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无比可靠的童哥

    纷纷扰扰,钟熠总算处理好因《鹏海传奇》带来的各类绯闻。

    不论外界如何评论,到最后结局时,这部剧还是创下了平均13.93%的平均收视,在12月将要结束之际,拿下2005年的收视年冠。

    按钟熠的说法,这样就像是“偷家”了一样。亏得现在的饭圈文化还不疯狂,不然钟熠得在社交平台上又挨一波骂。

    钟熠都能想到那群人会说什么,不外乎“不讲武德”“不尊重前辈”“年底了还掀桌”之类。

    不禁又感慨了一圈,现在只有人拿他的学历说事,真是太小儿科了。

    “学历”风波在各方面努力之下得到了完美解决,但钟熠参加完央四的访谈节目后,还是被李锡芳在电话里提点了几句:

    “确实,不要求你们艺考生的文化成绩,是体谅你们已经在专业上分身乏术了。可你也说了,学无止境,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读书这件事对演员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我们学表演那会儿,文艺团里的孩子都在比赛谁读的书多。演员本来就困在行业里,如果像你一样一年到头忙工作,更加失去了对生活的感知,如果再不读书,你拿什么去感知世界,拿什么去发现自己的不足呢?”

    李锡芳的这番话绝对是肺腑之言,钟熠特别受教,也很感动。

    他非常珍惜成长中愿意教他,劝他的人。

    如此回到《庭院》剧组,导演汪家梁打眼一看,嘿,好像又成熟了。

    这个年代鼓励年轻人走进社会,发展世界。钟熠现在才25岁不到,就已经很有顶天立地,敢于担当的样子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演好魏昭的原因。

    但演得好大剧场,未必能在小戏上找好定位。说起来,汪家梁在跟钟熠因《庭院》而再见前,还有一桩趣事。

    那时汪家梁刚被告知可以在竞业协议结束前开始掌镜,他正对中娱感恩戴德,就被委派于指导《庭院》。

    回想起被星火台奴役还给不到好处的这些年,汪家梁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老泪。这种实打实的实惠,让汪家梁无法不感慨:新东家和老东家完全不一样,做事忒大气。

    没想到啊,当初中娱在星火台招兵买马,他没看上人家,还把人家当成他离开电视台的跳板。结果兜兜转转,他绕了一个大圈子,还是以最新的形态回来了。

    但汪家梁不后悔。他还对签他的沈万池说:“当初我要是跟着你们直接来内地,或许我就失去了这些去基层历练的机会。”

    在深入内地剧组的底层之后,汪家梁才明白两地在进行拍摄工作上有多大的差距。如果他没在事前树立这种认知,他没在这五年中足够了解内地的观众,他如果一来就直接掌镜,大概他产出的作品也没办法被广大群众接受。

    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汪家梁对中娱真诚,中娱也愿意对汪家梁实在。现在两方一拍即合,多年未参加导演工作的汪家梁拿着剧本准备大展拳脚,信心满满地按照流程开始询问演艺人员的安排。

    “女主角是谁?”

    “公司的新人卢可。”

    汪家梁点头,这与他猜测的大差不差。苦情戏,言情戏,是新人最好的练兵场。

    “男主角呢?”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汪家梁想到的是公司签约的另一个男新人,他同时已经在脑补那人穿旧式军装的模样。

    沈万池大约是特意存了心戏弄人,绕弯子回答这个问题:“选一个你合作过的演员,好不好?”

    “公司有人跟我合作过?”汪家梁想到了近几年的剧组黑奴经历,他曾经遇到过那颗沧海遗珠不成?

    他那个样子,让沈万池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钟熠啊,你没跟他合作过?”

    汪家梁不出意外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同时还有抗拒。

    “他不行,我觉得他演不好的。”

    沈万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给汪家梁分配一个这么出名的兵,他居然会拒绝。

    “钟熠怎么可能演不好?钟熠因为和女艺人搭戏搭得好,在港区被人叫‘金童’叫出了名,现在大家都叫他‘童哥’了。”

    “他是天哥也不行!”

    汪家梁不仅在沈万池面前表现出不满意,见了钟熠他也是这么说:“你会演偶像剧吗?”

    直接让钟熠给听笑了。

    说句猖狂的话,他钟熠在这个年代,堪称“偶像剧”之神也不为过。哪怕是湾省的艺人,也不一定有他演的偶像剧多。

    “导演你觉得我的演技不够吗?”

    “不是演技的问题。”

    市场上说,钟熠就是一偶像派演员。然而他认为,“偶像”指的只是钟熠的外形,观看钟熠的演艺经历就能得知,他戏路还挺宽的。

    但这种正经戏路,不代表他能跟偶像剧融合得好啊。

    尽管钟熠说自己能上,汪家梁仍旧保持怀疑,“你会耍帅?”

    钟熠本来想给他现场来一个邪魅狷狂,后背却又在隐隐作痛。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拿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我长这样,我还用耍帅?”

    汪家梁当然认同这句话,可市场上的道理不是这样论的。他又准备给出别的难题,被不想继续纠缠的钟熠直接打断。

    从不顾后果鼓动《玉楼飞叶》换角那件事,钟熠就能看出来了,汪家梁还真是一个有点坚持的好导演。这样的导演可能不被投资方喜欢,但他是最会为观众考虑的。

    刚好,钟熠也愿意把观众的想法放在首位,所以哪怕汪家梁坑过他,他对他也没有别的意见。

    或许汪家梁也是知道钟熠的如此想法,才在与他的相处中无比坦荡?

    话说远了,现在,钟熠打算让汪导见见“吴下阿蒙”的实力。

    “汪导,我知道你不是质疑我的演技,你是担心我找不准角色的定位——准确点说,是角色需要服务的观众。我以前拍的大都是师奶剧,虽说有部分恋爱戏,但我从来不是以恋爱戏出名,那群观众喜欢的是我创作出来的成熟的,智慧的,有能力的男性形象。”

    钟熠真正的恋爱剧,至今只有一部《情满果园》。

    “金童”这个称呼也不是观众叫出来的,是韦荣城领的头,是业内传出去的。观众们大约是觉得他本身形象到位,才认可了这个说法。

    以钟熠如今对自己的高要求,他或许还真得演几部恋爱戏,才不愧为“金童”之名。

    钟熠又继续说:“恋爱戏和其他戏不一样。在这些剧里,男主的职业需求是可以弱化的。塑造这样的男主,除了将他的专业性拔高,他的家世,他的性格,他的行为动机,都应该为女主服务。”

    钟熠在这里没有提“形象”,因为无论是不是恋爱剧,男主角都有服务好女主和观众的义务。

    他最后说:“演员在演这类戏中,最需要知道的是不论男主角在如何跟女主角互动,他需要在镜头面前展示的都不是自己,而是‘爱’女主角的能力。”

    汪家梁直接听愣了。

    他的反应让钟熠叉起腰,骄傲得就差鼓起胸膛了。这种能在过往熟人面前显圣的机会,人的一生能体验几回?

    虽然说汪家梁不赞成用理论去战胜实操,但这样的一番话听下来,他很难不信服。他一脸陌生地把钟熠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钟仔,我们上次合作,还是00年拍《玉楼飞叶》的时候。”

    “对啊,”钟熠转而微笑,“我还记得导演你当时教我撩头发的那个动作。”

    多亏汪家梁的专业设计,经过时间的发酵,现在叶栖云撩头发的动作在内地论坛上被观众夸了一圈又一圈。

    “毫无疑问,叶栖云是个畜生。”

    “可这畜生真帅啊。”

    还引申出了什么“人模狗样叶栖云”的网络名梗,注定要经典永流传。

    一般人被这样骂,不生气也会抑郁。但钟熠不一样,他相信叶栖云也会不一样。别人“人模狗样”是形容,叶栖云“人模狗样”是阐述。这个人在原作中就特别地敢于承认:

    “是,我就是坏,那又怎样?我坏,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老天爷不愿意给我,我就只能自己去抢,去夺。我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这有什么错?”

    “我没有按照你们的道德标准行事,我就是坏。那你们一次次地挡我的路,我又何尝不会觉得你们碍事?江湖从来都是打打杀杀。今天我觉得你们碍事,可以杀了你们。明天你们觉得我坏,同样可以杀了我。”

    钟熠想,要是那些言语骂到叶栖云面前,他也只会说一句:“我就是畜生,怎么了?”

    既然叶栖云都不会在意,钟熠也不会在意。

    他反而会因为大家的一片骂声而催发得意:瞧瞧,他演得有多好。他对叶栖云的成功塑造,导致大家最多也只是夸夸他的脸,而非为了让他的行为看起来正义,而替他找各种借口,又或是通过寻找楼玉茗等人的行为漏洞而让他的“举动”看起来正义。

    叶栖云从来就不是正义的——这是结束了拍摄那么久,钟熠仍旧记得的角色核心。

    当然,再见汪家梁,他得收收味儿,不能让那些记忆来影响现在新剧的角色塑造。

    《庭院》虽说钟熠是男主,真正的第一主角实际上是卢可饰演的沈素知。钟熠在处理《鹏海传奇》的播出风波时,卢可就待在剧组里安心地拍戏。

    等那边尘埃落定,钟熠终于能够回到剧组。他来到正在拍戏的片场,站在导演身边,从监视器里看到卢可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下巴、额头处的几个大痘。

    不仅如此,钟熠围观了一场卢可的戏,发现没过多久,她的面部T区就开始发油。化妆师等到导演喊“Cut”,掏出粉饼上前给她补粉的动作都不带犹豫的。

    这时卢可的表情还特别疲惫。就算被旁边的助理提醒钟熠回来了,她的表现也只是强打起精神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就掏出剧本继续默念台词去了。

    钟熠注意到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看得眉头直皱,而这样近的距离,汪家梁想不注意到他的不满意都难。

    只要顺着钟熠的视线看两眼,汪家梁就能猜到他想的是什么。汪导也没耐住叹了口气:“她的压力太大了。”

    脸上冒痘,不是粉化妆品的质量不好,而是卢可焦虑的体现。

    钟熠对这件事也略有耳闻。

    中娱的艺人不多,但在两位老总决定建设影视制作方面后,为了手里能有人用,便一口气签了好几个新人,都是从三大院校里淘来的这两年的毕业生。

    根据外貌特点,公司一直有在一视同仁地给这群新人喂资源。当然,会来事儿的,听话的,能力更优秀一点儿的,在哪种工作环境中都能得到优待。

    在特定需要下,和钟熠有那么些渊源,长得又是温婉小白花那挂的卢可就这样成了第一个幸运儿。

    大家来路差不多,表现差不多,现在偏偏是你卢可拿到了公司的重点项目,还是最炙手可热的钟熠来给你做男主……当《庭院深深深几许》的项目安排在公司内部广而告之,别说某个个体,而是整个新人群体都嫉妒坏了。

    中娱的经纪部门由沈万池一手负责,在他亲手制定的严格制度下,各位经纪人们都把手里的艺人抓得很严。在公司里,倒是没人敢说卢可什么,但是私底下大家说给她听的酸话,那是听了一茬又一茬。

    卢可清楚自己现在招了人眼红,为了不给自己的处境增加压力,这里便先忍了一轮。

    谁承想12月15号《庭院》开机,那群媒体参加完开机仪式后,回去大做文章。

    《钟熠回乡后资源降级,新剧搭配新人,疑似遭受公司冷遇》

    就这么一条,足以让卢可在论坛上出恶名。

    “这卢可是哪儿来的关系户?让钟熠来捧她,多大的脸。”

    “是老板家的亲戚吧?”

    “亲戚”是那群人对她最温和的编排。

    当时舆论上本来就对钟熠多有苛责,开机的新剧还成为了补充伤害的一把刀。那时候不仅是公司同期的新人嘟囔了,管理层都开始对沈万池的决策有意见。

    卢可不知道听谁说,公司已经在开始接触更有名气的女艺人。

    虽然经纪人一直在安慰她不会被换,但是万一呢?

    机缘都给到她了,卢可真的不想因没抓住而错失。她下定决心,不能把这个女主角让给任何人。

    然而她到底只是一个员工,《庭院》的剧组数她说话不算话。她再怎么不想,上头如果发话,她也只能认命地卷铺盖走人。

    卢可于是开始了她最后的挣扎:她要把沈素知演好,演到导演认可,演到钟熠认可,演到别人无可替代!

    她豪情万丈,很快又被现实打败。在剧组实拍的第一天,她就从钟熠演的戏里感受到了自己现在的演技有多不够看。

    对现实的未知,对能力的质疑,让卢可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一度到了每天晚上必须抱着剧本才能睡着的程度。在不在为外人道也的地方,她在不停地寻找自己的优点。她的专业只能说勉强够看,她在学校里能被老师夸奖的地方更加只有哭戏。对,哭戏,她要演好哭戏,她至少还有一张脸算得上漂亮。

    钟熠在时,卢可尚能保持冷静。等钟熠离开……明知道钟熠是去处理自身绯闻了,卢可却还是怕了。

    而现在,钟熠又回来了。

    “怕什么?”等这场戏终于结束了,钟熠这样问她,语气并不算好。

    卢可也不知道是否针对自己。她现在特别想哭,她仰头看着钟熠,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她的话也说得尤其哀怨,“怕你带回来一个别的女人。”

    钟熠眉头一挑,被这个回复激发了戏瘾,顿时想到:“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简爱,以为我是罗切斯特,会在消失几天后带回来一位英格拉姆小姐吗?”

    他还特意用上了翻译腔。

    卢可紧抿着嘴唇,抽搐了几下。她本来是在忍笑,又在情绪激动下哭了出来。

    她终于能有机会哭出来。

    “师兄。”

    她想到她和钟熠在同一个学校学习,也同样接受过李锡芳的教导,要从这层缘分来论,他们可能比任何人都要亲。

    卢可知道自己是故意这样喊的。她期盼着钟熠能够看在“校友”的身份,让她不要死得这么快。

    她最近都在看“苦情戏”“宅斗戏”拓展类型演法,她可能真的学到了一些知识,她还故意顶着梨花带雨的样子说:“我是不是演得特别不好?但我已经努力了。我想了很多办法,我前天还跟李老师打电话请教了。”

    卢可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她的心机他如何看不出来?钟熠又不是没有江湖阅历的愣头青。

    他故意不搭她的茬,省得别人说她不好,“你这小姑娘忒歹毒了些。老太太怎么说都六七十岁了,还拿这种恋爱问题打扰她,也不怕她半夜睡不着。”

    卢可的脸色更苦了。

    钟熠却看得一笑。

    要他说,这丫头的功夫还嫩点。说起卖惨,在这轮功夫里他才是祖师爷。

    钟熠逗够了人,才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知道找我做主,还不傻。”

    卢可顿时收敛了表情。

    这又是一处做得好的地方了。

    “嗯,懂得看人脸色,也不错。”

    卢可又拿手擦脸,朝钟熠露出讨好的笑。

    她几乎确定,她应该是稳了。

    她心跳如擂鼓,她听到钟熠在说:“行了,别在脸上和面了,没出息。你的情况呢,我大概听导演说了。”

    卢可赶紧表态,“师兄,我没打算放弃,就算是为了咱们北影的脸面,我也会赖着不走的。”

    钟熠用怪好气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卢可连忙耸起肩膀缩脖子,看着特好欺负。

    但就是这样的,心眼子多着呢。

    心眼子多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在职场上混,不多方考虑,怎么保护自己?

    钟熠这时才说:“谁敢赶你走?你是沈老板亲自带到我面前的,我没答应,谁敢换掉我选的女主角?”

    卢可赶紧捧出大旗,“就是,就是,那不是看不起您嘛。”

    钟熠都发话了,谁敢换她?她可没忘记,钟熠可是敢有在第四个人在的情况下,直接骂老板的人。

    卢可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钟熠完了回去后,她应经纪人的要求把经过说给她听,结果经纪人听到这里时的一脸理所应当。

    “卢可,看见了吗,这才叫角儿呢。角儿都是有骨气的,是被人捧着的。你以为是有沈总在,钟熠才敢这样对谭总?呵,就算沈总不在,钟熠骂完了谭总,谭总发完脾气也还得哄他,你信不信?”

    卢可信。沈万池,包括谭延智哄钟熠不是怕他,是因为他身上凝聚着观众的视线。

    只要能被观众看见,就有底气,就有实力——这是卢可学到的最新一课。

    现在钟熠在用这种实力化为的权力庇护她,她也感谢之余,忍不住生出了追逐这种实力的野心。

    汪家梁发现,自从钟熠回来,整个《庭院》剧组都找到了主心骨。

    之前不只是卢可害怕自己被换,剧组的后勤人员,从灯光到摄影,个个都担心自己的心血因换女主角而白费。他们如此三心两意,让汪家梁额外费神。

    《庭院》剧组各个部门,除了主要负责人之外,其余的小鱼小虾都是临时找来的。汪家梁不仅跟负责人不熟,负责人跟小鱼小虾们也不熟。一个半生不熟的剧组凑在一块儿,直接体现就是进度很慢。

    这也是汪家梁提前预料到的,不然他怎么会跟沈万池预测,这部戏需要拍三个多月呢?

    汪家梁在给自己打磨顺手的搭档,也在给公司训练员工。这本来是好事,却因为男主角和女主角身陷不同的风波,让他狠狠地受了一阵折磨。

    好在这种折磨在钟熠回来之后,宣告结束。

    这是钟熠第一次在自家剧组里拍戏,或许是为了洗掉身上沾染的风尘,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安排助理请全剧组喝糖水。

    他一如既往地大方,每个人还都有额外的红包。分到的金额虽不大,但足以让全组工作人员喜气洋洋。

    汪家梁看得要广一些:他们是为了钱高兴吗?是为了前路有望高兴才对。

    钟熠回来后,剧组的各种谣传也不攻自破。卢可在第二天过来化妆时,都觉得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手法别样的轻柔。

    她终于得到了“人”的待遇,而非一块死肉。

    在处理底妆时,化妆师还拿出来一管药膏放在她手边,“这东西祛痘的,你拿去用,早晚两次,用完记得还我。”

    专业化妆师拿出来的祛痘产品,能差吗?卢可当时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有好东西,就是视而不见,就是非要让她顶着痘痘脸入镜是吧?

    但是这能怪谁?她之前只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换掉的临时女主。

    卢可到底年轻,她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姐,你其实可以不用告诉我。”

    别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她就不会为此产生情绪了。

    她看到镜子里的化妆师笑了一下。她语气淡淡地告诉她这根本不是讨好,而是任务,“昨天童哥找我了,他说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主角在镜头里有面部瑕疵。不尽快把你的痘处理好,你想想他会怎么骂我?”

    就这一句话,卢可心里的怨气达到了顶峰。

    她明白钟熠这么说是为了帮她,但是凭什么化妆师要为了钟熠而帮她?

    因为她自己没本事,还不值得被尊重。

    尤其是看到之前不愿意搭理自己的女二演员今天也凑了上来,卢可心里鼓鼓囊囊的,无法不去发下宏愿:

    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爬到所有人的顶峰!

    等到卢可像打了鸡血一样来到现场,钟熠在第一时间戳破她的情绪:“一大早的,怎么回事?看着像要去砍人一样。我们的沈素知小姐这是要放弃做大家闺秀,改去做神奇女侠啦?”

    钟熠的调侃让卢可丧气不已,她就算有再多脾气,也不能在给自己诸多帮助的师哥面前发作。

    万语千言又只化成了一句充满委屈的“师兄~”

    钟熠又品鉴了一轮:“嗯,叫师兄挺好,要这里还叫我童哥,别人指不定以为你在跟我撒娇呢。”

    “师哥,你别逗我了。”卢可吓得提了一口气。她还没出名,就已经受够绯闻带来的痛苦。她现在最怕别人说她是关系户了。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自己玩去吧。”

    钟熠挥手赶人,完成跟女主角的“情感交流”,他就忙着去检查其他部门的安排了。

    也是奇怪,他就半道离开了一下,回来后就发现整个剧组全是漏洞。

    化妆化妆不认真做事,道具道具整得敷衍,非必要根本使唤不动人。导演为了拍好第二天的戏,还得跟摄像、灯光开会到半夜……这样的PXX阵容,要不是自家公司组装出来的,钟熠非得骂一句“草台班子”不可。

    他都不用打电话跟沈万池告状了——之前在港区那样是因为他没地位,他不好得罪人。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我管你是谁。

    他要不发火,他那影帝不就白拿了?

    卢可不知道,白天才给人发过钱的钟熠,晚上就把那群负责人好一通教训。

    “今天回来看到组里的情况,我太失望了。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以为女主角可以被换,其他人就不能被换了?”

    “《庭院》不仅是汪家梁的作品,是卢可的作品,还是我钟熠的作品。再让我发现谁拿了钱不做事,我哪怕从外边找人回来临阵磨枪,也得送走这座恶神!”

    毫无疑问,那一刻的钟熠在汪家梁的眼中,简直光芒万丈。

    第162章 《庭院》开拍

    整件事,钟熠干得雷厉风行,略微手段,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把整个剧组的人心定下来了。

    沈万池还是在两天后才得知《庭院》剧组出了这趟风波。

    事情的经过是谭延智转述给他的。谭老总讲完八卦后还一阵感慨:“钟熠这人吧,看着虎,但他能扛事,也真有本事,所以才能让大家服他。”

    没有人会觉得钟熠出面管理剧组有多不对。相反,以他如今的声誉遇到事情还要找公司高层来“做主”,反倒会让人怀疑他在公司的地位。

    想到这儿,他往前坐了坐,语气特别轻快,“就道具组那王叔,哭丧着脸往我这儿喊冤来了。”

    沈万池小声接话,“他找你说钟熠的不是了?”

    “他哪敢啊!”谭延智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看了看外边,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你们家钟熠在剧组有多威风吗?他可是撂下话了,说谁要干不好,他哪怕临时找,也得把人换了,绝不能让人影响到他的作品。哈哈,现在这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钟熠亲爹亲妈在央视制作中心被人喊着主任?咱王叔啊,怕啦。”

    说到最后还使劲儿拍了好几下沈万池的手腕。

    “你这招,属实是高。”

    谭延智这样,显然是“苦”这位“王叔”久矣。

    也怨不得他。这位叫“王叔”的道具跟两人家里的长辈有那么一层渊源。他早前在文艺团工作,前两年因做事懒散,年纪又过了五十,便被人单位操作着“内退”了。

    王叔花钱是个大手大脚的,仅凭那点退休金,根本维持不了日常的生活。去年他听说中娱这边正在组建制作团队,便找了谭家这边的长辈,靠着早年那几分情面被推荐进了公司。

    跟这种“关系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不敢使唤,不能使唤,也使唤不动。更别说人家还年纪大了,说什么是来工作帮助小辈创业,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吃白食的。他又喜欢拉大旗,谭延智这位老总在他这儿都吃了好几回钉子。

    中娱可是他哥俩一手拉扯起来的,万不能在起步阶段就被这种人给带乱风气。沈万池正是打着以毒攻毒,想让钟熠收拾这位“叔”的心,才把他安排进了《庭院》剧组。

    到了这位爷手里,还想着占了茅坑不拉屎?做梦去吧!

    沈万池相信不管剧组闹成啥样,钟熠都有能力处理好,却没想到他能处理得这么轻松。

    看到沈万池笑,谭延智知道他这是自豪了,又忍不住继续说:“我身边那助理傻了吧唧的,还问我要不要出面。他也不想想,这能出面吗?”

    沈万池说,“去了反而会让钟熠掉份。”

    谭延智狂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也是被钟熠“收拾”过的那类人了。他还寻思着,“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想到的。你说,现在钟熠多少也是个人物了。我听说那些有能力的演员,都是有自己的编剧和化妆的。咱们要不要给钟熠也安排上?”

    沈万池叹了口气,“这你就问晚了。”

    他低下身子说:“我之前私底下问过,他说不用。他说:‘自带编剧和妆造的前提是演员对表演有专业性的理解,且有独立的审美,不然出来的成片只会成为笑话。’他现在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成熟,所以决定不摆这个排场。”

    谭延智摸了摸下巴,咬着嘴唇道:“嗯,坚守原则,这小子做事确实有让人佩服的地儿。”

    沈万池笑着道:“其实他现在也就差一个形式了。他现代装的造型基本上是自己在设计,古代装呢,他说是担心自己的造型会跟整个剧组不够融入,很少插手。嗐,说是这么说,但要是妆造弄得不合他的审美,他也是要挑刺的。”

    “另外的剧本方面嘛,有《黑白之道》这个现成的例子。你大约不知道,钟熠那时候觉得剧本不够好,直接就去找制片人,把导演编剧喊到一块儿磨了三天剧本。他这种以剧组为群体的改动,我认为反倒比带个人编剧进组要好。”

    以钟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就算不拍自家公司的戏,也不存在使唤不动外边的工作人员。

    钟熠那个人,现在是一遇到专业问题就像启动了某种程序一样,轴得很。要是提了意见而不被重视,他能闹到导演,闹到制片人那里去。

    现在国内又有几个导演制片人不买他的账?

    这个年代,大家还是会对“角儿”有那么几分敬畏和信服的——这种情绪不是来自于粉丝,也不是来自于公司,而是完完全全的你这个人。

    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是受人佩服的。

    要让钟熠自个儿来说,他如今的改变,除了明确“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外,在《鹏海传奇》待的那半年也给了他一些别样的历练。

    正是导演郑勇德让整个剧组“捧”着他,给他带出来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他也从魏昭身上汲取了一些力量,更从剧组里发生的那些意外和事件上得到了成长。对比《鹏海传奇》时的风言风语和那些演员明里暗里的排挤,这回的《庭院》算什么小儿科?

    钟熠也听人说组里除了卢可这个“被选中的女孩”,还有其他的关系户,据说是什么长辈。呵,什么长辈?他爹妈不也在好好上班吗?既然来了职场,就该一视同仁。

    在钟熠简单而粗暴的手段下,《庭院深深深几许》剧组总算像那么回事了,女主角卢可也渐渐有了状态。

    要让钟熠来说,让卢可来饰演沈素知,那是绰绰有余的。

    “你认为沈素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书达理,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

    这个时期很多女性角色都是这样的模板。

    卢可回答完,又发表主观的同情,“那个时代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钟熠便告诉她,“那你最好记住这种情感。”

    卢可连连点头,“我会记住的。”

    “不是,钟仔的意思跟你理解的不一样。”在旁边听着的汪家梁出声打断她,卢可便连忙看了过来。

    汪家梁在内地呆了五年,却还是有些粤普口音。为了让人能听懂他说话,他基本会放慢语速,“钟仔这里的意思是,你要记得怎么样让观众产生这种情感,而不是你自己拥有这种情感。你太刻意去表现这种情感,反而会让观众觉得你在顾影自怜。那样的沈素知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可怜了,反而会很……”

    “矫情。”在他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时,钟熠精准地帮他补充。

    汪家梁点着手表示认可,“对!”

    卢可品味着这句话,又去看钟熠的表情。

    钟熠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抬了抬手,指向导演:“听汪导说话,别看我。”

    “哦。”卢可赶忙回过头,动作慌张。

    她无形中暴露了对导演的不信任。

    钟熠看到汪家梁眼里的无奈,冲他一笑,当着他的面说道:“小丫头还不懂事,汪导你别介意。”

    汪家梁缓缓地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对现状的认命:“没事啦,我现在也是重新开始,是和大家一样的新人。”

    “不一样的。”钟熠微微偏头对卢可说:“汪导跟我一起拍过《玉楼飞叶》,这事儿你知道?”

    卢可知道自己大约做错了事,不太敢说话,抿着嘴点头。

    “汪导负责整个《玉楼飞叶》的文戏,大家喜欢的那几个场面,基本上都是汪导拍的。”钟熠特别认可汪家梁的能力,毫不吝啬地说了一篓子好话:

    “在我心里,汪导除了编戏的能力,他对角色性格底色的把控也同样出色。你应该知道同样的角色会因为演员的理解不同,和导演对于场景反应的把握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演绎效果。哥这副尊容,其实很给叶栖云加分的,但就是这样,汪导还是能够在剧本本来就有改编的情况下,执导出几乎满分的角色效果……”

    卢可听明白了,赶紧眨巴着眼睛望向汪家梁,“汪导好厉害。”

    直接让汪家梁红了脸——完全是被感动的。

    他望着钟熠,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钟仔……”

    钟熠睁大眼睛笑,“全是实话,没有奉承哦。我一直认为汪导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任的导演。”

    汪家梁就这样被简单地击破了防御,他发酸的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钟仔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

    他低下头,用胳膊堵住眼睛,狠狠地吸了吸要留出鼻水的鼻子。

    钟熠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卢可使眼色。“好好听话!”他做着嘴型。

    卢可耸起肩膀,往后一缩。她也冤枉啊。她没有不信任导演,只是有钟熠在身边,她会下意识认为他才是最权威的那个。

    汪家梁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被雷蒙看了个完全。等这位导演怀抱着雄心壮志带卢可去一边排戏,他凑了过来。

    “你在用感情收买汪家梁?”

    钟熠并不否认自己的心机,“我不也是用感情收买了你?”

    雷蒙差点说不出来话,能说出来,也是支支吾吾,“我是自己愿意的。”

    钟熠咧开嘴笑,“那就让汪导也自愿嘛。中娱会比星火台更妥善地对他,你信我。”

    雷蒙撇了撇嘴,他想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不想挑拨钟熠与沈万池之间的关系,他纠结着,说出来了一句:“小心给人做嫁衣。”

    钟熠听懂了,也毫不犹豫地回:“放心,这时候能被感情留下来的人,到时候也能被我用感情带走。”

    他可是从工作室模式中走出来的艺人,他不会不留后手的。

    见他心里真有主意,雷蒙才放心了。他回复自然的样子,传达通知:“衣服修改好了,你要去检查吗?”

    “不用。”钟熠觉得,这点尊重还是要给化妆师的。

    雷蒙这里说的“衣服”,指的是《庭院》剧组女性角色的衣服。

    演民国戏,离不开旗袍长衫。钟熠之前在和卢可拍定妆照时还没注意,这次一回到剧组,立马就在卢可的走路动作中看见了她身上旗袍的高开叉。

    他当时没有发作,在去盯了其他女演员的服装,发现是同样的情况后,才气得鼻子一阵喷火。

    谁整得这档子庸俗设计?简直不要脸!

    他第一时间去询问了汪家梁,得知不是他的意思,转头就把服装师也发落了一顿。

    “你懂不懂《庭院》的受众是哪个群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很多青少年也跟着家长看剧?你这样干,是想扰乱市场,还是想毒害观众?”

    不管服装师是出于市场考虑还是别的原因,钟熠都让他们赶紧修改。所有高开衩旗袍要么缝线,要么多加两粒扣子。

    等这样改好,穿在卢可身上,钟熠觉得也没有哪里影响美感嘛。

    卢可也高兴了。她不顾自己穿着高跟鞋呢,小跑了两步,又再跑回来,乐呵呵地说:“谢谢师兄,终于不用担心走光了。”

    尽管现在是冬天,女演员们都穿着丝袜呢,但只要一想到衣服的设计,很多人还是会在行动时有更加顾虑。

    钟熠注意着她衣服的侧缝,一句话往她身上丢了过去,“嗯,别太感动了,不是为你改的。”

    卢可吐了吐舌头,嗔怪地说:“我就那样容易自作多情吗?”

    钟熠叉腰,一脸理所当然,“难说啊,毕竟我这么有魅力。”

    卢可笑了。虽然笑了,但这一点她是认可的。

    钟熠又恢复了严肃,正儿八经地说:“首先,衣服改成那样,无形中消费女演员的身体,本来就很低俗。其次,你猜这样的戏火了,市场上会不会认为女演员就是要这样穿,才有收视?”

    卢可想到那样的情况,表情都愤怒了,“那样的话大家就都要穿这样的衣服了。”

    钟熠说:“那么正常的衣服就会消失,至少在那几年会完全消失。整个电视剧制作也会随着这个现象一点点丢掉底线。这简直是对电视艺术的亵渎!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一种。”

    卢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保证到:“师兄,你放心,等我以后红了,我也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也反应过来了。服装搞得不像样子,大家都看腿去了,又有谁关心剧情?

    而且“俗”这种东西,是能传染的。卢可恍然间想到了老师的话:“电视人有义务向观众传播美感的东西,有义务向大众传播健康的东西。”

    不怪卢可有事会下意识地看向钟熠,她真跟他学到了很多。

    真正来算的话,钟熠都能算得上是她的一位“良师”了。

    《庭院》的有一大半戏的镜头在徽城拍摄。这里留着大片大片的旧式建筑,是国内剧组最中意的民国戏取景地。到了2006年1月中旬,在一个大雪天,汪家梁提前给全组下发了重头戏的通告单。

    地址是剧组新租的一座古宅,三进的院落,导演选了大厅取景。而剧情,则是沈素知跟着牛谯拜见“干爹”方前廉的那部分内容。

    饰演牛谯的演员是汪家梁通过试镜选出来的个体户演员,叫解宾,是97届沪影的学生。

    这位男演员是国字脸,很端正的长相,钟熠在和他聊天时得知:“我从小学滑稽戏,在学校里,是被当作丑角培养的。”

    牛谯在《庭院》的设定中,也是一个丑角。

    解宾能对此接受良好,钟熠在叹服他的心里素质时,也跟着他的语意说话:“生旦净末丑,没有谁比谁高贵。”

    解宾冲着他笑:“虽然不用你安慰,但你能这么想,哥们儿还是得谢谢你。我也不在意演多少主角,我奔着以后呢。只要我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演上主角。”

    学戏的,哪个甘心一辈子去“配”别人呢?

    解宾只比钟熠高一届,但恰如他自己所说,他从小接触戏剧表演,他对角色的理解能力绝对不输给钟熠。

    钟熠至今还记得他在剧本围读上的表现。

    “牛谯这个人吧,典型的投机倒把分子。他可能是个农户出身?因缘际会,在军营里出了名,捞了个官做,又在派系斗争中成为了总理的拉拢对象,所以有了一个出身不错的媳妇。”

    “但是我觉得他不会喜欢沈素知,”说这话时,牛谯就看着卢可。他或许代入了角色,眼神中带着些许冷意,“这个女人本分,老实,但是也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而且她是读书人,我是泥腿子,除了睡在一个被窝,平日里就算呆在一处,也是面面相觑,不可能有好话去聊。”

    不等卢可说话,解宾继续说:“牛谯和沈素知的表面夫妻,是沈素知的不愿意放下身段——她本来就心有所属,不是自愿结婚嘛。而牛谯这边呢,别管沈大小姐长得如花似玉的,可牛某人就是不愿意伺候。我想,牛谯或许吃过读书人,或者乡绅阶级的亏,导致他看到沈素知就没什么好感,觉得她故作清高。”

    卢可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但是他还得给沈素知应有的体面。”

    解宾不否认这点,“他要脸嘛,这样的男的肯定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了。”

    汪家梁在这里笑了一声:“要脸,还自愿把老婆送给人家?”

    解宾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解释的,“脸面是一回事,前程是另一回事。牛谯本来就不在乎沈素知,当然能毫不犹豫地割舍她。而且那个年代啊,前程不好找,老婆容易得。”

    他话理的直白让卢可一阵皱眉。

    钟熠却听得特别认真。

    这并非解宾的心里话,而是他对牛谯的理解。钟熠那时候就觉得,解宾是个完全有本事的。

    现在三个人马上要演这场“修罗场”,更有好戏看了。

    等来到剧组,在道具组挂灯笼的间隙,披着羽绒服御寒的解宾还特意跟导演商量,为自己争取镜头。

    “导演,我觉得牛谯挺聪明的,不可能是老婆跟人眉来眼去都发现不了的可怜虫。我打算在这里就安排牛谯看出沈素知和方前廉不对劲,我想要两个特写镜头,您看中不?”

    解宾说完,还特意看了钟熠一眼。

    他敢这样大方,就是看准了钟熠还挺欣赏他,不会阻止他去出头。

    做主演的还得有容人之量嘛。

    汪家梁本来就打算这样安排,顺势就答应了。他还说:“你放心,我还有其他镜头加给你。”

    解宾“欸”了一声,立马就笑开了。

    他抬头表示自己已经说完要求,汪家梁便看向卢可。

    今天穿着一条印有粉色芙蓉花旗袍的女主角顿时感受到了压力。

    卢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汪家梁也不在意,习惯性地帮她解围:“这场戏我不会再拍你的侧脸,我会全部放正脸镜头,你注意走位。”

    能被安排,卢可顿时松了口气。

    她到底是个新人。她的阅历不足会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听吩咐的状态。

    轮到钟熠,他也没说话,但就是不会让人看出来他没做准备。

    汪家梁如此安排他:“我给你的镜头全是侧脸,你注意表现,别演成反派了。”

    导演这里或许是在说梗,钟熠笑着接上:“但是这里的方前廉在沈素知看来,不就是反派嘛。”

    遇见了被我抛弃的初恋情人,谁会不怕?

    汪家梁觉得言之有理,转头吩咐卢可,“那你记得表现得害怕点。”

    卢可扁了扁嘴,说:“我已经够害怕了。”

    在这场戏里她只有一句喊人的台词,其他全是表情眼神戏,她特别怕自己没发挥好让导演频繁喊“Cut”。

    卢可再怕,也不耽误剧组开机。把戏排了一遍,又确定好走位,汪家梁拢着羽绒服,坐到了监视器面前。

    各部门全部到位后,场务打板。

    这场戏的镜头从牛谯带着沈素知进门时拍起,摄像师扛着机器,手持着跟了一段。

    他拍着两位演员的背影。前方的解宾拉着卢可大步往前,丝毫没有顾及到老婆因跟不上他的步子,而甩着帕子小跑起来。

    这段镜头能够体现出牛谯和沈素知的婚姻状态:牛谯不在意沈素知的感受,沈素知也要强,从不向牛谯说句软话。

    等这个素材拍好,稳坐钓鱼台的汪家梁向助理传达安排,“再在走廊过道那里拍一段沈素知的特写。”

    话传到卢可这里,她立刻明白导演需要的是什么,在新的一段镜头里贡献了沈素知微皱着眉头,咬着牙的素材。

    将这些镜头拍完,情绪也差不多铺垫到位了。

    现在这个剧情阶段的方前廉是督军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住的府邸,自然不会差。

    这一点,汪家梁在拍摄时,通过站立在大门口执勤的士兵和过道上往来的仆人来体现。

    方前廉住的这座宅子,随处可见穿着军装的人。沈素知这一路上产生的抗拒,未必没有这个原因。

    来之前牛谯没有跟她把情况说明白,在她心里,只以为丈夫找的“干爹”又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兵油子。

    结果没想到她被拉到宅子的大堂后,看到的是穿着宝蓝色长衫的方前廉。

    这里的服装安排是钟熠的设计。他说:“沈素知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方前廉,但方前廉知道啊。要见旧情人了,军装固然足够骇人,但穿旧日长衫更能体现他内心对于这份感情的追逐,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沈素知看。”

    而且钟熠认为,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方前廉还是没有那么恶趣味的。是直到他被沈素知的话气到,他才起了报复她的心。

    “那时候再穿上军装,就有冷硬的感觉了。”

    钟熠如今对角色的分析,既完善又专业。

    汪家梁毫不犹豫同意了他的理解,也按照自己的安排,在钟熠出场后,让摄像师拍他的侧脸。

    钟熠在这里还有部分动作设计:

    在沈素知来之前,他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得知沈素知来了之后,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又是用杯盖撇去浮沫,又是鼓着腮帮子吹掉并不烫的热气,看起来忙得不行。

    钟熠就用这一副淡定的样子,演出了“貌似掌握一切,实则开始心慌”的状态。

    方前廉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他一定会想,沈素知会不会记得他,沈素知看到是他之后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家人们,你们期待的后悔流剧情来了!

    钟熠想,方前廉一定在心里模拟过千次万次:当初沈素知贪恋权势嫁给别人,如今看到他成为比丈夫还要厉害的人物,她会不会后悔。

    因为这段理解,钟熠大胆地把这部分的方前廉概括为“暗爽哥”。

    有退婚流和歪嘴战神那味儿了。

    但细节上需得把握好。钟熠在表演时一直在提醒着自己,方前廉这里对沈素知的感情,并非是要向她“打脸”,而是在向她阐述不甘。

    谁让你当年不选我的。

    以女主角为主的剧,男主角无论做什么,都是在争取女主的注意力。

    钟熠通过层层剖析,将人物心理稳得差不多后,他也成功地听到了脚步声。

    沈素知到了。

    他不再多等,他放下抬起杯子的手,在第一时间望了过去。

    拿着补光板的两个助理赶紧调整角度。

    在镜头里,青年黑发如墨,面如冠玉,那一袭带着暗纹的宝蓝色长衫衬得他面色白皙,带着一股斯文气。

    但他的眼睛又带着一股劲道,那种胸有成竹,和转眸中带出来的锋利,是普通读书人完全不能拥有的。

    他就那么架着腿坐着,哪怕是家常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由细微动作里带出来的威势。

    卢可被解宾刻意带的一个趔趄,她攀着他的胳膊,下意识地皱眉看他,又意识到这是他在配合自己。她趁着这个巧儿,十分自然地像是不经意间那样转眼。

    她的视线便通过这样的运行轨迹,落在了钟熠身上。

    都无须去表演惊艳。当你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容貌、体态、身姿全都上上层的顶级男演员时,你也会把真实的反应记录在镜头中。

    汪家梁也觉得卢可这里的痴呆样不像是演的。

    但是太痴呆了。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Cut!女主角的特写补一遍。”

    刚才卢可的眼里只有惊艳而没有见旧情人的五味杂陈……汪家梁实在是没想到钟熠只是用脸,就能轻而易举地把戏眼抢过去。

    卢可的道行还是太浅呀。

    第163章 演爽了

    对有经验的演员来说,要想抢一个新人的戏,太容易了。

    钟熠在汪家梁出声后,有那么几秒是留给自己的反思:他或许应该再托着卢可一点儿。

    他应该根据不同的对手演员,调整自己的表现,不然观众怎么会看得舒服呢?

    跟同频的人演戏和与没经验的后辈演戏是不一样的。为了不影响观众的感官,他需要做点什么。

    当然,他绝不可能放低自己的要求。

    那就只有折磨卢可了。

    卢可眨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任由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她稍稍抬眼,望见钟熠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假,很怪,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后边传来一阵声音,卢可回头一看,是汪家梁过来了。卢可还以为他是来批评自己的,先给自己做出心理建设。

    谁知汪家梁根本没发火,他用特别自然地语气道:“卢可,你是不是觉得做好表情很难?”

    卢可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她是表演学院毕业的,怎么可以认为表情难做?她瞥了一眼钟熠,忙说:“我还好啊。”

    “可是你刚才做表情的思路明显有问题。”汪家梁不废话,直接给卢可分析刚才她出错的地方。

    他给年轻女孩留了面子,没说她是发花痴,只针对性地给她补足表情上的逻辑问题。

    等汪家梁教完,再度开机,卢可倒也交出了不错的作业。

    进入正厅后,她的眼神和动作逻辑不变。只是在扫到前方的钟熠后,她需要给出一个既狼狈又慌乱的低头,以此表现躲避。因左手活动不了,她便抬起右手,捏着帕子挡住了下半边脸,掩耳盗铃。

    这个动作是刚才导演指导她修改出来的。

    她也重新回忆起了一些知识点:演员需要善用道具。

    特写镜头不用补多久,汪家梁很快喊“过”。紧接着,他的声音通过电子喇叭远远传来:“下一场戏先来拍方前廉和牛谯的主要镜头,卢可,你帮忙搭一下戏。”

    一听不用自己连续发力,卢可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对钟熠和解宾要拍的镜头,汪家梁不用费什么心。他坐在原地,远程给各部门发出指令。

    这部分镜头还是从卢可身上开始,她和解宾提前拉起了手。

    很快,场记过来打板。

    录像带还没有开始转动,钟熠便提前开始入戏。他半耷拉着眼睛看着前方做着拙劣躲避动作的沈素知,一动不动,将这种直接的目光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作为承接着这份目光的人,卢可能感觉到他此时像是一位做足准备的猎手,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麻雀主动朝洒满谷粒的簸箕下跃动。

    剧情里的方前廉确实如此。他掌控着牛谯的前途,就像拿捏着系紧支撑起簸箕的木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紧手,让依附着牛谯生存的沈素知插翅难飞。

    被钟熠紧盯着的卢可心头一紧。她吸了口气,明晃晃地感受到钟熠眼神里带出来的压迫感。

    只是这么坐着就能演出来,也太吓人了些。

    卢可不由得记起李老师曾跟他们说过:“98级的学生个顶个的厉害,尤其是钟熠。你们啊,跟他们比起来真的差远了。”

    这么厉害的表演怪物,居然有14个?

    这段戏里不用给卢可镜头,所以她分神也没什么。说是搭戏,其实她站着给个背影就好。

    方前廉不曾掩饰自己的目光,饰演牛谯的解宾想了一句“这也太欺负人”后,便回头望了一眼,以体现自己已经注意到他的出格反应。

    牛谯此时见到的沈素知正是低着脑袋不敢见人的状态。解宾想,牛谯会以为她的文人酸气又上来了,便为她的这份作怪皱了皱眉。

    当着方前廉的面,他不好发作。他更用力地捏了捏沈素知的手腕,同时回过头来,满脸堆笑:“爸~”

    解宾特意拉长了声音,喊完又停顿了一下,好给观众留出反应时间。

    他此时就是狗腿子的具象化表现,卢可尽管觉得滑稽,却并没有笑场。

    她还是有一些信念感的。

    这一声落在耳里,钟熠只挑了挑眉,用自如平淡的态度接住戏,好体现出这对“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厚脸皮。

    解宾在饰演牛谯时点头哈腰,不像是干儿子,反而带出来了前清的一些奴才作风。他抬起半条胳膊,指着卢可道:”这是您那不成器的儿媳妇。女人家可能没见过世面,让您见笑了。”

    说罢,又拉着沈素知的手把她带上前,示意她见礼。

    卢可就把这里当作练习了。她稍作抬头,感受到钟熠的目光后立马像个鹌鹑一样缩回去。她不敢再把手抬起来挡脸,也不敢说话。

    沈素知这里已经知道方前廉绝对认出她来了。

    怎么办?这般难堪,让她如何是好?卢可临时起意搓着手里的手帕,仿佛要把那节手帕给揉碎了。

    能现学现卖,还不错。

    钟熠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短暂,不是为了赞扬卢可的学习能力,而是为了沈素知的慌忙而愉悦。

    他抬了抬眼皮,用眼神在沈素知周身描了个边,带出来一份依恋。

    他又收回眼神,开口的声调懒洋洋的:“我怎么听说,你这个媳妇是齐满政府交通部部长的女儿?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难道也浪得虚名?”

    “谁说不是呢!”解宾说着,大腿一迈,小跑到了钟熠身边。

    录音师赶紧把收音杆稳稳地落到二人头顶。

    解宾舔了舔嘴唇,弓着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那岳父是个不会做官的,当上交通部部长没多久,就被总理给撸了职。他怕遭连累,才把女儿嫁给了我。有其父必有其女,您说,那父亲不是个聪明的,女儿能机灵吗?”

    钟熠在他说话时眨着眼睛,露出一两分成算,“你能帮这个忙,说明也是个心善的。”

    或许是牛谯的话与他了解到的内容有出入,他正在思考造成这份结果的原因。

    解宾给足台词呼吸的时间才“嗐”了一声,苦着脸道:“这辈子摊上了这么个婆娘,也是我的命。”

    我得不到的女人,你还嫌弃上了?

    钟熠斜睨着他,眼底带了一些不满,“怎么回事,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解宾压了压下嘴唇,龇牙咧嘴,“倒是,没什么内情。但是呢……”

    他挡着嘴小声道:“干爸爸您还没结婚吧?等您结了婚,您就知道娶了一个无趣的女人是多么受折磨得事了。这可是儿子的经验之谈,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女人,要不得。”

    钟熠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接话。

    他看着卢可,脸上的郁色更重了。

    解宾观察这他的表情,似乎在判断自己说的是对是错。他或许觉得不太好,又笑道:“不过她也有一点好,就是能管好家,平日里出去应酬,也比那群粉头能拿出得手。”

    方前廉怎么会愿意听到别人贬低沈素知?哪怕是丈夫也不行!钟熠干脆地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解宾赶紧讪讪一笑。

    钟熠这时才微微仰起头看他,“你说你媳妇会管家。巧了,我这府里正好缺个主事的。”

    解宾赶忙道:“哎哟,爸,您这么信任我们啊?”

    钟熠假笑道:“我信你,你不也足够相信我,才敢把老婆借给我吗?”

    解宾眼里闪着精光,他又“嘿”了一声,故意道:“爸爸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做了您儿子,我老婆就是您的儿媳妇,您家自然也是我家。让我老婆来管家里事,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说罢,他又直起身子,对着卢可换了一副威严的嘴脸,“爸刚才的吩咐,你听见了没有?”

    卢可抓紧这个机会,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是。”

    最后补了钟熠的一个镜头后,今天在第一条的“一条过”,终于出现。

    周围工作人员紧绷的状态一松,卢可也笑着给两位男演员鼓掌。她才露出笑意,钟熠就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又吓她。

    卢可不敢再造次,才低下头,就听到导演电流款的声音:“沈素知刚才那段表现很不错,重来一遍,补女主角镜头。”

    卢可并不是每一场戏都需要导演手把手教学。

    她为了这一份认可雀跃,又朝着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麻烦大家了。”

    她这么客气,大家也不愿意搭理她。好在卢可已经习惯。她并不会觉得自己在白费功夫,她觉得她如果耽误时间还不把礼仪做到位,工作人员们或许就不会只是无视她了。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钟熠又不可能每一部戏都带着她,她得提防着有人记仇呢。

    等这场戏拍完,卢可还没自满,汪家梁那边又舍掉小喇叭过来了。

    接下来要跳着拍第二天沈素知来帮方前廉“管家”的戏。这场双人戏可不能把她单独摘出来补拍,汪家梁是担心她掉链子,特意过来提前把戏排一遍。

    他还吩咐钟熠:“钟仔,你可以先去换衣服。”

    把钟熠支开,是因为化妆室那边暖和,钟熠接着换衣服的时间过去,能在那边多呆会儿。

    徽城的冬天又湿又冷,工作人员门除了穿棉服,戴手套,在这种阔天戏里,还得贴上暖身贴才能维持工作。

    主演就更遭罪了。就算服装缝了毛边,做的是冬款,可卢可为了上镜好看,根本不敢往里面加多余的保暖的衣物。

    令人欣慰的是剧组不止她一个人“服美役”,钟熠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臃肿,也是穿着单薄的长衫就上戏了。

    这边镜头一收,钟熠就被刺激得打了个喷嚏。雷蒙拿着羽绒服过来找他,二话不说,赶紧给他穿上。

    钟熠走之前,看见卢可也穿好了棉服,拿好了热水袋,才算放心。

    汪家梁没有参与过大学教育,但他是一位情绪稳定的老师。他重新站到卢可面前,先夸了夸她,“刚才的表演很不错,但是……”

    在汪家梁眼里,卢可和当年的顾光耀差不多,都是脾气好,愿意听话,带起来费力却不费神的艺员。跟那群有才华却不听安排得艺员相比,他挺愿意教这样的新人演戏。

    无论是港城还是内地对新人的培养,好像都没差,都是端着碗喂饭。他可是从沈万池那边接到任务,一定要把卢可的戏拍好。

    但能吃进去多少营养,就因人而异了。须知,公司的这种捧,可不是会一直保持的。如果卢可把《庭院》演砸,她会和港区那些捧不起来的港姐落得一样的降资源演女配的未来。

    当然,现在说以后的事,尚早。汪家梁有丰富的带新人经验,总归剧组不赶进度,慢慢拍就是。他一句一句地给卢可分析剧本,用比大学老师还要细致的提点来教她演戏。

    卢可早就感觉到汪家梁的教学不是只在这个剧里有用,她催促着自己,用高效的理解去吸收这些营养。

    戏才讲到一遍,换了一件黑色祥纹暗纹长衫的钟熠就回来了。

    他意外地并没有在温暖的化妆间多呆。

    解宾下了戏后,就蹲在侧厢吃没吃完的早餐。他是个在意细节的人,他莫名其妙就对此时赶来的钟熠产生了好感。

    他不仅来了,还没有坐下,而是跟着大家一同站着。

    别说这人人品怎么样,光是现在的行为就能显得他没架子。

    解宾心中点头:也怨不得人家能出名。

    汪家梁教学的时候,钟熠旁听,没插一句嘴。不仅卢可觉得这些知识有用,他自己也是受益良多。

    等卢可完全理解,汪家梁顺手拉着钟熠跟她排了一遍。

    没别的,接下来要演的这段戏的台词多少有点羞耻,卢可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得先让她听习惯了,好提前脱敏。

    钟熠也想到这方面了,他说台词的时候,完全是照着成片效果来,就怕卢可不入耳。

    等戏对完,汪家梁满意地竖起大拇指,下一秒又被冷风吹了个哆嗦。他不再耽误时间,抬手吆喝着大家准备:“录音师,可以过来了。”

    卢可把导演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她又偷摸打量了其他的工作人员,羞惭地低下头。

    耽误了多少进度,她自己清楚。

    这时她又听见钟熠轻声说了一句:“不想成为北影之耻就好好加油。”

    卢可点头,用努力的决心去对抗刚才冒出的焦虑。

    导演往监视器那边去,卢可也离开去换衣服。换服装不换妆,基本上很快。等她回来,汪家梁的声音又通过电子喇叭清晰地传来:“演员注意站位。”

    道具组的助理过来,给钟熠重新上了一杯热茶。

    钟熠谢过后,拎起衣摆重新坐下,架起了腿。

    旁边的化妆师助理看到衣摆尾部翘了个边,弓着身子小跑过来给他理顺了。

    卢可站到了室外,化妆师给她检查了一遍发型,又赶紧跑开。

    场记收到各部门全部就位的讯号后,开始工作,“第四集第八场第一镜,Action!”

    卢可捏着帕子,轻轻拎着袍子走进正厅,坐在檀木太师椅上的钟熠又做出了掀开杯盖吹掉浮沫的动作。

    卢可怀疑他喝茶的动作特意练习过,不然怎么会特别优雅?

    而且这种优雅并不是一种可以任你欣赏的风景,当他抬起头时,他利落的视线会让你习惯性地避开,不敢与之直视。

    卢可当然看过钟熠的《鹏海传奇》,她想,钟熠在演这个时期的方前廉时,绝对是把他当成上位者来理解的。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浮思,先咽了口唾沫表现出紧张后,才开口道:“给将军请安。”

    钟熠保持着姿势不动,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缓缓地盖上茶杯。

    杯盖与杯碗相磕的那一声,被录音师完美记录。

    卢可也给出不错的被吓到的反应。

    方前廉不会在这里纠结沈素知的称谓,他又不是真的想做她的父亲。钟熠趁着这个时机不错,说出台词:“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牛将军莫非亏待了夫人不成?”

    卢可摸了摸脸,她望着地面,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多谢将军关心,他对我很好,是,是今天的天气太冷。”

    “哦,”钟熠的声音十分敷衍,“这么冷还让你跑一趟,是我的不是了。”

    卢可张了张嘴才要接话,就见到钟熠放在茶杯站了起来。她知道便是这个时机了,赶紧闭嘴。

    钟熠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又用那种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他还压低声音道:“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给他生个孩子。”

    他又笑了起来,“牛将军难道不行?”

    卢可表演着强装镇定的样子,“儿女缘分是天注定,强求不得。总之,我的婚姻很幸福。”

    她没有忘记在最后一句带上急迫。

    沈素知不愿意让方前廉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她想摆脱他的纠缠,她知道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

    并不这样想的方前廉冷下了脸,他语带嘲讽道:

    “是吗?这个‘幸福’,是从牛谯的那些个姨太太那里来,还是从你独守空房的深夜来?”

    沈素知一急,终于抬头看他,“方将军坦坦荡荡的人,怎么喜欢打听人家的内帷之事?”

    方前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叫我‘父亲’。”

    他的脸上充满了恶趣味。

    “父亲关心儿子儿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钟熠这里的台词说得轻缓又暧昧,卢可根本不需要做其他功夫,就被那声音搔得惹红了脸,“你……”

    钟熠轻微歪了歪头,趁热打铁,“儿媳是想忤逆不成?”

    卢可咬住半点嘴唇,眼睛适时地浮起眼泪,“儿媳不敢。”

    她的话说得很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钟熠吸了口气,同时昂首,挺胸。他把手背到身后,特意展示自己的财力,“我这宅子是督军新赏的,据闻疏于打理已久。儿媳妇既然愿意留下来,便帮为父搭把手吧。陈副官——”

    穿着军装,饰演副官的演员从门外走入,站定,敬礼,“末将在。”

    钟熠轻轻瞥了卢可一眼,“这位是牛谯的夫人,也是咱们家的少奶奶。”

    副官保持着表情不变,转身,向卢可敬礼,“少奶奶好。”

    沈素知没有应答,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口鼻。

    也不需要她应答。钟熠此时的脸上将“暗爽”诠释到了极致,“将内宅的钥匙交给少奶奶。”

    “少奶奶”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尤为轻缓。

    像极了调情。

    沈素知又要生气,副官这时抢先道:“有劳少奶奶照顾将军。”

    卢可忍耐着,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她终于是发现他在故意耍弄她了!

    等副官离开,钟熠将这一场戏的情绪拔到了顶峰。他用一半酸气,一半怨气的语气道:“还没恭喜少奶奶,嫁了个吕奉先一样的英雄。”

    他分明是在取笑她!

    看到卢可眼睛里重新注满了眼泪,钟熠继续道:“哦,我倒忘了。少奶奶本就是貂蝉一样的美人,不正好与奉先相配吗?”

    这句话一落下,卢可的眼泪就从眼眶中滚落。

    豆大的,亮晶晶的。

    卢可既然能从北影毕业,她就不可能是个草包。如她所言,她的哭戏确实挺漂亮。

    配上这张小白花般柔弱的脸,钟熠已经预见到观众对她的喜爱。

    心里满意,面上不显。现在可是正拍着呢!在听到卢可的呜咽声后,钟熠的视线落到地上,像是不敢看她。

    他开口赶人,“做事去吧。”

    卢可捏了捏拳,用帕子掩着脸跑开了。

    她的跑姿和背影也特别秀气。

    总结着卢可的优点,钟熠恰当地露出不忍和一丝悔意,那是方前廉这时应有的情绪。

    等将镜头对准钟熠的摄像师退无可退,汪家梁激动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

    “过了,过了。”

    这场戏,他拍得无比满意,他也终于看到了钟熠和卢可的般配感。

    “金童”开始发力了吗?

    不过想到钟熠对卢可的日常关注,汪家梁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有了一个不太正经的猜测。

    他忍到这天收工,邀请钟熠一起去吃晚饭。

    钟熠很乐意跟汪家梁相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汪家梁请钟熠吃祛湿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冬天也要祛湿,但这好像是粤人的执念?钟熠不理解,但尊重。

    不就是清淡了一些嘛,他也能吃得惯。

    汪家梁和钟熠独处时会同他讲粤语,以此来缓解对家乡的思念。

    “你今天好几场戏都发挥得很不错,尤其是跟卢小姐单独对戏的那场。”

    “是吧,你也觉得我演得很变态吧?”想到那场戏钟熠就忍不住笑,“我真的好变态啊哈哈哈……”

    不仅变态,还给他演爽了。

    像这样反套路的情节以后可以多来点。钟熠想,他有奖励自己的权利。

    趁着现在的审查制度还没那么变态,有什么好戏他不能演?!

    汪家梁看钟熠心情不错,决定就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我有个问题很冒昧哦。”

    钟熠还以为汪家梁就是这样容易客气的个性,“你讲嘛。”

    汪家梁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倾,好靠他近一些,“就卢小姐这样的演员,我很意外你居然能忍受她的不够专业。”

    钟熠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八卦,实话实说,“我接戏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新人,她也是我自己选的。”

    汪家梁省去更多铺垫,直接打出直球,“你是不是对她有不一样的意思?”

    这句话都不用过脑子,钟熠直接就听懂了,“你痴线啊梁哥。”

    虽说是骂人,但他特意用上了昵称,希望可以抵消罪孽。

    钟熠没好气地喝了一口鸡汤,感受到胃里暖和了起来,才说:“之前的阿耀也同她半斤八两,我难不成也中意阿耀?”

    汪家梁煞有其事地说:“也有可能啊,人在遇到真命天子之前,是会搞不懂自己的性取向的。”

    他这里已经是在开玩笑了。

    钟熠听出来了,便又笑着瞪了他一眼:“你好无聊啊。”

    汪家梁现在确定是自己猜错了,他向钟熠抬起茶杯,表示“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我只是想不明白嘛。你对卢小姐好像很照顾,也特别能接受她的缺点。”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如果从演员的方面,光是她毕业于北影,却在剧组表现得不争气这一点,我都会骂她不学无术。但我现在是公司的股东,卢小姐是公司有意培养的新人。想到她以后要发光发热给我挣钱嘛,就当是对人民币好脸色咯。”

    汪家梁挑了挑眉,“你这么看好她?”

    钟熠说着自己的观点:“她长得漂亮嘛。而且,不是那种锋利的漂亮,是是现在观众都喜欢的清纯无害。你别看剧组的人好像不太喜欢她,她这种类型上了电视屏幕,会很容易受到观众欢迎的。”

    而且卢可演的沈素知还那么可怜。

    所谓“美”和“惨”她都占了。

    汪家梁明白了,钟熠的变化源自于位置的不同,“确实是这样,老板总会对能培养得起来的员工多一点耐心。”

    钟熠又想起来之前三和台的八卦,“是啊,听说凌占胡闹到大家讨厌他之前,香姐也很宠他。”

    汪家梁知道钟熠不会特意讲别人的八卦,他想了想,向他透露:“凌占去澳洲了。”

    “旅游吗?”

    “不是,他原本就是澳洲长大的。和三和台的合约到期,他没有续约,也没有接其他电视台的工作。在一座城市失去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正常人都会选择回家嘛。”

    钟熠对这个消息可以说十分意外。

    怎么说凌占也演了那么些爆剧,无论是港区还是内地,都有不少观众眼熟他。

    就这样干脆地退圈回老家种地去了?

    他不爱名吗?他不爱利吗?他真能舍得吗?

    虽然之前往这方面想过,但真的得到确切的消息后,钟熠还是感受到了世事无常。

    汪家梁看出他的惆怅,小心地试探:“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钟熠摇头,“没有,他是个混蛋来的嘛。我只是可惜啊,他戏很好的。”

    汪家梁点了点头,说:“戏好人不行的演员,在港城不少见的。以前还有更多的女演员退圈,就是为了回去结婚生子……说白了,是大家觉得演员不是一个正经职业,没办法长久。”

    “怎么会没办法长久呢?”钟熠发出跨时代的质问:“就算做不了一线演员,回去做老师也得啊。”

    汪家梁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表情,“当老师,哪有直接嫁入豪门来钱快?”

    钟熠不喜欢这个话题,做了个鬼脸。

    汪家梁怕他嫌弃自己,赶紧正色地解释:“我没有乱讲啊,这是我们那边很普遍的现象。”

    钟熠不想再思考,开始胡言乱语,“知道了,我会记得阿梁哥跟我讲过,凌占回澳洲嫁入豪门了。”

    汪家梁顿时出声相喝,“喂,衰仔!你不要乱讲,你想我被他打啊?”

    钟熠扁扁嘴,心说凌占都去澳洲了,怎么会打你。

    看吧,这就是退圈的下场。你不在,就会被人恶意造谣——虽然做这件坏事的人是他自己啦。

    但钟熠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坚定着要在娱乐圈工作一辈子的决心。

    为了终生成就奖,拼了。

    也为了不被营销号拉出博眼球,写出一些《曾经的影帝如今捡垃圾为生》《曾经惊艳全国的顶流邋遢上街,不见往日风华》等标题。

    就算到七十岁,他也要被人追着喊“老公”,而不是“老公公”。

    就是有这么爱慕虚荣!

    第164章 钟熠的恶念

    2006年的新年就在1月末尾那几天,《庭院》剧组给大家放假三天。在这个短期假里,离家近的自然就回去了,离得远的又想省机票钱的,索性就往周边来了几日游。

    钟熠就是做出这个选择的人。他并不寂寞,他和剧组的解宾临时组队,又花钱请了位向导,一起爬黄山去了。

    其实解宾家就在沪市,但他说了句“这年也没啥可过的”,钟熠立马就明白了。

    不外乎是父母不在,或者在了和不在没什么两样。

    看解宾的样子,挺能自洽的。钟熠便跟他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玩笑:“皇额娘,这样动听的歌你从来都没对我唱过。”

    他感情充沛,带着不可言说的酸气和怨气,倒让解宾迷糊了:你也爹不疼娘不爱?不像啊。

    如今“旅游”这件事尚未大众化,也没那么多人赶在春节旅游。避开人流,独享自然,钟熠的这趟黄山之行有种“承包整座山”的痛快感。

    解宾平日里是个爱搞运动的,钟熠也不差,两个大小伙子爬了大半天的山,半点不适也没有。

    解宾看钟熠样子还行,起了下回再约的心:“你觉得爬山好不好玩?”

    “还成。”钟熠不太喜欢运动,他健身也只是职业需要和满足自己对美的需求。

    他想到什么,笑道:“你不是沪市人嘛,江浙地区的山都矮矮的,你怎么会喜欢爬山?”

    解宾嘿了一口气,说:“你口中的那个矮山,我从小爬到大。后来大学毕业了,出来工作了,每次转换地方,我都要去爬爬当地的山。我爬山不挑名山,也不挑盛景,只要是个山头,我都愿意爬。”

    钟熠想到“小小泰山”的梗,建议,“那你最应该去爬泰山,对你来说是不是相当于朝圣了?”

    解宾点头:“泰山我是一定要去的,但我想先把五岳爬完。”

    钟熠给他点了个大拇指,觉得他这样也是在解锁自己的演艺地图了。

    来到一处地方拍戏就爬一处地方的山什么的,多有纪念意义。

    钟熠也有需要纪念的事情做。他爬山的时候,背包里除了水还带了一个相机。黄山的奇松怪石,只要是有名的他都拍。可惜天气太冷,最高峰不开放,他便只远远地拍了一张。

    他还如此跟解宾自嘲:“你爬山,是给心灵留下的印记,这是高雅的志趣。我拍照呢,是想发到网上给人家增加对我的谈资,我这属于小市民的满足。”

    就凭他这么坦荡,解宾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别这样说自己,你这叫享受生活。”

    哥们儿可真会说话。钟熠呲出牙,冲着他傻乐一下。

    二人当天晚上在山顶住了一晚,吃特色菜时,钟熠还举着相机,和解宾拍了不少合照。

    度过了一个这么有意义的新年,重新回到剧组,钟熠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息都带着山顶的冷香——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香,但他就这么给自己下发心理暗示了。

    他也要高雅。

    卢可是川省人,过年期间也离了组。她早早地来到剧组,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分发特产——老北平酥糖。

    钟熠也拿了一颗,含进嘴里没多久便露出痛苦面具:“你家里人这是从哪里买来的游客商品?也忒难吃了。”

    卢可愣愣的,“啊?是游客商品吗,不知道啊,我自己在王府井买的。”

    问题自然就这么诞生了,“你没回家,跑王府井干甚去了?”

    卢可狡黠地说:“我过年没回去。我找了个演技老师,给我针对性地分析剧本呢。”

    这活卢可进组前就做过,可她小看了《庭院》的强度,等开机了才知道那些准备并不够看。她当然也拿出来了态度,既然不足,那就想办法不足。

    她说过他会拿出来行动的。

    这是卖表现来了。钟熠点了点头,认可她的私心,也认可她的上心。本来嘛,你以为能演他钟熠的女主角是件容易事?

    他朝着片场抬了抬下巴,“走,去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

    卢可忙不迭地答应,笑容里充满青春与活力。

    卢可的临时突击还真有点用,在演一些戏时,她的一举一动中都透露着明显提前准备过的精致感。为了激励她的这种努力,钟熠表扬了她。

    跟后世那群只知道张嘴接饭的新人,卢可光是主动性就难能可贵了。

    大家都是想要红,可等着红,和争取红,还是很不一样的。

    或许鼓励是能刺激到学生学习的主动性的?过年之前卢可就在隐隐进步,过年之后卢可更是能够能频繁出现“一条过”了。

    这让汪家梁也开始夸她。

    卢可倒没有飘,反而实诚地说:“可能演久了,我跟沈素知开始熟了,就能演好了。”

    钟熠纠正她,“说些有的没的,你这叫入戏。”

    卢可夸张了一把,她捧着脸说:“我能用这个词吗?”

    钟熠本来想回答她的,忍住了。

    都这么大了,还跟他卖萌,100分不中。

    钟熠想,他23岁的时候在港媒面前装糊涂,还被人怼“不要装BB仔”呢,卢可到今年都要满24了。

    必须将演员幼态化的趋势掐死在萌芽中。

    他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态度,很严肃地对卢可道:“年纪不小了,还装天真呢?”

    卢可当时的心里跟被浇了一瓢冷水一样:大哥,你认真的吗?

    伤害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诶嘿,他真聪明。钟熠没再在意卢可的表情,满意地走了。

    演员的工作质量保住,剧组的进度就快了起来。等春节过完,《庭院深深》剧组又大包小包地来到了浙省的影视基地。

    在这里,钟熠开始拍摄枪火戏。

    剧组的烟火师是沈万池特意花重金签下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师父带二十来岁徒弟的组合。爆破师当然也没马虎,是人家烟火师推荐的,一起配合了好几年的搭子。

    这两个岗位责任重大,关乎着自身,乃至演艺人员的人身安全。汪家梁知道规矩,见到他俩的第一天就给安排了红包。

    听沈万池说,钟熠下一部的谍战戏剧组也是要用这几位。钟熠也不小气,跟着随了礼。

    两个红包都不多,皆是心意。

    其实要让汪家梁这个老江湖老说,在公司特意安排烟火师这个岗位,有些多此一举:

    “烟火和爆破本来就挑剧种,要是不拍战争和武侠,这两个岗位不就白养着吗?我听说影视城里一般都有专业的烟火爆破师,为什么不等要用时再把人请过来。这样日结,哪怕薪水再高,也能省钱。”

    就像沈万池了解钟熠那样,钟熠也了解他,“沈老板想的是花些小钱,减少意外的发生。”

    演艺圈是存在意外死亡人数的,其中事故多发的原因,就是烟火和爆破的操作不当。

    其实还有一桩是钟熠没有想到的。用熟人,到时候钟熠跑谍战戏,沈万池也能安心,不用时刻来剧组蹲着。

    他真怕哪一天正在忙工作时收到导演电话,说他的宝贝疙瘩被炸了,被烧毁了,那他真是求到十八辈祖宗那里都没地方哭。

    为了给安全更多保障,沈万池在挑选这些人选时,特意要求过不抽烟不喝酒,可见其严格。

    影视基地人多,记者也多。汪家梁深谙此道,早早地跟正规媒体联系,安排了一个探班日。

    钟熠给这一天定下了严格的目标:宣传《庭院》,宣传卢可。

    反正他尽力奶了,卢可能不能站起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钟熠在接受采访时都带着卢可一起。但就算这两人排排站着,媒体也没多看卢可一眼。

    两个多月没见到钟熠了(没贡献新闻了),大家对他想着呢。

    首先是有记者问:“《十大奇案》在电影频道播出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雷蒙和沈万池早在上周首播时就告诉他了,但钟熠还是为了能更有谈资,熟练地装傻,“是吗,什么时候?深夜档吗?”

    记者回答:“晚上十二点,深夜档了。”

    钟熠点了点头,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深夜档也没关系,”他带着一种怅惘叹道:“可算是能在国内播了。”

    旁边也有记者搭话:“这部戏是你早几年前的戏了吧?”

    钟熠点头,“00年年初拍的,老久了。”

    这部片子制作背后的故事,都能让钟熠怀念一波。

    “是港城的三和台制作的,全明星犯罪项目嘛,让本台一些热度不错,或者看好的演员来演刑事片做主演,还特意安排大家演犯罪分子,就是想提高大家的警惕性,顺便普法。本意是好的,但是内地广电的审查制度和港城的不一样,成片难免血腥暴力了一点。所以当年片子做好之后,就先环大陆播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记者一笑,“但我估计内地一些电影爱好者早就在碟片里看过这部戏了,那些会租碟片看剧的观众应该对这部戏不陌生。”

    记者也说:“电影频道播的也是删减版的。”

    意料之中。钟熠重复了一句:“能播就好。”

    他压着胸口吁了口气,“现在哥总算是没有积压剧的人了。”

    众记者都笑了。

    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也语带笑意说:“如果告诉你收视不错,你会不会更加满意?”

    “满意,这能不满意嘛。”

    “我还听说电视频道是看《鹏海传奇》火了,才把《十大奇案》安排上了。”

    满意之后,就开始挖坑是吧?钟熠深深地看了这位记者一眼,毫不费力地化解她的刁难。

    “不要随意揣测人家选片师啦。我相信电影频道的选片师在安排电影之时,都是抱着‘观众能看好电影,看精品电影’的心理。就像我刚才说的,《十大奇案》里的案子变态之余又很典型,是能够给观众起到警示作用的,是优秀的影视作品。所以它被选中我也认为只是时间问题,毕竟酒是陈年香嘛。”

    他说话时,卢可起先看着前方,后来听他应对得体,忍不住偏头看他,面露崇拜。

    记者发现她的表情后,觉得很有意思,便挑了这个时候履行刚才采访开始前,钟熠拜托大家多照顾公司新人的约定。

    “卢可看过钟熠的作品吗?”

    “当然啦,”卢可连忙应答,大大方方地,一点儿不怯场,“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给我们放师哥的作品,当作上课时的分析素材。”

    记者笑,笑得不怀好意,“我们知道你是钟熠的小师妹,但对于大家在网上说钟熠在托举你,你怎么看?”

    卢可脸色不变,也不带犹豫的,“钟熠不仅是我的师哥,也是前辈。我跟他合作的这些日子里,确实受到了很多照顾和指点。”

    答非所问或许是每个表演生都要学习的媒体应对能力。

    钟熠到这里也笑了,接过话头说:“瞧您这话说的,卢可是一个独立的人,又不是站不稳,哪里需要我托举?”

    一旦有记者开头,后来的记者就直接不装了。

    有人又问道:“跟钟熠合作,你压力会不会很大?”

    卢可的回答仍旧得体,“我这回是第一次担任女主角,压力当然会大啊,刚进组那会儿我脸上还冒了好多痘呢。但是有压力不怕,转化成动力就好。我现在已经能够把日常的拍摄完成得很好了,我也相信《庭院》是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希望大家可以期待。”

    还不忘做宣传。钟熠微微低头,隐藏住那分满意。

    记者大约就是想看卢可失态,又换了方式追问:“网上有那么多人对你的能力不信任,你会不会委屈?”

    卢可回:“不会,我在还没有名气之前就就承担了这个职位,大家会怀疑我是很正常的,我特别能理解。”

    卢可的综合能力真是不错。怀着老板心的钟熠满意了,抬起头帮她说话,“受点委屈咱不怕,我新人的时候也不被人新人,最后能用实力让大家认可你就行。”

    有和钟熠关系不错的媒体打趣,“钟熠你好像很认可她。”

    钟熠直接挑眉,“那当然,卢可特别优秀。”

    他成为中娱股东的事情还没广而告之,或许观众和媒体都会不理解他对卢可的提携?钟熠结束采访后,又特意跟沈万池提了一回这件事。

    “我担心会有媒体乱写我俩的绯闻。”

    沈万池开了个玩笑,“不行吗?”

    他还真想这样安排啊。

    钟熠直接给他举出例子,“之前跟我传绯闻的都是哪些人?我的绯闻最大热门又是哪些人?”

    哥在拍完《从良》之后就没搭过这么小的咖好不好?连拍第十天时的少女组合都比卢可有名气。

    “本来就有人说卢可难听的话,还往这个方向炒作,会影响到她的路人缘的,她可是要往清纯路线深耕的。你这样自毁长城,是不想让卢可名气大涨后,去接其他公司的戏给你赚钱啦?”

    道理好像真是这样。沈万池连忙收起那两分意动,给他道歉,“是我糊涂了,我这不是——我看湾省好多剧就很容易靠炒作绯闻火起来嘛。”

    钟熠直接吐槽:“哥的热度没那么好蹭,你省省吧。”

    难不成公司那么多新人,他都要靠绯闻去捧?他自己的路人缘不要啦?

    就算会有聪明的,熟知套路的网友看出来他是在借绯闻捧新人,但就是有一些人当真怎么办?他才不要为了让别人给他赚小钱,而耽误自己赚大钱。

    沈万池被钟熠教训了一顿,回去就联系人,给钟熠安排好师兄人设,又给卢可安排上努力、认真等新人该有的品质。

    演不演技的,等成片做好了再看吧。要真不够看,搞这种营销他也心虚呐。

    《庭院》原本计划在3月10号全组杀青,但钟熠的戏份在2月底就拍得差不多了。这部戏到底是女主戏,在拍完一个和女主拉手看花的镜头后,钟熠提前杀青。

    钟熠也不耽误,当下就和雷蒙一起收拾行李,准备走人。

    “回北平吗?”

    “去一趟镇西影视城。好久没见翔哥和原哥了,我找他们玩去。”

    钟熠非常慷慨地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亏得这哥俩辛苦耕耘,毕业3年多,叶以翔和齐原总算又拼质量又拼数量的靠着好几部古装戏播得全民皆知,成了让人眼熟的年轻演员。

    他俩常年在镇西古装影视城驻扎,但神奇的是愣是一部戏也没合作上,其中就有二人走的路线不同的原因。

    叶以翔是靠着本就有趣的个性加放得开的表演,以古装轻喜剧为赛道。他小时候也算颇有名气的童星了,他主演的戏又都那么有趣,大家都愿意买账。

    齐原走的则是“古装男神”路线。他大一时就靠古装戏慢慢积累人气,这些年也固定出了一批稳定的受众。其他的都不用介绍,光是他去年下半年接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男主角,就可见其实力。

    钟熠最近听说,齐原想尝试反派,叶以翔也打算接两部现代戏来转型。兄弟们正处于职业生涯的紧要阶段,他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

    但在出发之前,钟熠先收到了鲁诗悦的电话。

    “钟熠,我问你,闫青青有事,你管不管?”听筒里,她的鼻音很重,像是才哭过。

    钟熠有些发傻,忙问:“怎么啦?你说,只要是她的事,我能帮都会帮,我怎么会不管呢?”

    他想到什么意外,他也急了。

    “你等一下。”鲁诗悦哽咽一声,隔了片刻,钟熠手机震动,收到了一封短信。

    “这是她现在的地址,你别给她打电话,你去找她。我是管不了她了,你去找她……”

    说到最后,鲁诗悦呜咽一声,难过极了。

    鲁诗悦说,闫青青要去做手术。

    面部手术。

    钟熠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絮叨,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久吗?记得好像是大二那年。

    这么一说,还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上个世纪他对闫青青说:“整容不好,我教你化妆吧。”

    闫青青后来就跟他学了化妆,学得还不错。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去整容呢?

    临时将车票改签,在那之前加出一份去找闫青青的行程。在火车上,钟熠一直在想:是不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他太自大了?

    他的外貌从来都没受到过挑剔,所以他对于整容的想法,就是维护难,会僵脸。

    但是对那些拥有容貌焦虑的人来说呢?

    他没体会过这种心情,他如何能去劝这样的闫青青?

    其实再过二十年,哪个艺人不会去做医美。随着设备的高清,演员自然而然回去选择修补自己。

    但这个年代,整容就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就是会被批判,就是不能被观众和业内主流接受的。

    鲁诗悦的话尤其能体现一切:“削了骨头,又往脸里面填东西……她是演员啊!她以后怎么演戏?她还能演好戏吗?”

    钟熠想说,你这些话,没跟闫青青说吗?既然说了,为什么她不听?

    钟熠好想好想知道闫青青的想法和坚持。

    所以他来到她的城市,又将讯息告诉她,期间没有多半句话。

    闫青青大概猜到到钟熠的来意,但是谁管呢?旧友能够重逢,她真的很兴奋。

    “我感觉已经有好久好久没看见你了。”她的语气还是跟在学校里一样。

    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钟熠。考虑到钟熠如今的人气,她选了一家高档的酒店,给钟熠接风洗尘的同时,也制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

    现在还没有那么好用的导航,好在钟熠有金钱的力量,直接打车来到目的地。

    他跟着服务员进入包厢,闫青青已经和一桌子菜在里面等着了。

    等服务员离开,两个自毕业后就没见过面的老同学先拥抱了一回。

    闫青青还对着他的胳膊好一阵拍,“我看《鹏海传奇》的时候就觉得你把形体练的好壮。现在是又减下来了吗?但是我怎么感觉还是比学校里要宽大一些。”

    钟熠轻声回话:“那时候年纪小嘛,而且现在我都要走熟男路线了。”

    他一直盯着闫青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不一样的变化。

    闫青青装作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她拉着钟熠坐下,转着玻璃转盘给他介绍桌上的菜品。

    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吧,她的话特别多,等她全部说完,她才意识到钟熠刚才都没出声。

    到这里,好像就不适合装傻了。

    闫青青闪着眼睛,有些没底气,“你,你干嘛看着我不说话?”

    钟熠舔了舔嘴唇,大约是屋子里的空调温度太高,他喉咙有些发干,导致声音沙哑,“你愿意让我说话吗?”

    闫青青直接转过头,一脸抗拒,“那你还是别说了。”

    钟熠彻底掩盖不住自己的忧伤,他第一次尝试开口,“闫青青,我可以……”

    “我不可以!我不接受!”闫青青大声地打断他,语气逐渐急促起来。这些话像是准备了很久,她说得特别顺利,“钟熠,人是有骨气的。论关系,其实我觉得我跟你应该没有你跟叶以翔他们要好,可是他们都没有跟你开口,我凭什么去沾这份光?难道是他们有能力凭自己红起来,我就没那么能力嘛?”

    “不是这样的。”钟熠之前不明白电话里鲁诗悦为什么会哭成那样,现在换成他了,他的眼泪在说话间就掉下来了。

    听着他的声音产生了变化,闫青青一回头,看见他泪眼朦胧,自己也忍不住了。

    她任由眼泪掉下来,长吸了一口气,“钟熠,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不想这样。”

    她嚎啕了一声,又想要把心底的那些话和盘托出,便仰起头,用手掌捂住了眼睛。

    “钟熠,在学校的时候你们就一直照顾我。我本来应该是班里垫底的那个,但是有你带着我,你不在就是倪曼和鲁诗悦带着我……因为你们一直护着我,导致我从来没有考得很差。但其实,我是应该比乔敏娜还要差的那个。”

    钟熠不想听到她贬低自己,“你哪里差了?你不差,乔敏娜也不差!”

    “我知道我不差!但是我运气不好,我的同班同学有一群怪物!”闫青青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这件事,她大一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我们98级,有专业特别出色的倪曼,有知名童星出身自带人气的叶以翔,有台词特别好的鲁诗悦,有领悟力特别强的齐原,有学戏曲出身有丰富舞台表演经历的徐笑楠和邢可芯……”

    大一开学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些同学代表着什么。

    “还有形象最好,专业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红的钟熠。”

    毕业了,彻底进入行业了,她就明白了。

    “我有什么呢?我形体比不上倪曼,外貌比不上徐笑楠,观众缘也比不上邢可芯,我更加更加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

    闫青青说着说着,又不哭了。

    因为她已经明白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记得在准备艺考的那年,培训老师就跟我们说过:‘考上表演学校并不代表开始。’是啊,什么工作,都是等真正上岗了,才知道自己有多不行。”

    闫青青擦掉眼泪,就这么用红彤彤的眼睛看像不停地抹着眼泪的钟熠。

    “钟熠,我不想以后那些媒体提起北影98级,会把我漏下。我想我的名字和在学校里一样,和你们排在一起。我也不觉得我不行,就算一时不行,也不代表我一辈子不行。”

    钟熠哽咽一声,点着脑袋代表认可。

    闫青青最后吸了吸鼻子,她抿着嘴露出来一个微笑,“钟熠,我整容了,我没听你的话,我动了鼻子,你看出来了吗?”

    钟熠的鼻子堵了,他便张开嘴吸气。他还哭着呢,他还生气呢!他怎么会有好话?

    “怪不得你变丑了!”

    闫青青又笑了,她知道钟熠口是心非,她不会在意。

    “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说的话,我不想让你失望,但是……我真的不后悔。做演员就要能吃苦,但能吃苦,不一定能做好演员。我没有特长,长的也不够好看,我要演好的角色,我要从那么多人手里拿到角色,我就得比别人更漂亮一点。”

    钟熠把手放在额头上,刚才那些真心实意的眼泪,让他如今的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嘴里仍旧没有好话,“你这下真成挨千刀的了。”

    闫青青特别大方的说:“你要想骂我,以后就这样骂我吧。”

    钟熠脱口而出,“呸,我有病啊?”

    他跟闫青青又没仇!

    闫青青也没有仇视他。

    人在善良的时候,或许唯一会做的事,就是为难自己。

    钟熠想,他早该想到的。他为什么不再上心一点呢?

    他这时候甚至恶从胆边生:比起卢可,闫青青不是更有被捧的资格吗?她说自己专业不够优秀,但只是在98级不够优秀。闫青青在大三的时候,就不会像卢可一样演戏了。

    但是就像闫青青说的,她没有卢可漂亮。

    漂亮,在娱乐圈真的很重要。

    钟熠又想哭了。

    他的同学们为什么都这么倔?让他帮一下很难吗?

    也就是知道同学们都这么倔,所以钟熠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过:“我这里有个资源。”

    别看不起人了!谁规定他们就比你差,就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施舍了?

    钟熠是能理解闫青青的,所以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快速地“接受”了她。

    他还开始关心她,“你哪来的钱,没借高利贷吧?”

    闫青青没瞒他,“刷的信用卡,分期。”

    先用后付也是让你享受到了。钟熠心里吐槽,没憋住,眼泪又流出来了,“干嘛不找我借啊。”

    他索性闭眼,捏住眼睛,不让自己丢人,“闫青青,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别,别……”

    闫青青赶紧拉住他的手,“我知道,钟熠,你别伤心了,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想疏远你。”

    等他睁开眼睛,她又朝他笑:“钟熠,就让我自己去试试吧。自己有才是真的有,我真的不愿意在以后……大家都发展得很好,就我落个籍籍无名,或者是关系户的名声。我不想因为那些嘲笑而恨你们,我知道那只是我自己还不够努力。你就让我去试,试过后,我就不会后悔了。”

    她主动靠近,钟熠没躲,借着机会观察她的鼻子。

    今天闫青青化了妆,但是隔近了看,确实能看到伤口。

    钟熠想,她应该是做了缩鼻翼手术。

    鼻子没做好,很容易成猪鼻子的。就算做好了……

    他又难过了,“你知道什么叫修修补补又三年吗?”

    闫青青轻言细语道:“我记得你说过的,整容需要美商,我会好好培养我的美商的。而且我也会特别注意,不会动那些会伤到神经的项目,我还想靠着演技拿奖呢。”

    但已经开始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钟熠心中喟叹,更加一团糟的未来令他烦心无比。他忍着没继续发散,像霸道总裁那样要求,“你先让我帮你把钱还上。”

    这是一场强买强卖,不容拒绝!

    他威胁道:“就当是你欠我的,要你还的。你要是这点忙都不愿意让我帮,以后我也不见你了。”

    闫青青看了他半晌,终于松了口,“我知道了。”

    钟熠有多为她难受,她看在眼里。

    她最后劝道:“钟熠,你别怪自己。不是你们太好,是我不够好,我羡慕你们,喜欢你们,我保证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们。”

    钟熠直接气笑了。

    就这样善于为难自己的心态,还不好呢?

    “闫青青,你别说你那些屁话了,你就是我最好的同学,你再给我自卑一个试试?”

    钟熠很暴躁,闫青青却笑了。

    能有这些愿意向着你的同学,真好。

    第165章 《寒影孤灯照谍情》

    钟熠见完闫青青的那个晚上,知道他来找她的叶以翔还特意打了电话来问。

    钟熠没那么大心眼,把闫青青的私事给叶以翔说,只概括到这边一切都好。

    叶以翔听出他话里有隐瞒,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闫青青是钟熠的朋友,不是他的。有些事,他确实不用知道得那么深。

    聪明人之间是存在默契的。那边不说,这边不问,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平衡。挂断电话时,叶以翔跟没事儿人一样喊着:“你快点过来啊,我跟齐原一起等着你喝酒呢。”

    钟熠难过的情绪受到了一些抚慰:“知道了,我连夜坐绿皮火车去找你。”

    本来说打飞的的,但又太远,不算舒服。

    钟熠又为这个经济尚未全民腾飞的2006年感到遗憾:什么时候能有高铁啊?

    钟熠要从闫青青这儿去镇西影视城,得先转大巴再去坐飞机,然后还得转火车。几个交通方式这一折腾,时效性如何快得了。钟熠节约时间,便舍弃了舒适度,跟来时一样选择了火车出行。

    他在火车上听着铁路哐哩哐啷,又混在人群里看了好一出抓贼的戏码,旅途堪称丰富。

    他在这边吃着瓜,不知道自己和闫青青的绯闻被人放在网上,插了翅膀一样到处传播。

    也是凑巧,晚上闫青青请客的那个包间窗帘没拉,两个人吃饭时又刚好坐在窗口,就这样被人拍了。

    钟熠从《庭院》杀青的消息才放出去,下一个晚上他就在酒店包厢和女性“亲密拥抱”。发这个帖子的楼主都不用讲究什么新闻标题原理,直接平铺直述,取了个《钟熠急切杀青居然是为了见她》的标题,就引爆整个论坛。

    沈万池这边收到消息已经是早上9点了。钟熠早就跟他报备过行程,不至于让他在通知公关联系发帖人时不明就里。不过心里有底归有底,等钟熠的电话打通,他还是有一通咕噜的:

    “让你跟卢可炒绯闻你不乐意,这下好了,绯闻跑你同学身上去了。”

    钟熠可不打算认下这个罪,“又不一样,一个是商业性的花式炒,一个是能澄清的误会。再说,和我同学炒绯闻怎么了?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乐意。”

    这话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沈万池听他这是嘴硬了,严肃道:“这事儿是你不小心弄的吧?你知道我给你摆平要花多少钱吗?你从哪儿养成了理直气壮的习惯?”

    一码归一码。钟熠到这里才肯服软,马上说:“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记得拉窗帘。”

    沈万池点头,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还是别拉窗帘吧,要不然更容易被人乱写,你记得多带两个人就行。”

    钟熠想,按照剪辑的基本原理,就算身边有别人,记者也是可以将人裁掉的呀。

    这边批评完,那边的公关部门传来消息,说是和发布新闻的帖主沟通得并不顺利。无奈,沈万池只能托人找到网站,看看能不能从这边下手。

    他早料到了那个帖主不愿意删帖——要是想要钱,直接就往中娱这边找来了,何至于挂上网?

    怕是一个想靠着钟熠打出名气的娱乐记者吧。

    沈万池一边让论坛的版主开价,一边感慨:网络这个东西,近几年发展也忒快了一些。

    到中午时,帖子被中娱用金钱从根源上解决,可那时关于照片里另一个女主角的身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一些记者在知道闫青青和钟熠的同学关系后,因找不到两位当事人的人,便奔着其他的98级学生去了。

    徐笑楠因跟钟熠在《鹏海传奇》中演过感情戏被第一个问起。

    正在剧组工作的徐笑楠本来以为记者上门是例行采访,听到令她震惊的问题后,她差点以为自己是耳鸣。

    “谁?”

    记者便又说了一遍,“钟熠好像在和你们班上的闫青青在谈恋爱。”

    徐笑楠完全不信,“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她怀疑这个记者在诈她。

    记者又开始玩文字游戏,“他们在酒店拥抱牵手,被人拍了,有照片呢。”

    徐笑楠皱起了脸,询问更多细节,“有没有更亲密的照片?他俩亲上啦?”

    记者倒不敢造这个谣,“这个没有。”

    徐笑楠脸色稍缓,一槌定音,“那就是假的,是误会。”

    她看着镜头特别认真的帮忙解释:“绝对是假的。他俩从大一就是小品搭子,好得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似的,我们都知道的事儿。”

    她还倒打一耙,“你们怎么想不开传他们的绯闻呢?他们要真能擦出爱的火花,还能等到现在?小孩子都明白这个道理。”

    记者不仅问徐笑楠,因叶以翔和齐原比较好找,他俩也被一群记者逮住了。

    “钟熠好像在跟闫青青恋爱的事儿你们知道吗?”

    叶以翔没想到比钟熠先来的会是他的绯闻。

    他直接露出一抹嗤笑,“他跟你说的?”

    “没说过。”

    “没说过造什么谣!”

    齐原感觉叶以翔在这里的语气太冲了,用胳膊捅了捅他,示意他收敛一点。

    叶以翔感受到了,但他没理,因为他这会儿真的很生气。他对着记者大胆开麦,京片子一出,谁与争锋?

    “我恳求你们这群媒体消停点吧。一会儿说他高考成绩丢人,一会儿说他暗恋同组女演员,一会儿乱扒拉他正当的同学关系,见天的缺德,是不是见不得人家好啊?”

    “要我说你们不仅心理阴暗,思想还特肮脏。这世界难不成是个大妓院,你们才爱用嫖客跟妓女的眼光去打量每一个人?能不能正常一点看待个人关系。我跟齐原天天腻在一起,你们怎么不造谣我俩同性恋呢?哦,因为我俩没他那么知名,所以不认为我们有添油加醋当盘菜被端上桌供人欣赏的价值是吧?”

    随着叶以翔的话赶话,媒体们按快门的声音更大了。

    他一点儿不怕,还说:“拍什么拍,这条新闻能播吗?”

    齐原早就在叶以翔说到中间部分时笑出了声。

    他不像叶以翔那样有个性,但他也没在镜头面前退缩。他直视着每一位记者,用不回避的态度无声地支持者兄弟的发言。

    叶以翔这里是个炮仗,同样被问到的鲁诗悦也没有给记者半点好表情。

    “我知道啊,他俩见面我安排的。钟熠和闫青青好久没见了,一起吃饭叙个旧而已。”

    记者没想到能在这儿找到“始作俑者”。他也不清楚鲁诗悦是不是主动站出来顶缸,继续迟疑地问:“但是牵手拥抱……”

    鲁诗悦笑了笑,直接望向这位记者,“你需要拥抱吗?我也可以抱你啊。”

    她旁边的同组演员配合着说:“抱了明天就传你跟记者的的绯闻了。”

    鲁诗悦当着镜头的面翻白眼,且语气嘲讽,“传呗,大新闻啊,头条啊,谁不想上?不想上都得找点理由上,我特别愿意因为一点小事而被炒得人尽皆知。”

    一群记者被她的暴脾气给怼到怀疑人生。

    等徐笑楠温和的内涵和叶以翔暴力的输出被同时报道,记者们都要自闭:这北影98级的学生们怎么一个个净是刺头?

    关键是,这样的态度那群观众还挺喜欢。

    [牛啊,感觉他们班里同学关系很好,才会这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说的是实话,钟熠和这个闫青青真有什么在校就谈上了,不会等到现在。]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没开窍?]

    [鲁诗悦能不能拓展说一下,到底因为啥才让钟熠去找闫青青。这样大家知道理由了,不就不造谣了嘛。]

    [等会儿,如果钟熠真的跟这个闫青青谈上,这群同学不都要被他连累?]

    [所以绝对不可能啊,除非钟熠想一口气得罪这么多同学]

    [我觉得可以不用阴谋论,你看这几个人的态度都这么强硬,尤其是叶以翔]

    [我要被叶以翔笑到,你们北平人儿是不是都这么会骂啊?]

    [谢谢,一般我们不说北平人儿,怪娇俏的。]

    [叶以翔说妓院那句话的应该是引用了戏剧《贵妇还乡》的台词,不愧是专业院校出来的,骂个人还引经据典上了]

    [这半年媒体疯了一样想抓到钟熠的新闻,他们的行为也挺符合这部戏的主题了,为了钱就是可以牺牲别人的名誉和性命。]

    这个新闻在这天引得不少的媒体报道。晚上闫青青还给钟熠打来电话道歉:“我好像害到你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钟熠特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哥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

    他熟练地安慰:“你别放心上,那群人天天蹲着我等着抓我的小辫子,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嘴在他们身上,想怎么说,咱们管不住的。”

    这本来属于“正当防卫”,但谁让以后在娱乐圈发律师函反而被群嘲呢?要不是不想开告记者这件事的先河,钟熠真想把这群记者现在就收拾了。

    不过他还是有后招。

    他对坐在他对面的叶以翔和齐原说:“等看完你们,我就去看鲁诗悦,看徐笑楠。我还要在博客上发帖,来一场现实版的《同学录》。”

    “这个好。”齐原第一个抬起杯子支持。

    他们三人现在就坐在镇西影视城里的一家烧烤摊们口喝酒,打的就是任由记者拍个够的主意。

    钟熠跟齐原碰完杯,又沉默地去敬叶以翔。

    没什么可说的,翔哥是条真汉子。

    等见了鲁诗悦和徐笑楠,他也要谢谢这两位大女人。

    他的同学们怎么就这么有骨气呢?

    想到软中带刚的闫青青,钟熠眨了眨眼,没忍住又湿润了眼眶。

    叶以翔和齐原看出来有些不对,他俩对视一眼,由齐原出声,引开话题。

    “吴安卓这几年一直在湾省发展,跟咱们的联系也少了。”

    钟熠下意识地帮忙解释:“不一定是他愿意疏远我们,只是工作太忙,精神太累,没精力维护社交。圈子里结了婚的夫妻都能因为聚少离多而离婚呢。”

    叶以翔一阵点头:“是这个道理。”

    钟熠又以为齐原是暗示自己,带着决心说:“决定了,我也会去看他,不能让咱们98F4的关系就这么在沉默中死掉。”

    齐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就这样误会了又如何?

    看看远在对岸的兄弟,是好事。

    叶以翔也这么想,他还配合道:“到时候买些特产带过去,我记得他之前还说想吃小学生辣片呢。”

    钟熠便想到了过年时卢可给他吃的难吃的糖,又对着这类特产一顿吐槽,“我绝对要给吴安卓推荐超级好物,不能让兄弟吃苦。”

    不能看同学吃苦,也不怕同学开路虎——98级同学们都是这么想。

    钟熠活生生给自己折腾出来了一个行程,他也没浪费,带着雷蒙和相机出游,把这个当成Vlog来制作了。

    他用着后世自媒体短视频的思路,见一个同学就一通拍。拍当地的环境,拍两人相遇,拍他和同学聊天,拍同学推荐的特色美食,还会提到当地的文化,还有两个人的合照……这些素材,照片和视频应有尽有。

    照片他照例往博客上发,视频他就在可以贴链接的视频网站上找了个“家”。

    开账号时钟熠又想到:这不又是一个金手指吗?

    再攒点钱,可以有倾向性地往这群视频网站上买些散股。

    至于哪个平台会笑到最后,就得看缘分了。

    钟熠并不怕亏钱,反正他也没想勇闯经济圈,就当把那些钱拿去投资做理财嘛。押不中啥事儿没有,如果运气好押中了,未来能多一份保障也不是坏事。

    因为他自带名气,不论是博文还是视频,都吸引了一些用户前来点击,评论,并关注。

    那些人里有粉丝,有正常的旅游爱好者,有知道他发帖的同学,还有同行。

    钟熠一视同仁,晚上制作完素材后,看到感兴趣的话都会回。

    生如夏花:喜欢你的文字,细腻中又饱含情感。喜欢你的照片,尤其是风景照,请问能保存做头像吗?羡慕你和同学的情感,这样的少年游是我们这个年纪不能拥有的。/玫瑰

    回复(钟熠):感谢您的评价,希望我的作品能让您生活愉快。

    青山依旧:童哥居然来舟市了,自然风景真的有那么好吗?

    回复(钟熠):很好,现在的温度还好,很自然,很清新,如果喜欢雨天的话可以这个时间段来看看,但如果要赏花的话,可以晚一点。

    荼蘼花事了:童哥童哥,这个饭店真的不好吃吗?

    回复(钟熠):百分百不推荐,感觉浪费钱。

    解宾:你说要去旅游拍风景,你还真去了?/惊讶

    回复(钟熠):发现散落在各地的同学是个不错的坐标,找他们玩顺便放松一下/比耶

    回复(解宾):我还等着你下部戏开机呢。

    回复(钟熠):剧本我带上了放心吧,一起加油!

    回复(小红帽):什么戏,我能听听吗?

    回复(钟熠):关注主页,开机时第一时间掌握你童哥的一手消息。

    云淡风轻:童哥这样乱跑,不怕又被传绯闻吗?/偷笑

    回复(钟熠):什么绯闻?能说我在98级做皇帝吗?

    回复(鲁诗悦):拜见威王

    回复(钟熠):表妹不必多礼

    徐笑楠:昭昭的视频做得真好看

    回复(钟熠):姜姜这么说,证明对照片很认可啦。

    回复(徐笑楠):不行,我要戳穿你,照片分明是你助理拍的

    回复(钟熠):没看出来吧,我就是在为我的助理嘚瑟呀,大哥可是专业摄影/得意

    此外还有一些被困在剧组的同学表示嫉妒,也有在学校里见过钟熠的前后辈推荐他来自己所在的地方,钟熠画着饼说着客套话,转头就往湾省跑了。

    整个3月,他都在“不务正业”。

    沈万池起先还想管管,后来看钟熠的博客和视频都做得不错,摸着下巴生出来了一点灵感。

    “我怎么觉得这又是一个商机呢?”

    他看着钟熠的博客主页一天赛过一天的关注量,想到外网那些社交软件和视频网站,觉得按照国人的特性,要不了多久也会出现祖国版。

    网站这种东西,是不是也需要找代言?

    而且你别说,钟熠这回的实时行程做起来后,他跟闫青青的绯闻真没多少人提了。

    沈万池又有些羞愧:比起公司给出的呆板处理,钟熠的方法才叫好使呢。

    这件事让沈老板认识到公关也开始不够专业了。他痛定思痛,下定了“要么让人进修,要么重招新人”的提升计划。

    钟熠这一趟在全国各地跑,同学们都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走走停停,娱乐之余,像个“社区主任”一样了解同学的现状。

    98级的学生自02年毕业至今,有像叶以翔、徐笑楠这样小有名气的,也有像闫青青、乔敏娜那样在各大剧组里从配角做起积累经验的,还有像吴安卓、倪曼那样回到特定的领域发光发热的……无论是否出名,他的同学们都在恪守着演员的本心。

    这对看见这些的钟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修心之旅。

    他曾经在姚元先身上寻找好演员的艺德,也曾经有崇拜的目光看过很多前辈。直到这时他在明白,其实最值得佩服的人,就在他的身边。

    何其有幸,何其可贵。

    钟熠紧握着《寒影孤灯照谍情》的剧本,本就认同于顾裴瑾的心理变得更加深刻。

    《寒影孤灯照谍情》正是《密码之战》被知名编剧曾宇达改编后换的新名字。担心这个名字不过审,曾宇达还给出了NO.2计划:《孤灯谍信》。

    至于为什么要换名字,深耕电视剧市场的曾宇达说,《密码之战》太直白,虽说能吸引到一些年长观众,但那些观众看剧不挑名字,只挑画面。只要看到电视里的演员穿着军服,不论剧情,他们多少得留下来看两眼。

    所以曾宇达的意思是说,不用为了留住老龄观众而继续使用这个名字。

    “你用钟熠做男主,你不就是想吸引更多的年轻观众吗?”

    这个年代的年轻观众喜欢什么?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东西。你一个《密码之战》放上去,知道的这个是根据文学奖作品改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土掉渣的老片呢。

    在剧本方面,曾宇达是权威。他甚至能说服《密码之战》的原著作者同意将电视剧版改名,沈万池便由了他。

    《寒影》的剧本在3月20号通过审批,钟熠拿到剧本的时间要早一点,大概就是他决定出行的那两天。在此之前,钟熠已经抽空阅看过原作《密码之战》,等剧本拿到手里,他粗略一翻就发现了二者之中存在的区别。

    (为了方便审核《寒影》剧本全时间全世界观架空)

    《寒影》的故事线发生在那个动荡年代,通过男主顾裴瑾的视角去讲述一个被封存许久的故事。

    顾裴瑾出身江浙名门顾家,爷爷那一辈往上走,家中代代有人在朝廷中任职。世代簪缨积累了家中财富,姻亲关系也为顾家织出一张大网。到这个年代,顾家最夸张的,就属顾裴瑾的亲姑丈居然能跟总统家沾亲带故。

    顾裴瑾是家中独子,他一出生,就位于这个社会的顶层阶级。家人宠爱,又有权有势,配上难以管教的天性,顾裴瑾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可纨绔子弟也会长大,也会拥有梦想,也会有血性。顾裴瑾看到外国人欺负中国人的那一刻,身体里的血液就忍不住地开始沸腾。他想杀人,他想战斗!从那时起,以前听到堂兄们提过的救亡图存的崇高理想就钻进了他的脑海中。为了国家,他丢掉那些享乐习惯,进入国内顶级军校读书。

    顾裴瑾从21岁起就开始进入政府工作。他以“自己人”的身份进入政府,很快就被内部接纳。可越接纳看到的脏事越多,不到5年,顾裴瑾就看透了整个政府的腐败。

    “嘴上喊着信仰,心里全是生意。”

    “表面上要让人民当家做主,实际上巴不得让全国人都给他做奴才!不,是奴隶!”

    顾裴瑾还年轻,他个性又执拗,他处于黑暗中,他无法和大家同谋,又找不到前路,便只能清醒地沉沦下去。

    对未来和迷茫和失望让他痛苦,他开始醉生梦死,一度想要自杀——如果要做亡国奴,如果要做卖国贼,他还不如趁着现在还算干净,先行了断。

    或许等下辈子投胎,他能看到新的希望。

    幸运的是,好像又不用等到下辈子。顾裴瑾驻足在黑夜中时,通过一个宁死不肯叛变,不肯出卖同志的书店老板身上看到了希望。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能够做到坚定信仰。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这么一群纯粹的人在为了家国希望而奋斗。

    没有人特意接触,也不需要谁去刻意引导。顾裴瑾说:“人都是向往光明的。当一个人处于长久的黑暗中时,只要看见一丝希望,他都会忍不住奔向他。因为他想活下去,他想带着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种情感,远胜于飞蛾扑火。

    有志向的人,眼睛里是有光的。顾裴瑾以为自己会收到考验,没想到他只是被简单调查后,就被接受了。

    他这样自愿成为了一颗暗桩。

    无须他提供情报,也无须他去做什么,他就这样一直隐匿下来。

    直到有一天,一丝枪响撕破两方和平协议。直到有一天,有汉奸投敌。

    沉睡了很久的顾裴瑾就这样被启动了。

    《寒影孤灯照谍情》的故事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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