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黑白之道》开机!

    钟熠对《黑白之道》的剧本提出的部分建议都很有用,其中不仅包括他自己的戏份,还有其他人的戏份。

    当然,钟熠对别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主要是基于剧本完成度方面提出的逻辑问题。

    剧情里有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的镜头。这场办公室戏编剧将细节写得特别清楚,但太清楚,问题就出来了。这不,钟熠看过之后,有话要说。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较真”“挑刺”这种讨人厌的事,所以说话前先笑了笑。他也没使用反问句,以防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他指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剧本,就事论事:“祖哥,你看,这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然后进入港城高级警务系统的戏。按理来讲,应该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好,突出也好,反正我认为重点是要展现两种做事风格的不同之处。但是按照现在剧本的安排,并没有突出多少不一样的办公形式特色。”

    这场戏正是吴志奇所写。这回可不存在甩锅的机会,他往前坐了坐,特别认真地听两位演员说话。

    刘祖丞同样认真听着。等钟熠说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述,“就像《案证现场》里面,焦沐远和邵智明之间的新旧冲突。”

    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戏当例子,钟熠又惊又喜,眼睛都睁大了。

    无形之中攻略,这就是刘祖丞的妥帖和社交能力了。

    不愧是前辈啊,值得学习!钟熠立刻在心里拿下本子记下来。

    聂成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孟天雄是内地人。”

    刘祖丞抬头,和他目光交汇,“我假设他是潮市人。”

    丰富角色的人设、厚度,这是每个好演员都会做的事。

    聂成文说:“钟仔的意思是,他看这场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孟天雄不像是内地人。”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以?

    吴志奇这时候看了导演一眼,主动开口,“设计这个剧情点主要是为了过渡,也算是从大框架方面突出徐永元和他的团队办公时的状态和环境。”

    总而言之,这部分原本就是他设定出来给徐永元“装一手”的。

    又或者吴志奇有试图在观众面前展现港城办公环境的意思?

    总之,如果对后续剧情有这样的影响,那孟天雄的反应就很重要了。

    刘祖丞看着编剧说:“之后有一段剧情里,孟天雄的团队们开始怀疑徐永元是不是内鬼。这段剧情很刺激,于内容上也很丰富。按照观影心理学,观众到时候肯定会跟着孟天雄的态度走的。”

    一部电影也存在这“主角叙事”。无论是从咖位上还是立场上,刘祖丞饰演的孟天雄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吴志奇说道:“关于这部分,我特意设计了一个很有趣的叙述性诡计。孟天雄能看到的,只局限于他能看到的。我试图通过徐永元办公室的布置来表达出他的内心,所以我设计了这个环节,给重复看电影的观众们提供一个可以提前研究细节的落点。”

    也就是说吴志奇一开始的重点就没有放在孟天雄进入徐永元办公室的这个过程上。

    但是,既然会拍孟天雄是如何上门,更注意一些细节又会如何?

    现在的电影电视剧基本很少出现废镜头,尤其是电影,内容一多篇幅就显得紧张,创作者只能尽可能地往帧数里填充内容。

    那些经典电影从来是不缺内容的。现在聂天成也并不觉得钟熠考虑到的反向无关紧要。

    “孟天雄是如何进门的这段过渡镜头我们一定要拍。”不然孟天雄突然出现在徐永元的办公室,有些对信息接受不过来的观众就容易感觉少了些东西。

    钟熠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眉头深锁之际,提议,“祖哥,实在不行,我们也来演一场?”

    在《黑白之道》开机之前,钟熠就开始收获。他学会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既然对有疑问和不确定,那就先把戏排了,从戏来反映效果。

    这在上学的时候,就叫排小品。

    钟熠想起来,他那个世界的《红楼梦》在拍摄前,导演就有把演员组织起来一场一场地排练小品。这样在加深演员对角色理解的同时,还能锻炼演技。

    光说不如去做。戏在排出来之前,有再多问题都只是嘴上的一句“感觉”,只有真把戏排出来了,问题才会完完全全地展现。

    刘祖丞也认为是这样道理。他把外套一脱,袖子一撸,朝钟熠和徐浩徕抬了抬下巴。

    小的们,准备了!

    钟熠摁着桌面发力,一个跨步来到了之前他和徐浩徕对戏的地方。

    椅子没有拿走,刚好方便了他们坐下,开始情境表演。

    徐浩徕没有在专业院校学习过,但他也在三和台的演员艺训班学习了半年。艺训班的课程中也需要进行主题表演,所以他在坐下之后,就抓起了“一张文件”,反手拍了拍钟熠的肩膀,递给他。

    这就演起来了。

    钟熠可不能比他表现要差。他接过“纸张”放到一边,手虚放在半空中,指头敲动,一看就是在电脑面前办公。

    刘祖丞看了一眼,抬手敲门。

    徐浩徕一直惦记着刚才被钟熠抢戏,现在得了这个机会,他在第一时间站起,接住刘祖丞的戏,“孟Sir?”

    刘祖丞说:“麻烦你,我找徐警官。”

    徐浩徕点了点头,转身之时眼睛一瞪,顿时后悔。

    他这个戏抢来有什么用?他一给孟天雄跑腿,他不就退场了吗?

    徐浩徕看到面前的导演忍俊不禁,更丧气于自己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在场景中的钟熠把身体微微往后仰,手里端着“茶杯”,吹了吹,半仰着头望着刘祖丞。

    刚才说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剧情点,孟天雄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刘祖丞这里便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补充。

    他这几年没拍戏的时间,去过内地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依稀记得,内地的男人们进行社交时……

    刘祖丞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取了一根之后,递给了钟熠。

    钟熠摆手拒绝,刘祖丞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由把烟塞回去,顺手拍了拍裤子口袋。

    他还在笑,这个笑容在他脸上逐渐扩大。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转头去看导演,聂天成也点头表示出认可。

    只是多做了两个动作,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聂天成说出一句保证:“有很多细节方面的东西,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加紧补充。”

    刘祖丞这时候已经举一反三了,“我们剧组有三位编剧,两位出身港城,一位是湾省人,但是这样的三个人,又要去塑造一个内地角色……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内地出身的顾问。”

    在电影里安排内地与港城两地警察共同合作探案的戏份,原本就是刘祖丞的点子。现在重要部分疑似出了纰漏,他很难不上心。

    他也会怕自己的考虑可能没有那么全面。

    孟天雄不仅是一位警察,重点是一位“内地”警察。如果他丢失了这重内核,观众会如何?

    刘祖丞已经开始预想,如果观众不认可孟天雄这个人物的核心,那他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他们会说:“还不如在最开始就不要把他写成内地人,省得演出个四不像。”

    还会说:“刘祖丞是不是很久没有演戏,所以不会演了?”

    是的,一直都是这样,剧本没有落实到位的地方,观众们就会觉得是演员的问题。

    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下定决心,刘祖丞又朝着钟熠露出一个欣慰的目光,这可真是旁观者清了。

    当然,他也很感谢钟熠对剧本细节的把控。

    所以这就是好演员啊!为什么好演员有市场,好演员值得信任?是因为他们会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因为他们的认真和“吹毛求疵”会拔高电影的质量。

    说干就干。刘祖丞的行动力简直点满。他都不用顾及导演,转头望向徐浩徕,直接确定下来,“徕仔,你帮忙联系那几个警察小队的演员,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学习。”

    他们是内地来的警察,可能走路的姿势都跟港城这边的有区别。他们一定要练习,最好练到能让观众一眼看出来他们的特别之处。

    钟熠见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笑得眯起眼睛,开玩笑道:“这么一说,衬得我好舒服啊。”

    刘祖丞带着笑意去接他的话,“你小心演港城警察演多了,以后回到内地不知道该怎么演。”

    钟熠才不怕他吓唬自己,“不会啊,我本来就是内地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演内地人呢?”

    这句话在徐浩徕听来就是一句普通的话,刘祖丞却不免思考。

    警察,普通人。

    是啊,内地的警察好像都没有那么纠结于“警察”这个身份。他们就是在工作,在为人民服务。

    钟熠看到刘祖丞眸光失神,便知道他在思考。他现在跟孔雀开屏一样,根本控制不住展示自己的欲望。他低下头,语带诱惑,“我其实心里有一些诀窍的,祖哥你要不要听?”

    刘祖丞毫不犹豫地点头。

    钟熠这天离开刘家豪宅时,脚底板一阵虚浮。雷蒙一看他,他就顶着满面红光傻笑。

    回到酒店房间后,他还开心地打了一套组合拳。

    得了影帝就有了地位这句话都要说腻了,但是钟熠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能教前辈刘祖丞如何演戏。

    这就是你努力的回报啊钟小熠。

    当然,不能飘不能飘,最差以后也要做刘祖丞2.0嘛。

    将剧本存在的大概问题表述结束后,钟熠又顺便处理了一些来自于港城的工作,过了没一个星期,他又得飞回内地。

    整个5月,钟熠都很忙。

    他才拿了评委奖,有一堆媒体等着采访他,还有很多个谈话节目想请他做访谈。沈万池谨记多说多错的道理,又知道逃不过,便斟酌着选了看起来专业性更强的那个节目。

    然后还有更多的商务活动,以及广告方面。

    包冠予那边也在找钟熠。

    “我们工作室承接了《鹏海传奇》的配乐工作,你对唱片尾曲感不感兴趣?”

    老师都开口了,那必须感兴趣啊。

    演员来唱自己的片尾曲也属于是这个时代常见但不多见的情况了,一般只出现在唱功不错,名气也不错的头部演员中。能给自己填充更多的代表作,钟熠怎么会拒绝?

    他的歌只有唱得多,才会增加传得广的概率。等几十年过去,要是那个时候市场不行,他也接不到戏,说不定还能凭借选秀节目来一场“爷青回”。

    这些都是养老保险啊养老保险。

    高兴的事一波接一波,又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6月初,《中国电视报》刊登文章,总结了从前年至今的电视剧市场。

    文章中提到一个令人为之侧目的事实:古装剧持续遇冷。

    2003年的收视率冠军是钟熠演的《案证现场》,2004年的收视率冠军是生活剧《好姐郝姐》。2005年才过了一半,可按照现在的情况,收视冠军又逃不过《案证现场Ⅱ》了。

    当然,只列举第一名,数据量肯定是不够的。该位编者又去额外统计,通过实际数据总结:武侠剧乏善可陈,古装戏播不到心理预期,历史剧更是跌破记录。

    沈万池看到这一句时就明白了,好家伙,搁这儿等着他呢。

    毫不意外,接下来的文章内容便提到了才杀青没有多久的《鹏海传奇》。说这部戏总投资将近七千万,请了各种知名演员,当红小生,说这个剧组闹得声势浩大,在全国各地取景,等等等。

    沈万池直接跳过这些内容,去探究作者到底放的什么味儿的仙屁:

    “按照近几年的历史剧收视记录,同样的投资,同样的班底,《海佛记》跌破1%,上档央视一套的《满仓之治》更是以3.37%创下央视收视率最低记录。”

    得,直接不装了,就是在唱衰,就是打着担心的幌子内涵《鹏海传奇》绝对会扑是吧?

    沈万池脑子一阵嗡嗡响。他不至于气到什么程度,只是叹息:钟熠这才刚拿奖呢,同行的暗箭就飞过来了。

    毫无疑问,《鹏海传奇》是钟熠迄今为止的演艺生涯中参与的投资最大的一个项目。如果这部剧没播好,确实会让他受到部分影响——至少以后别人再夸他“收视福将”就得掂量着来。

    但是找茬游戏也不是这样玩的。你都说市场不行了,那带不动历史剧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历史剧又并非天生收视低的剧种,人家之前也曾辉煌过。类型剧播不好,除了怪演员,还能怪谁?总不能怪观众吧。

    沈万池呜呼哀哉,只能寄希望于导演给力,能对成片质量严格把关。

    此举未免有“坐以待毙”之嫌。沈万池闲不下来,又想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某一天早上,他忽然让公司的统计部门去做一个数据调查。

    等结果出来,趁着钟熠有时间,沈万池找了个晚上把资料拿给他阅看。

    “这是什么?”

    “等你拍完了《黑白之道》,就得回来拍咱们公司的自制剧了。市场上有那么多剧本那么多类型,我们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就想让你自己来选。”

    “这么尊重我啊?”能自己选戏,当然高兴。钟熠美滋滋地接过单子,一入眼,就皱着眉陷入沉思。

    《庭院深深》——这是宅斗苦情戏?

    《密码之战》——一看名字就知道是谍战戏啊。

    《民国快刀手》——这又是个啥,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

    钟熠不敢猜沈万池的审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皱着眉头,尽量尝试理解,“咱们确定了要往这几个方向去发展?”

    沈万池振振有词,“我这叫未雨绸缪。”

    钟熠不懂,“雨从哪儿来?”

    沈万池其实也心虚,他如何不清楚这有多为难人?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呐,这可是有实际调查数据在背后做支撑。你还千万别看不上这几种类型剧,故事可能通俗了些,但近两年很火啊。要论老少皆宜、男女通吃,可非人家莫属。女主受尽磨难,以德报怨,最终独立成长,而反派坏事做尽,到最后恶人自有天收,自食恶果。嘿,就这种故事,哪个观众不愿意急头白脸地看上两集?”

    钟熠知道这种类型剧算得上是时代特产了。换种称呼,其实“苦情戏”就相当于内地的“师奶戏”。有很多才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都愿意去接上一两个这样的剧本。这种戏不仅能拓宽知名度,在市场上也很好卖,不会造成无人问津的囤积情况。

    但,他不是新人啊。

    钟熠望着沈万池,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他拿完奖就被观众抛弃了,又或者说他的剧迷已经不爱看剧了。

    站在经纪人的视角,现在的钟熠还真有几分气势。

    沈万池被盯得扛不住,也不愿意钟熠真的闹脾气,才叹了口气,道:“我是怕到时候《鹏海传奇》曲高和寡,播得难看,所以先给你安排个保本的活计。”

    钟熠很想问:“为什么要看以后?以前的剧就不能保他吗?”

    《案证现场》也好,《玉楼飞叶》也好,如今还在地方卫视轮播呢。

    但这个问题在问出来之前就被钟熠自己吞进去了。

    他对舆论的可控力无比清楚,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又是爱看热闹的人。想想,要是《鹏海传奇》真的没有播出理想收视,他这个主角如何能逃得了?

    而且,只要有戏拍,只要故事不错……

    钟熠哄着自己,叮嘱自己不能太飘,不能太挑,他又重新把那年下定决心演反派的心路历程捞出来走了一回。

    对演员来说,收视率就是成绩。反正是要看成绩,又何必去在意是靠什么拿的?

    就算是苦情戏也有好的剧本,谍战戏更是容易成就经典。像讲述民国奇人的那种戏说戏,年长的观众也特别爱看。

    他不能只盯准一部分观众,他要闯出国民度,就得服务于全年龄段的演员。

    钟熠给自己做着一通心理建设,自己把自己给PUA好了。

    他把东西还回去,用已经恢复平稳的声音道:“我可以拍,但是你要仔细挑挑,我等着你下回给我看完整的剧本。”

    他轻而易举的同意,让沈万池一阵感动。

    沈老板自然不知道钟熠心中如何想,只认为他给自己面子。要是现在手边有酒,他非得跟他来一个不可,“钟熠,哥哥跟你,没得说了。”

    钟熠看沈万池憔悴不少的样子只想笑。

    是吧,感动吧?唉,谁让他这么重情重义,又容易心软呢。

    对了,得再嘱咐沈万池要好好报税,不然等遥远的未来连累了他,哼。

    公司的安排暂且不提,《黑白之道》被安排在7月开机。

    今年大学放假放得早,北影6月23日就开始陆续赶人。钟熠早就跟顾光耀约好了会跟他一起回去,便等到这一天才开了沈万池的车去校门口接人。

    “对,就那趟灰色的丰田,尾号****。”

    钟熠挂了电话才有这种感觉:嘿,哥成网约车司机了。

    司机就司机呗。钟熠来了劲儿,在看到顾光耀的身影后就把手稳稳地放到方向盘上,开始准备。

    等到顾光耀放完行李绕到副驾驶前坐下,钟熠先是提醒他系安全带,然后很专业地走着流程:“这位乘客您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顾光耀一下看出他在cos出租车司机。但是为什么要报手机尾号?

    他不明白,但他愿意跟他玩,“你这谁派来的司机啊,就用这种日本车接我?”

    钟熠配合着他,“说得对,怎么能开日本车呢?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钟老板。”一瞎贫,东北口音都出来了。

    顾光耀听着好玩,继续道:“是啊,我是什么身份?必须得开那辆红色的敞篷来才够味儿。”

    这小子埋汰我呢!钟熠听出来了,也不生气,还回嘴道:“红色敞篷算什么?我听说顾少爷有一辆宝蓝色的跑车,车牌还是镶钻的,那才叫威风。”

    你来我往,为了不生出真气,顾光耀很快收了神通,将嘴上的乐子付诸一笑。他特别正经道:“你要喜欢,回去了我借你开。”

    话一开口,越觉得可行。不待人回话,顾光耀兴致冲冲道:“钟仔,你就开着它去拍《黑白之道》好不好?”

    钟熠为他的壕无人性叹息,又为自己身不由己而遗憾,“谢了兄弟,我现在有车代在身上,不能开别的车。”

    蓝色跑车虽好,可不适合角色啊。他早就选好了一辆奥威,黑色的,大众线条,特别低调。

    既然用不上,顾光耀也不再提,转而说起了学校的事。

    “我们要排毕业大戏了。”

    钟熠02年大学毕业,顾光耀02年入学。现在05年,等到下学年再开学,顾光耀也是一位光荣的大四学生了。

    钟熠对这话题还听感兴趣,“你们排的什么节目?”

    两个人就着这个问题聊了一路,连候机时都没停。后来上了飞机,为了不打扰别人,他俩就开始传小纸条,幼稚得不行。

    钟熠和顾光耀回到港城的第三天,《黑白之道》开始进行剧本围读会。

    钟熠现在的“地位”已经不用他很早到达现场报到,但他不喜欢迟到,早上也醒得早,索性就这么去了。

    进入会议室后,现场只有新人演员两三只。

    这回刘祖丞筹备电影,动用了三和台和星火台两方的关系。你来我往间,两大电视台在给刘祖丞示好时,也往里面塞新人混脸熟。

    老东家推出的新人,钟熠只稍微认识。因为没什么交情,便只友好地朝他们点头。

    钟熠现在的江湖地位混上来了,需要绞尽脑汁想称呼喊人的人就成了别人。他这么一坐,倒是苦了这群年轻人。他们支支吾吾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仔”肯定不是他们能叫的。

    “熠哥”从粤语发音上,又有些奇怪,不是很顺口——而且他们也不确定钟熠是否能接受这个称呼。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被喊来围观的韦荣城和框架编剧白清泰来了。韦导现在很喜欢开钟熠的玩笑,看到他便笑道:“这不是金童哥哥吗,来这么早?”

    韦荣城的打趣给了新人后辈们一些灵感,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马上喊道:“童哥,早晨。”

    钟熠还在瞪韦荣城呢,一听这么个陌生的称呼,下意识地回头。

    什么哥?

    有人吃了第一口螃蟹,接下来的其他人便都跟了上来,“童哥。”

    你别说,这个“哥”喊起来,好像是比什么“阿钟哥哥”要顺耳。

    哥现在也是有江湖花名的人啦?

    钟熠花了一秒钟去接受这个称呼,又冲着这群新人露出礼貌的笑。

    今天的围读会有提前安排座位,但其他人没来,韦荣城便直接坐到钟熠身边——白清泰在另一边。

    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出心理感受:“城哥,泰哥,你们这样,好像在审问犯人。”

    韦荣城不答反问:“听说这次剧本改版,有你很大一部分功劳?”

    6月初,《黑白之道》又更新了新的一版剧本,补充了更多细节,也修改了一些内容。

    钟熠知道这不是重点,他很会抓重点地对白清泰说:“泰哥,第一署名还是你啊。”

    白清泰但笑不语。

    这两位大佬故意逗人玩呢。在场新人的眼神都有些羡慕。

    钟熠跟他俩聊了没多久,其他演员便陆陆续续地到了。

    《黑白之道》中有几个戏份很重的反派角色。

    一个是O记的高级督察李朗春,他并非帮派安插在警察内部的卧底,而是在后来的岁月经受不住诱惑,自然腐化。这个角色很有代表性,也有挑战性,由知名绿叶演员林四安饰演。

    第二个是兴龙会的老大黄家肥。这个角色阴狠,霸道,不讲道理,由港城电影中的御用反派年文赟饰演。

    第三个出头的便是徐浩徕饰演的头马张升泰。

    至于将孟天雄引入港城的罪犯蓝飞,则由俞新威客串。

    今天俞新威也来了现场。一见他进来,钟熠就起身去找他。故人见面,免不了拥抱。俞新威满脸是笑,似乎特别想念钟熠,还拉着他的手不放,“不仅更出名也更帅了。”

    钟熠的注意力全被俞新威的胳膊吸引,他也不见外地上手拍了拍,“威哥,你这两年在增肌?”

    俞新威看了一眼,笑道:“练着玩玩。”

    有钱有闲才能练着玩。

    俞新威这回能来参演,除了给刘祖丞面子,也是想挑战不一样的影视形象类型。

    “年纪越大,就感觉人生越无聊。”因为钟熠挨着他坐下,所以这些话也能小声说给他听,“我最近在接触一些新活动,比如潜水,蹦极。”

    钟熠一挑眉头,把俞新威从上到下地打量,“威哥你没有心脏病哦。”

    他没掩饰,俞新威也看得清楚。他轻声骂到:“衰仔,是不是在说我老?”

    钟熠露出一张嬉皮笑脸,“没有,不会,就算老了也有‘老当益壮’的说法嘛。”

    他也怕挨打,所以不给俞新威反应的机会,继续问:“威哥,你是在把一些运动项目都尝试完毕之后,才决定开始玩极限运动吗?”

    “那倒没有。”

    “那你可以去多试试其他没那么危险的运动啦。”

    钟熠对于别人跟他说“人生没有意思”这件事十分警惕。不管俞新威有没有轻生的想法,他都愿意就这么问题好好开解他,“我是看书上说的,极限运动会拔高人对于刺激的接受阈值。所以威哥如果有时间,多去接触其他才艺也说不定。”

    俞新威安静地听他说话,等他说完才笑道:“钟仔,你老了之后一定不会无聊。”

    钟熠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他年轻的时候留下这么多作品,等他老了,看那群粉丝变着发地夸他的时间都会不够,怎么会无聊?

    《黑白之道》称得上是刘祖丞自《从良》之后的背水一战,为了给作品更多的保障,他几乎是叫上了港城的一半艺人前来造势。

    他有意安排,在第一天围读会结束后还特意让摄像师拍了一张照片。第二天,那张照片登上了港城大部分媒体的主要版面。

    外界的风风雨雨,不耽误剧组的人进行工作。可能是在刘祖丞家里临时排练的那几场小品给聂成文提供了灵感,他在围读会现场也开始这样实施。难得人员到齐,他便点出那些没被编剧描述完整的戏让演员现场排练小品。

    这样一来,创作氛围就很浓郁了。

    大家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谁在裸泳就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钟熠才拿影帝,自然会有一个被前辈们放在眼里打量的时期,饰演李朗春的林四安便是将他视作重点观察对象。

    这天,钟熠有一场和年文赟的对戏。

    钟熠和这位老师也不陌生了。《十月初一》时就在一个剧组,就算电影里没安排多少对手戏,后来在宣传时也有接触。

    年文赟和港城的一些反派特型演员一样,角色越坏,本人越善。他私底下性格极好,据说近几年又爱上了美食,所以对比之前,现在的年文赟至少胖了二十来斤。

    像他这种类型演员就算胖了,上镜也有说法。聂成文就很喜欢年文赟现在的状态,说他“有佛像”。

    年文赟私底下笑起来是真的慈祥,然而等他代入“黄家肥”的人设,那个笑顿时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他就是用着这样的笑跟钟熠对戏。

    钟熠饰演的徐永元在新修剧本里更加变成了一个“正邪难辨”的形象。在孟天雄怀疑是兴龙会窝藏蓝飞,准备展开调查时,才跟他称兄道弟过的徐永元却把人喊到了办公所,意图包庇。

    钟熠看着正好坐在他对面的年文赟,表情没有献媚,也没有讨好。他架着腿坐着,仍旧是把手放在大腿上的姿势。

    “内地来的那几个警察在查你。我希望近期你不要露出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到。”

    钟熠也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所有看到这一场戏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他像是在“谈生意”。

    这种状态不要太适合这场戏里的徐永元。

    对手演员都把戏喂到嘴边了,年文赟没理由不把握住。他嘿嘿一笑,满脸的横肉全部堆积到了一起,“徐Sir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暂停活动?”

    钟熠控制着额头上的肌肉往上抬了抬,“你难道要跟我说,你不愿意?”

    年文赟表现得就像真正为收益苦恼的生意人,“活动暂停一天,我们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没有钱,我们用什么来打点?”

    剧情里,徐永元看出来黄家肥的状态后,并没有咄咄逼人。他转而问到:“蓝飞有没有来找过你?”

    年文赟不假思索,“第一次听说这个人呐,徐Sir。”

    钟熠紧盯着他,也不眨眼,他的眼神直愣愣地,有些吓人,“听说,蓝飞从内地逃出来时,身上带了十公斤的黄金。”

    年文赟张大嘴,表情夸张,“好多钱啊,我好心动。”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显然是在表演着“假模假式”。

    他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对徐永元进行嘲讽?钟熠不太确定,他也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继续道:“这些黄金,已经被人预定了。”

    年文赟眼睛闪了一下,他还是保持着原样,但话语中已经开始试探:“难道是你的那位老大吗,徐Sir?”

    钟熠看着他,半晌后,忽然一笑。

    “肥哥,你不要同我讲笑。”

    他的笑容很不一样,带着克制,嘴角的幅度又像是被测量过,隐隐发僵。

    年文赟也乐哈哈地笑了,他很开心,但事实又是没什么值得开心。

    这个时候,二人的眉头齐齐一跳。

    旁边抱着剧本的徐浩徕“噶”了一声,说:“我被打倒了。”

    在剧情里,黄家肥和徐永元在谈事,张升泰就在另一间房间被徐永元的手下暴揍。现在饰演张升泰的徐浩徕这么搞怪,居然诡异的合理。

    可能是想到一会儿了,年文赟和钟熠齐齐破功。

    其他人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年文赟和钟熠齐齐望向聂成文。导演点了点头,没发表其他意见,只是一味地认可:“这场戏没什么好改动的。”

    年文赟满意了,钟熠也自得地喝了口水。

    对戏一次过,这跟考试满分有什么区别?

    林四安在旁边琢磨了半天,戏瘾都快被挑出来了。他再也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盯住钟熠的了,听聂成文说“继续”,眼看还有好几场才到自己的林四安直接插队,要求走后门,“导演,可不可以我先?”

    聂成文第一次听人有这种要求,“好啊。”

    《黑白之道》的剧本围读开了整整两个星期。这段时间并没有浪费,反而解决了剧本上的很多问题。

    最后一天结束时,资深编剧白清泰还说:“这样一来,《黑白之道》基本上能做到0飞页拍完全片了。”

    看着剧本一步步被打磨得更加扎实,钟熠也高兴。在这些天的排戏中,他对徐永元也增添了更多的理解。

    围读会结束后便是定妆。

    在镜子面前,造型师联想到钟熠演了很多警察,出声提议道:“不如给造型上加一副眼镜?”

    难道是怕徐永元会和焦沐远相似度过高,容易让人分辨不出来吗?

    钟熠理解她是好心,然后直接回绝了这个建议。

    “不用的,不会的。”

    焦沐远和徐永元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钟熠认为自己哪怕再把焦Sir的戏服拿出来穿,也不会让人出戏。

    ——一说到这个钟熠又十分忧愁。当初为了给焦沐远全新形象,他特意在造型上下了很多功夫,置办了多宽大衣。结果没想到三和台把这部剧放到春末夏初播。那时候全国人民都穿单衣春装了,谁会特意去买一件穿不了两天的大衣啊?

    苦心计划的市场潮流便这样泡汤了。

    好在钟熠内心足够强大,知道就算付出了也不一定会有收获,这才稳住了心态。

    反正收视率足够就可以啦。

    徐永元的发型方面,钟熠特意和造型师沟通,设计了一个很精神的短发,简单解决。

    《黑白之道》开机时天气还很热,但为了塑造那种高知精英感,钟熠在选择服装时仍旧敲定下了西装正装。

    颜色方面没有再往花里胡哨发展,而是规矩地按照经典款的黑色来。为了不显单调,面料上会选择带有一些暗纹的。

    衬衣就两种,一件蓝色,一件白色,领带也是基础条纹款。

    饶是如此,钟熠在镜头前一露脸也还是显得死装死装。

    他就是这么理解徐永元的。

    或者说,这不是钟熠的理解,而是钟熠了解到的,内地观众对港城警察的理解。

    西装革履的精英分子,是与内地警察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钟熠自己确定穿西装,也有去照顾组成徐永元团队的那些配角演员。他对服装师道:“可以问问大家,如果没有合适的,那就记在我的账上。”

    不管这句话说得是否真心,服装师也不会答应,“童哥放心,丞哥说服装剧组会全额买单。”

    这段时间,称呼钟熠为“童哥”的讯号刮满了整个《黑白之道》剧组。不说别人如何理解,反正钟熠已经听习惯了。

    就叫他“童哥”吧,金童的童,送财童子的童。

    第157章 杀青,新剧剧本

    钟熠在《黑白之道》剧组又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工作体验。

    如果说前面三部电影让钟熠见识到了电影工业化的速度,《鹏海传奇》让钟熠刷新了对大组的感想,那么《黑白之道》便让钟熠明白了准备充足的道理。

    《黑白之道》拍得很顺,比《双丹》还要顺。要知道《双丹》的顺是剧情、人物、环境三方都简单,而《黑白之道》有名有姓的角色就有二十个,两个剧组根本不是同一体量,却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由此可见一般。

    可是太顺了,反而让刘祖丞患得患失开始心慌起来。在休息时,他忍不住对钟熠诉说心事:

    “你也知道港城电影发展得好,演到极致后自己攒局开组拍电影的演员又何止我一人?这种找来半个圈子的人捧场客串的事,都发生过好些回。”

    刘祖丞大约是为了避谶,话没完全说明白,他知道钟熠是个聪明人,钟熠应该懂。

    钟熠哪怕不懂,看到最近港媒的报道也该懂了。刘祖丞的焦虑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被传媒影响后的必然结果。

    他安安静静地充当一个被大哥信任的情绪垃圾桶,对刘祖丞的困境拿不出半点方法。

    刘祖丞在《从良Ⅱ》筹备期遭遇的事大概要一辈子跟着他。早在《黑白之道》高高兴兴开机的时候,媒体们就旧事重提一齐唱衰,甚至拿出90年代初几位巨头制作电影血扑的先例拿来对比,言语中满是不看好。

    让原本就敏感的刘祖丞怎么受得了?

    当然,能成为当红影星,刘祖丞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低,他也擅长解决问题。既然对电影没底气,对未来不确定,那就去尽人事,再听天命!

    自从刘祖丞生出这个决心,他就拿出了比导演还要严苛的要求。这之后剧组经常出现的事是导演已经喊过,制片人刘祖丞还要求用另一种方法再来一条。

    他的名望地位在这里,一些年长的前辈都给面子地没有抱怨。

    其他演员看到钟熠这个有能力的都尽力配合,顾、徐这两个有背景的都一遍遍地埋头去拍,不由得更加老实。

    整个剧组,钟熠的戏份排在第二,但港城电影的特点就是喜欢安排群像,其他角色的戏份都不算少。再有双重要求拖慢进度,钟熠在这期间,每天的工作时长平均算下来差不多是四小时左右。

    很久没有干过这么清闲的活了,钟熠闲得无聊,就开始找报纸杂志来看。

    港媒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各种无聊八卦,就是内涵刘祖丞的话。钟熠因为这件事对这些媒体不再有任何好感:今天刘祖丞能被嘲弄,那明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一样会迎来舆论狂欢。

    想到前路未知的《鹏海传奇》,钟熠怕了。

    他把各类历史剧扑街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什么剧情过于深奥,台词太过悬浮,剪辑前后断联……制作过程中的任何失误都可能造成致命一击。

    他上周打电话给郑勇德问过,现在才进行到粗剪,便顺势提出了到时候想去跟第二遍剪辑的要求,打算看了实物,再根据具体情况提出建议。

    郑勇德也明白钟熠在焦虑什么。

    也是。剧没播好,首当其冲的便是男主角,他这个导演还得往后稍稍。

    郑勇德没有冒出什么“你居然敢不信任我”的想法。还是那句话,票房和奖项给了钟熠丰厚的资本。他现在哪怕是说要上天,也会有一群人排队等着帮他解决。

    于是就这样敲定了钟熠来看剪辑的行程——在《黑白之道》杀青后。

    多多少少,他也算拿出来了行动。钟熠心里舒坦了些,继续坚持上网、买内地专业报纸杂志,通过各类资讯来了解市场。

    他没有轻易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其他人,哪怕是沈万池也不行。

    前世钟熠做惯了甩手掌柜,这回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就得自己操心。多出一世的经历对他而言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就在看完沈万池拿来的新剧意向类型后,发现了自己如今的尴尬处境。

    钟熠老早就计划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内地,之前一直没确定下来,是港城这边的资源他没薅够,内地这边也没有能稳当接住他的影视制作公司。

    现在,港城的影帝、视帝他都拿到手了,中娱也从去年开始搭建自己的制作类班底,按理来说他差不多可以回到内地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不说现在国内的电影制作还没完全发展,只要是拍电影,他绝对绕不开港圈——港圈就港圈嘛,来来回回他都熟了。可重点在于他不愿意丢掉的那块电视剧市场。

    沈万池真没糊弄他,现在国内播得好的剧已经拥有了固定类型。观众们如今追捧的,不外乎是婆媳戏、谍战戏、古装戏三件套。

    而这三种戏,又各有各地发展颓势。

    用一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来形容影视制作方和观众的关系,再贴切不过。电视报上的那篇文章虽说有夹带私货,但“古装戏”爆冷那也是业内认可的。00年左右,受观众喜好,内地掀起了古装戏制作热潮。时至今日,观众们对这些类型剧看腻了,湾省制作的苦情戏便悄悄走进了选择范围。

    沈万池后来还跟他说:“人家湾省的制作团队可比港城那边聪明多了。三和台早就喊着进内地进内地,结果到去年才完全实施,可是湾省不一样啊。那些导演、摄像,早就自个儿拉了公司,来内地拍了好些戏了。”

    他们胆子也不大,拍来拍去,就逮着自己擅长的类型开机。只是他们也懂更新换代,最近听说又在偷偷换个壳子,组宅斗戏的局。

    内地如今几个办得风生水起的影视制作公司,好几个都是湾省投资。他们特别聪明,已经靠这类“婆媳”剧立足于江湖。

    沈万池还在钟熠接受了这个现状之后朝他哀叹:“《庭院深深》那个本子,还是人家挑剩下的呢。”

    苦情、宅斗戏被人走出了大道,沈万池现在已经确定好,就卯足了劲往谍战方向发展。

    钟熠一听,便如此总结:“那不也还是民国戏吗?”

    内如今的民国戏类型可多了。有讲述民国英雄的功夫类作品,还有反映婆媳关系的宅斗女主作品,也不缺讲男女主爱情类的言情故事作品,还有反映时代的年代类作品……要说民国戏现在撑起了内地影视的半边天也毫不夸张。

    沈万池见他了解,不由得说:“是啊,你知道这么火,那咱们就更得拍啊。”

    沈老板虽然很有想法,但他每走一步还是要跟钟熠反馈进度的。最新情况是:他已经买下了一个拿过文学奖的小说改编权。

    “我找了一个从央视制作中心出去的编剧,请他来改编,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了,不仅踩了大火的民国类故事,拍得有质感的话,成品到时候又是正剧+1。

    正剧拍好了能更加增添江湖地位,也能杜绝媒体唱衰,说他“从港圈回来后水土不服”。钟熠以前最想拍的就是正剧,他当然不会拒绝。

    “但人气方面我们也不能忘,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

    “《庭院深深》的粗纲我看了,蛮好的,找靠谱的编剧扩写吧。”

    “你确定要演?这可是女主位叙事。”

    “又没有关系。女生能给我作配,我也能给女生作配啊。”

    钟熠心思没那么狭隘,反正一番和最高片酬是他。钱到手,名声也有,只要人设好,剧情上不是主位又有什么关系?等剧播好了,大家一起出圈,一起经典永流传,一样的美滋滋啊。

    还有句话没说出口的是,钟熠以前就是演女频剧出身,他才不会忘本呢。

    沈万池对钟熠这个选择是真的意外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演个反派都要人好话说尽的钟小熠了。

    钟熠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他甚至变得善解人意。

    “女主角你先在咱们公司里挑吧。”其实他属意邵扶蓉,但人家未必愿意,他也就没开口。

    钟熠太明白了,不是人家感不感兴趣,而是这个年代拍电影的就是瞧不上演电视剧的,像邵扶蓉这种一直有戏拍的国际影后绝对不会轻易破圈。

    他还记得沈万池前年签了一个新人女生,便提了一嘴,“如果演技好,新人也成。”

    演自家的戏,带自家的新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万池在电话那边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愿意?”其实沈万池把这个剧本拿到钟熠面前,未必没这个心思。现在钟熠主动开口,他是真的感动外加不敢信呐。

    钟熠笑了起来,“我在《第十天》里不也是给港圈带新人吗?我怎么会不愿意。”

    钟熠小小出招,给沈万池感动坏了。在挂断这通电话时他还在一阵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眼看着经纪人燃起来了,钟熠没有泼冷水,继续运用语言艺术给沈万池加油打气。

    等挂了电话,钟熠又琢磨出了一件小事。

    自家的剧要演,别人家的剧他也要拿下。只是他在内地演的第一部戏片酬就不低,其他公司、剧组未必敢邀请他。

    这种问题算是入门级,很好解决。钟熠已经决定找一个采访把话传出去:钱多钱少没关系。只要是剧本好,他愿意降片酬接。

    打开大门,让更多的剧本飞向他,同时……

    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钟熠打算等这边杀青,就跟沈万池聊聊买网络小说和游戏改编的事。

    还在为演什么婆媳剧发愁?思路打开嘛。观众既然喜欢追求新鲜感,为什么不给他们端上来更新鲜的呢?

    现在的类型剧稀少没关系,他可是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时期的人。钟熠坚信自己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让现在的观众吃得饱饱的。

    亲爱的观众哦,请问你掉的是这个仙侠剧,还是这个打脸爽剧呢?

    按这个年代的制作水平,哪怕是以前烂大街的题材,也能被用心的团队拍成精品!

    就让你童哥来给你们打个样。

    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未来,钟熠竟发现前路一片光明。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擅长于爱自己的钟熠又开始放松自己了。

    《黑白之道》的氛围对钟熠十分友好。年长的好演员能为他提供更多演绎思路,他又和顾光耀玩得好,时常能凑在一起说话。

    剧组一切顺利,“一条过”的人员里少不了顾光耀。因《玉楼飞叶》被骂,顾光耀后来就没怎么演戏了。现在看到自己表现上佳,他也意外,“我都没想象过我能这么厉害。”

    顾光耀对于做演员是很用心思的。观众说他不好,那他就去自认为最专业的学府中进修。考入北影后,他把“充实自己、提高自己”的守则摆在第一位。同学出去接戏拍广告,他在学习;同学出去交际游玩,他还在学习。

    说夸张点,顾光耀在北平读了三年书,都对这座城市没有一个大概的具体印象。

    连钟熠得知他的经历后都不由得酸不拉唧,“好好的孩子,怎么成书呆子了?”

    严重怀疑顾光耀想把他比下去,他读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一心一意呢。

    “李老师可宝贝你了吧?”

    想象中的眉飞色舞并没有出现,顾光耀反而愁眉苦脸,“李老师说我愚钝。”

    原本哼哼唧唧的钟熠立马摆正脸色。他本来就是开玩笑,现在一听说顾光耀的苦恼,不敢再闹,安抚她道:

    “没事,李老师也骂过我‘不会演戏’呢。老太太是理论家,又钻研了一辈子艺术,咱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她能看上就奇怪了。”

    身边一有人诉苦,顾光耀也精神了。他就当成闲聊,随口打听道:“是吗,那李老师是怎么炮制你的?”

    钟熠认为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距离,“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这么厚的竹片,欻欻地往我后背上削。”

    顾光耀一听更想哭了,“我也是这样被她打的!”

    从小到大没被家里人打过的顾光耀上了趟学,终于遇到了竹板炒肉的真神。

    钟熠这下更精神了,“李老师愿意打你,说明你是可造之才啊!”

    这俩同门师兄就这样分享起了“打后感”。

    他们聊天的时候,徐浩徕有时也会过来加入,你来我往,三人倒凑出了不少面子情。

    就这样拍拍改改,不到四十天,《黑白之道》杀青。

    杀青宴上,刘祖丞知道钟熠择日要走,拉着他的手询问他的意见:“我想给电影改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一通点头,他早就嫌这个名字土了。

    但刘祖丞有这个念头,未必跟他是同样的想法。钟熠猜:应该又是找大师去算过的吧?

    唉,要不是怕挨打,钟熠现在都想病急乱投医,让大师也给《鹏海传奇》算算。

    这个念头冒出来才一瞬就被钟熠掐断了。8月,他顶着大太阳回到北平,来到制作中心,开始加入到剪辑活动中来。

    这是钟熠第一次参加后期制作工作。

    前世他没拿过正儿八经的奖,人家质疑他的专业,当然不会让他插手这种事。钟熠想想还特别得意,认为失去的东西总会在努力之后回到他身边。

    他真棒。

    很快他就棒不起来了。

    《鹏海传奇》说是只有48集的篇幅,但中途有加戏,又有改戏,郑勇德还隔三差五喜欢增添其他镜头,零零总总,居然增加到了55集。

    现在的年代还没有“限集令”的说法,55集而已,央视说买就买了。但这么多内容,哪怕是加倍数,钟熠也看得头昏脑胀。

    粗剪的片段,钟熠看了整整四天。他再来“上班”时的脸色,比在《黑白之道》剧组难看了不止一点儿。

    郑勇德还笑话他:“这就受不了啦?”

    钟熠忍住想要吐的欲望,直接伸手:“你给我一百块钱。”

    郑勇德想看看他要干什么,一脸怀疑地给了他一张红票票。

    钟熠也不嫌脏,把纸币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嗯,是铜臭味。

    一点儿不见外地将前揣进兜里,钟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这就算给我的工资了,开始工作!”

    谁加班会好受啊?钟熠找郑勇德要钱,为的就是哄自己。

    他也不白拿,说:“中午我给你点餐。”

    已经理解了的郑勇德哭笑不得,“你要难受,你就歇会儿,难为自己做什么?”

    剪辑原本就不是他该干的活嘛。

    钟熠并不强撑,直接给他看苦瓜脸,“导儿啊,我宁愿现在辛苦点,我也不愿意挨骂。而且你别阻拦我进步啊,我以后说不定也要当什么导演制片人呢。”

    刘祖丞是个多好的例子?

    郑勇德并不怀疑钟熠有这个能力,既然人家能把自己哄好,他也就没多话,在度跟钟熠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思路,开始复剪。

    郑导能愿意把钟熠留下来,还真因为这小子有些本事。

    比如在第二集时,钟熠就通过夸夸模式提供了一个思路:

    “历史剧一般都容易出剧情太平的问题,但我觉得第二集这里安排的一个小喽喽在质疑成功权威的桥段加得特别好。”

    郑勇德认真听着,他知道钟熠的夸奖绝对不是随便给的。

    果然,这个很擅长运用“欲抑先扬”手法的年轻人接下来便道:“但是为什么后面这些桥段就断断续续的?”

    钟熠就是这么疑惑的,多好的打脸情节,尤其是颍川王前期那么讨厌,就用他的反应来做情绪的爽点,观众看了肯定解气。

    郑勇德明白钟熠的意思,他当然也没有“这是历史剧怎么可以乱剪”的艺术坚持。《鹏海传奇》很多剧情确实是以历史为枝干,但为了收视,他也让编剧加了很多戏说的内容。

    郑勇德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他对国内的电视剧市场看得更开,也更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拍电视剧的,观众要想真正了解历史,去看历史剧就好了——

    他十分耐心地接受着钟熠的建议,“你说的具体是哪个方面?”

    钟熠这时候就得秀一下自己的记忆方法了,他把剧本跟粗剪版联合起来,轻而易举找准定位,“就在第八集那里。”

    钟熠跟郑勇德呆在一起操心《鹏海传奇》的剪辑长达20天,期间为了预防近视,他还去配了一副防蓝光眼镜。

    就这回去时还被狗仔拍了,被当成大新闻登在小报上,说他沉迷娱乐,变成“四眼田鸡”。

    是啊,可真会娱乐。钟熠翻了个白眼,转手就把这件事往博客上发了。

    记录自己的个人生活,对小报新闻给出对应的解释,这如何不能是在建设自己的个人史呢?

    一定让喜欢考古的粉丝们吃得饱饱的!

    剪辑工作忙完,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钟熠和中娱的经济合约2.0版本初稿出来了。

    合约细节是钟熠在公司里翻看的。跟最初签约时父母陪在身边不同,已经是个成熟大人的钟熠自然对个人的未来有更多的判断。

    沈万池和谭延智做事都非常厚道,新合约里给钟熠的分成提高了不说,还提到了双方原本就有意向的股份分配。

    “钟熠个人拿出一千一百万入股,折合中娱股份约3.6%个点。”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两位老板的希冀下,钟熠点头,认可了这份在原有时间上,续期四年的合同。

    算下来大概就是到2012年合约结束。

    钟熠心里有完整的成算。到那个时候,等他在内地的地位也完全稳固,他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见到钟熠得意,谭延智顿时喜气洋洋。“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言语中特别客气,给足了面子。

    钟熠没有反驳,当即说好。

    沈万池在给他开门时超不经意提起:“这下拍《庭院深深》,你就不是带新人,而是培养自己的员工了。”

    钟熠听完便露出看穿一切的笑,“我说呢,这顿饭不单纯吧?”

    沈万池摸了摸鼻子,那是半点不心虚。

    好好地吃个饭,为什么要在之前特意提到《庭院深深》?当然是想让钟熠顺便见见公司给他挑出来的女主角啦。

    在饭桌上,钟熠见到了这个比他要小三岁的姑娘。稍加修饰的柳叶眉,不施粉黛的鹅蛋脸,是一张口红都没化的素颜。

    钟熠转头望向沈万池,人自然告诉他:“是我要求的。不化妆,好让你看清楚样子嘛。”

    钟熠再望回去,看到这个叫“卢可”的女孩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有这颜值,那还挑什么?

    但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也不能光看脸啊。钟熠就问她:“剧本你拿到了吗?”

    卢可点头。她不仅不怕,还主动问道:“童哥,是要我现场来一段吗?”

    哟呵,公司的人也知道他这个外号啦?

    看到钟熠暗爽,沈万池直接点明:“港城那么大点地方,有什么新鲜事是大家不知道的?港媒才报道你被人喊童哥的第一天,这消息就传进内地了。别说,这个称呼取得挺好,我打算给你运作一下,以后就让别人这样喊你。”

    不仅上口,演员又一个听起来十分亲切的外号,也能在观众那儿捞到更多好感。

    钟熠点头,认可了这项工作。他不耽误,转头继续望向新人,“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卢可说:“北影。”

    钟熠奇了,“哪一届的,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

    卢可娓娓道来,“师兄,我是01级编导专业的,今年才刚毕业。我是当时考表演没考上,才另辟蹊径。”

    编导专业的学生都被挖过来了!钟熠免不了要笑话沈万池:“你又往咱学校打窝去了。”

    沈万池笑得眯眯眼,“这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优质嘛。”

    钟熠点头时,也领悟出了一些感受。明明是北影的,卢可却没有在一开始喊他“师哥”,而是照沈万池的意思喊“童哥”,足以证明她是愿意听话的。

    能配合的新人才叫好。

    心里有了数,钟熠也不算刁难,“剧本看过了吗?”

    “看了。”

    “你眼睛大,咱们来个眼神戏吧。就挑个,沈素知知道面前的‘公公’是方前廉时候的表现。”

    卢可举手申请,“我需要五分钟。”

    “可以。”

    卢可知道这或许是改变她职业生涯的机会。国内有哪个女演员能在籍籍无名的时候,就给影帝做女主角?这全是靠她撞大运能签上中娱才有的机会。

    她十分清楚,能不能演上这个戏,两位老板说了不算,钟熠点头才叫尘埃落定。

    为了能给自己的未来提供一个更高的平台,卢可提早做足了准备。现在钟熠给出一个十分正常的“小考”,她要了五分钟先压住内心激动的情绪,然后才开始酝酿。

    准备好了之后,卢可朝钟熠点头。

    钟熠在卢可的眼神产生变化的时候,习惯性地给她搭戏,同时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剧本内容。

    像是生怕他反悔,沈万池在钟熠开口后,便火急火燎地找到口碑极好的编剧将《庭院深深》完整的剧本写了出来。等钟熠从港城回来,这个本子第一时间被送到他手边。

    钟熠在忙剪辑那会儿就在断断续续地抽空看。从专业地角度来分析,这个剧本改得还真到位。编剧也不知道是沈万池从哪儿找来的人才,硬生生把一个看点不多的故事塞满热点元素,那叫一个狗血与套路齐飞,绝对是观众会喜欢的那款,

    首先是“青梅竹马”。

    女主沈素知和男主方前廉因父辈关系,二人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正是两方父母眼中的天作之合。可惜在素知长到十来岁时,沈家老爷升迁调任,二人从此分别。临走时,素知将兔子娃娃送给方前廉,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少男少女虽未捅破窗户纸,但互相凝望的双眼中已是定下终生。可惜之后山高路远,两地分离,方前廉又送来书信说不日会出国留学,从此失了音信。

    前情过后,便是“阴差阳错”。

    沈父虽说升职加薪,但在官场沉浮,日子也由之前的舒适变为艰难。沈素知经常能看到父亲愁眉苦脸,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白。而后的某一天,他竟是吐了血被人送回来的。

    沈素知还来不及发泄悲伤情绪,就被人告知沈父得罪了如今的总理,原因就是他不识好歹,拒了总理给素知安排的婚事。

    家中遭逢大变,素知为了保住父亲,也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情急之中甘心出嫁。

    正是她出嫁的一个星期后,方前廉找上门来。沈父感慨“造化弄人”之余,又为了不连累世侄,便将过错全揽到自家身上。

    由此,被女主“抛弃”的男主心中生出了一根刺。

    接下来便是“破镜重圆”。

    沈素知听从总理安排嫁给了一位叫牛谯的将军。牛将军是个粗人,与素知并没有共同语言,又一眼看出素知不愿意应酬自己。他倒也不愿意委屈,大喊着“最讨厌你们这群读了书的女人”,转身就去找姨太太消遣。

    这之后总理下任,政府都被打没了,曾经悬在头顶上的刀消失不见,这倒是一桩好事,可沈父也去世了。没有了父母,沈素知彻底没有了家,她就像那浮萍,只能跟着牛将军在乱世辗转。

    过了两年,时局逐渐稳定,牛将军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这些年跟沈素知没什么感情,但碍于她读书知礼,对她还算敬重,遇事也愿意跟她商量。

    “这回,我可捞着了。”牛谯告诉沈素知,他投奔了一位势力很大地军阀。看他的能耐,应该不至于像那纸糊的一样,被人一打就没。

    沈素知心有疑惑:“咱们是从外边来的,人家如何肯信我们?”

    牛谯觉得自己不要太聪明:“督军手下有一位姓方的将军,十分得用。你老公抛出脸面不要,拜了他做干爹。”

    看到这里的钟熠:挠头。

    笑了。

    除了狗血,这编剧还能反套路。

    钟熠真是第一次见女主和男主重逢,成了人家儿媳妇的!什么狗屁民国?这下真成“礼崩乐坏”了。

    都不敢想象沈素知在知道自己跟着老公喊的那个“爹”是她的青梅竹马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编剧你可太缺德了。

    也不敢去想方前廉知道“儿媳妇”是他的青梅竹马之后,又会如何“巧取豪夺”,之后又该如何“追妻火葬场”。

    这种设定还挺合理的“禁忌之恋”,不得让观众看爽了?

    谁懂啊,00年的观众原来就有短剧看了。

    后来的剧情又玩上了什么“虐恋情深”,看得人欲罢不能。要钟熠说,什么你来我往,全是编剧为了醋包的饺子,是男女主之间的情趣罢了。

    要钟熠说,也别管这些剧情的由来是什么了,主要是这关系太刺激了,直接就超过了“叔叔嫂子”!就冲这个狗血程度,他也得演。

    钟熠还还这里提醒自己:到时候接受采访时千万别说是在奖励自己。他接这部戏,分明是为了反对封建压迫!瞧瞧男女主,多般配的一对,生生被时代拆散了,都是时代的错!

    总之,正儿八经的剧演多了,来几集这种古早神剧也蛮有意思的。只要导演会拍,演员会演,再狗血的剧观众也能看得共情,贡献出不错的收视。

    前提条件拉满,现在,钟熠开始好好品鉴来自师妹的表演。

    对于自家学校的本事,钟熠现在是十分自信的。编导专业怎么了?只要肯用心,模特、运动员都能演好戏。

    卢可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或许也特意练过这一段戏,她特别有章法地先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像是才看到面前的人。

    她凝视着钟熠,目不转睛,眼镜里的神采一起,就容易变得有情。

    卢可也非常能抓住沈素知“外柔”的特点。这份凝视她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又通过眼神的飘忽,低下头去,慌张又带了些难堪。

    最后卢可抬头一笑,表示自己的表演结束。

    沈万池第一个问:“怎么样?”

    钟熠没有评价,而是问:“导演是谁?”

    沈万池便懂了,这是还得接受调教的意思。

    但钟熠没有直接说不行,就证明从新人的身份上,卢可已经过关了。

    钟熠自己也是新人过来的,他怎么会对新人苛刻?沈万池心里有了底,嘴皮子特快地回答道:“是我从港城挖来的,你的老熟人,汪家梁导演。”

    是拍过《玉楼飞叶》的那个负责文戏的导演。

    钟熠这下真意外了,“他怎么到咱们手里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就是那个意思。沈万池缓缓给钟熠介绍他这几年的来历,还挺唏嘘。

    “那件事之后,汪家梁不就被发配去拍《情迷南丫岛》了嘛。后来我跟星火台搞人才引进计划,汪家梁没签我们,但是他得了自由身,所以就离开了港城,来内地了。”

    “我记得他当时还签了那什么竞业协议吧?”

    “对,五年,明年刚好到期。咱们这个剧还得留出时间来准备,12月开机刚好。”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星火台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要说汪家梁这几年的经历也堪称传奇。来内地后,因为那份竞业协议他不能掌镜,便从灯光、摄影做起。在这个年代,港城来的从业人员那就是“专业”的代名词,汪家梁又放得下身段,工作就一直没断过。

    他这些年待过很多个剧组,近几年又在跟着湾省拍苦情戏。照沈万池的说法,汪家梁本来就以会拍文戏、群戏出名,这样一实践出真知,他反而变得更强了。

    只是有一点,汪家梁的名声方面可能会缺了一些。但卖剧也不靠导演,观众也不会奔着导演去看剧啊。

    “只要你出马,一切都不成问题。”

    说了这么多,沈万池就是希望钟熠能有些底气。

    他端起一杯酒,诚心实意地敬钟熠:“哥哥知道,委屈你了。”

    “委屈啥啊,”就算真委屈,那也不能承认啊,钟熠这点情商还是有的。他也举起杯子,接住沈万池的话:“我本来就是中娱费心捧起来的,现在也算回归本源,我早就盼望着演自家的剧了。”

    再说了,他现在还有股份,他现在可是在给自己打工——想到这个,钟熠就雄心万丈了。

    不得不说沈万池下得一手好棋,稍微抠出一点股份来,就让钟熠生出了归属感。

    整个公司能被这样对待的,也就邵扶蓉和他了。

    第158章 小发雷霆

    到钟熠这个地位,已经不愁戏拍了。中娱的两位领导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更想把钟熠牢牢地抓在手里。

    《庭院深深》刚确定下来,就在同一张饭桌上,沈万池都没避讳卢可还在,直接给钟熠汇报《密码之战》的进度。

    沈万池联系到的编剧叫曾宇达,是知名一线编剧。照沈万池的意思,请来这个人不容易,他辗转之下,还是托了家里的关系才获得了人家的垂青。为此,中娱还支付了一笔不小的“润笔费”。

    钟熠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里边有内情。他很给面子地问:“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打算?”

    他愿意捧哏,沈万池心满意足,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多少带了两分嫉妒:“娱乐行业无论站在哪个位置,人脉最重要。曾宇达这个人吧,才华出众就算了,偏偏他还赶上了时代的列车,基本上所有北方拍戏的导演都受了他两分提拔。”

    这次跟中娱合作,他这是又在装模作样地向小辈施恩了。沈万池心里真有些不得劲。这群老的不过早生了几年,就把好处都占干净了。现在从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他还得感恩戴德。

    不过,上一辈娱乐圈有那么多人,怎么只有人家混得风生水起呢?

    酸完了,他又有肚量地承认,“做人做到他这个份上,没得说。”

    钟熠能听明白沈万池的言外之意。他是说,请一位这样有人脉的编剧来改本子,要是改开心了,对自己的作品满意了,这种行业大佬随手推荐一个导演,那都是处于起步期的中娱求之不得的。

    归根结底,还是现在的中娱各种缺人。

    但钱也不应该乱花。

    眼瞧着中娱就要成自家公司了,钟熠自然而然对“家”里的钱生出了占有欲。要说请这么个编剧那么费钱,他不乐意。但如果说给曾宇达的钱能引过来一个优秀导演,那这笔钱可谓花得值。

    沈万池说着,再度提高这笔钱的性价比:“你等着,我去约个时间,等谈妥了,我带你去见老曾头。这个剧本怎么着也算是为你量身打造,必须得让他见见你。”

    见见=知名编剧的私人定制。对于这项附加服务,钟股东十分满意。

    按照计划,《庭院深深》安排在12月开机,预计到3月左右拍完。沈万池说曾宇达那边的改编也一切顺利,“照他上回的说法,大概年前能交稿。”

    综合送审的时间,最早也得等到5月才能开机。

    老总谭延智这时候插嘴,语气不无遗憾:“你才拍完的那个《黑白之道》不是送审的剧本和实拍的剧本不一样嘛,本来我们也有先把《密码之战》的原小说直接拿去送审的念头……”

    钟熠完全没做他想:“这样不行,别搞这样的事。不送审就没有拍摄许可,这不成黑户了吗?广电不会喜欢不守规矩的制作公司。而且我们一旦有了这个前科,以后再有别的项目,他们随手卡我们一下,就够我们受的了。”

    坏的先例绝对不能开,这是原则问题。

    钟熠不相信谭延智不知道,《黑白之道》的剧本能有那么大的弹性,是因为背后有粤东省官方在给广电那儿背书。这部电影又顶着“两地交流”的宣传标签,才成了例外中的例外。

    而《密码之战》的题材本就敏感,广电那边对这类项目可是有一个统一要求:必须拿完整的剧本来接受审查。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有什么好比较的?

    谭延智面露忧愁,他憋不住了,实话实说:“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想让你多拍两部戏嘛。如果3月份《庭院深深》杀青了你能直接进组《密战》,那下半年空出来的时间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中娱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缺的就是底蕴。他们把握着钟熠这么一张大牌,不好好用怎么行?

    谭延智又多问了一句:“对了,钟熠,你在港城拍快手戏也是拍习惯了的,你说《庭院深深》的拍摄时长能不能压缩到1月份杀青?”

    钟熠看谭延智的眼色已经变了,“这部戏有四十集。”

    谭延智没去过一线,不懂那是什么概念,“不行吗?”

    行个屁。钟熠抬起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把脑袋转回来,看着面前的胖头鱼,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腹肉。

    沈万池下意识地问:“要不要我把服务员喊进来给你分一下?”

    钟熠没搭理,绷着脸吃完这口鱼后,动作时,把下嘴唇往旁边一歪,言语中冒出点别的意思,“谭老大,你好像特别着急。你是不是想趁着观众还买我的账,直接一把把我薅秃啊?”

    沈万池一听这话,连忙看他。不是,两句话的功夫怎么表情就成这样了?沈万池心里一慌,嘴也可快了,张口便道:“说话这么冲干什么?伤情分。”

    “什么情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钟熠顺口捡起他的话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说话难听,我就要说。谭老大,你要不懂,你就少提建议。40集的电视剧,你知道有多少场戏吗?两个月拍完,你真当剧组是什么流水线化工厂呢?”

    他那小嘴一叭叭,根本拦不住。沈万池还想劝呢,钟熠口风一转,主动冲他来了:“还有你。沈老板,我之前在港城被人剥削时,你还帮着骂呢。怎么现在到了你自己手里,你也化身成周扒皮了?”

    原本还很高兴的卢可被忽然急转而下的架势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她不是在听老板们正常地说项目,说内幕吗?怎么公司的老板和台柱子就吵起来了?

    不,不是吵架,是台柱子在单方面对着老板输出。

    这太可怕了,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种画面?卢可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存在点降到最低,生怕被殃及池鱼。

    钟熠的这些话如他所说的难听,没有给任何人面子。

    谭延智第一次见他这样,直接就把脸马了下来,气得呼吸节奏一阵混乱。

    合同还没签呢,就敢冲老板。这人出息了,就这么容易飘吗?

    他开口要说什么,被沈万池拦了下来。

    “你别添乱了,你听我说!”

    钟熠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这小子才刚进港圈那会儿就敢用自己的原则去对抗圈子里的潜规则,说白了,他不仅气性大,脾气也大着呢。也就是这几年他的路子走顺了,周围没有人敢惹他了,他又被学校老师教育傻了,一直拿着职业道德压着自己,才让他看起来像是脾气好。

    想想,谭延智刚才话里话外,是否有为了公司效益而不在意成片质量,又或者想走歪路的嫌疑?

    这不跟当初姚元先挨打的理由一样,是作死来的吗?

    沈万池不让谭延智火上浇油,转而给他展示自己的顺毛技巧。面对钟熠这头倔驴,他也不解释,直接举起酒杯,甘愿认罚,“知道了,是我们说错了,放心,以后不这样了。”

    钟熠的脾气来得快,消的也快。他砸吧了一下嘴,很给面子地抬起酒杯,跟他碰杯。

    只是眼睛仍盯着餐盘。

    这也太狂了。谭延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特不爽。

    他没跟钟熠怎么相处过,只认为他这样是在故意气人。他又想不明白沈万池干啥要向他低头。

    但理智也在告诉他,不能生气,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开口,不能把关系完全闹僵。

    这就是被公司骨干制衡的感觉吗?谭延智吃了一肚子气,终于明白以前的那些皇帝为什么容不下有功之臣了。

    沈万池暂时管不着谭延智怎么想,他给钟熠夹了一筷子才菜,说着好话:“影视制作的事,你谭老大确实不懂。但你凭良心说,他以前对你也不错,真有什么错处你也可以好好说,犯不着翻脸啊。”

    钟熠没回嘴,算是认下了这项批评。

    沈万池见他愿意听,才继续说:“他这样着急,不也是为了你的发展嘛。你不知道,有一部戏,人家都求上门来了,我们也是烦恼着要不要接。”

    钟熠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戏?”

    沈万池笑了笑,“你不介意跟韩国人演戏吧?”

    有点意思。钟熠往椅子后边坐了坐,把脑袋转向他,“居然还有韩国资源找我?”

    “不是,”沈万池解释,“是在我们国内拍戏的韩籍女演员。你不是经常上网吗,你看到过她们的新闻没有?”

    钟熠当然看过,他还记得人家的名字,一个叫郑雅晶,一个叫全爱淑。虽说不是本地人,但人家那小脸扮上古装真像那么回事。她俩又是很讨国内观众喜欢的长相,这两年凭借自己的实力霸占了小半部分古装戏市场,钟熠拍《鹏海传奇》的时候还听鲁诗悦倒苦水:

    “跟自己人争就算了,还要跟外国人争。”

    读书的时候,国内的就业环境堪称简单,鲁诗悦那个时候还对演艺事业有不错的幻想。结果没想到一毕业,什么湾省、港区的艺人都吻上来了,还有几个混得不错的新加坡女演员也来分国内市场的一杯羹。

    这群人自带名气,又各有班底,鲁诗悦虽然签了个不错的公司,可上边被这群人压着,她如何能争取到女主角?只能一直在配角里打转。

    照鲁诗悦的说法,华语圈就算了,那几个韩国女星连话都说不明白,还能被观众接受拿下不错的收视,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钟熠没想到曾经聊过的人,能成为他的合作对象。

    钟熠眼珠子微动,伸着脑袋就冲老不乐意的谭延智那边去了,“谭老大,你给我说说这是个什么项目呗。”

    谭延智正气着呢,斜眼一看钟熠,发现他现在就跟啥事儿没有一样。

    这变脸功夫,不愧是做演员的。他要不回话,倒显得他气量小了。

    谭延智又是撇嘴,又是瞪他,架势做足了,才回话道:“鲁省有一个影视传播公司,叫泛众娱乐,国内的几个韩籍艺人基本上是他们带进来的。泛众跟咱们一样,做艺人经纪,也做影视投资。那个叫郑雅晶的女演员有几部主演戏成绩都很不错,她的知名度也够,但是……其他的电视台买她的戏,还是慎重为上。”

    钟熠听明白了。郑雅晶能扛收视,但是仅限于鲁省电视台。她的经纪公司想扩大她的战场,所以想找钟熠来演一回男主。

    谭延智说:“她公司说了,只要你愿意来,绝对是一番男主。片酬就更加不用说了,他们愿意给出超过市场价的30%。”

    沈万池帮着腔:“加钱是应该的,其他的更是废话。钟熠什么地位,能给她作配?”

    此话一出,钟熠听舒服了,谭延智听郁闷了。

    你现在特别像一太监你知道吗?谭延智瞪着沈万池,寄希望于他能懂自己的眼神。

    沈万池完全不搭理他。之前谭延智跟钟熠见得少,现在也该让他知道知道某一线演员的深浅了。

    你以为人才是这么好留的?

    但其实,钟熠刚才发脾气,有装样子的成分——他完全是被谭延智的话给吓应激了。

    老板插手剧组进度,老板还想在手续上做文章……这些事都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他不能再遇一回。

    钟熠故意冲谭延智,就是想立自己的规矩。

    反正这很符合他的人设,至少沈万池就特别买账。

    说个笑话,这个年代,有脾气的“艺术家”更能够被人尊重。

    目的达到,钟熠也愿意心平气和地好好去谈。他一开口,仍旧是那个语气,“老规矩,先看剧本。”

    沈万池问:“要是剧本不行呢?”

    “那就改呗。”

    这话的意思,是钟熠已经打算接这部戏了。

    谭延智的脸色这才好些。

    钟熠笑了笑,开口把这些话说给谭延智听:“放心,我懂规矩。人家上门来合作,咱们总不能不给面子。看他们以前的作品质量,也是有拍好作品的能力的,我不担心,我也信任两位老大挑剧本的能力。”

    这句话捧得,谭延智更是略有得意。

    嗯,面子果然是互相给的。

    钟熠特清楚,谭延智想促成这个合作,是打着长远发展的主意。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拉后腿。

    沈万池就喜欢钟熠这种能分得清公私的性格。他当即拍板做主,“档期的事,我去跟泛众说。是他们急着要找钟熠拍,哪有让钟熠迁就他们的道理?咱们也不能为了谈合作,就不重视自家作品的质量了,潜心创作才能出精品。反正以后还有那么长时间,一口气吃成胖子这种事,绝对是不可取的。”

    听得钟熠一阵点头,就是就是。

    直到这儿,这餐饭才叫完全吃完。

    确定了之后的几个项目,钟熠的心思落了地。按安排,他到12月份就没其他工作了。面对这个难得的假期,钟熠往家里买了台游戏机,又经常戴着口罩在家附近的小说出租屋来回穿梭,专挑有名气的看。

    影视类型拓展计划,正式启动!

    当然,钟熠这样“玩物丧志”,其他人也有意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钟熠的声乐老师包冠予。

    包大师不知道从哪儿得知钟熠有这么个假期,还没等钟熠嗨皮两天,就把他抓过来练歌。

    包冠予可真是钟熠的嫡亲老师,他在写《鹏海传奇》的片尾曲时,顺手又多写了两首。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当成插曲放进电视剧里,也能用。”

    有几个人有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由大师亲手操刀制作专辑的殊荣?钟熠特别感谢包冠予的偏爱,一时间什么未来发展也不顾了,丢下游戏和小说,捡起音乐,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天天打卡练歌。

    在包老师这边练习声乐,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只要他没唱好,就会迎来包冠予劈头盖脸的方言痛骂。

    这里特别难受的是,经过金锷生的污染后,有一些脏话他能听懂了。

    钟熠的音乐生涯由此更加苦哈哈。

    钟熠有时候会觉得,人在年纪大了之后,是不是一定会解锁“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Buff?不说李锡芳,包冠予就是个特别典型的老傲娇怪。嘴上嘟嘟囔囔每天都在嫌弃他,实际上好处从来没少他的。

    包冠予拿给钟熠的这几首歌,难唱,但质量也是上乘啊。

    面临着作品+1再+1的现状,钟熠就这样过上了幸福又痛苦的生活。

    包冠予在北平的工作室很大,每天来来往往,钟熠见到了不少歌手。有一天,他还见到了习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才聊两句,钟熠就被她拉过去拍MV了。

    “你就帮帮我呗。”曾经的搭子向你发出这样的邀请,你能拒绝?

    钟熠想着自己反正没事,拍个MV又快得很,便同意了。

    这一拍,好嘛,又在摄影棚里遇到俞新威了,他也说有新歌要创作,找钟熠帮忙。

    钟熠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哥,您自己的歌,你自己演啊。”

    俞新威又不是女生,他的故事里缺不了男主角。

    但俞新威的理由特别无懈可击,“我都老了,大家都不爱看我了。”

    听的钟熠眉头直皱。他不明白俞新威才四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焦虑上了?都来学学他吧,钟熠心说自己的心里年龄也要奔四了,可他就能不要脸,把自己当成小孩。

    我永远是命运之神的好宝宝。

    咳。

    钟熠回想起《黑白之道》剧本围读上俞新威的丧气,怕他更加忧虑,便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

    这一答应,俞新威就把钟熠带回港城了,说要拍港湾景。

    钟熠那几天过得战战兢兢,特别担心遇到熟人又被留下来拍戏,他深居简出,拍完之后赶紧开溜。

    钟熠痛定思痛,发誓以后放假时再遇到港圈的人一定绕着走!平白无故被拉来加了几场班,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上班瘾了。

    11月,《庭院深深》的剧本成功通过广电审核,拍摄许可证同时下发。然而应广电要求,这部戏最终立项的名字被改成了:《庭院深深深几许》。

    钟熠总觉得这里头有说法,去查了之后,发现这首叫《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词正是一首伤春之作。天高路远,阻隔重重,想见意中人而不得,又盼意中人不得归——这不正是剧中沈素知和方前廉的感情吗?

    大约编剧当初是担心这种直接引用诗词的剧名过不了审,才在一开始给了个简化地名字。谁承想广电那边的审查员有几分闷骚,直接和编剧来了一回“高山流水”的知己之情,妙手回春,敲定了编剧原本设定的名字。

    果然搞娱乐的还是需要点文化啊。

    既然许可证下发了,就可以把筹备工作放到明面上了。

    《庭院》是钟熠在自家公司拍的第一部戏,又有前路未知的《鹏海传奇》压着,导致他对这部戏特别上心。在录完专辑之后,他就隔三差五去骚扰汪家梁,有时心血来潮,还会去检查女主卢可的进度。

    他有时也会苦恼自己的讨厌,特别慎重地对还是新人的女主角说:“我也不想给你压力,你要是受不了,你就跟我说。”

    在卢可心里,钟熠不仅是师哥,还是敢呛老板的猛人。她当然也清楚钟熠的“事多”是为了剧好,她怎么会拒绝一个给自己喂饭吃的同事?卢可当即就道:

    “师兄,你别小瞧人,检查作业而已,我怎么就受不了了?”

    光听卢可说话的艺术,就知道她以后的成就绝不会差。

    女主角的觉悟这么高,那还说什么?钟熠便把自己学到的心技巧拿出来,每天和她安排一场小品,互相对练。

    卢可也是从专业院校出来的学生,这种“学院派”的训练方法,她特别能接受。她也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钟熠在不经意间透露给她的知识。

    表面上是钟熠在跟她对戏,实际上,是影帝给她开小灶呢。

    这种影视课程,还是免费的,说出去别人是要狠狠羡慕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小课并没有一直上到开机之前。从11月中旬开始,钟熠就因《鹏海传奇》开播在即,开始着手于宣传工作。

    那个时候,整个剧组的人都对观众们会不会接受这样一部年轻化的历史剧而惴惴不安,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在镜头前做发言时,都小心极了。

    导致节目播出后,观众发现演了天下争霸的剧组全员老实人,又是另一种可以被放到网上津津乐道的趣事了。

    第159章 有文盲!

    任何一个观众在看到《鹏海传奇》的片头后都会被制作组的用心而惊艳。

    音乐响起之前,整个屏幕的画面都被一扇禽鸟类的翅膀覆盖。在一声鹰啸带出整个前奏后,一头威风凛凛的矛隼从屏幕上掠过,露出正在草原上奔跑的大队人马。

    镜头一转,对准正在策马疾行的钟熠,还有他身后意气风发的将士们。在大鼓声中,他身上的红披风随风飞扬,在蓝天白云下成为最令人心醉的色彩。等到钟熠打马扬鞭,那只矛隼再飞回来,主题曲里的人声响起。

    短短的十几秒能整出这个效果,完全剧组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片头里出现的这头矛隼不是特效,不是道具,而是郑勇德找来的活生生的“动物演员”。这头矛隼和它的驯兽师,俩出场费就是12W一天,算下来比钟熠的日薪还要贵。

    郑勇德当初找鲁主任批这项经费时,人主任还有些不乐意,质疑他在剧组搞贪腐,“一只鸟而已,你弄个12万,你怎么不说你戴的这顶帽子也要十万八万呢?”

    气得郑勇德骂骂咧咧,说要让鲁主任等着好看。

    在这场纷争中,质量才是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最佳利器。等成片出来,再让剪辑师做成片头画面……成片送审之前,信心满满的郑勇德亲自把录像送去了台长办公室。

    看到矛隼在镜头里飞来飞去的鲁主任,再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他激动得脸色通红,“好啊,好!还得是我们老郑出马。看看这画面拍得,气派,够劲儿,这才是能够在咱们央视播放的片头!”

    什么贪腐?不存在的。赶紧给郑导报销。

    郑勇德一开始就决定花费这样大的手笔,并非毫无缘由。剧组编剧当初在给电视剧取名时,可谓翻遍了典故,修改过很多个版本才定下来“鹏”“海”二字——正是魏昭所作的诗歌中提到的两个意象。

    编剧认为“鹏”字引用《道德经》,本身就有极好的意味,“海”更有四海之意。魏昭是一个结束了天下数百年战乱纷争的帝王,用《鹏海传奇》四个字来讲述他的故事,才不算埋没。

    郑勇德便有了一定要来草原上拍大鸟的执念。照他的话来说:“鹏海鹏海,没有大鹏,咱们也得来头猛禽嘛。”

    《鹏海传奇》片头的大气除了体现在画面上,包冠予操刀的音乐也为其增色不少。

    这位音乐大师不仅有自己的独特想法,还特别尊重甲方的意见。在与郑勇德的交流中得知片头里会出现这一头矛隼后,包冠予便在矛隼振臂高飞之时,加入了一声鹰啸,给本就恢弘大气的前奏里增添了灵魂。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选了擅长民族古典唱法,音色低沉洪亮的男歌手来演唱片头曲。配上加入古典乐器奏出来的配乐,又有剪辑师持续发力,导致数十年后,《鹏海传奇》的片头曲还为观众津津乐道。

    当然,一部电视剧要是内容不好看,加入再多的高科技外壳也是没有用的。2005年12月5号晚8:02分,观众看完整个片头之后,由央视一套独家首播的《鹏海传奇》开始放映第一集。

    郑勇德讲究“吸引力”法则,直接将魏昭一统四海,于大殿登基的画面先行放出。画面里的钟熠身着黑红配色吉福,头带十二旒冕冠。在众大臣叩拜之际,他抬头叫起,格外威严。

    这一瞬间,钟熠的脸传播至全国各地。连湾省某县城家庭的电视里,出现的都是魏昭牵着儿子来到大殿,与史官对话的画面。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作品的观众,竟是一个年轻人。

    家里的孩子居然开始看这样的作品,家长路过都要多看一眼。

    “哟,这个人长得好像有点像钟熠。”

    “就是钟熠啦。”见妈妈也记得自己喜欢的演员,年轻人特别开心。

    家长怀疑地抬了抬眼镜,“钟熠怎么这么老了,还长胡子了?”

    “是贴的假胡子。他这回演的徐威王,徐威王登基的时候就是35岁。”

    “这个假胡子的形状挺适合他。”妈妈评价一声,又感慨:“我是说你怎么会看央视一套。这部剧没有卖给宝石台吗?以前他的剧不都是宝石台在播。”

    作为资深粉丝,当然懂得其中的内幕,“听说是央视自己拍的,所以人家独家播放,没有卖出版权。”

    无论是湾省还是港澳地区早就被安排了央视一套的信号,只是当地居民看电视的习惯早就和地方电视台磨合出默契,导致这几年央视在港台地区的收视率仍旧上不去。

    之前播《案证现场》的时候,央视三套因综艺而被带着火了一把。那时候的电视台的高层在看过数据后,就生出了“可以拿着钟熠这张牌,去推广自家电视台”的想法。

    只不过《案证现场》系列是人家港区三和台拍的,给央八播那叫“佳片引进”,央八也没那个脸要求人家卖独家。但是央视高层在吸取经验教训后,一等《鹏海传奇》制作完毕,就牢牢地把播出权掐在自己手里。

    你想看钟熠的新剧?可以,打开央视一套,即刻收看。

    《鹏海传奇》的预告片在11月就在央视电视台全线播放,其中喊的最大声的就是“锁定央视一套”那几个字。

    事实证明,领导们的决策是十分明智的。湾省和港台真就有很多年轻的观众为了看钟熠,而打开极少停留的央视一台。

    导演郑勇德也特明白观众最开始愿意看剧,绝对是冲着钟熠来的。所以他才用倒叙的手法剪开头。正片先放了魏昭登基的画面后,再通过魏昭和史官回忆往事的情节,来正式铺开全剧。

    在钟熠的旁白声中,镜头缓缓抬高,由宫殿过渡到茅草屋,一路上从远景里,给到孤儿寡母转换马车、船只的奔波。

    “7岁那年,我父亲就去世了。乡里宗族容不下孤儿寡母。母亲为了能让我有一个安稳的幼年,便效仿孟母三迁,带着我辗转两地,最后来到了徐城,投奔舅舅。”

    画面里,年轻的妇人带着小孩来到“徐城”之下,李氏和幼年魏昭便有了第一个镜头。

    《鹏海传奇》前期,魏昭还有一个小演员的戏份。基本上第一、二集的戏,都由这位儿童演员共同完成。

    这段内容,堪称《大佬幼年体观察日记》。

    魏昭跟着母亲来到李家舅舅家,见到了两个表兄弟。因三人年纪相仿,舅舅发话,让他们一起学习。

    表弟李襄口直心快,直接点名:“他从乡下来的,能跟得上我们的进度吗?”

    儿子口无遮拦,当父亲的自然要呵斥,“什么乡下?徐城不也是乡下?”

    小孩的喜恶都是很分明的。虽说是表弟,可从来没有见过,李祁和李襄最开始都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亲戚。李襄不认为魏昭能接受多好的教育,李祁也不认为魏昭能追得上他们的进度,他们便如何露出了傲气。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二人的预期。魏昭不仅能在学习、武功上跟上二人,还比他们做得要好。心高气傲的李祁和李襄一时间气坏了,商量着要给这小子好看。

    兄弟二人的捉弄自然没有成功,魏昭在成功化解后,还十分懂事地不去跟他们计较。

    但了解到事情经过的舅舅却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他喊来两个儿子,狠狠地教训了他们。

    李祁和李襄便对魏昭的示好更不领情。

    兄弟之前便这样你来我往摩擦了三回,李家兄弟的态度才渐渐软化。

    少年魏昭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已经开始接受他的李祁带他去骑马。

    “我们徐城地处边城,经常会有匪类前来劫掠。你我既然跟着父亲镇守徐城,便不能将徐城的安危置之不顾。父亲说明日教你骑射,可你都不会骑马,如何能学会射箭?今天,我先来帮他补上带你启蒙的这个缺,你觉得怎么样?”

    幼年魏昭在朗声答应后,便这样被扶上了马。

    被钟熠吸引着来看剧的观众们并没有因为钟熠不在而弃剧。编剧用身后的功底,将这段幼年剧情安排得充满趣味性。

    用钟熠的话来说,魏昭来到李家之后,就开始了“打脸文学”。

    现在的编剧没有听说过“爽点”的概念,但如何让观众爱上剧情,他们绝对专业。魏昭能当皇帝,除了仁义,还得聪明。一个聪明的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在编剧的安排里,哪怕幼时的魏昭身世很苦,他也从来没让自己受过委屈。

    这种节奏,更能让年轻观众能够接受。

    幼年魏昭骑上马之后,在武场跑了一圈,随后便是李家舅舅带着孩子们学习射箭的镜头。羽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期间配乐声响起。再加上光线的变化,人物服饰的变化,原本拉弓的小手也开始变成大手。

    郑勇德在这一段戏里花式玩剪辑。给到大手拉弓的特写后,画面一转,出现的是钟熠骑在马上,镜头从下往上仰拍的特写。头顶上的太阳也被拍了进来,让人看了一阵炫目。

    这个镜头之后,他又取了一支箭。镜头跟着他的动作,拍出演员魁梧的上身,尤其是那条胳膊。

    这部分秀够了,又继续展示另一个角度的中景,又出现钟熠弯起嘴角的特写。

    正当观众以为要给正脸了吧,镜头又切到他伸手,以运动的方式去横向移动展示魏昭面前那一排排正中红心的箭靶。

    欸,就是玩,就是不给正脸。

    其实熟悉钟熠的观众早就认出了他。他们知道小孩剧情终于是过了,正激动的时候,结果被导演这样玩弄。

    不少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声。

    无论导演如何“勾引”,总得有个尽头。等魏昭继续伸手取箭,却摸了个空时,他抬起弓,仔细端详。

    这一整个面部特写,导演切了三个不同的视距,就是为了全方面展现演员的那张脸。

    剑眉星目,俊秀非常。

    官方或许可以出个统计,计算一下全国有多少观众看到这一幕后失声尖叫。

    导演前面花里胡哨的剪辑技巧,就是为了拉高观众的期待值,好让他们一眼把魏昭的形象记在心里。

    能在今天首播看到这样的钟熠,不少人都觉得圆满了。

    第二天12点,广电总局给出收视统计,其中《鹏海传奇》以14.37%(含港台)的优秀成绩,排在第一。

    得知这个数据,钟熠并没有多轻松。因为他明白,到第三集,以他为主的剧情才完全展开,考验也才开始。

    钟熠注意着官方评价,也注意着媒体评价。

    早在剧播之前,各大媒体就蹭热度似的大肆报道,把《鹏海传奇》有关新闻炒得火热。连钟熠和徐笑楠、鲁诗悦的同学关系,都单独占了一个版面。

    同时,《鹏海传奇》剧组参加采访的画面,还有钟熠在镜头前号召大家看剧的吆喝,也被各大电视台拿出来传播。

    线上线下双线并行,有部分媒体趁机在中间浑水摸鱼,发文唱衰。

    “青年演员主演历史剧,不知浅薄的阅历是否可以承接住历史的厚重。”

    这是攻击钟熠年龄的。

    “电视制作需要年轻化,但让年轻演员进入严肃市场,不知是好是坏。”

    这是攻击整个市场的。

    “震惊,钟熠高考语文92历史87,学不懂文化如何能演好历史人物?”

    这是另辟蹊径,攻击钟熠文化成绩的。

    要让钟熠的粉丝来评价,最后一条最恶毒。

    中国人从骨子里就绕不开“学习”,一个成绩不好的艺人,大家会怎么看?这本杂志里提到的内容也确实起到了一点作用。至少港湾两地就有人才论坛上发帖问:

    《钟熠的历史和语文成绩真的有那么低吗?》

    楼主:我一直认为他是很聪明的类型,听他平时讲的话也很有逻辑道理。但如果他考试的分数比我还低……我听说内地高考历史卷是150分总分,单科90才及格。钟熠历史如果真的只有87,代表他这科没及格。我不接受我有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偶像。

    2楼:什么?钟熠居然是差生吗?

    3楼:啊?你们湾省对艺人的要求这么高吗?考试不及格不能接受,跑帮派出身就能接受是吗?我听说你们港城有个年轻艺人都没上学,出道之前给人擦皮鞋养活自己的。

    4楼:楼上你不要嘲讽啦,我看楼主已经很难过了。

    5楼:但是楼主,钟熠是艺术生啊。根据他之前的访谈,为了考北影,他高三那年基本就没上文化课,而是转道学表演去了。细想一下,钟熠都不是专业学表演的,能考上北影,不更加说明他的厉害之处吗?

    6楼:但是钟熠不是自己说,他是凭脸考上的吗?

    7楼:他有时候讲话喜欢谦虚,不要全信。

    8楼:内地论坛有人查到了,98年北影的文化录取分数线才220分,相当于钟熠两科就考过了线,他们说这种成绩已经很厉害了。

    9楼:是啊,楼主,不要被那群小报记者骗了。他们根本就不敢放出所有人的分数和钟熠各科的成绩。北影那一年只考了语、英、历史、政治四门,每门150分总分,钟熠四科总分有387,已经是他们那一届文化成绩第二名了。

    11楼:高考成绩不代表他学习能力不行。钟熠高考的时候英语才100来分,但是他毕业之前就过了六级考试。我认为这已经很出挑了,当然你要还难过算我没说。

    12楼:对对,我听说北影没有要求学生过六级的规矩,显然是他自己想考的。

    13楼:是啊,他肯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真觉得这个媒体很坏,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情。

    14楼:看他同学的成绩就知道了,闭卷考试还能考87分,这你还不满足,你难道要他像吴安卓一样,考47分吗?

    15楼:喂,吴安卓是我们湾省本地代表生啦,别这样说他!

    不仅湾省讨论,港城讨论,内地也讨论。钟熠得知自己的文化课成绩被人拿出来诟病后,也是一阵头大。

    身边倒是没人来抱怨“你怎么语文和历史才考这么点儿”。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艺考生和文化生的侧重点不一样?说白了,钟熠能考这么多,已经算他学习努力了。

    沈万池甚至安慰他:“观众心里有杆秤的,你放心,依照大家之前对你的喜欢,这点小事翻不出什么风浪。”

    然而钟熠心里仍旧介意。

    他永远也忘不了被人喊“九漏鱼”的滋味。结果没想到重生一次,他还是被当成了文盲。

    可他也不想嘛。他知道自己绝对会出名,所以那时候复习文化课时,对待每一科都下了狠功夫。然而这个世界的历史有很多地方和上个世界不一样,比如说魏昭在的徐朝,就是完全是没有的。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还要甄别着去背,很难不出错。

    所谓“历史没及格”,完全是钟熠的重生后遗症。

    但这种理由,能说出去吗?

    不讲了,不讲。确实是他没做好,钟熠已经打算认栽。他决定了,之后被采访,只要遇到媒体拿他的成绩做文章,他立马低头认罚。

    观众不会不介意,粉丝也不会完全不介意的。为了他们的舒心,他绝不能嘴硬。

    钟熠知道很多时候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而“死不悔改”的态度是最差的一招昏棋。

    他要是认错态度良好,观众帮他开脱起来,才算有理有据嘛。

    然而一旦有人开出火车头,事情的发展就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了。一开始还只是钟熠的成绩在网上流传,之后整个98级同学的成绩都被贴了出来,后来是前后两届的,再然后,中戏,沪影等艺术院校也在其中之列。

    如今国内有名有姓的青年演员的高考成绩,基本上都被翻了个遍。

    这不是共沉沦嘛!

    关注着这件事的钟熠一下子愧疚得想给大家磕一个。对不起啊兄弟姐妹们,如果不是我,可能你们也不会遭遇这种公开处刑。

    就是在这个时候,钟熠接到了叶以翔的电话。

    “钟小熠,您老是每年都要闹出一点动静。今年更巧,拉着兄弟们给你陪葬了。”

    钟熠无言以对,只能对哥哥发出“呜呜”的声音。

    翔哥还愿意跟他逗趣,翔哥一点儿没怪他。

    叶以翔怎么会怪他?叶以翔又不傻。

    “表面上是针对你,实际上是针对咱们青年演员。有些人真就坏透了,生怕我们出了头,抢他们的饭碗是吧?”

    叶以翔怀疑,这件事除了媒体里有人想吃演员的肉,同行里也有人在下黑手。

    但没有证据的事,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私下骂两句了。

    这时候叶以翔这通电话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是来安慰他的。钟熠特别感动,又觉得自己矫情。他不想让叶以翔担心,所以郑重地告诉他:“我知道我这真不算啥,我没有很难过。”

    从朋友那里汲取了力量,钟熠变得更加坚强。他在一次面对媒体时,就按照自己的原来计划,勇敢地承认错误。

    他清楚地看到,当他说出“我确实没有做好”之后,那群记者的眼睛都亮了。

    你也发现自己搞大大新闻了是吧?

    钟熠心里吐槽,面上不显,继续说:“观众和媒体朋友的批评我都有看到。那个时候读书确实不太努力,后来,包括我现在,也感受到了老话里说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感觉。真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群文化工作者来说,知识特别重要。”

    钟熠还调侃自己:“我现在是不能在参加高考了,但是我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都会把它视作为一场考试。我希望我作为一个普通的公民也好,作为一个专业地演员也好,都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优秀的分数。”

    这些话完全是临场发挥,沈万池在第一时间发来的反馈,他觉得钟熠说得特别好。

    钟熠也挺满意的。

    他又真的很想知道网友们如何看自己。他纠结了几个来回,最终在魏昭打赢“徐城保卫战”的那天晚上偷偷地打开电脑,上网冲浪。

    论坛里,有不少人跟着嘲讽。钟熠觉得很正常,他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得到每个人的喜欢。

    但目光所及之处,更多的是夸奖的。而且能看出来,好些人都不算是他的粉丝。

    “钟熠真的很好了,被那么多人说没文化,一点儿不生气,还向我们道歉。”

    “楼上你也看了那个采访对不对?我感觉钟熠也很无奈了。这分明就是有人趁他播剧,想给他泼脏水。”

    “如果换成我,我会很窒息了。高考成绩那么私密的事情被张贴得全国皆知。”

    “演员真的没半点隐私,钟熠能不能告他们啊?”

    “钟熠在《鹏海传奇》里对魏昭的理解特别到位,他哪里没文化了?”

    “玩归玩,闹归闹。你童哥演的那些精英不是看起来像精英,而是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就是精英。”

    “赞同,用文化课成绩去评判钟熠根本不公平,他是艺术生,他的艺术成绩也非常重要,媒体怎么不说说他的艺术成绩?”

    “媒体敢说吗?不说后面的影帝视帝,钟熠可是大二就播了爆剧的人。”

    “隔壁楼主不还找到了北影的校刊吗?他们系主任亲口说的,钟熠是近几年北影最优秀的学生。”

    “北影知道他们的优秀毕业生被媒体围剿吗?”

    北影还真知道。

    在事情发酵一个多星期后,北影表演系系主任李锡芳接受采访,为大家讲述表演专业的录取程序,又特意提到文化课成绩在其中的作用。

    她一句话没提钟熠,但句句话都是在维护自家的学生。

    也是,如果钟熠考387都被媒体叫“文盲”,那让其他考不到300分的学生怎么办?北影以后难不成要变成“文盲艺术学校”?

    这件事情涉及的艺术院校不止是北影,其他艺术学校都有波及。为了维护自家的学生,其他学校也学着北影,在宣传,策划。

    电影频道更是除了一栏特别节目,同样是抱着对学生们的维护之心。

    钟熠这个时候发现舆论要把整个风向带歪了,在和沈万池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和公司共同署名,将捐出两百万元,用来建设徐武帝魏昭的纪念馆,和对徐朝的历史研究。

    什么高考成绩,什么文化水平,都别吵吵了,快来看剧。

    其实现在这个年代和后来不一样,媒体吵媒体的,观众看观众的。钟熠的高考成绩在网上满天飞,不妨碍《鹏海传奇》的收视一路走高。

    就算有观众知道这回事,大不了也就问一句:“剧本是钟熠写的吗?”

    在如今的观众心里,演员又不写剧本,要那么多文化成绩做什么?放以前,个唱戏的难道还要是参加科举考试不成?

    这种说法也隐隐传到钟熠耳里。为了不成为以后被圈子里拿出来举大旗的错误例子,钟熠在媒体采访时特别严肃地说:“演员当然需要文化,首先读懂剧本,也是一种文学能力嘛。”

    他真不是在说教,这完全是他的免责声明。

    “而且台词啊,重音和生僻字,还有语调,对传播文化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我认为当代艺人有传播这方面的责任和义务。”

    要问钟熠该如何总结2005年年末,不外乎这一句话:我这战战兢兢的一整个月哦。

    就让这场风波快点过去吧。

    第160章 四台的一场访谈

    自从拿到港城评委奖的最佳男主角,钟熠就感觉自己的“万人迷光环”被打破了。

    如今他回到内地拍戏,除了一些熟悉的媒体人,大部分的传媒平台都开始进入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状态。

    说起来,早在《案证现场Ⅱ》播出那会儿就有人挑刺,还好孩子争气,成绩不错,不然从那个时候钟熠就可以被媒体扒层皮,怀疑他的“影帝”之位来路不正。

    虽然确实是钟熠这边跟人做了交易,但是在艺人的总体表现差不了太多时,“公关”本就是角逐奖项的重要一环。

    现在好了,倒没人拿钟熠的奖项说事,开始拿他的成绩进行片面化攻击了。

    只不过那些媒体后来见到北影等表演学校发声,观众也对这部戏尚算接受,就开始调转赛道,转而评价钟熠演的魏昭“武力满分,威势不足”。

    魏昭称王时叫“威王”,后世称之为“武帝”,这便是媒体大方文章的由来。

    为了增强可信度,他们还将早些年在另一部剧里饰演中老年魏昭的老牌演员拉出来跟钟熠进行横向对比。

    得知这件事的钟熠:这么看得起我吗?

    这事儿闹的,连一些网友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发声:

    “钟熠浪费他们胶卷了还是咋样?央视没说什么,导演没说什么,我们观众也没说什么,谁承想这群所谓的专业人士吵吵上了。一天到晚说观众对钟熠演的魏昭十分不爽,我哪有不爽了?就这么代表我啊?”

    “我以为《鹏海传奇》能一改这几年历史剧的颓势,拿到好成绩,媒体一定会夸来着,结果没想到开拍之前就有人说钟熠凭关系拿角色,播的时候还有人硬凑他的绯闻,这要是说他没得罪人我打死都不信。”

    “别说《鹏海传奇》是历史剧了,历史剧太高级,咱们高攀不起。我们就是一年轻演员拍的普通的电视剧,好吧?爱看不看,不看我看。”

    “那群记者也没见怎么为电视行业做贡献啊,好不容易出来一个年轻演员,至于这么针对吗?”

    “我一直认为钟熠能在港圈那个人才济济的地方混出名堂来是顶顶牛的事情。怎么没人拿这个夸他?”

    “没人夸,但是有人学。钟熠三部电影爆了之后,有多少人奔着港区去了?一个个地粤语都不会讲,就去接港区戏了。”

    “这样很难吧?钟熠当时去那儿打工,除了第一场戏用了配音,第二场戏就开始上粤东话了。”

    “钟熠都回来发展了,他们还奔着港区去,这很难评价。”

    “说不定他们会更高兴呢,少了钟熠,不就没人争抢资源了?”

    “不会吧,你看刘祖丞最新筹备的大制作,钟熠那个角色能被谁换了?按照他这几年闯荡下来的人脉和地位,他的资源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去再多人,也截不了他的胡。”

    “听说钟熠之前在港区工资只有几千块钱一集是吗?”

    “是啊,后来火了也才一万多一集,对比内地的薪资,过去完全是打黑工的。”

    “我真这么一算,《鹏海传奇》的三百万片酬也不多。导演说的,后续他增加投资,那两千多万,完全是广告商奔着钟熠的名字来的。”

    “钟熠有这么强的招商能力,为什么不自己拍戏?”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在拍自家公司的戏?”

    “哈哈哈,别管记者怎么说,钟熠的工作一个接一个,我就等着看剧好了。”

    “是啊,别管别人怎么说,《鹏海传奇》我就是觉得好看,剧播时我上厕所都是趁着中间播广告的时候去的。”

    “有些人就是不承认这部戏播得好。我前段时间都看到央八那边放《鹏海传奇》的预告了,就安排在晚10点。重播都能上央八,这部剧还能怎么挑啊?”

    “拉钟熠来跟老演员对比有点太欺负人了,而且特别不公平。两位演员虽然演的都是魏昭,但一个演的是年轻时打天下的那些故事,人老演员演的魏昭都当了好多年皇帝了,当然威势更深。角色的定位都不一样,表演时的重点也不一样,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结果这群媒体就跟瞎了眼一样说钟熠没演好,你能怎么办?”

    “真要比,也要跟同组演员比。钟熠跟陶创演的那几场戏,可没有哪一场撂挑子,就这还不能证明?”

    “就让他们对比吧。你别说,这样一对比我真能感受到钟熠的演技。要不怎么说他能拿影帝呢?他的演技在同剧组的青年演员里,真能算得上名列前茅,官方选他做四大小生之首不是没有道理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攻击人钟熠。《鹏海传奇》播得可好呢,片头片尾的广告被商家争着投放,《央视报》上都发文章说《鹏海传奇》带来了极高的经济效益,这群人就是看不得人好吧?”

    自己精心创作的作品被媒体挑刺,钟熠心里当然不愉快:你又懂了?

    但诸如此类来自观众的评价,他也是一字不漏地看完了。说实在的,他有被狠狠安慰到,然而他也怕这些是“信息茧房”,他看的是“粉丝言论”而非客观评价。

    他怕自己太狂,怕自己真的太自信,怕自己失去了提高的方向……他想得到的很多,他恐惧的就会更多。为了能让自己在圈子里长长久久,对那些批评,他该认就认了。

    因《鹏海传奇》带来的成绩和绯闻传播太过,哪怕钟熠已经进组《庭院》,沈万池还是安排钟熠抽出时间,去央视四台录了一期人物访谈。

    中央电视台各个频道都设有相对应的访谈节目,其中四台的访谈覆盖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体育等领域。同龄人里,钟熠是第一个上该节目的人。

    这不仅是一种荣誉,也是他需要的一次机会。

    而对钟熠来说,这又是解锁央视电视集团板块的机会——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出现在法治频道。

    四台的这个访谈节目叫《古夜访谈》,主持人就叫古夜。他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四台的台柱子。这两年他的事业运不错,从前年开始就有被一台借过去,参加春晚主持。

    古夜在录钟熠这期节目时,穿了一套青色的改良款中山装,给人的感觉既重视,又专业。

    在演播厅中,他和钟熠互相侧身而坐。

    因为是冬天,钟熠就简单地外穿了一件半立领毛衣。这种穿搭也是有说法的。毛衣材质松软,又居家日常,能给主持人和观看节目的观众带去一种更亲切的感官。

    他架着二郎腿,双手放在腿上,头微微歪着,已经是成熟男人的模样。

    他还使用着演《黑白之道》徐永元时的人物状态。

    古夜的声音是和所有访谈节目主持人一样的舒缓,“最近有很多人讨论你的高考成绩。你现在能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钟熠顿了顿,丢出来一个反问,“你觉得我考得差吗?”

    古夜知道这个问题其实钟熠不太好回答,他发挥职业素养,帮他接上,“我觉得是正常的。”

    正面的回应这件事,是钟熠团队的要求,也是电视台高层的要求。

    古夜特别专业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艺术靠的是天赋与实操,是这方面的专项人才。我们那个时候也有很多老师傅没有读过书,但是就能能在一个专业上做到极致。”

    他又提到,“其实你这件事之后我特意去查过政策。”

    钟熠露出了一个讶异的表情,“政策怎么说的?”

    古夜笑道:“你要感兴趣我可就献丑了。”

    在钟熠点头后,他看着镜头道:“说是咱们90年代左右,各省剧团、文工团急需特长人才,所以进行了针对性的政策倾斜,有刻意降低文化门槛,吸纳艺术特长生源。”

    古夜最后以核心来收尾,“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咱们评判一个演员还是需要看他的专业能力,而非文化成绩。”

    让一个央视电视台的主持人帮自己说出这种话,钟熠不知道这次的舆论战还能怎么输。

    以后别人想翻旧账,火力也波及不到他。

    但钟熠又怕翻旧账——二十年后因为演员技能不行,学历又被特别放大,他得提前准备,让那个时候的自己避开这一场浩劫。

    他可能有点茶?反正他是故意这么说:“但是大家都这么说了,我就会怀疑自己可能考的确实不太好。”

    古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怜他,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一些同情,“那怎么办呢?又不能重考一次。”

    钟熠很无所谓地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个问题困扰,“继续学呗。往事不可追,但未来有无限可能。学习本来就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只要一直在学,我就能够积累到足够的知识。”

    他举出一个例子,“其实都不用看太久的未来。就像我之前对徐朝的历史不算太清楚,但是为了能够演好这个角色,对得起这个机会,我几乎看遍了市面上有的,关于魏昭生平的正史和野史。”

    古夜便顺着这个话题深入,“我听说你们剧组开机之前,是有像以前的四大名著剧组,进行系统性的学习组织的。”

    “对。”

    “你也参加了。”

    “参加了。”

    钟熠答得干脆,主持人便开始挖坑,“但是我好像听说你那个时候还在三台录综艺节目。”

    谁知道他嘴里的道理一套一套的,“人离开了学校,就不能继续处于脱产状态。学生时代能一心一意读书,进入了社会就只能自我调整,在工作的时候顺便读书。”

    古夜有些怀疑,“这不会耽误吗?”

    钟熠笑了笑,直接拉大旗,“有一些老师说我理解的人物还挺对的,我觉得我应该没有耽误吧。”

    古夜认为这部分观众应该会很喜欢,便想引导着钟熠多说一点,“你们的学习,有笔试形式的考试没有?”

    “没有。”

    “那怎么确认你有没有学进去?”

    钟熠说得理所当然,“导演会找你谈话啊,聊角色,聊人物之类的。而且实拍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什么演法,对手演员基本上都能感觉到。你现在不努力,等到时候丢人……我想人都是要脸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你跟那么多演员有对手戏,你觉得,算上整个剧组,你对人物的理解,是最好的那一个吗?”

    钟熠很流畅地接过话,“我觉得人物的理解和人物的表现是两回事。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得是陶创老师。”

    古夜满意地笑了。他几乎是要宣告,“你不真诚。”

    看到嘉宾进入言语里的漏洞,他这么高兴干什么?钟熠扁了扁嘴,也不急,更“真诚”地说:“真诚是要挨骂的。”

    古夜稍作纠缠,“你因为怕挨骂,把这个第一名送给了你口中的陶创老师。”

    换作其他人,可能要叫停录制了。但钟熠这些年早就被那群擅长死缠烂打,无理取闹的湾省媒体锻炼出来了。他索性使出了一招“掀桌”手法:“你想听到什么呢?如果我说是我自己,你是否又会因此评断我太过招摇?”

    钟熠的这个反问,让古夜卡了一下,就像旧录音机里的破损磁带。

    钟熠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其实在这类谈话节目中,我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很少会有人愿意通过一档电视节目去了解谁,那些在电视节目上说话的人,或许也并非是想被人了解。”

    古夜下意识地问:“那他们为什么愿意说那么多?”

    “炫耀,或者倾诉。”钟熠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古夜决定收回前面的那句话。

    钟熠哪里不真诚?这个小伙子不要太真诚。

    既然表达内心不重要,那就来说说拍戏时的趣事吧。古夜吧话题绕回到刚才的点:

    “我前两天去看了你们同组演员的一些采访。他们说开机的第一天导演就给所有人定规矩,不让人在你面前大声说话,这是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规矩?是因为你演的是皇帝,所以你就一定尊贵吗?”

    “尊贵的人不都早就被打倒了吗?”钟熠脱口而出。

    古夜哑然失笑。

    他发现了,钟熠的言辞比他这个主持人还要犀利。

    钟熠也笑了。他太想防御了,所以把攻击力点满了。他望了望台下导演在的地方,提议:“这段如果不好,就剪掉吧。”

    导演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导演都不介意,古夜便开始继续。

    他换了个问法:“这样做对演好戏有什么必要吗?”

    钟熠点头,“电视剧表演不是舞台戏,也不是独幕戏,他需要演员根据角色关系在镜头前保持应有的互动。互动越自然,在观众眼里才会更真实。魏昭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是团队的领头羊,但是我和其他演员没有这类情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拥有相应的默契。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导演才用这种粗暴但好用的方法,帮助我在镜头前树立那种威信。”

    “能拆分一下这种威信的表现吗?大家去看的时候好像很难注意。”

    “对,因为这些都藏在表演细节里。”钟熠舔了舔嘴唇说:“还是我刚才说的,电视表演不是一个人的工作,我的情绪和台词给出去后,对手演员接住了,这个过程才是‘表演’。”

    他在“过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他又回忆着剧情,说了一两个主持人或者是观众感兴趣的细节分析。

    “比如说最基本的,他们不能走在我的前面。毕竟我是老大,就算有人走在我的前面,那也只能是他来服务我,比如说帮我打帘子啊,照明啊之类的。”

    “还有一个很重点的,是对手演员他们需要做的。比如说如果要讲什么不太方便的话,先在对我行礼之后,抬头看看我的脸色。就这一个动作,就能让观众发现他对我的畏惧,从而丰富我所饰演的魏昭的威势。”

    古夜发表自己的想法,“这样一来,你演的角色,不就全靠同组演员衬托了吗?”

    钟熠并不否认,“就是要衬托啊,得互相衬托才有那个氛围。他们在衬托我,我也在衬托他们。帝王需要表现出威严,臣子也需要通过表现揣摩人心来展示他自己的角色形象。戏要互相接上才叫戏,单人演单人的那叫情绪输出,不叫‘戏’。”

    钟熠好像很谨慎,他不肯承认自己在这些戏里的作用。

    古夜便提出,“我们来演一场这样的‘戏’,好不好?”

    说话时,他还根据编导临时提示的,转头望向了镜头。

    钟熠自无不可,“你要演哪个角色?”

    “魏昭,和他的臣子,我们都来演一遍吧。”这是古夜台本里设计好的,给嘉宾的展示机会。

    古夜首先选了他来演魏昭,钟熠便选了剧里谢题演的那个谋士。

    古夜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乍一上来,还挺兴奋,“我们就这开始吗?”

    钟熠笑了笑,引导他,“先聊聊吧。你想演哪一场戏?”

    “随便吧,”古夜想,他也没记什么台词,他也确实想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我们就来点生活化的内容,全新的。”

    钟熠眉头一抬,开始思考。

    他继续询问:“时间地点呢?”

    这里主要是提示古夜,希望他能准备好这方面的内容,不至于等开演之后,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因为他的稳重,古夜好像找到了一些主心骨。两个人三言两语就把环境敲定下来。

    秋日,魏昭正在帐篷中处理公文。

    古夜坐在椅子上,做出捏毛笔的姿势。他挥着手,这里晃晃,那里晃晃。

    已经退到台下的钟熠这时候重新上台。

    他踏着步子,很有节奏。古夜随便一瞥,就望见他用上了戏曲的步伐。

    行进了,钟熠先高声一声唤:“主公可在?”

    本身就会写毛笔字的古夜道:“进。”

    钟熠得以打帘进来。他在“帐篷”门口先做站定,等他“看”清楚古夜的动作后,他才一笑,抬步上前行礼。

    “主公。”

    古夜没有演绎经验,但他是有数十年观影经验的老观众了。见钟熠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他也放下手,撑着膝盖道:“军师有何要事啊?”

    钟熠这才抬起头,一脸喜色地禀告:“主公,前方传来捷报。小李将军大破敌军,不仅夺得帅旗,还一举拿下单延之的项上人头!”

    “好!”古夜一挥手,起身,“当赏。”

    钟熠脸上的喜色加巨,再拜:“某,替前方将士,谢过主公。”

    古夜也不知为何,忽然戏瘾大发,走过来拉住了钟熠的手,跟他有来有回道:“军师,此次告捷,全凭你之妙计,孤得替全军将士谢谢你才是。”

    古夜说完这句话就望见钟熠抬起头,他清明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泪花。

    有一种情绪顿时把古夜的心情充斥得鼓鼓囊囊。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崇拜?依赖?信任?古夜就这样的眼神一看,仿佛生出了豪气万丈。

    他又终于想起来了他是在演戏。

    古夜吸了一口气,松开钟熠的手时,脸色都变了。

    “你真厉害。”他忽然这样说。

    钟熠露出笑,他用手指擦了擦鼻尖,吸了口气,要掉未掉的眼泪就这么被憋了回去。

    “其实我刚才演的有点夸张,”他说:“我有在特意追求‘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感觉。”

    古夜伸手重新请他回到位置上做好,“我倒是没别的感觉,就感觉我在你眼里好像特别宏伟。”

    他一惊一乍地品味道:“这是不是就是导演希望对手演员能给你的配合?”

    钟熠点头,“对。”

    古夜已经明白一点了,“所以是不是只要有一方会演戏,另一方不会演,也能被带着演?”

    就像刚才,他明明没有演戏的基础,但是走着戏,被钟熠用细节动作一捧,他的情绪就起来了。

    钟熠说:“一场戏或许可以这样做,但是一部戏不行。一部电视剧拍下来,有名有姓的配角的戏份都不会少,期间又得跟不同的人配戏。你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做演员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呢?”

    “而且您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又借机会夸道:“你应该对我们的戏很有印象,您也对历史上魏昭和水英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才能够跟着我把戏顺下来。”

    还有一层没有提到的,是古夜从事主持多年,他的口条就和别人不一样。

    在钟熠的认可下,古夜感受到了表演的奇妙之处,他赶紧要求来第二场。

    这一场戏里,钟熠确定情节:春天到了,魏昭邀请水英赏花。

    杀青之后第一次演魏昭,钟熠很快就掌握了落定的点。在看到古夜准备好后,他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地,一提。

    古夜想,如果这是自己的领导,他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没演过戏的古夜却拥有非常丰富的职场工作经验,尤其是他还处于体制内的环境。因为这些经验,他给出钟熠的配合,比之刚才更甚。

    钟熠轻轻拉着古夜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道:“如此美景,孤与军师共赏。”

    他在朝他笑。

    与刚才温润内敛的笑不同,钟熠这里的笑特别张扬,带着一种无可顾及,可……感觉面前这园子属于他的大方。

    他随手摘下一朵“花”转头送给古夜,不发一言,神情不变。

    古夜接过后,微微低头谢恩道:“多谢主公。”

    到这里,其实感觉已经到位了。在古夜开口夸钟熠之前,钟熠已经跳出了这幕短戏,开口夸他,“你好厉害。”

    “不不不,是你全程在带着我。”古夜脸色都要红了,他同时也摸到了一些表演的诀窍:经验。

    两个人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古夜开口,“真演了,我就能理解到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了。表演就像是打羽毛球那样,要想你来我往一直有球打,就得互相给对方喂球。”

    要不怎么人家是文化人呢!钟熠都要给他鼓掌了,“是的,就是这样。”

    古夜问:“所以不存在一方把另一方压得喘不过气是吗?我听说你们行业里,是存在着压戏这种说法的。”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会有。”

    古夜刚要问刚才他怎么没被压,张了张嘴,又没问出来。

    他能演出来画面,是他的起点原本就比一些人高,而且他只演了这么一会儿。

    又或者,是钟熠在让着他,托着他。

    古夜这下是心服口服了,他又拆解着刚才钟熠的两场表演:“我发现你在演不同角色的时候,语气都是不一样的。魏昭的语气更加干脆,水英的语气要黏糊一点。”

    钟熠想,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古夜就像是一个进行“找茬大游戏”的玩家,兴致勃勃,“我还发现你每句话的重音也不一样。”

    他是主持人,他当然能发现钟熠在这方面下的苦功。

    钟熠说:“重音的不同能够让观众更准确地接收到信息。”

    这是播报新闻时需要注意的,也是演员讲台词必须注意的。

    这期节目之后,古夜和其他观看节目的观众一样,都在心里认定了“钟熠确实有真功夫”的这个事实。

    或许是这场戏让古夜和钟熠变得亲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的谈话氛围变得无比轻松。

    之前有小报乱写钟熠的童年经历,借着四台这个无比权威的官方平台,钟熠重新讲述了这个话题。

    他在记忆里翻找着小时候跟着姥姥一起生活的经历,还说了特别细节的内容。

    此外,“为什么考北影”也被好好回答。

    “就是想离爸爸妈妈近一点。而且人在高中那个年龄阶段,就是会去想一些,‘我以后应该干什么’的这种问题。我爸爸说,反正我长得也不错,好歹也是艺术家庭出身,要不然就去试试考电影学院吧。”

    “大约是什么时候决定考的?”

    “就是高三那年,高三开学没多久。”

    “那你这个决定做的也挺匆忙草率的。”

    “就,行动派嘛,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

    “爸爸妈妈没有想过你没考上,会怎么样吗?是复读,还是……”

    “我爸妈都在制片厂里工作,当时的打算就是,没考上就回来,跟着他们学剧组管理,学道具制作,学化妆造型。反正他俩有技术在,饿不死我。”

    古夜听着钟熠谈起这些,又笑了,“听起来,你的家庭氛围好像特别松弛。”

    钟熠想了想,说:“我爸妈确实属于那种比较尊重孩子,比较疼孩子的家长。他们也很会为我操心,当初签经纪公司就是他俩一起做的主。”

    古夜问:“现在来看,这个决策正确吗?”

    钟熠点头,“要不怎么说老一辈子看人特别准呢?我觉得我经纪人特好,我也特别满意我现在的工作状态。”

    古夜把事情记起来,又道:“那在某种程度上,《鹏海传奇》算是圆了你小时候的梦想了。我听说制作人员里,就有你爸妈。”

    钟熠笑着说:“魏昭的妆全是我妈化的。”

    在观众眼里,这个妆容特好,钟熠无论如何也要让大家知道,他是这么厉害的化妆师的儿子。

    节目的后半部分,古夜还问道:“听说这一次《鹏海传奇》带着央视一套,在港台那边的收视率特别好。”

    已经完全放开了的钟熠缩着脖子笑道:“我在那边略微有一点点影响力啦。”

    他笑得满足又得意。

    简单地两场戏,让主持人更加了解嘉宾,也让嘉宾放下了心理防备。这种默契,这种信任,让古夜帮助观众从钟熠身上挖掘出了很多平时他不会展示的东西。

    他的焦虑。

    他的苦恼。

    他对未来的希望,对观众的依赖。

    钟熠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艺人,他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定位,更加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演员就是为观众服务的。”

    “我会更加努力,拍出更多观众喜欢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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