白过来:钟熠的这个预测已经算是保守。
于是不免把希望放在刘祖丞身上。
等梁宏平同样问过来,刘祖丞也稳当当地说:“我一直为《从良》系列遗憾着。不仅是第二部,还有第一部。当时我记得全国总票房是1.6亿,惜败第一名的1.9亿成为千禧年的票房亚军。这是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时过境迁,我相信无论还演技,还是整个行业制作电影的能力,还是观众们的消费能力,都在提升,都在上涨。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大胆预测一下,让《黑白之道》成为全国第一部票房破3亿的电影。”
刘祖丞铺垫了那么多,很多意识足够敏锐的记者在他提到《从良》时,就在点快门。
闪光灯在他喊出“3亿”时,台下完全亮成一片。
这是属于刘祖丞的时刻。钟熠甘心为他衬托,侧身站着望向他,成为照片里最优秀的“绿叶”。
在这个菲林连成星光的时刻,钟熠想:他刚才的话并不是玩笑。
像刘祖丞,没什么不好啊。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演员,刘祖丞都是翘楚之辈。他愿意提拔人,愿意给新人机会,也不怕新人带他的名字“蹭热度”。他不会因为地位到达顶峰而轻慢狂傲,也不会因为他人的批评否认而一蹶不振。他对待作品足够用心,也认真在意观众的建议。哪怕跌倒了,也能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重新站起来。
很久之前,钟熠就把刘祖丞看成自己的偶像之一。
他愿意学习他。
但不愿意成为他。
因为他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会比他做得更好。
第177章 《黑白之道》观影体
结束零点场的宣传工作回到酒店,时间已经是当天4点。可能是因为年轻,钟熠倒头就睡,在时间不是太充足的情况下,睡了两个小时浅觉。
利用碎片化的时间补觉,是钟熠早就掌握的技能。他能睡着,也能按时起床。只不过靠着意志力睁眼时,头有一点生理性的晕。但是问题不大,心中对9点正式首映礼的惦记,会成为独特的“开机”技巧。
顶着半清醒的状态,钟熠去照镜子,不出意外地发现眼睛有些浮肿。这也很好解决,他用热水打湿了毛巾,进行短暂的热敷。
半小时后,雷蒙过来敲门,送来早点和咖啡。钟熠当时已经换好衣服,正拿着简易的卷发棒在弄头发。
“祖哥醒了吗?”
“他一晚上没睡。”
钟熠立马猜到刘祖丞是为未知的舆论而控制不住焦虑。
杂志媒体会在今天的早报上给出什么样的头条?又会有多少观众会在今天上午决定走进电影院。
别说,这两个问题砸在他身上,他也慌。
雷蒙还带过来一个情报:“刘祖丞的助理说他刷了一晚上的网页,应该是网上有一些评价挺合他心意。”
钟熠想,等过些年,网络和电影院进行联动,发行宣传团队通过电影预售和网上的搜索词这些大数据,就能直接预测票房。
不过,这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人心都是贪婪的。不论预测结果如何,制作团队都会想着更进一步,更上一层,反馈要心理压力的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那时候要做的事情也多,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干脆点呢。
头发全部弄好,钟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呼了一口气。
他并非不紧张。瞧,现在他的心跳不就已经加快了吗?
和只有两个人的零点场不同。为了造势,刘祖丞把所有喊得出名字的演员请到了首映现场。这群演员们在喊着自己角色的台词上台时,现场媒体的快门声响得和观众们的嗓门一样大。
端看现场这架势,这排场,知道的明白是电影发布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港城艺人过年团建。
不论刘祖丞请来多少人,记者们全都照单全收。他们巴不得场面再大些,再大些。开拍和首映闹得声势浩大的电影他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从新闻的角度,他们就盼望着刘祖丞把《黑白之道》威势拉到顶峰。
站得高了,等票房坠机落地,响声才更大。
刘祖丞居然敢喊出3亿的电影票房,就凭他第一次当制作人吗?他也配?
大概抱有恶意的愿望是不会被神明听到的,这个世界终将会善待勤劳的人。刘祖丞耗尽心血,卖尽脸面,发挥全力制作出的《黑白之道》电影一经上映,便在首日取得了2187万元的综合票房。
数据一经公布,全国轰动。
一部电影一天卖了将近两千万,这是什么概念?稍微看过娱乐新闻的观众都能知道,《黑白之道》的总制作费也才5000万,等同于说,这部电影一天就卖回了三分之一的造价。
如此恐怖的吸金能力,不仅让业内人士咋舌,也让负责《黑白之道》电影发行的胜利方舟公司紧急做出决定:追加宣传费。
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追加的费用从哪里来?都不用胜利方舟自己掏钱,各种资本闻着味儿就赶过来了。
钟熠这几天变得很忙。
一是忙着跑陡然增加的路演活动。
二是很多品牌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这群人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手甩着合同,一手甩着钞票,带着好话就嬉皮笑脸地贴过来了。
钟熠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希望能走他的关系去接触胜利方舟公司,好往《黑白之道》电影做三期投资。
可是现在太晚了。很多资金缺口,早在拍摄期间,就已经被钟熠代言的部分的商家找机会给补上了。
这几年,钟熠和代言商的关系愈发稳固。因为早期就尝到过甜头,所以他们更早地认识到,跟着钟熠走,有钱赚!
无论是友全饼干,还是祥福记金行,哪怕他们的连锁店如今开遍全国,企业资产对比上世纪翻了十几倍,也没有再宣布其他的子品牌代言人。
甚至连喜欢给各种艺人发title的奢侈品品牌在钟熠这里都老实了很多。
跟着童哥走,有肉吃。要是宣了其他的代言人,童哥觉得降了自己的档次,不高兴,不续约,不帮自己走动了……童哥跟电影电视制作发行方的关系,好到众人皆知。失了这个便宜,那得白损失多少钱?
端看这次的《黑白之道》就是最好的例子。外边的品牌挤破了头在争取投资机会,里面已经冠名的品牌已经躺平,开始一边配合《黑白之道》宣传,一边数钱了。
有谁还不知道,钟熠的“金童”,那完全是字如其名,是能生财的“童”!
《黑白之道》在2007年年初,横冲直撞地在电影市场拼杀。令人大跌眼镜的首日票房之后,便是恐怖如斯的1.37亿首周票房。
这个刷新了人对电影行业看法的数据,连专门搞经济的人都看红了眼。
观众们似乎也意识地想为中国电影票房添砖加瓦。彼时正好赶上春节,在大家不约而同的上下齐心之下,趁着影院加长营业时间,冲刷出来了1.48亿的次周票房。
数据一出,整个电影行业又是一次地震。
回想零点场,钟熠预测的2亿已经达到,没想到才过去两周,离刘祖丞的3亿也即将唾手可得。
很多媒体说,在2007年春节观看了《黑白之道》电影的人,是在参与历史。
这部电影之后的影响,还有很多很多。甚至在十年后,当2017年的观众再回过头来看这部电影,又确实在电影历史里发现了这段属于“港城电影最后的黄昏”。
小茉正是那种赶上时代红利,有意识地在网络时代来临之时,站在风口上制作影视相关视频的自媒体博主。她主要以电影解说为主,有时遇到佳片,也会分P制作出reaction视频。因为她风格幽默,特色鲜明,又勤快更新,便在2016年拿下了当年“全网十大影视区博主”的殊荣。
进入2017年,小茉按照惯例,从素材库挑选出了十年前的票房冠军:《黑白之道》。
该视频从录制到剪辑,一共花费三天时间。小茉紧赶慢赶,终于赶在1月18号,也就是十年前《黑白之道》首映那天,将视频上传至各大网站。
她在简介里如此写到:“十年,离我们是这样近;十年,离我们是这样远。从卡碟DVD到高清视频,短短的十年被浓缩成一个时代——一个属于钟熠的时代。”
十年之间发生了很多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钟熠仍旧是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一流艺人。
无需多言,很多人在刷到这个reaction视频的时候,哪怕不是小茉的粉丝也会留下来观看,因为一个影视区博主,绝对比不上一位演员的路人粉体量。
观众们点开视频便发现在这期节目里,出现在画面中的不仅有小茉,还有一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性。
小茉熟练地向大家介绍,说今天请来一起观看电影的是她的好朋友阿美。
“我们阿美可是钟熠的老粉了,听说钟熠在三和台拍电视剧的时候,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阿美就为他沦陷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大家不难看出来听到这句话的阿美笑弯了眼睛。
小茉看着她也有些感慨:“粉到对的明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不对?”
阿美点头,带着一点自得说:“每年都有质量很好的电视剧,也不用担心成绩,一上网就能听到大家的夸夸,而且本人还年轻,还漂亮,还有活力,还是很有干劲……这样的生活再过一百年我都不会嫌累。”
小茉露出酸溜溜的表情,浅做了一下节目效果后,她实事求是地说:“确实。看你们童哥现在的成绩,21世纪的百大男演员,他绝对能排得上号,说不定还能名列前茅。”
阿美也是第一次听人把钟熠往青史留名上夸,不由得笑得更沉醉了。
看到这里的观众纷纷发出弹幕表示:
【所以小姐姐戴口罩是怕自己笑裂的表情被人做成表情包吗】
【做钟熠的粉丝真爽,能从世纪初爽到现在,也是没谁了】
【现在粉可以现在爽,他今年才三十多岁,原地入坑也不算晚!】
小茉没有跟阿美闲聊多久,浅聊两句后便对着屏幕全方位展示她手里的碟片。
“《黑白之道》电影有国语和粤语两个版本,我手里现在拿着的是当年官方发行的粤语版初版碟片。这个版本对比其他版本多出来了未删减的13分钟,当年就只发售了2000张。然后我做视频去查了又被震惊到,大家可能不知道,现在这张碟片的二手市场价被炒到了4万块。”
小茉说到这里,手里的动作更轻柔了,“我手里的这张,属于阿美的珍藏。麻烦看到这里的观众在屏幕上打出一句‘感谢阿美’!”
阿美的珍藏里不仅有碟片,还有官方海报。这种东西不方便带出,阿美便只给大家展示了照片。
“和我们现在在网站上看到的海报都不一样。”小茉作为嘴替说出大家想说的话。
在阿美展示的“远古”海报上,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被放在中间,而他背后的上半边部分,才是钟熠演的徐永元。
“那时候的海报,刘祖丞就是一番,而现在我们看到的海报,是钟熠的占面要比刘祖丞大。这应该就是网站根据演员的热度特意安排的,数据为王嘛。”
阿美怕大家误会,特意说明:“但其实钟熠一直很尊重刘祖丞的。有一本杂志上还登过0点场地照片,画面构图就是刘祖丞站在中间,钟熠安心地在旁边当着绿叶。我们家钟熠还说过很多次,《黑白之道》是刘祖丞的电影,他非常感谢他邀请他来演这部电影。”
阿美的话,毫不意外地让弹幕增多。
【古早的死忠粉连这么久远的杂志内容都能记清楚?】
【这不奇怪吧,我爱豆说了什么,我记得比老师的话还要清楚,那就是圣旨】
【所以别惹粉丝,她们花时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陪伴着你,对一些内容记得可能比你还要清楚】
【我毫不怀疑这位姐姐还保留着这份杂志的切片。要是真的的话,那也太幸福了吧……】
【我好像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阿美姐姐的账号,她拍过自己家的照片,她家里全是钟熠,堪称钟熠痛屋。】
【我还想问阿美姐这张碟片卖不卖呢,既然这样,是我冒昧了。】
【不卖不卖不卖!这是收藏,是陪伴,是时光!是粉丝对偶像具象化的爱,是钟熠二十年没有塌房的奖励!怎么可能卖?!但要是姐姐发善心的话,可以送我。】
【好家伙楼上的算盘崩我脸上了。】
【四万块啊!!!这个碟片当年定价也才几十吧?果然你童哥就是童哥,收藏哥的影碟都能发财。】
碟片展示是阿茉在这期节目里特意增加的环节,果不其然在视频播出时获得了不错的反馈。阿茉又熟知点到为止的分寸,用五分钟的时间做完了这些前期介绍内容后,便带着阿美正式进入电影内容观看环节。
开头的时候二人还有一段闲聊。
“我看钟熠的电视剧比较多,很多电影我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他的电影很也好看的。”
“我去年才看了《情满果园》,我被小清新了一脸,习曦和钟熠好配。”
“我也好喜欢这部,我们当时很多粉丝都希望习曦和钟熠真谈。”
“哇,那你也属于CP粉了。”
“不,我这叫爱屋及乌。”
两个人的声音在画面完全进入剧情后逐渐变小。
《黑白之道》的开篇由一段段剪影拼凑而来,画面无一不是警察捣毁犯罪集团成功,押送首恶的内容,其中有一个画面都给到了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为了方便观众了解故事背景,一个像是新闻播报的旁白介绍着“全国扫黑活动的新浪潮”。
这段故事梗概结束之后,通过警笛声衔接,画面由小到大,通过环境里的繁体文字和侧边字幕介绍,观众得知镜头指向了港城玖龙。
大街上,鸣笛声,尖叫声,怒喝声混合成乱糟糟的嘈杂。在道路和人流的尽头,十几辆警车横停,港区警务人员正摆着防御性的姿势举枪对准对面。镜头跟着枪口的方向运镜来到建筑物里侧,关门门头的特写和环境的展示,很容易让观众发现这里是一家银行。
劫匪,钱财,人质,挟持……一场张狂的暴力活动在镜头有条不紊地切换、讲述下,观众们不出意外地发现了这群年轻歹徒的穷凶极恶。
“银行是什么地方?现在玖龙是兴龙会的天下,玖龙的银行当然也是兴龙会的银行。”
“警察?警察来了管用吗?信不信待会儿我们要走,警察还得给我们安排车马,送我们走呢。”
不论弹幕如何反应,阿茉在这里说:“我想到了网上的一句话,说‘港区特产古huo仔,江湖人称鬼火哥。别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阿美跟着笑了两声,她不知道如何接梗,便没有说话。
阿茉为了不让视频里太冷清,也只增加了一句:“不过港区真的拍了好多帮派电影。”
阿美终于有话要说:“钟仔演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帮派故事。”
阿茉点头:“《从良》嘛。”
说到这里又望向镜头,“也就是钟熠和刘祖丞结缘的电影,大家感兴趣可以扣个1,意向足够主播可以为这部电影单开一期。”
银行里边的画面逐渐缩小,被放置到一个望远镜框里。镜头一切,以蓝天为背景,徐佐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是三和台力捧的小生之一,也跟钟熠合作过《案罪现场》,观众对他并不陌生。
又经过一个全景镜头,从各方位展示他身处的环境是临时借用的一家位于银行对面的写字楼后,导演再次给到徐佐钦特写。
他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双手叉腰,嘴唇微抿,模样十分为难。
旁边有队员正在通过监视器观看电视台直播的新闻。带着眼镜的记者站在事发地点不远处,几句话讲清楚银行何时被打劫,情况又有多危急。
记者说得越夸张,警员越烦躁。他回头对着徐佐钦道:“吴Sir,这群记者分明是在散播恐惧情绪。”
远景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过来。很多人只是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就生出这种断定:钟熠来了。
钟熠的身形特别好认,小茉也一眼看出,立马就用肩膀撞了撞阿美,目光揶揄。
阿美拉了拉口罩,发出了没压抑住的半声笑声。
镜头又切到队员身上,他试图从上司嘴里获得一个命令,“吴Sir,我们怎么办?”
徐佐钦露出犹豫的表情。他下定决心,刚要开口,背后的玻璃门被打开,钟熠推门进来。
办公室的警察一时之间全望了过来,通过他们的视线,给到了钟熠特写。
造型利落,眼神冷峻。
“徐Sir。”警员们没有开口,徐佐钦倒是这样喊了一声。
钟熠走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流畅自然,“刚好路过,上面派我来看看情况。”
徐佐钦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边给他腾地方边将望远镜递给他,“群众都很惶恐,闭路电视被损坏,我们暂时无从得知里边人质的具体情况。”
钟熠抬起望远镜的同时问,“谈判专家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很有味道的干脆,果断。
徐佐钦面带愁苦,“他刚才才用喇叭喊了两句,就遭到了匪徒的开枪射击。虽然穿了防弹衣,人没事,但我也怕继续刺激到匪徒,就没再安排。”
钟熠放下望远镜,点头,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一些空。
此时,守在电子屏幕前的警员忽然惊喜道:“吴Sir,徐Sir,有歹徒的影像了。”
徐佐钦连忙凑过去,钟熠却只是转了转头,在原地俯视着。
看到画面,徐佐钦示意技术人员将细节放大。当那几个毫不掩饰面容的匪徒出现在大家面前,他发出一声咬牙切齿,“果然是兴龙会的人。”
钟熠这时慢条斯理地说:“我听人提起过,说最近兴龙会内部闹得很厉害。”
徐佐钦根据这个情报猜测,“那这次会是内乱,还是……”
话说到这里,他连忙转了一个弯,对着对讲机下令:“查查兴龙会的老大肥哥现在在哪里。”
命令发完,又有警员来报:“吴Sir,他们提要求了,要我们安排车。”
这显然是要跑。
徐佐钦面色铁青,刚才拿到手里的文件都被他捏皱了边缘。但他到底没有暴怒,也没有投鼠忌器,而是十分理智地说:“先答应他们。以人质的安全为重,答应他们。”
收到指令,警员赶紧去做。
期间钟熠没有说话,只是又抬起了望远镜,看了一眼。
通过他的手,挟持着人质的匪徒逐一从银行大门走出。这时他们倒是记得以黑色头套覆面。
可是已经晚了。
一声枪响,走在最前边的匪徒头部中弹,轰然倒地。场面还没乱起来,其他匪徒也几乎是被人同时击中手脚,失去了行动能力。
望远镜里,现场的警察都有些手足无措。
而写字楼里,徐佐钦和他的队员们也懵了。
他的胳膊动了动,徐佐钦慌忙转头,看到钟熠在朝他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尤其是放在才开了枪,死了人的当口,更显得奇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之感。
至少徐佐钦饰演的吴sir是有些怕了。偏偏这时这位疑似杀人不眨眼的徐sir还轻声开口:“我带了狙击手过来,可能要麻烦你进行收尾。”
镜头切到旁边,用斜面特写拍摄的方式让大家注意到徐佐钦抓住望远镜的手。他吞了一口唾沫,“你,这……”
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钟熠眨眼,笑了笑,安慰他,“没事的,我会向上方进行陈述说明。显而易见,这次的匪徒不仅持枪,还准备了炸弹。现场情况太过复杂,我们为了保护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出于被迫,才采取了最快速,最有效的方式。”
说完,他又拍了拍徐佐钦的肩,然后转身,行走时还取下了夹在西装口袋上的警官证,顺口放入内袋。
他的部下也同时跟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画面的最后,就定格在了钟熠的侧脸上。
才刚出场,五句台词,一个微笑,两个冷峻的眼神,就把徐永元这个人物完全确定下来。
正在观影的阿茉不知道何时张大了嘴。她把视频暂停,看了阿美一眼。不确定,又看了一眼。
“这个角色这么炫酷吗?”
阿美不说话只点头,那模样完全是幸福溢出的样子。
阿茉不敢置信地说:“感觉和钟熠以前演的警察完全不一样,好带感!”
阿美脱口而出:“如果演的都一样,钟熠就不是钟熠了。”
这句话特别的理所应当。阿茉也找不到方向辩驳,便只是给阿美竖起了大拇指。
刚好暂停了,阿茉顺便对剧情提出一些疑问和想法。
“我现在开始好奇这个徐Sir的身份了。出门带着狙击手,这能是普通警察吗?他是要干嘛?而且刚才走的时候,他和他的队员们有一个把警官证取下来的动作。虽然进来的时候导演没有给对应的镜头,但我是不是能够这样去理解,接下来徐Sir将要面对的场景,是不能用警察身份的?”
在弹幕的一群“十环!”“这么准?”“博主看过剧本?”的问号中,被阿茉这样看着的阿美说了一句:“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不向新粉剧透,是阿美锻炼了十几年的技能。
阿茉舔了舔嘴唇,还是没有恢复视频播放,她继续猜测。
“钟熠演的这个徐Sir,就很邪气。我的阅片量可能还是不够,我是真的第一回在影视作品中看到有警察直接下令枪毙这种匪徒的。虽然只死了一个吧,但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是吧,一般我们会在潜意识里认为这种情况罪不致死。而且他还在笑,这个笑——”
说到这里,阿茉又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特殊时期,特殊办法。就是像开头时候介绍的故事背景一样,电视的世界观里是全国在进行统一的扫黑除恶,所以这段时期的恶性事件,会进行特别处理。”
阿美认真听着,倒也没有让阿茉一个人唱独角戏,接过话道:“而且刚才匪徒连谈判专家都敢打,警方又对内部环境不够了解,没有人敢保证银行内部的人质是否安全。如果匪徒跑了,大家还得分开警力去追。”
阿茉点了点头,“虽然暴力,但是简单,直接,干脆。”
阿美点头,“不是有那句话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是,”阿茉把身体往后仰了仰,脸上的表情是兴致盎然的体现,“就,这么一分析,我刚才还质疑他呢,现在反而成了他有手段,有魅力的体现了?哇,这个剧本有点东西的,我现在好期待这个角色的剧情。而且钟熠,钟熠他演的……他好拽!”
一说到钟熠,阿茉又自然地望向他的粉丝。
“以前在我眼里钟熠他本人也很拽,他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劲劲儿的感觉。我一直认为如果说你能从哪个娱乐圈的演员身上看到骨气和傲气,看钟熠就对了。”
这番话让阿美忍不住地骄傲。
“但是他自己的这种拽,又和这个角色又有很大区别。可能是钟熠很注意表演分寸地问题,你会觉得徐Sir嚣张炸了,但是这种嚣张又不是那种‘装’,因为他会让你感觉他确实很牛。就那种,好有底气,好有实力的感觉。”
临时发言,阿茉的话说得有点乱,阿美直接帮她解决:“经常有人说钟仔演的角色,都有一种很真实的精英感。”
阿茉一拍巴掌,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双手交握,正好搓了搓手,阿茉点下确定键,怀抱着比刚才更浓烈的兴致,观赏下面的剧情。
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第178章 徐永元的人设
让阿茉失望的是——或者说《黑白之道》的剪辑真的很会吸引读者的口味,接下来的镜头并没有聚焦于徐永元的后续行动,而是将他的照片放大在大屏幕上。
这是新环境中的新一幕,证件照里的徐永元正目光灼灼地盯住前方。
阿茉经过刚才的一通分析,早就在心里对徐永元构建出一个大概形象。此时看到这张照片,她更加心满意足,因为照片上的徐永元真有她印象中的那种“酷吏”感。
照片的展示持续了2秒,又被握住的人往旁一歪,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徐佐钦饰演的“吴Sir”的照片。之后镜头转动,将手的主人暴露出来,新出现的人物正是徐浩徕饰演的张升泰。
张升泰望着照片露出恨意,开口时也带了些咬牙切齿,“徐永元,侦查科室的副主任。吴学俊,西玖龙警督。就是这两个人,杀了我弟弟。”
他往旁边一望,镜头后拉,通过全景展示出豪华客厅的布景。屋内灯光昏暗,只用几盏氛围射灯点亮周围环境。张升泰处于暗处,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的黄家肥却被灯光笼罩。
张升泰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了半边身体,“肥哥,这件事我们不能这么算了。”
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了一团。
“肥哥”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电视上的央视新闻,眼睛被头顶打下来的阴影完全挡住。
阿茉感慨导演的镜头设计之余,也在不停地为这部电影的剪辑加分。刚才的钟熠和徐佐钦出镜时,周围人按照公务流程喊“徐Sir”“吴Sir”,现在戏份结束了,下一幕他们的身份就连带着大名被重要NPC点出,对不愿意动脑子看电影的观众绝对友好。
而且,因为徐佐钦的台词里刚提到过,所以大家就丝毫不费力就能猜出,这个沙发上的男人就是兴龙会的老大。
电影里,见自己说了两句话老大都没开口,张升泰咬了咬牙,直接在他身边跪下。他虽然低下头,但镜头还是对准他,拍出他健壮的古铜色的胳膊和几条鼓起的青筋。
“肥哥,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冲动,是我不听你的话,但是阿文是无辜的,他也一直有在用心经营社团。”
肥哥这时终于动了动手指头,“你想怎么做?”
张升泰抬起头,“我想报仇!”
肥哥的脑袋和翘起来的那条腿轻微地晃了起来,姿态慵懒闲适,“这件事我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支持你。”
张升泰着急地往前面挪了一步,“肥哥。”
镜头给到他特写,眼睛里全是恳求。
黄家肥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且特别不讲情面地说:“如果你还有要求,好,那就按照规矩,先算算阿文那笔私自闯入玖龙银行的账。”
张升泰的恳求在眼睛睁大之后变成慌乱,“肥哥……”
他话音没落,黄家肥就抬手把手里的杯子往茶几上砸,“你也知道谁是老大?”
演员讲台词的怒吼和玻璃制品碰撞发出的碎裂声混在一起,显得刺耳。画面里用一个背面镜头,拍出了现场的狼藉。
两位女佣匆匆地出现在门口,给到他们反应后,导演才且两位演员的全身镜头。
跪在地上的张升泰被玻璃碎片波及,胳膊被划伤,血液顺着他肌肤的纹路流了下来。黄家肥却只是被酒液的残渣溅到,他抹了把脸,恨声道:“什么时候了,还学着做小混混?”
又在走之前,看着张升泰骂了一句:“不知所谓。”
最后的镜头没有给到张升泰的正脸,而是顺着他流血的手滑下来,给观众展示出他紧握的拳头。
已经不知何时是托着下巴看电影姿势的阿茉“哦哟”了一声:“他这显然是不服气嘛。”
因二人有话要说,浮窗在左下角的电影画面再度暂停。
阿茉看着旁边的阿美说:“我莫名地能和这个老大感同身受。这个哥哥真的有点不太聪明,他要不要看看老大看的新闻再说话?肥哥看着别的老大被国家机器拿下,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这个时候你还敢给我添乱,换了亲儿子都得打死啊。”
阿美点着头,补充:“阿泰这个人物就是很冲动。”
阿茉摊手,“这都不是冲动了,是蠢。就像古时候就有‘侠以武犯禁’的说法,哪个帮派做到最后都是要上岸的,跟官方闹那么难看做什么呢?对了,我又想起来,刚才徐永元不是还说兴龙会在内乱,搞不好就是两方人理念不合在斗。”
阿美有意外了,“你真的很懂哦。”
“什么时候都不缺短视的人嘛,”阿茉一拍巴掌,“我是不是说中了?”
“差不多。”
阿茉来了兴致,继续追问:“那我再猜一点,我估计这个阿泰已经被他大哥放弃了,是不是?”
她看着显示屏里的画面说:“又冲动,又不听指挥,脾气还大。我刚开始看到镜头对准演员的肌肉,还以为是导演想给青年演员展示的机会,看到到这里我才明白,不是身材展示,就是在说这个人物有蛮力没脑子。”
“刚才阿泰说要对徐永元下手的时候,他老大还笑了一下。我觉得那明显不是阿肥在认可他,而是暗示他在找死。一个能带着狙击手上街的副主任,你惹他干什么?”
说完这一段,阿茉喝了口水。她在这里是纯输出,不需要阿美捧哏,她很满意自己的发现。
差不多了吧,刘祖丞也该登场了。
如她所料,镜头通过一个特色鲜明的建筑物特写,成功将剧情舞台转到内地戏份,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正拿着文件走在警局中。
当他进入办公室后,顾光耀饰演的吴怀仁笑着站起来告诉他:“姐夫,刚才有人给你送了张锦旗,也是咱们拿下的那只‘黑老虎’的苦主。”
孟天雄走进了,随手用文件敲了敲他的头,“别乱喊。”
他对着已经站起来的众人道:“刚从张局那边拿到调令,这回,咱们又新的任务了。”
这个任务,正是针对危险分子蓝飞的抓捕行动。
《黑白之道》的定位是商业片,商业片该有的全明星阵容、大场面,该片应有尽有,且量大管够。在孟天雄带队抓捕蓝飞的行动中,有惊险的高架追逐戏,还有水上快艇追逐戏。鸣笛声,水声,配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背景音乐里的鼓点和时不时来一声的萨克斯元素,让阿茉看得心跳都加快了。
这还是她看过很多好片,被拉高了阈值后的反应。
不敢想象当初这部电影上映时,观众在大荧幕上看得有多爽。她忍不住说:“我觉得从各方面来说,哪怕《黑白之道》放到现在上映,也会拼杀出很好的成绩。”
从2007年到2017年,有217万人在评分网红上给《黑白之道》打出了8.4的综合评分,这些人数和分数时刻证明着这部电影的经典。
阿茉和大家一起看电影,也不遗余力地宣传好电影。她特别提出:“《黑白之道》在那个商业片票房还未膨胀的年代,一共拿下了3.9亿的票房,可以说是直接炸穿了当年的票房记录。”
说起旧事,阿美就有话聊了,“当年在0点场进行票房预测,钟仔比较保守,压了2亿,结果十天就达到了。刘祖丞想弄点新闻,就说了3亿,结果没想到后来也轻松完成了。”
阿茉评价:“有一种老电影人说话就是这么实在的感觉。”
阿美又说:“我又要提《从良》了,因为钟仔后来也说,很为刘祖丞感到遗憾。当初《从良》也是险些破2亿,结果轮到《黑白之道》也是差4亿临门一脚。”
阿茉点头,又叹息,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谁也想不到《黑白之道》会是港圈出的最后一部年冠电影。
好的电影不仅有吊起观众情绪的“起”,也有给大家恢复状态的“落”。追捕蓝飞失败后,孟天雄与上司认错并争取新任务的那段文戏,便是编剧给观影者的休息时间。
蓝飞作为串起剧情内容的关键线索,将孟天雄的团队名正言顺地带来了港城。港城制作的电影当然会宣传港城,在复古的音乐声中,大家逐一看到了维多利亚港和中环的夜景。
虽然这段镜头不多,只有十来秒,但阿茉还是想笑:“现在的港城和那时候区别不大啊。”
阿美都有些无奈了,论日新月异这方面,谁比得上内地?
既然孟天雄都来港城了,那么离在搜寻蓝飞线索的途中,吴怀仁被兴龙会的人抓去的剧情就不远了。
而在此之后,在O记督查李朗春那里,孟天雄从歹徒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徐永元”这个名字。
“徐永元是谁?”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朗春没解释,只通过照片给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一周前发生的银行劫案。
从开口一直被酝酿到现在的问题由孟天雄脱口而出:“徐警官在执行什么样的任务,为什么会和狙击手一起出警?”
李朗春笑了笑:“徐Sir所处的侦察科属于秘密部门,很多事,我们也没有权限知道。”
孟天雄点了点头,正准备把这份疑惑和手里的照片一起放下,李朗春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接通后他说了两声,在电话结束后,直接站了起来,“徐Sir收到消息,已经赶过去了。”
孟天雄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他一个人?”
李朗春没说话,他直接从办公室走了出去,开是清点队员。
一场临时行动即将展开!
镜头跟着装备好的警察们从办公室移动出去,出了门之后,整个画面变得黑暗。但你不会认为这是什么黑屏,因为很快音响里就响起了痛苦的闷哼和肉体遭受拳脚的声音。
黑屏从左边消失,带出来吴怀仁正在被人拳打脚踢的全景。仍在运动的镜头在这个房间飘走后,对准了新房间里,正踩着椅子在擦鞋的张升泰身上。
他擦得很认真,伸出的胳膊上还有几道新鲜的疤痕。
这时,墙壁上的监控画面响起。背景是杂草丛生的郊外,中间是穿着西装,精英模样的徐永元。他正望着摄像头,抬手敲门。
见到他,张升泰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呲着牙笑了起来。
刚好,监控里的徐永元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画面外的阿茉也忍不住扶着额头笑。
正在观看阿茉视频的观众们正是无情地发出了一串“哈哈哈”。
【才发现徐浩徕这里演的好像个傻子哈哈哈,他这演技不是也挺好的吗?】
【我要是社团老大我都绝望了,说了让你别惹他啊啊啊】
【老大要QAQ了,这下要被猪队友送进去了】
【别绝望吧,先报警吧——不对,警察已经打到门口了(笑哭)】
【我估计他觉得自己很聪明,毕竟他使用了请君入瓮,瓮中捉鳖的传统兵法。】
【钟熠刚才那个笑跟鬼一样,他属阎王的吧?】
【感觉这哥们儿进来了要把徐浩徕当狗玩(已笑裂)】
【我也没看过我纯预测,徐浩徕不是要跟他弟弟同一个死法吧?那真叫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笑到爆泪)没那么夸张啦】
铁门打开,镜头对准楼梯,没一会儿一双长腿出现,徐永元缓缓从黑暗中走入光明。因演员身高问题,他在进门时还低了低头。
这刚好又衍生出来一个动作,他抬起头,看到站在桌后迎接他的张升泰。
他的嘴角又浮现出一丝那种令人悚然的微笑,“你是张应文的哥哥?”
张升泰也笑,带着明显扭曲的愤怒。他在开口时还舔了一下牙根,“你还记得他?”
徐永元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别到胸口。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可张升泰却为他这个疑似掏枪的动作而应激,抓起了桌上的枪来对着他。
徐永元没有为枪口的指向而受到任何影响,他自如地移动,走到他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就恐怖分子而言,他确实年轻了些。”
他的慢条斯理点燃了张升泰的仇恨之火,“他不是犯人,他是我弟弟!他才那么小,你知不知道他才刚成年!”
说话时,他的手带着枪口一起颤抖。这个镜头直面观众,让阿茉都忍不住紧张。
如果这一幕能做成3D,绝对更有代入感!
徐永元这个当事人却十分淡定。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怕激怒张升泰,甚至疑惑地反问:“他还那么小,本来应该有光明的未来,你怎么会让他去抢银行呢,难道是大佬的安排?”
这句话让张升泰恢复了丁点理智,他把枪口凑得更近,“你别乱说话啊,死条子!”
阿茉忍不住夸:“徐浩徕这里真的演的不错,把那种虚张声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美点头,说:“阿徕凭这个角色拿了最佳男配提名的。”
阿茉又笑:“我觉得没能拿奖成功的原因可能是这个角色太单薄了。”
奖项对演员演技的考量从来都是多方面的。在评委眼里,只把人物的一两个层次演得好,那叫超强发挥,而不是能力水平。单薄的角色注定拿不了奖。
既然停下来说话了,阿茉也忍不住对剧情进行点评:“徐永元的话没说错。你既然疼弟弟,干嘛让他去抢银行?熊孩子没有被熊家长收拾,进了社会就会挨别人的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阿美在这里说出了一句公道话:“其实好多古huo仔都没怎么读过书,而且加上时代背景,之前帮派横行时,在大家眼里,当古huo仔是一件好威风的事。”
阿茉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剧情里,张升泰在同徐永元在争执后,玩起了由他提议的俄罗斯转盘。你一枪,我一枪,每次开枪两个演员都有不同的特写。张升泰是从额头上的汗和发白的嘴唇展示,徐永元要更隐蔽一些。阿茉在这里返回去看了两次才发现了钟熠手抖和吞咽口水的镜头。
阿茉惊喜地说出自己的发现,阿美也提高了音量表现出赞同,“你真的好厉害,我是看第三遍的时候才发现。”
阿茉的语速在激动下已经变得很快了,“我刚在想为什么徐永元的这些动作不像阿泰那样被特写镜头放大展示,然后我又想明白,张升泰这里在虚张声势,徐Sir又何尝不是?代入徐永元的视角,他就是要用这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平静震慑住张升泰,所以他的紧张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阿美狂点着头说:“但是演员在演的时候,完全不紧张又不行。徐永元又没拿剧本,他没办法去赌子弹百分百不会打中他,如果他从头到尾不紧张,他就是机器而不是人了。一个机器人又谈什么生动呢?”
在这一幕戏里让观众知道应该被隐藏起来的那份恐惧,根本不会影响到徐永元的形象。因为能克制住这种恐惧的人,才会显得更伟大。
他在用这种张升泰无法拒绝的方法拖延时间。
他还试图从张升泰口中探听消息——这绝对属于他的职业病。
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出这些,有谁会觉得他弱小?
而且这里还有特别精彩的镜头表现。在呈现这段剧情的手法上,导演没有采用切来切去的画面。就像刚才徐永元走入这里一样,实际镜头采用的是平行移动的效果。就像他们手里拿着的左轮手枪,弹夹是圆的,每次摁下扳机,弹夹转动,手动递出去的时候,镜头也转动,把另一个人带到画面中心。
这绝对是拍摄时就设计好的!
这种连贯,加上配乐,让观众的呼吸一阵急促。在背景音乐声达到高潮时,手枪发出“咔哒”一声,张升泰鬓边的汗直接滴落在他衣服上。
他呼出了一口气,把手枪递了出去。
他罕见地又笑了。
算算数量,差不多就是这一颗了。
“你输了。”他很得意的对徐永元说,语气里满是挑衅,“这是最后一下,我希望你自己来。”
一直没有将自己的紧张外化的徐永元这时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这把枪。
在背景音声,他犹豫着,而后还是把这颗命定的子弹接了过来。
“嘭——”的一声,几乎是同时,房间的铁门被撞开,一对举着防暴装置的特警冲进来。张升泰下意识地左右看,手也在往后摸,可是一抬头,拿着枪的徐永元正望着他。
似乎是回复他前面那句,他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平静地开口:“我跟你的赌场,从来不是设在这张桌子上。”
犹豫的那一瞬,特警扑上来将他制服,带着张升泰的整个人往地上压。
里间看押室的房门也被打开。警察们的怒喝在半封闭的空间里荡起回音,竟生出一种令人安心之感。
张升泰终于反应过来,大喊道:“徐永元,你耍诈,你不守规矩!”
他身上的武器被人尽数摸去,徐永元此时已经走进里边的房间,他得到的只有一句:“老实点!”
在这个房间里,看管吴怀仁的歹徒们也被抓了起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吴怀仁在同事们的搀扶下站起来,仍旧一声不吭。
“徐Sir。”
“辛苦。”
徐永元朝着向他打招呼的警察点了点头。他走到吴怀仁面前先做自我介绍,然后轻声询问:“侦查科室副主任徐永元,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吴怀仁摇了摇头,在看到殴打他的那几个喽喽从身边路过时,他怒从心起,扑了上去。
“欸……”旁边的警察刚开口,就被徐永元伸手阻止。
给到了一个将犯罪嫌疑人全部押上警车的外景后,吴怀仁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黑暗中走出。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阳光眯了眯眼,然后四处搜索,找到了站在墙角抽烟的徐永元。
靠近了,他发现他用手指夹着烟猛吸了一大口,似乎是在释放压力。
等吴怀仁完全靠近,徐永元的烟已经抽完。他把烟蒂收好,以为吴怀仁也需要,给他送了一根。
吴怀仁摇头,立正,正式地敬礼,“报告长官,我打了人,请求处分。”
徐永元把被拒绝的烟收起来,把烟盒抓在手里。大概是在阳光下,他的微笑不再阴郁,反而有种别样的宽容,“一般我们把双方势均力敌的暴力行为,叫做互殴。互殴是不是属于正当防卫?”
这句话让吴怀仁皱起了眉。他脱口而出,“你们港城的警察,好像有另外一套规矩。”
徐永元往旁边看了看,眯着眼睛眨了眨眼,“你要相信我们守的是同一套法律。”
“徐永元——”远方传来张升泰不甘心的嘶吼。
徐永元望过去,嘴角的笑意更盛。
他站直了身体,把烟盒收入西装内袋,朝着吴怀仁点了点头,以作致意。
他转过身,行动中,并没有放下的胳膊又做出了把胸口的警察证摘下的动作。
这一组画面便是钟熠的三分侧面,和他身后用复杂眼神注视的顾光耀。
阿茉觉得这场戏真是太好品了。
“徐Sir的第二次出场,依旧没让我失望。这种反套路的正面角色,又可靠,又……我一时忘词了都有点想不到该怎么说了。总之,不怪我之前搜素材的时候,看到了好些同人文。爱看老电影的观众真的吃得很好!”
夸完了,阿茉又有自己的深思。
“不过徐永元的人设……我一直认为警察应该站在守序阵营,但徐Sir的种种表现,都让我觉得他属于混沌。我发散一下,他有一种,背着黑暗在走向光明的感觉。”
这句话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复。阿美感受到阿茉看了过来,便问了一句,“你不介意剧透?”
阿茉摇头,用肯定的语气,“我特别想听你说。”
阿茉便把以往观众总结中,最贴切的那个代词说了出来,“徐Sir做着白手套的工作,高层的许可让他运用着一套完全不同的原则。”
阿茉微张着嘴,点头,“其实这种情况很危险……”
她忽然愣住,恍然大悟,“所以徐Sir有频繁挂警察证,又取下警察证的动作!只要戴着警察证,他就是警察,哪怕是程序正义那也是被认可的正义,是他基于一个警察对维护社会治安做出的合理行为!”
不仅阿美震惊了,观众也又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阿茉的反应太快了,我的姐,你太厉害了,就是这么回事!!】
【阿美姐姐快告诉阿茉,这是钟熠自己设计的动作,有花絮的!】
【花絮还有这段戏改戏的镜头呢,阿茉看我看我,可以re完正片后去re花絮啊,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特别专业】
【每次听到被人提起《黑白之道》是港影最后的余晖我就觉得很可惜,不敢相信要是能继续保持水平我会多么快乐】
【快乐不了啊,因为这部电影的总编两年后就去世了。虽然说《黑白之道》有演员在改戏中加重精华的成分,但没有了好框架,也没办法往里边填东西】
【尤其是帮派电影后来拍不出新意,港城也拿不出其他题材】
【别感慨了,阿茉你继续往下看啊,接下来是徐手套的高光时刻】
阿茉录制时还没有这些弹幕,但她身边存在着一个人形弹幕机。阿美为阿茉的鉴赏能力而惊喜,也催促着她继续观看下一幕。
作为把《黑白之道》来回盘了N遍的观众,能完整背下整部电影台词的阿美对剧情不要太熟悉。
她期待着阿茉接下来的更多反应。
第179章 封号战神
阿茉才看到这里就发现,在《黑白之道》中,徐永元的戏份并不少。
这或许也是现在的网站敢把电影海报里的钟熠放大的原因。
这边的剧情稍作结束,电影镜头又来到医院,开始播放吴怀仁和孟天雄的二人转。
吴怀仁毕竟挨了打,身上有伤,需要修养。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孟天雄就坐在旁边削苹果。他安静地小舅子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以及他对徐永元的不信任。
孟天雄倒是没有年轻人的想法那么极端,他成为观众的嘴替,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他单刀赴会,是为了救你。”
吴怀仁还像辩解,孟天雄直接抬起手制止他,“难道你要说,他是因为你是内地来的警察才会这样拼命?”
要是吴怀仁真对救命恩人有这种想法,就太苛责了。而且他“污蔑”的不是别人,是一位职业警察。
好在这个年轻人很快明白过来,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他公器私用。”
他特别真诚地说:“很多人不都是这样慢慢腐化的吗?”
“人家这边的规矩跟我们不一样,有时候有些话,自己知道就好。”孟天雄安慰他,又让他安心休息:“别忘了我们来港区是来做什么的,我还等着你尽快归队呢。”
孟天雄是一位好家人,好上司。他将吴怀仁安抚好后,想到他的话,便借着感谢,来到了徐永元的工作室,意图会会这位手段不同凡响的“徐警”。
这时候衔接的正是当初梳理剧情逻辑时,钟熠和刘祖丞共同修改的那场戏。
这些前期准备只在花絮中出现了一点,观众们也不知道剧本逻辑方面有如此细节的改动。对十年后的观众而言,阿美重看影片是回忆,阿茉新看影片是欣赏。等这场二人对戏结束,阿茉询问说:
“我看到网上有这样的说法,说钟熠原本是要接刘祖丞的班的。但其实这种话有点说早了啊。钟熠和刘祖丞之间的年龄差不大,有些剧本要是在主角的年龄上弹性化一点,两个人还能成为竞争对手。”
阿美点了好几下头,像找到知音一样说:“都是一些好事的媒体这样传,刘祖丞自己都说过,钟熠是弟弟,不是徒弟。”
阿茉说笑了一句:“我感觉是刘祖丞热心肠,然后钟熠也知道感恩吧,这完全是两个好人撞到一块儿了。”
这两个“好人”在《黑白之道》里看起来又有别样的感觉。
和面对吴怀仁和张升泰时都不一样,徐永元对孟天雄的态度很亲近,很轻松。在办公室里,他给孟天雄泡茶,还主动询问内地那次抓捕蓝飞的主要过程。等到孟天雄将过程娓娓道来后,徐永元喝了口水,表情若有所思。
在阿茉即将问出“徐浩徕抓了就不管了的吗”之前,徐永元思索的画面慢慢淡化,音频里又想起了“咚咚咚”的DJ声。
“这个导演很喜欢用音乐转场。”阿茉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看到徐永元带着手下人走在一家KTV的过道上。
她特意注意了一下他胸口,果然,警官证是挂着的。
过道上,地砖亮得光可鉴人。导演用了两个镜头炫技后,一个穿着亮片包臀裙,卷着爆炸头的红唇女人踩着细高跟过来。
“借过,不好意思,借过。”
她是从侧边的方向出来,在抬手朝那些警员借完道后,她满是讨好地走到了徐永元的身侧,轻轻地扒着他的胳膊,语气熟稔,“徐Sir,真是稀客,你今天也来玩啊。”
徐永元偏头看了她一眼,抬头点了点胸口的证件,“工作。”
虽然言简意赅,但并不冷漠。
“是什么工作?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盛,又靠近了小声说:“我们店里徐Sir是知道情况的,不搞那种不干净的事。而且每个月的抽水,也没有少了任何一个长官的。”
徐永元点了点头,礼貌地问她:“麻烦你,我找锐哥。”
女人脸上的表情一僵,又马上恢复原状,“知道了,我给您带路。”
她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小跑着走在前方,把徐永元带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镜头带着观众先于角色一步进去,清清楚楚地看到三个成年男子正在用鼻子吸粉。
镜头反打过来,才刚下过保证的女人变了脸色,只一秒就由温柔小意变成了泼辣强悍,“扑街仔,你在我的地盘上乱来,你找死啊?”
不待她再骂,徐永元的一位手下伸手,把她请了出去。
门被关上,嘈杂的DJ音乐被隔绝在外,环境里的音乐声被包厢里的《爱拼才会赢》代替。
这种背景音乐配上警察给吸粉现场拍照留证的举动,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你,你们干什么?”
徐永元走到一个不停地咽着口水的中年人面前,在他扒着沙发要跑时,从内袋里取出来了一张照片: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在这个“阿锐”放大的眼瞳和逐渐变大的音乐声中,画面又是一黑。
镜头朝左边平移,依次露出兴龙会的老大黄家肥和坐在他对面的徐永元。
环境幽暗,封闭,这里显然是某处的办公所问询室。
但是二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紧张。
徐永元的助手递过来一个信封,阿肥接过后打开来看,看到是阿锐在包厢中吸粉的照片后,挑了挑眉,“你去查了阿菊的地盘?”
徐永元的语气淡淡的,“碰巧遇见了,就转交给毒pin调查科的同事了。”
阿肥忽然笑了起来,表情十分无奈,“徐Sir,你还是这么有爱心。”
徐永元一点儿也不害臊地接下这份夸奖,“分内之事。”
阿肥点头,对着照片上的那张点点了两下,“这些照片不知道是出自哪位警官之手,艺术成分很高啊。”
徐永元也笑,笑着笑着,眼睛和嘴角一齐冷下来。
他没有答话,反而说起:“内地来的那几个警察在查你。我希望近期你不要露出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到。”
“嘶——”此话一出,阿茉顿时吸了口凉气。她这回望向阿美,多少有点寻求援助的意思,“这么劲爆吗?”
阿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道:“徐Sir是好人啦。”
“我知道他是好人啊,但是……”阿茉的脸上写满了不懂,她回过头来看着视频,暂停的画面里,黄家肥是再明显不过的笑里藏刀。
跟这样的人合作,等同于踩在刀尖上跳舞啊。
徐永元和肥哥谈生意,又忽然提到蓝飞。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时他的语气是对蓝飞就在兴龙会的百分百肯定。
然而徐永元没有挑明,阿肥便继续装傻,顺便还在听到黄金的消息后反过来试探。
“难道是你的那位老大吗,徐Sir?”
钟熠在这里的眼神很精彩。眼睛还在笑着,嘴角先绷直了,然后是隐隐带着威胁的一句:
“肥哥,你不要同我讲笑。”
黄家肥这时大笑起来,他仿佛真是在开着玩笑,“好,好,我知道了。”
眼看二人谈妥,谈话室的门被敲响,在徐永元允许后,两位警员带着直不起腰的张升泰进来。
黄家肥脸上的笑凝滞一秒,又很快被他掩饰下去,他喊了一声:“阿泰。”
张升泰抬起头,脸色苍白。在看到徐永元的那一瞬间,要不是有警察紧紧禁锢着他,他又要往他这边冲。
嘴上还喊着:“徐永元,你这个王八蛋!”
黄家肥又笑,对徐永元不好意思道:“徐Sir,我手下人不争气,给你添麻烦了。”
徐永元微笑:“别这么说,阿泰帮了我很多。”
因为这句话,黄家肥额外看了他一眼。
徐永元此时的脸上写满了纯良。
徐永元让人把张升泰带过来,自然是打算让他和他一起回去。黄家肥自然没那么大面子让徐永元送他出去,打了个招呼便带着等在外面的人走了。
镜头没有跟着这群人出去,而是降下来落到徐永元身边。他正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对刚才谈话过程的记录,确认无误后便在确定栏签下名字。
他的助手敲门进来,送进来一张封好的录像带:“徐Sir,这是刚才的闭路电视记录。”
徐永元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和文字记录一起直接拿走。
这时画面才动起来。
镜头对准他的背影,拍出警局的过道。在走动间,又切了个侧面镜头,对准他的头和肩,顺便展示出墙上挂着的关于扫黑的通知公告。来到转弯处,徐永元转身,镜头再打回来,切回到他的正脸,此时,徐永元的身后又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这是利用人物的移动合理做出了场景的切换!
阿茉想,她对这部最大的收获,除了认识了好多位戏不错的演员,就是导演的镜头剪辑和转换的手法。
无论是导演的设计,还是片场的调度问题,里面有学问的地方太多了。
环境变了,徐永元手里的东西还在,代表着他正是一路过来。走到一个没有铭牌的房门前,他敲了敲门。在一声请进后,他推开门,看着里面的人,上半身微俯,“周先生,我来向您汇报最近的情况。”
并没有出现这位“先生”的画面,只有一个沙哑的人声:“见过黄家肥了?”
“是啊。”
下一幕,镜头直接转到徐永元的办公室,正是孟天雄来找他。
呆呆的警官挠着脑袋,掩饰自己“闯空门”的尴尬,“怎么每次来找徐Sir他都不在,这么忙,又开会去了吗?”
助理小姐姐小声地说:“不是,这次是去找一哥汇报情况了。”
孟天雄疑惑,“你们港区还分一哥二哥?”
助理笑道:“古huo仔有老大,我们也有啊。一哥,就是老大啰。”
孟天雄这才恍然大悟,“你们徐Sir是周处长的亲兵啊。”
助理笑了笑,说:“对啊,还有好多人喊我们侦查科叫‘锦衣卫’呢。”
孟天雄点头。既然徐永元不在,他也不耽误,三两句话把自己的来意告知,托助理转告。
阿茉接收完信息,又自己去搜索了什么“一哥”“处长”,才恍然大悟。
“等同于说徐永元这个副主任,是直辖于港区警务系统最高官的高层管理了。他级别这么大,怪不得。”
阿美说:“《黑白之道》的这个‘侦查科室’是杜撰出来的。”
阿茉笑了,“我懂,怕被和谐嘛。”
她又对着屏幕絮絮叨叨:“而且为什么徐永元是副主任,我感觉也是有说法的。第一点就是他年轻,第二就是,副职一般都有实权,什么脏活累活也都是副位去干。”
多余的她就不说了,省得自己整个视频被和谐掉。
她总感觉徐永元做了这么多违反程序的事,下场可能不会好。但这种推测说出来又容易被人放大理解,所以便选择吞了回去。
孟天雄这边的镜头结束之后,画面就给到了从车上下来往家里走的黄家肥。张升泰像条死狗一样被他的手下拖进客厅,丢到地上。黄家肥目不斜视,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冲着张升泰笑:
“你对徐永元说了什么?”
张升泰爬起来,神情有些涣散,“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你,徐永元怎么可能知道蓝飞在我们这边?”
张升泰晃了晃脑袋,他把脑袋摆正,看着黄家肥时,模样痴呆:“蓝飞是谁?”
想到什么,黄家肥又笑了。
他对手下吩咐,“叫人把阿锐带过来。”
阿锐还没被带过来,就先被人打了一顿。在这一段剧情中,又响起了音乐声。导演用了大约十几秒的镜头展现出这个剧情后,镜头又切换到徐永元那边。
他带着人进入西玖龙警署,进入办公室之后,出示警官证,来到吴学俊的办公室。
“吴学俊警督,现在我们怀疑你同一桩受贿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看见大庭广众之下,徐永元直接把人抓走,阿茉想忍,又实在忍不下去了,还是很隐晦地说:
“这样做,徐Sir很得罪人啊。其实是不是有把吴学俊喊到一边,或者比这更体面的方式?”
阿美思考了两秒,有一种理所应当的疑问:“如果让廉署来,其实也是这个流程。你都做坏事了,还想要面子,不可能的。”
阿茉便不说话了。
是她对港城文化了解不深吗?
也有可能是她太担心徐永元的处境了。
不过,“什么坏事?”
她忽然意识到阿美说了什么,大脑下意识地疯狂运转,“吴学俊收了谁的钱,怎么突然查他受贿?徐永元不是在查兴龙会吗?他难道还身兼多职不成?而且吴学俊也没有别的剧情啊,就刚开始的时候在处理抢银行……”
电影的镜头时间是宝贵的,一般来说,这种还会进行再删减的电影,绝对不会保留没用的剧情。阿茉利用着故事逻辑,大胆去猜:“抢银行的事吴学俊也参与了,是不是他在监守自盗?”
这下轮到阿美意外了,“你提前看过!?”
“没有啊,知道结果然后反推,很容易的,”阿茉指着屏幕说,她还记得这个演员的戏份呢,“一开始劫匪要车的时候,他答应得很快。然后在听到徐永元叫了狙击手来后,他脸上又很不自然。”
可以说,阿茉这波预判,让观看re的观众飘起来满屏的“666”。
【像阿茉这种高质量观众,活该有好片子看。导演和演员设计的每一个钩子她都能吃到,绝绝子】
【就这样了还有很多第一次看《黑白之道》的观众说看不懂,不是,这部电影有哪一句台词是在故弄玄虚?连‘一哥’这种俗称都怕你们听不懂叫角色解释了】
【我其实也同意刚才阿茉的说法,不是因为体面,而是直接来抓人就是很危险。他们不怕吴学俊反抗吗?他这种做便衣的警察,身上都是有配枪的吧】
【他有配枪,徐永元这里也全是枪。徐永元二话不说安排狙击手射击劫匪,你以为他是什么好惹的人?】
【十分赞同,如果敢反抗,我估计徐永元会请他吃枪子】
【吴学俊不敢反抗也是想到了徐永元到底有多吓人吧?】
【我还是很同意徐永元‘活阎王’的那个外号】
【但是徐永元从哪里知道的吴学俊在搞事?】
视频里,阿茉也在说:“肥哥怀疑是张升泰透露了蓝飞的事,但是我认为张升泰没说,他说的应该是吴学俊的事。”
既然阿茉都猜的差不多了,阿美索性帮她补充:“弟弟死了之后,张升泰找老大求助,想向两个人寻仇,但最终他得目的只指向了徐永元。现在想想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了。张升泰为什么不找吴学俊?因为他已经查到吴学俊是自己人。”
阿茉点头,“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徐永元路过,张升泰弟弟那单是绝对能够办成的。”
这些内容,都在之后的镜头里有所体现。徐永元利用吴学俊挖开了一条口子,让观众看到了兴龙会内斗的更多情况。
也通过吴学俊之口,认识到警察系统内部有许多这样的被腐蚀人员。
在这期间,孟天雄的手下跟徐永元的侦查科也开始进行正式的合作。
孟天雄主外,和O记督察李朗春负责调查兴龙会。
徐永元主内,和廉署一定查警官、警员的账目,财产。
二人同时互通有无,消息共享。
这段剧情节奏快,紧张又刺激,让阿茉激动地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对待黑恶势力,就该这样!
对待腐败官员,就该如此!
正义的铁拳给我梆梆梆!
在兴龙会的复杂情况讲述完毕后,阿茉和那些第一次看电影的观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徐永元会跟黄家肥聊那么多。因为地域和历史的原因,稳定帮派需要时间。黄家肥就是官方扶持的,短期内用来稳定兴龙会的对象。
毕竟黄家肥不沾赌,也不沾粉,也确实想要跟官方合作,转型会里的产业,走到明面上来。但帮派里的情况复杂,有不怎么听话的手下就算了,他还因为收留蓝飞而差点做错事。
现在两地警务势力同心协力,算是清算了一些人。徐永元也再一次请来黄家肥聊天,“怎么样,最近做事有没有方便点?”
黄家肥笑眯眯地说:“还是阿Sir厉害,有你们出马,事半功倍。”
徐永元笑了笑,又问:“蓝飞的情况如何?”
黄家肥叹了口气,说:“那天见了徐Sir之后,我回去就想补救,结果没想到蓝飞察觉到异状,跑路去找了二叔。徐Sir,不是我不想帮你做事,是我二叔那个人,冥顽不灵,我搞他不定啊。”
徐永元的表情一点点地冷了下来。在听这段话的最后,他紧盯着黄家肥,眼睛眨也不眨,表情隐隐带着凶煞。
黄家肥却不怕,还说:“徐Sir,你得帮我啊。”
徐永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半晌之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黄家肥就此起身,走时还嘻嘻哈哈地跟侦查科其他成员玩笑:“阿Sir,Madam,等这次的事做完,我请大家喝甜汤啊。”
听到这句话的徐永元闭了闭眼,脸上少有的露出烦躁。
阿茉知道,他这是被黄家肥算计了。
“是人就会有私心,唉。”
徐永元并没有挫败太久,等他睁开眼睛,又恢复到了冷静与清明。
他起身,对着看着他的队员们说:“做事。”
徐永元这里遇到了困难,孟天雄那边也遇到了情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行动就十分不顺利。
在一个剧情节点之后,孟天雄忽然看着O记督察李朗春的背影皱起了眉。
不用猜了,阿茉直接断定:“又是一个收了钱的内鬼。”
阿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因为熟知剧情的她已经知道,下一幕就是徐永元把李朗春带走的剧情。
在押送他上车的路上,李朗春还想跑,被人一枪射杀。
阿茉以为又是徐永元安排的狙击手,结果下一秒看到握着枪口赶过来的他怒目圆睁,到处寻找,就知道这纯属意外。
事情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仅如此,徐永元还遭受指控,停职调查。
徐永元把枪和警官证上交后,也代表着侦查科暂时退出行动,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了孟天雄身上。
接下来,便是这个角色力挽狂澜的高光。
什么惊心动魄自然不必说,不仅孟天雄的智慧和应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还有一腔热血差点光荣的李怀仁也给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在过五关,斩六将之后,兴龙会得以平定,蓝飞终于归案,紧绷着神经看剧的阿茉也松了口气。
她在跟阿美分析剧情,弹幕里的网友也在发表意见:
【后期徐永元的戏份这么少?这完全是强行下线,剧情杀了属于】
【我也觉得剧本这里有漏点,徐永元跟黄家肥接触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防着他留后手?】
【这么一说跟真正的帮派比起来,警察的手段还是太保守了。】
【徐永元最后就是挂哥被封号了,可恶啊,这是每个战神都要遭受的宿命】
【没办法,挂哥不下线,孟天雄怎么发挥?内地警察不要面子,刘祖丞不要面子吗?得分得清大小王才能过审啊】
【而且电影需要的能量是光明的,徐手套又一直因为上级的命令在黑白之中左右横跳……】
【什么挂哥手套,你徐Sir明明是锅哥。】
【因为徐永元被封了,导致我一直对这部电影的爽感存疑】
【别提了,好多人还想着《黑白之道》来第二部呢】
这个第二部的说法,源自于最后一段戏的剧情。
在结案后,孟天雄高兴地去找徐永元分享,结果发现他进去了。
阿茉看到这个尾声人都傻了,“不是说调查吗?难道还真的调查出来了东西?怎么我的徐Sir就进去了?一哥不保他吗?”
孟天雄申请跟徐永元见面,谈话时,徐永元的精神很好。
他脸上仍旧是那种浅笑。
“我有其他的任务。”他意有所指地这样说了一句。
在孟天雄笑了起来之后,《黑白之道》全剧完。
阿茉也开始进行着最后的发言——她没想到最后发言居然不是完结感言,而是对剧情的预测。
老电影下手就是狠啊,敢搞开放式的结束,敢留这种钩子。
阿茉看着阿美问:“徐永元就是一哥的白手套,对不对?虽然说每一次他跟黄家肥的见面都有记录,但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的行为本来就充满了边缘性,要想给他身上泼脏水,很容易的。”
这就是她一开始担心的。
现在剧情看完了,阿美也不再藏着掖着,“对,我们这些剧粉都猜,最后就是黄家肥摆了徐永元一道。还有一个可能,内部扫黑,徐永元这种跟帮派交涉太深的行为,很容易在结束之时遭到清算。”
阿茉说:“但是看徐Sir状态很轻松,所以,他这次入狱应该是上头人有意为之。他是为了平账去坐牢,还是为了调查监狱里的烂事?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让他去坐牢,反而是为了保护他的一种手段吧。”
阿美笑道:“很多人有很多种说法,其中我们粉丝最信任的,就是一位古早太太写的以徐永元为主角的《监狱风云》。”
阿茉点头,“有时间我一定去看。”
说完又笑:“但是这样有了犯罪记录,徐Sir以后怎么办,他不能考公了啊。”
阿美脸不红心不跳的接:“没关系,钟熠能考。”
阿茉的嘴比脑子快,“钟熠放当时的年纪确实能考。”
这是什么意思?阿美愤怒地喊了一声:“喂!”
阿茉跟她笑了两声,最后看着镜头做着最后总结:“我感觉《黑白之道》的剧名,不仅说的是警察与匪,还说的是孟天雄和徐永元两种不同方式的行为。总体来说,这部电影对于‘正义’的概念是很正的。”
阿美等她说完,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阿茉停顿了一下,进行了自己的感悟总结:“故事的逻辑,内容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还有点一波三折,很吸引人。让人最意外的地方就是徐永元的调查离职了,不过仔细看呢,也不意外。”
阿茉这里又咳了咳,她是专业的博主,她当然知道观众最喜欢听的是什么啦。
“而且两位男主,钟熠和刘祖丞的演技都很好。但是……我不是拉踩,我是去查了资料的。在拍摄《黑白之道》之前,刘祖丞停工三年没有拍戏,可能是他内心对于这件事比较在意,孟天雄这个人物的人设跟他以前经常演的类型差别不大,在我心里是达不到《从良》的那种高度的。”
“我比较惊喜的是钟熠。他在这部电影里全程没什么大表情,也没有很多表情,就是微笑和冷脸。但是你就是能够从这种有限的表演里感受到他对角色的掌控。演员那一行有种说法,叫放不如收,收不如收放自如。我感觉钟熠在这里就有点收放自如的味儿了。然后我个人也认为,徐永元在电影里的这种呈现效果,和钟熠本人是分不开的。是他独特的表演,给这个角色赋予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都不需要人催,阿茉直接道:“我还像看更多的关于钟熠的电影,有人推吗?”
这能没人推?她身边就坐了一个钟熠老粉呢!
2017年,还在有人不停地翻看钟熠的经典作品。
2007年的钟熠为了之后的观众看不完他的作品,会更加的努力!
第180章 和院线斗法
2007年的2月,整个传媒行业都在报道电影《黑白之道》的成功。传统纸媒上,各种钟熠和刘祖丞的相关新闻附上照片登上头条,而电视端的各类娱乐新闻栏目都在挑着最近的时间段,开始报道该电影前一天的票房。
1亿。
2亿。
一周。
两周。
直到《黑白之道》上映的第32天,内地院线全部下映,停止排片。此时的电影总票房止步于3.74亿,离突破影史4亿记录只差最后的2500余万。
该消息一出,不仅业内,观众都觉得可惜。
“看不了好莱坞大片,看咱们自己家的大片也足够。可惜美中不足。如果《黑白之道》能上4亿,那样的票房成绩放国际上都是能分到座位的程度。”
“这可能就是刘祖丞的命吧,当年的《从良》也是差一些破2亿。”
各界惋惜之际,钟熠也接到了刘祖丞的电话:“钟仔,这件事,是我欠你一次。”
钟熠听出了刘祖丞话里的失落,也能猜到这位大哥绝对是被网上的言论所影响。他生怕他又因心情状态潜藏一次,连忙开慰:
“祖哥,为什么要同我道歉?没有你组的这个局,就没有这部电影,别说4亿的成绩了,1块钱我都捡不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是被你们带起来的,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你不要同我讲见外的话,再生分下去,我会误会你有了别的弟弟,要同我割袍断义的。”
他故意把声音喊得用力,希望能通过搞笑的话给他传递出积极的力量。
刘祖丞也确实被他夸张的用语逗得发笑,无奈道:“我不会做这种事,你也别乱想。”
“那你也不准乱想。”钟熠催促着他:“万事不得圆满,这种余地留到下次,就能有更多的进步,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不管是差2亿一步的《从良》,还是差4亿一步的《黑白之道》,差多少不要紧,祖哥你赚了多少才是硬道理。要是下一部电影能够差6亿一步,差8亿一步,这种失之毫厘你能不想要?”
刘祖丞当然想要,这得是多少钱,又能做多少事?
他差点沉迷在钟熠构建的虚假未来中。
钟熠还在发力:“《黑白之道》这回很好了,我预判它绝对能够稳稳占据今年年度票房总冠军的宝座。”
他就不信今年还能有哪一部电影能被命运安排着玩神兵天降,破了刚创下的票房记录。
他话才说完,就被刘祖丞打断:“不能这么说的,尤其是大话。”
钟熠笑嘻嘻,他才不迷信,“这不是大话,是实话,我就是对我和祖哥的组合很自信啊。”
哪怕现在钟熠无法看见自己的表情,刘祖丞也柔和下了表情。
跟刘祖丞打完电话,钟熠狠狠地叹了口气。
刘祖丞的情绪越来越敏感,这不是一件好事。以后能上网的人越来越多,来自各个角落的意见只会越来越多样化。时代的浪潮打过来,唯有内心足够坚强的人才能在站稳脚跟。
思维稍稍发散,钟熠又接到了齐原的电话。不出意外,是来问《黑白之道》怎么会到点就下映了的。
“我刚从剧组杀青,打算去买票看,结果电影院说电影已经没有排片了。按照《情满果园》的先例,这部电影卖得这么好,不应该延映吗?”
齐原既是在表达自己没有“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遗憾,也有十分的疑惑:“你翔哥后来把这件事拿去跟吴安卓说了,结果吴安卓说湾省还能看得到。这回事儿你知道吗?省市之间的政策,什么时候有区别变化了?”
造成区别的真正原因属于内幕,本应保密。但钟熠知道几位舍友嘴严,不会往外说,便告诉了他们。
“港台地方确实还能延映两个星期,因为那边电影院线是独立于当地的。内地没有延映,是院线和发行在分成方面没有谈拢。”
钟熠说,在谈延映分成的时候,内地院线代表试图更近一步,而刘祖丞方和胜利方舟公司不仅寸土不让,还决心多砍下来一成分成。
双方念着各自的生意经,因得不到想要的效果,便互相觉得对方看不上自己。如此僵持不下,互不相让,院线便甩甩手表示懒得伺候,直接下重手砍去了内地的排片。
齐原没想到内幕居然涉及到两方斗法。他想说这多笨呐,内地这么大的市场,要是还能再延期两周,按照电影的热度趋势,说不定还能啃下来个5000万票房。为了那一点分成闹得两方都不愉快,两方损失惨重,何苦来?
但齐原又很聪明,往深了想,他又能清楚:可能对院线方来说,现在寒假已经结束,务工人员也已经返工,电影院可能已经进入春季淡季,他们按照往年逻辑,本就对这两个月的营收不抱希望。
再有,我提供场地、管理、服务、设备播放电影,你们不多让一成,还想得寸进尺……
院线绝对是妄图借着这个机会给电影制片方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分得清大小王。
院线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冒犯,制作方也觉得自己不够尊重。
辛辛苦苦拍的电影,你院线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就要去了大半分成。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延映,结果不要脸一样的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如果真如了院线的意,说不定以后所有的电影就要照着这个标准来!
《黑白之道》制片方表示:哪怕是现在放着那些钱不要,也要守住底线!
两方人都各自坚守着几方原则,便有了如今的两败俱伤。
两周后,港台也结束了延映。在这两个星期里,刘祖丞和钟熠特别辛苦地每天进行各种路演、综艺,完全是拿了拼命的架势在为《黑白之道》进行宣传。
不仅如此,刘祖丞还发挥了自己的人脉,请了很多艺人来包场。
可谓是这个世界“云包场”的开创者了。
辛苦的付出是有绝对效果的。两周的时间,港台两地一共拿下了2100万票房。
加上之前的成绩,《黑白之道》还是止步于3.95亿元。特别令人特别遗憾的是,此时离4亿大关只剩400万。
在得知这个结果的第二天,刘祖丞忍不住留下热泪。
比之之前,更遗憾了。
刘祖丞如此拼命,就是想向那些院线证明,哪怕你封锁我的电影,我也能够靠自己的努力突破目标大关,创下历史,结果偏偏只差一点。
钟熠的心里也不太好受。
院线是资本,院线对电影的创作产生了多少损害,他不会不知道。所以在知道刘祖丞和院线撕起来的时候,他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了同为演员的刘祖丞。
并在得知刘祖丞要在港台跑路演的消息后,钟熠第一时间表示要一同前往。
刘祖丞当时还拒绝了这个请求,他好心劝他不要着急表态。
“说到底,我还是比你有底蕴。我不怕得罪人,以后就算不来内地拍戏,我背后还有整个港台电影圈。但你不一样,钟仔,你是一个人。院线那群做生意的家伙讨厌得很,你要是这个时候跟着出头,他们以后对付你,那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害了你。”
刘祖丞确实厚道,但钟熠难道就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小人吗?
“我管他们怎么看,我宣传我自己的电影,我还得看他们的脸色,那我得窝囊成什么样子?”
钟熠想,如果院线真因这件事软封杀他,他也不怕。
他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离了电影院,我还能演电视剧呢。”
此话一出,刘祖丞心里居然有些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好似看懂了钟熠这个年轻人的聪明之处。
钟熠从来不会理会外界的声音。他不去随大流认为“拍电影的一定比拍电视剧懂艺术”,也不会一味地以“电影明星”标榜自己。他从入行之初,便是电影、电视两手抓。他用自己的辛苦和汗水,生生给自己抓出来了一条退路。
要是刘祖丞能把这句话说出来,钟熠心里指不定也会犯嘀咕:
“就算电视台封杀我,我也不怕,我还有网剧能演。”
眼看着2010年就要来了,离全民上网时代还会晚吗?
钟熠就是如此的无畏无惧。他自信地认为,只要他还能呼吸,就能让世界听到他的声音。
钟熠顶着国内院线的死亡凝视,跟着刘祖丞跑上跑下。他付出了辛勤劳动,可结果还是差目标一步,不仅刘祖丞难过,他也会有一秒的挫败。
但他天性乐观,最会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他很快就想明白,并对刘祖丞说:“祖哥,《黑白之道》真的好厉害。现在都已经是延映了,居然还能靠我们两个人的吆喝在两个星期里赚到2000万。”
要知道99年那会儿,港区电影在本地能有2000万票房,就已经算佳作了。
而且《黑白之道》还能卖影碟,还能卖其他国家与地区的放映版权。如果他们愿意跑,多卖几个地方,零零散散,说不定能凑出来5亿的营收!
这些钱不会算在电影票房记录里,但也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钟熠还笑着说:“这叫闷声发大财,多好。”
刘祖丞这个多愁善感的家伙,这下真的要被钟熠的阳光心态照化了。
事后二人回到港城去举办庆功宴,刘祖丞带着钟熠去向自己的朋友、长辈敬酒,逢人就夸钟熠懂事,人好。
在和主持过《黑白之道》零点场的梁宏平聊天时,这位谐星同志还吐槽道:“钟仔,你给阿丞灌了迷魂汤是不是?我真是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你是个女人,阿丞都要把自己的财产分给你一半了。”
钟熠“哇哦”了一声,不为别的,就是爱财,“要是祖哥现在愿意分我一半,我也不会介意他是男人。”
气得刘祖丞拨他的脑袋,“死仔,胆子肥了,敢涮我啊?”
敢这样打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祖丞和钟熠的关系是实打实的好。
刘祖丞还带着钟熠特意去跟汤子聪敬酒,不为别的,只为感谢“凯文哥慧眼识珠”。
他不敢相信如果当年韦荣城带进《从良》剧组的是别人,他还会不会遇到这样好的一位拍档。
这个春节本来计划要放假,但钟熠为了电影上蹿下跳,好不容易电影下映,终于能歇了下来。
等他一夜好睡,刘祖丞又来找他。
他带着他吃传统早茶,又驱车带他去一栋市中心大楼看风景。
要在一座城市玩得好,当然得有本地人当向导啦。不用拍戏,不用营业,留给自己的时间是很容易放空的。钟熠跟着刘祖丞七拐八绕,脑子被高高抛上天空,不给自己半点压力。
等钟熠跟着刘祖丞出了电梯,他才发现自己是来到了住宅区。
“祖哥,你累了吗?”他以为刘祖丞是想休息。
刘祖丞不答,拿着钥匙开门时,嘴里不停,“港城的房价贵,但是对我来说还好。小的时候,我家里就给我安排了房产,后来我自己挣了钱,也在房价暴涨之前买了楼。”
刘祖丞提到这个,并非忽然。他说,他要把这套房产送给钟熠。
“我知道你经纪人前些年也给你送过房子,我现在这样做,你应该能接受哦?这套屋子不大,套内只有78平,比不上你在北平住的那套舒服。但是,这里能看到山,能看到海,离电视台,离几个片场都很近。以后你再来港城拍戏,就有自己落脚的地方,就不需要住酒店了。”
钟熠没想到,时隔几年之后,他真能收到一套港城的房子。
他知道刘祖丞说出这么多挑剔,是在告诉他不要难为情,是希望他能接受。
可钟熠在慎重考虑后,还是拒绝了。
他拒绝了,刘祖丞也不恼。就像没事发生一样,说:“那你就当是我借给你住的,你把钥匙拿着。”
钟熠莫名就想到了《孤灯谍信》里,顾裴瑾在少白路的那套用来“借住”房子——什么狗屁借住,这就是贿赂!
完蛋了,谁能想到这居然是纪实文学?
钟熠驳了刘祖丞的一次面,就不好驳第二次。他哪怕收了钥匙,也在心里保证:他绝对不能来这里住。
等回到北平,他还把这件事说给了沈万池听,希望他能鞭策自己。
沈大老板能看不出来刘祖丞这是使了一招“怀柔”政策,想把自家的傻蛋拐走?别说,港城市中心的房子啊,说送就送,他都眼红,他都酸了。
他没好气道:“你个怂包。你不是经常说自己爱慕虚荣,贪图富贵吗?怎么人家把房产证塞你手里,你反倒巴不得脱手了?”
钟熠真是一阵后怕,“我是口嗨过我想分刘祖丞的财产,但是口嗨是口嗨,真要是真要啊。我要是说我要天上的星星,你能摘给我吗?明眼人都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好不好。”
钟熠又不是真傻,他能看不懂这套房子拿了会有多烫手?
“刘祖丞一拍商业片的,甭管说什么艺术,说什么港区电影的未来,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已经是个商人的事实。”
而且这世上,人都是利己的。再好的人也不会抛开自己不爱,去爱别人。
钟熠觉得刘祖丞的段位比其他人高多了,这次的“送房”,本质和几年前一样。
三和台之前送他车,送他表,那是作秀的手段,是朱迪和阿香在利用他展示两个人已经和好,是为了向更多人表示三和台能够“千金买骨”。
想想,这些东西过了当时的风头后,给他带来了哪些实在的助益?答案是除了方便粉丝吹嘘外,其他都是零。他有手表的代言,甭管劳力士多漂亮,他平常也戴不了。他不敢在大众面前过于炫富,她们送的那辆车至今还被他借停在顾光耀家的车库里。
而星火台送他的那辆游艇更不用说了,华而不实,天天烧他的钱,他还不能随便出手或者弃之不顾——光是这么多年的保养费加起来,都够一辆游艇了!
所以钟熠在听到刘祖丞说出那个“送”字时,心中就开始警铃大作。
他的求生欲拔高了他的智商,让他一眼看穿刘祖丞的动机。
当然,刘祖丞愿意赠送这种贵重物品,自然不是存了什么坏心,只是私心罢了。
人都说,要是在一个地方有了房,那就等同于生了根。或者是钟熠这次的表现着实让刘祖丞喜欢?他做出了让钟熠留在港区,跟他一起发展港区影视的决定。
送房是示好,也是试探。
如果钟熠收了,就代表他答应,他愿意。
现在钟熠拒绝,那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钟熠把这些话都说给沈万池听,带了一点倒苦水的意思。
“我知道我人品无双,人见人爱。可是……我已经开始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内地了,这是不变的事实。我不能吃回头草,也不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不顾自己的未来。”
刘祖丞很好,港区很好,但内地的市场更大,钟熠在这里才有更广大的未来。
沈万池看懂了他的这份坚定,也逐渐放下了自家白菜差点被人撅走的焦虑。
他稍作轻松地笑了:“你既然想留在内地好好发展,你还站在他们那边,去跟院线打擂台?”
钟熠严肃下脸色:“一码归一码。院线故意压价,那就是不对。他们也太du裁太霸道了。也不知道所谓的分成是谁规定的,电影制作方从来没在院线那里讨到好不说,这回他们还故意威胁人!我们又不是给他们打工的NPC,我们凭什么不能反抗?”
沈万池当然知道钟熠作为演员,天生的立场让他不能脱离制作团队,转而去捧院线的臭脚。他没有怪钟熠的意思,他只是希望他下回不要这样冲动。
“这世上从来不是公理正义,而是能量正义。谁的拳头大,谁就有发言权。你倒是义愤填膺,抛头颅洒热血了,你就没有想过要是院线一恼火,封杀了刘祖丞,封杀了你。人家有靠山,能生活,你呢,没了平台,你得上哪儿哭去?”
钟熠又嘿嘿一笑,拿出了与面对刘祖丞时完全不同的说法:“我才不怕。院线是资本,我们的谭老大和沈老板也是资本啊。”
早几年,在钟熠的提醒下,中娱就投资了点星集团和方阳地产在合作建设的院线。那些钱砸下去,中娱就成了实打实的股东。明明现在是初春,可对中娱来说,那就是收获的季节。《黑白之道》的那三个多亿,中娱除了收钟熠的片酬分成,还得从院线那里吃票房分成呢。
沈万池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没把这小子唬住。
他看起来可真机灵啊。
便免不了叹了口气,“行,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但这双翅膀,还是愿意带着身体和脑袋回到中娱,就很好。
沈万池去掉脸上的一切虚张声势,对钟熠实话实说:“你放心,院线不敢那你怎么样。这次他们为了跟胜利方舟争那点分成,直接弄丢了国内两个星期的票房,我们这群股东恼着呢。前几天开股东大会,你谭老大说,会议上可是有人指着那总负责人的鼻子骂。”
两个星期内,港台那种小票仓都能榨出来两千万,别说内地了。
这件事错的是谁,股东们心里门清呢。
“你谭老大还说,事后有不少老板跟他谈话,说一定要好好安抚你。”
刘祖丞能想到把钟熠拐到港城去,内地的这群老板难道能猜不到,能不怕吗?
他们既然从事了影视行业,就能知道电影赚钱的方式多得很。丢了一个刘祖丞不算什么,要是把现在国内商业第一的年轻男演员也弄丢了,那院线会议室的桌子也别想着稳稳当当地摆着了。
钟熠没想到,他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护着。他想笑,可对上沈万池的眼神,又有些笑不出来。
因为沈万池还有话要讲。
“钟熠,这一次,你让大家看到了你的影响力,我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让他们明白了,这种不受影响力,是他们无法控制的。”
“没有人愿意一直把命脉掐到别人手里。我猜,那些公司很快就会依照你的模版,去推出更多能吸引观众,吸引票房的演员,从而分化你的地位。”
“所以接下来,你要更加努力,也要更加幸运。你的时间会更加紧迫,你没有懈怠的时间。甚至于你的私生活……如果你没那个意思,我希望你近五年间不要去发展感情和家庭关系。”
沈万池从来没有对钟熠提过这方面的要求,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能站到高处,不容易。他从情感上希望钟熠能稳定下来,从公司方面又希望他能一直成功。
沈万池的这些话不是压力,是事实。
钟熠没被打击到,他根本不怕,时刻跟人竞争的环境他又不是没有待过。
“我从来没想过要一枝独秀。不就是新人吗?如果TA能做得比我更好,那我心服口服。如果做不到……”
那就还是在他底下趴着吧,你钟哥可不是被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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