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案证现场Ⅱ》拍摄
钟熠在2003年的11月做了很多件事。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30号那天,三和台举办本台星辉奖颁奖典礼,钟熠在获得满票高层票后,登顶成为今年的“最佳男演员”。又以1521票的员工票,获得今年的“我最喜爱的男演员”。
此外,在观众投票环节,钟熠还和吕文倩凭借《案证现场》中焦沐远和谷颜的表现,一起拿下今年的“最佳荧幕情侣奖”。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有记者问到:“好像湾省的金珠奖你也是拿了双料哦。”
“是啊。”钟熠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十分清透,这一抹暖色使得他更具吸引力。
记者看着他的脸,一时受到蛊惑,连提问的声音都变轻了,“今年收获了这么多观众和工作人员的喜欢,有没有什么诀窍能分享一下?”
钟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带着一种老实感:“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第二天,港媒将今天的新闻登上报纸,亲切地称呼钟熠为“四好新青年”。
抛开钟熠看到文章后的嘚瑟,他现在十分质疑这位记者的数学成绩:他明明说了“八”个好。
钟熠在两地都拿了双料奖,这种成绩,吸引了更多媒体想要挖掘背后的故事。湾省那边的评奖制度不一样,但港城,凭什么钟熠能够得到高层喜欢的同时,又收获了一批工作人员的喜爱?
连中亚台那边的娱乐节目都做出专栏,表达出奇怪。
“三和台今年的在职工作人员一共有2600人,也就是说,钟熠拿到了大半数的票,这在近几年都是少见的。”
观看节目的观众觉得中亚台大惊小怪:
“那是因为钟仔为人聪明,又从不乱来,做事又认真啦。”
这么几年下来,钟熠在港区已经积累出了不错的口碑,甚至连一些从未订购过三和台的观众都会因为想看钟熠的剧,而去订购三和台。
民间都说,钟熠是“天生的演员”。
观众认定了钟熠很好,部分媒体挖掘后,发现现实也是如此,没有掺半点水分。他们的文章还没发表,三和台感受到外界的探究之风,自己也凑热闹,特意做节目采访三和台的工作人员:
“今年你把男喜奖投给了谁?”
“钟仔啰。”
“为什么?”
有人回答:“不为什么,从00年开始,我就一直在把票送给钟仔。”
也有人说:“钟仔够专业啰。他几乎是最干脆,最不爱麻烦人的艺员了。跟他一起工作能省去很多麻烦,所以他值得这一票。”
还有人说:“因为钟仔人好,也够关心我们。夏天他会请冷饮,绿豆汤给我们解暑,冬天也会请我们喝暖饮暖身,做人没架子,有时候还会帮忙做事……对比其他又小气又事多的青年演员,我不把票投给他投给谁啊?”
采访完自家人,三和台又去采访观众。
观众这边对钟熠更是赞不绝口。
“钟仔就是靓啦,无论是哪个女演员和他搭,都不会让人出戏。”
“焦Sir和谷小姐拿奖是最应该拿的。”
“我就喜欢钟仔,人靓,嘴甜,又乖,演技还赞,每当他出现在电视上我就会好开心呐。”
电视台的节目配合着报纸上的文章双管齐下,再加上观众自己内心的印象,钟熠的口碑一时间在港圈达到了顶峰。
沈万池高兴着,又有些忧伤:你说这种“民意”拿到内地来会有多好。
一家开花,一家忧愁。谢卓盈本来对今年的“视后”抱有极大信心,但高层不知出于何方考虑,把“最佳女演员”颁给了年长的前辈,而谢卓盈平时也不爱与人交际,连“我最喜爱的女演员”都没有拿到,可谓惨淡。
钟熠对此多有安慰,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
谢卓盈被打击到一次也不怕,她没拿“视后”,观众反而多有给她打抱不平。谢卓盈还说笑道:“这让我想起了姚元先。或许我会和他一样,明年就拿优秀奖也说不定?”
钟熠肯定她道:“一定可以的!”
谢卓盈望着他,又有些哀愁:“真过分,本来还想跟你同一年拿奖的。”
钟熠对此也有些遗憾。不过,他并不觉得谢卓盈的天地只限于港圈。
他鼓励她:“等你合约到期,你往内地发展,凭你的实力,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金花奖上再续前缘。”
这话说得好听,谢卓盈十分爱听。
奖项过后,工作又成了生活的重心。钟熠在心里谨记着前车之鉴,哪怕现在的事业取得了一些成就,也没有飘忽。
这才哪到哪儿呢。
他努力地拍戏。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将焦沐远第二部的故事讲好,然后再谈以后!
《案证现场Ⅱ》虽说是原版人马,但在剧情上也有一些人员调动。
首先是“梅姐”的演员因为生病,扛不住长时间的拍摄,编剧便提前把这个角色设定为“因为怀孕被调职到后勤部门”。为了不让整部剧变味,编剧会安排她在剧情里隔三差五还会出现,和CIB的大家进行很多日常戏份的互动,保留那份温情。
在第一部中,春黎本就和韦九有很多互动,也有很多观众提到两位演员看起来相配,编剧便顺水推舟,增加了二人的感情戏。
饰演韦九的徐佐钦本来就是三和台想要培养的青年男演员,这次加感情戏,也是电视台想要提高他的戏份。
梅姐走了,自然需要新人顶上,一个叫曹蔓的女警员便这么加入CIB的大家庭。
饰演曹蔓的演员叫孙美雯,是三和台去年新签的新人,也是没有攻击性,很邻家的长相。
她并非专业演员。在开拍前,导演晋龙鹏还在私底下找到钟熠,希望他能多带带。
钟熠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跟她的单独戏份不算多,再说,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大,说‘带’这个词,也太重了。”
晋龙鹏笑得狡黠,“达者为师,你说的嘛。”
钟熠没想到这句话还能被人拿出来“笑话”自己。他不想接这个摊子,夸张地哀嚎:“导演啊。”
晋龙鹏拍了拍钟熠的肩,说:“我不是唬你。要不是观众对焦Sir和谷小姐的呼声太大,曹蔓这边本来会安排一条感情线给你的。”
他不知道哪来的遗憾,又悠悠地叹气。
钟熠想到第二部焦沐远还要面临修罗场,就忍不住痛苦面具,“导演啊,你让焦Sir认真做事嘛,他有谷小姐不就够了?”
晋龙鹏笑,“是啊,这不是没有给你安排嘛。”
可没有安排,剧本上也一直有出现美女倾心于焦Sir的戏份。
第二部的集数暴涨,共有55集,编剧也是抓破了脑袋,安排出了13个大案,其中有5个案件的相关人员对焦沐远产生好感,包括角色的姐姐、妈妈、妹妹……还有两位女性角色因亲朋设定,一直挑着时间在剧情出现。
谁懂钟熠看剧本时候的心情?你们港城的编剧不能因为写不出东西,就安排狗血啊。
中间为了那碟醋——可能是为了虐观众提高收视,编剧还安排了谷颜和焦沐远吵架,分手。然后不出意外,15集之后又和好。
什么爱情偶像剧环节啊!
钟熠不是没有经验的新人了,他还能看出编剧那样安排,可能是朱迪姐的意思,就是看焦沐远人气太高,所以在拿他的热度奶新人女演员。
这原本也没啥,换个角度考虑,他新人的时候也吃过前辈的人气。而且增加新的剧情线,也是为了内容好看。
只是这样一来,焦Sir真个儿就变成“古早万人迷”了。
那也没关系,能演!钟熠继续拿出男德守则,在守好焦沐远的外形时,顺带守好他的人设。
只要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没有问题,戏就不会变味。
至于导演说的“带带”孙美雯这件事,钟熠虽不想多做干预,但还是免不了以“学习”的心态开始观察她的表演。
论一个新人演员在演戏时能犯多少错。
三和台要捧孙美雯,势必会给她重要戏份。曹蔓的人设很好,她年轻,知上进,还出身于警察家庭,所以在进入警局后,她很快就对工作内容上手,哪怕在处理一件“油炸案”时,她也没有被受害者的惨状吓到呕吐,而是义愤填膺。
真正对“曹蔓”上心了,钟熠在这里时就有思考:其实安排曹蔓被吓出身体反应,反而会更好。因为一个人物要出彩,不在于有多完美,而需要让观众看到成长线。
而且孙美雯是个不太会演戏的新人,让她在这里进行“呕吐”,更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现在让她“义愤填膺”,说实在的,钟熠看着孙美雯的表情,不觉得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上有多正义,只看出了懵懂和游离。
他微皱着眉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拍完这场戏的导演晋龙鹏就对孙美雯说:“姐姐仔,你多少给点表情啊。你是警察,你是犯罪联系人,你这么淡定是在做什么?”
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要重拍,孙美雯心里也有了压力。在拍第二遍时,孙美雯便学着旁边的春黎,皱起了眉头。
钟熠说完了台词,回头吩咐警员,一看很明显是模仿春黎样子的孙美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等这场戏喊“Cut”,他主动找到晋龙鹏。
他拉了拉裤腿,在他身边蹲下,首先是似有若无地抱怨,“龙哥,新人演员不会演,你得具体去教啊。”
晋龙鹏笑着瞥了他一眼,“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
钟熠摊手,装傻:“什么机会?”
晋龙鹏说:“钟仔最近的名声几好听的,那你介不介意多一个,会提拔后辈的前辈呢?”
钟熠并不愿意:“教多了我就变成多管闲事了。”
“会吗?”
“会啊。”
钟熠指着摄像机,拜托晋龙鹏,让他开口教孙美雯换个演法。
晋龙鹏听完叹气,“一个合格的演员,在看完剧本之后,应该有自己的思考,应该会自己根据角色设定而对角色表现做出思考。”
钟熠学着他的话:“一个优秀的导演,在看到演员演不好之后,应该会马上提点她,帮助她调整状态,而不是看她出丑。”
晋龙鹏“唔”了一声,试图解释:“我怎么会看着演员出丑呢?”
钟熠无奈,只能拿肩膀撞他,跟他撒娇,“是啊,龙哥,你最好啦。你能者多劳嘛,龙哥。”
晋龙鹏看了他一眼,半晌后说了一句:“钟仔,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钟熠震惊,“是吗?我经纪人和凯文哥都说,我一贯是傻仔来的。”
晋龙鹏便不再说话,而是把孙美雯喊了过来。
钟熠叉着腰,慢悠悠地踱步到一边,等待着重新开机。
今天的事做完,在晚上进行健身锻炼时,钟熠和雷蒙聊了起来。
“我不清楚电视台是什么想法,我已经决定好了,见招拆招。”
雷蒙把所有的可能在脑袋里转悠了一圈,点头认同:“你没有做错。”
钟熠是喜欢名,但不是所有的名声他都要沾一手。朱迪最近都奇奇怪怪的,任何跟她有关的事,都要小心。
不过为了成片质量,他还是多有留意孙美雯的表现。他后续还发现在她身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坏习惯:
演员在演刑侦题材时,一般会和观众存在一个信息差——演员因为剧本,会早早知道凶手和犯案过程;而观众则需要根据演员的表演和信息去推断凶手和犯案过程。
那么在明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演员应该怎么演?
钟熠的总结:管好眼神,守好逻辑。在读剧本时,就把意外发生前那一幕标记出来,饰演时更是需要注意层次。
观众能获得多少意外和恐惧,全在那一幕的演员给出多少能让观众共情的表现。
孙美雯这个新人演员很明显地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思考。
遇到意外,她应该惊慌,可就算被犯人挟持,她也只会做出似哭非笑的表情。
遇到关键线索,她指着证物,在没有进行实际验证时,就在言语中带上了肯定。
钟熠看到她,一度恐惧,因为他好似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为了不让往日重现,钟熠只能一遍遍地去“压迫”晋龙鹏,“导演,演员不会演戏,你要负责任的。”
晋龙鹏日渐头秃,他之前一直以为钟熠性格好,现在才知道他真难缠起来,也可以“非人哉”。
有时候晋龙鹏想对钟熠说:“你一个演员,管其他演员怎么演,导演怎么教干什么?”
但念头才刚升起,他就想赏自己嘴巴子。
钟熠又不是普通的演员,他是主演。为了整个作品的质量,他还真能这样做。
于是晋龙鹏只能这样痛苦并快乐着。
被演员催着做事,你别说,体验过后,感觉还挺好。
孙美雯就痛苦了。每一天她的表演都在遭到否定,每一天她都会被点名,剧组每天都可能因为她的失误而重来,尤其是导演给她表情特写的时候。
她这边一重来,就代表着加班。
孙美雯不是瞎子,她能看到工作人员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也不是傻子,她发现很多场她的重拍,都是钟熠在找过导演后发生的。
她某一天生出这样一个念头:钟熠对她是否有意见。
不是说钟仔的性格很好吗?
原本《案证现场Ⅱ》的拍摄并不赶,但是在1月份的某一天,孙美雯拿到入场期间的第一个28小时通告时,人都傻了。
这会是她自己的原因吗?她不敢想。
她晕晕乎乎地进行着拍摄,直到下班时,困得话都不会说了。
来到第二天孙美雯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钟熠赶档期,所以才会有这种通天通告单。
那一瞬间,孙美雯委屈得有些想哭。但一听说钟熠那边创下了37个小时的通告单记录,她又没话讲了。
她还年轻,喜欢把心事写在脸上。饰演春黎的演员看出她的心思,过来安慰她:“大家都是打工的,早点拍完,也能早点去接下一份工作,就当是为自己啦。”
孙美雯忍不住说:“我知道这种事没什么好怪的,但是,我总觉得钟仔在针对我。”
春黎缩了缩脖子,“怎么会呢?”
孙美雯也不管了,她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春黎听,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现在怀疑钟仔和导演狼狈为奸呐。”
春黎想了想,忍不住说:“阿雯啊,你有没有去看过自己演的戏?”
孙美雯低下了头,“我不想看。我演得不好,大家都骂我,没什么好看的。”
春黎示意她,“今天再开机,要是再发生那种情况,你可以去看看。”
孙美雯皱着眉,将信将疑。
今天有一幕发现尸体的戏要拍,因为有道具辅助,所以不可能重拍,晋龙鹏便在开机前抓着演员,重点走戏,孙美雯是被他额外强调的那个。
经过这么多天的特殊对待,孙美雯已经不再为这种情况害臊了。她就算对导演有再多意见,也不敢发脾气跟他对着来。她用心记住他的话,包括钟熠出声提到的那几点。
等内容拍完,趁着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时间,孙美雯难得来到导演面前,提出要看监视器的要求。
晋龙鹏还以为她开窍了,终于知道要欣赏自己了,忙给她让出位置。
孙美雯是第一次看到《案证现场Ⅱ》里的自己。当镜头里那个一个飒爽的,聪明的女警出现在她眼中,她一度怀疑她与自己的关联。
她虽然不太会演戏,但她很喜欢看戏,她是一个有正常鉴赏能力的观众。她注意着自己的戏,又注意着钟熠的戏……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差不他太多。
她可以这样想吗?
但是这种变化是怎么来的?
晋龙鹏一直在旁边注意着她的表情,他笑了笑,“怎么样,很惊讶?”
孙美雯摇头,又点头。
不用再说太多,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是怎么回事了。
晋龙鹏敏锐地发现,这天之后,好像孙美雯的主动性突然变强了。就像那种班里的差生,在发现自己可以进步之后,就开始主动学习,走上了一个好的循环。
这算不算钟熠造成的影响呢?
晋龙鹏也不能不确定。不过看着进度明显快起来的剧组,他深知这其中肯定有“鲶鱼效应”。
一个好的主演,不仅能监督导演,还能影响到配角,进而让整个剧组的节奏都变得好起来。
他不由得感慨:钟熠这个男主角,你就用吧。谁用谁知道。
《案证现场Ⅱ》拍了五十来天,从2003拍到2004。
1月20号,钟熠参加完剧组杀青宴后,连夜前往北平,于第二天上午参加职业生涯的第一次试镜。
为这一天,钟熠准备了很久,不仅包括他自己的努力,还有他的经纪公司,他的父母。
他必须拿出最好的表现。
当天的试镜分为两个流程,一是试装,二是硬照拍摄。
试装,试的是铠甲装。钟熠来到化妆间后,造型师看了他一眼,便招呼助理,“拿那套中码的。”
钟熠不动声色,先把大衣脱了,再脱去了外套。
他曲起胳膊时,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让紧贴着的衬衫带出很好看的形状。
造型师望着他目不转睛,对拿着服装配件赶过来的助理说:“别中码了,把大码和加大码拿来。”
钟熠满意了,朝他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钟熠现在的实际身高有一米八七,他身材比例很好,头小,肩宽,正是很容易练出肌肉的体格。当他把加大号的铠甲穿上身,对镜一照,可真像那么回事了。
钟熠低头,看着胸口上甲片处明显脱掉的漆,立马领悟这是一件二手装备。
《鹏海传》的道具和化妆都没进组呢,现在制片方应该是用其他剧组淘汰下来的旧装备,让演员试穿,查看大体效果而已。
钟熠现在穿的是加大码的铠甲,衣服并没有紧贴身体,虽说留了些缝隙,但绝不宽松。
这是他临时练出来的表象。
钟熠在《案证现场Ⅱ》拍摄期间,一直有在努力控制体格。可增肌期间难免会增肥,他的体重、形体还是有上升,面部也有了变化。
但真正上镜一看,这种变化反而是好的。
晋龙鹏就说:“虽然没去年那么瘦了,但是你现在这样,刚好啊。”
脸上多了一些肉,看起来更成熟了,更有味道了。
为了更好看,不影响到《案证现场Ⅱ》的观众,钟熠又做出了适当的调整。
也是依靠这些调整,他才撑起了这件加大号的铠甲。
但造型师仍觉得不够,还给他穿上了一件坎肩。这一举动堪称好意,能在视觉效果上让钟熠看起来更加魁梧。
铠甲穿好,造型师再带钟熠去化妆,戴头套。他在化妆间一坐,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雷蒙打着给他买水的幌子溜达了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
等钟熠的妆化好,开始硬照拍摄。
钟熠感受出这其中也是有流程的。比如说摄像师很执着于让他握着一杆长枪,或站或坐,全程都没让他松手。
钟熠不知何意,他没问,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在酝酿着情绪,好把控眼神。
今次要演的少年帝王,钟熠提取了几个关键词:勇猛,霸气,聪慧,张扬。
他不能是焦沐远那样的正气凛然,也不能是方泽呈那样的桀骜,更要注意不能露出谭炳谦骨子里隐藏的疯狂。
所谓“王霸之气”,大开大合,光明磊落。
钟熠在听到摄像师说的“头抬高一点点”后,侧脸,微垂下眼睛,展现出一丝蔑视。
不,这样的人不能单纯是蔑视。
钟熠快速眨了好几下眼,又舔了舔嘴唇,跟摄像师打了个招呼,“老师,不好意思,麻烦重新来一张。”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以正脸示人。
身上的铠甲很重,枪也很重。
但如果这是权力,这是责任,是否会让人兴奋?
钟熠的硬照拍了半个多小时,摄像才喊停。
又有人带他去卸妆。
等他被人送出摄影棚,雷蒙缓了一会儿才震惊地问:“这就结束了?”
钟熠握着后脖颈,摇动脑袋,以延缓酸痛,“只是试装而已嘛。”
雷蒙摊开手,“可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导演,没有见过任何人。”
钟熠说:“是这样的,这才算是第一轮。”
雷蒙张着嘴,没想到这个选角会这么严格,“比国际大导选角试镜还要夸张。”
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钟熠带着雷蒙去停车场,等进了车内,两个人才开始真正的交流。
“如果试装能通过,下次就是试演了。”
“意思是说导演先把形体不合格的淘汰了,然后再论演技。”
“对。”
“钟仔你一定能上,你穿的又不是中码。”
钟熠忍不住笑了,为自己误打误撞出来的机智。
但很快他又变得严肃。
从试装开始,往后的每一个环节,他拍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镜头,都有可能影响到他拿下角色。央视这么大的项目,一定只有外貌、体型、演技万无一失的演员,才能挑起这个重担。
他绝对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并且,他的对手也很重要。
这方面,沈万池那边带来了好消息。
回到公司,在谭延智的办公室里,钟熠坐在了一张摆满照片的桌子前。谭延智在正对面,一个个地给钟熠分析:
“这是岳杰。去年他主演过一部很火的武侠剧,观众反响不错,演技也不差。他还是前几年的全国武术冠军,本来是热门人选,但是试装的时候,个头矮了,所以落选。”
钟熠看了看岳杰的资料,身高:178。
其实对习武之人来说已经不差了。只能说导演要求太高。
“这是邬子昂,是96级中戏的学生。你看这脸,不比你差,他的体格也不错,但是听说在试镜时,他拿着那杆枪只站了二十分钟就拿不住了,所以落选。”
钟熠后知后觉:“原来拿着那个道具不松手,也是测试中的一环。”
谭延智点头,心有余悸,“钟熠啊,得亏你有先见之明。”
他是听说过钟熠这段时间有在练习握力的。
还有很多人,要不是这里差点,就是那里差点。甚至更多的,都没资格进入试装阶段……钟熠一个个听着,嘴唇越抿越紧。
坐在旁边的沈万池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给你太大压力了?”
钟熠摇头,为了让他放心又露出笑容,“放心,没有压力。”
一想到能赢过这么多人,他只有更多的动力。
把竞争对手的情况看完,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静的氛围。
如果钟熠没有通过今天的试镜,他的资料也会出现在别人的桌上,成为新的“前车之鉴”。
好在片方没有让大家煎熬太久,大约是钟熠拍完照片的三个小时后,沈万池这边收到通知:
“过了!”
那就可以准备下一场了!
谭延智咽了咽口水,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出预备好的话:“再过五天,就要进行试镜。我和你沈哥打算给你临时突击一下,请个老师过来。”
钟熠没意见。
不仅要请老师,钟熠也在自己的记忆里翻腾着,想去寻找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帝王戏。
其实每个重生者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因世界的不同,所以他看过的每一部影视作品,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学习资料。
然而有很多记忆,钟熠都已经模糊。
也不要紧,只要他记得那些出圈的名场面就行,他还是拥有更多优势。
钟熠注意些内调,又注意着外修。同时他还跟老师沟通,给雷蒙演绎,时刻注意着表演上的那个“度”。
可不能一个不小心,把央视大男主演浮夸了,不然就算拿下了角色,也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
第137章 拿下!
中娱公司给钟熠请来的表演老师,正是曾在《三国》中饰演曹操的管小珲。
这位老师原本就是剧团出身。在结束了《三国》的拍摄之后,便回到津市艺术中心,沉心于舞台创作,不再参与电视剧圈的工作。
能请到这位大拿,中间也有那么一段波折。曾经饰演过诸葛亮的舒良弼老师如今正是中娱的签约艺人,谭延智便托了他的关系,试图寻求突破口。舒良弼答应从中牵线,却说管小珲退圈太久,态度暧昧不明,并不敢打包票,便先试探性地给管小珲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去了便大半天没有消息。眼见沈万池着急,为了提高成功率,钟熠又找了学校的那位曾饰演国董卓的李泽生。
一方面是双管之下的人情到位,一方面是临近过年,管小珲正好放假在家有那个时间。他又正好看过钟熠的剧,便松了口,才有了为期三天的突击课。
现在这个时间段,钟熠跑到津市去打扰人家,在礼节上并不算周到。钟爸思前想后,亲自陪着他跑了一趟,还把上回谭延智往钟家捎的礼品转送给了管老师。
这是上一代人生活的智慧。
见面三分情。钟爸这么一来,管小珲还留人吃了顿饭。拿起酒杯,二人又是好一通忆往昔。
“现在再拍历史剧,应该没咱们那个时候苦了。”
“经济好了,技术好了,关键是国内很多地方的路修起来嘛。”
“是这样。我记得央视上一部出品的历史剧,是99年拍的《京城往事》。”
“对,那部剧播得不太好,观众挺不买账的。”
管小珲又和钟爸就那部剧讨论了起来。
这部剧钟熠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也看过,有时候长辈把问题丢到他身上,他也能搭上话。
关系一拉,钟熠就算自家孩子了。不同于他人传得玄乎,管小珲对他的态度十分和蔼,“少年人演少年戏。让钟熠来演魏昭,年龄上是没问题的。”
钟熠也不倨傲,更愿意把自己放到底位,“是啊,大伯,我就怕我技术方面差了,所以才找您取经来了。”
管小珲一顿,因着知道钟熠拿过金花奖的提名,明白他这是自谦了。
没人不会喜欢谦虚的孩子,但作为老师,更喜欢聪明的学生。他望着钟熠一番打量,试探道:“老舒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给你做个短期培训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答应的。你心里应该清楚,三天的时间根本做不了什么。”
钟爸张了张嘴,想帮忙开口,钟熠却赶在他前面说:“要是对角色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没办法教。我找到大伯,主要是想请您给我在仪态和眼神方面调整一下。”
瞧这话说的,漂亮。钟爸露出满意的笑,心里也算放下了心。
同样放心的还有管小珲。他点了点头,神色轻松,“既然你心里有方向,那就不成问题。”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事后管小珲又问钟熠有没有落脚的地儿。听到他说要住酒店,脸色顿时拉下来了。
“没有这个道理。”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在人情世故格外讲究。到了自家地盘,哪有让熟人家的孩子往外花钱的道理?几番推据下,管小珲直接拍板,“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家还能缺你一个客房吗?”
钟熠笑嘻嘻地开始说笑,“哎呀,大伯,其实我也是假客气。”
管小珲大笑,临走前还对钟爸说:“你家这个小子性格好,我相信他能在现在的演艺圈里混得开。”
就这方面,钟爸可自豪了。要不是现在有事求人不方便显摆,他非得把前些年港城三位大佬组团为钟熠庆生的事儿再说道个清楚。
钟熠既然住在了管小珲家里,那么学习便是从一大早开始了。
管小珲当初演的曹操,那是所有人公认的“经典”。枭雄的气度,他有;英雄的气概,他也不缺。到了角色老年,他结合着历史情况,更是演出了帝王相。
管小珲说:“要演一个历史人物,就得了解他的生平。”
钟熠老实回答:“之前都在忙,没什么太多时间,只简单地看过几篇文章,又复习了一下知识点,清楚他的大概样子。”
有下功夫就好。管小珲这个年纪的演员,文学知识自然积累了一箩筐。他不清楚《鹏海传》的剧本,但他清楚那段历史。他就像一个历史老师,通过对比的方式,给钟熠拓展了很多徐武帝魏昭的相关知识。
管小珲说,魏昭小时候丧父,母亲带着他去徐城投奔舅舅,魏昭自小在乡野长大。魏家世代簪缨,如今没落,魏母李氏在他的教育方面更加严格。白天的时候,魏昭跟着母亲读书,晚上他就借着月色跟舅舅习武。
“后来魏昭身边的猛将,李祁和李襄是他的表弟,张滨是他舅家的家奴,柳人文是他的妹婿。”
这些知识点钟熠都提前了解过,他当时还有过总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划掉),应该是“猛人的身边都是猛人”才对。
但为了显示自己认真,他还是一边听一边在做着笔记。
他心里有跳脱的内容,诸如“编剧会不会让表妹爱上表哥,来段狗血感情戏”之类的吐槽,并不足以在这个场合拿出来。
“魏昭不仅跟亲人处得好,交朋友也不论身份。在他14岁那年,徐城闹饥荒,县民多有偷盗。有一贼人乘夜入户,想偷粮食,被正在练功的魏昭抓了个正着。”
“贼人跪地求饶哭诉自己是为老母盗粮,魏昭听后并没有报官,只道‘百姓因吃不上饭而犯罪,罪不在百姓,而在天下食禄者’。舅家粮食稀少,家财不丰。魏昭年纪小,个人身无财物,又无法坐视不管,便把自己的口粮分给贼人的母亲。那贼人承了魏昭一饭之恩,日后便为他肝脑涂地。”
老祖宗散发起魅力来,就是这样的没轻没重。钟熠知道,这贼人叫伏修,徐国的开国将领,他是排行第三的猛人。
管小珲观察着他的表情,猜到他对这方面并不陌生。他的眼珠转了半圈,顺势以此出了一道情境题。
“你要演少年魏昭,那么这段戏,绝对会被编剧收入剧本。咱们现在便来表演一段?我给你搭戏。”
“好啊。”钟熠把纸笔放下,起身,对实战演练没有半分的犹豫胆怯。
就是要这样才对。管小珲放下茶杯,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充当下跪的姿势。
钟熠先呼了一口气,酝酿了几分钟,才朝管小珲点头。
管小珲收到,零帧起手,“好,好汉饶命——”
人的声音是苍老得比较慢的器官。管小珲今年已经55岁,但他的声音仍旧年轻,情绪表现方面也拉得很满。
钟熠脑补着机位可能出现的地方,微微侧着身子。他把手放在旁边,做出抓住衣摆的姿势。他低头俯视着管小珲,微皱着眉,眼睛发亮,富有正气,“我能饶你,法不饶你!说,你趁夜入门,存了何等歹心恶念?”
管小珲没想到钟熠临时编词的能力还不错。
他呜咽一声,也自由发挥,将为了老母才入室偷盗的原因仔细说明。
管小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熠的表情变化。
听到“家中老母已经七十有一,已经三天没进米水”,钟熠便收了身上的锐利气势。在听到“吃尽了树皮草根”,钟熠的眼中流露出不忍。当听到“眼看老母无多少时日而活,只想让她走得安稳”,他的慈悲已经由“可怜个体”转向“对群体的悲天悯人”。
钟熠虚握住衣摆的那只手,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伸手一甩,往前两步,伸手握住了管小珲的胳膊,“此乃世道之错,非你之罪。”
管小珲没接台词,他发出了两句哭声。
钟熠望着他,微蹙的眉头颇有愁色,他的眼珠里泛起的泪水,很容易就让人理解到他此刻对小贼境遇的同情。他又低了低头,从怀里拿出汗巾子,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他的声音变得轻柔,他又露出笑容,用欢快了一些的声音鼓动人心,“大哥,您比我年纪还大,怎么比我还爱哭呢?再说,你就算哭得再伤心,泪水砸在地上,也种不出粟米来。”
他紧紧地抓着管小珲的手,说:“我还有一份粮食,你拿去带给你母亲。您且稍等。”
他说完起身,转身就要走,管小珲又突如其来拉住他的手,延长了这段戏,“恩公,恩公不怕我在骗人吗?”
他的声音急切,将伏修此刻的心情状态展露无疑。
钟熠想:既然你这么问了,那你肯定是为我美好的品格而动心了吧?
怎样让角色看起来更有魅力——这可是钟熠现在最擅长的事。
魏昭是英雄,是君王,可他并不冷血。观看他平定天下后做出的那些政绩就能分析出,他绝对称得上“爱民如子”。那么,此时的那位英雄幼年版,又怎会吝啬于对弱者的温柔?
他露出微笑,对管小珲朗声道:“不管你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自己……总之,你没饭吃是事实。你就算骗我,我也愿意让你骗这一餐。救你母亲是救,救你也是救。我想,性命攸关的事,没有年轻人与年老人的区别。”
管小珲仰视着钟熠,从他恰到好处的笑容中,体会到了这个角色在他身上绽放的魅力。
这些台词还是他自己临场发挥的,可想而知他平日里下了多少功夫!
钟熠看管小珲不说话,双手叉腰,自己主动打破人设桎梏,结束这段对戏。他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大伯?”
这小老头像是被自己迷住了。
管小珲嘴角微微抿起。他往后靠了靠,如实道:“这种戏份,你能很轻松地拿下。”
钟熠点头:“是的。”
管小珲眼睛一转,道:“那好,我们再换个情境。”
钟熠赶忙放下手,等待着老师出题。
“我们就来演练一下,魏昭拿下南榆之战后,面见俘将,劝降他的场景。”
钟熠脑瓜子一动,立马在脑子里翻起来了史料。
同时,他关于“如何建设王霸之气”的点子,也被一个个动作架起来实施。
他在演绎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老师,我能不能看看您是怎么演的?”
管小珲并不意外他能提出这个问题,“要我先给你来个示范?你不怕我演了之后,你就不知道怎么演了吗?”
听听这话,简直狂到没边了。
钟熠想: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理直气壮的无形开装。
他面上又平静地点头:“请您指教。”
管小珲觉得钟熠现在也挺傲的。
他对此乐见其成,清了清嗓子,便换了一个坐姿。
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管小珲的“私教课”十分全面。他不仅会根据魏昭年轻时的经历出题,还在不停地给钟熠展示不同的演法。在他的亲身指导之下,钟熠近距离地欣赏了一场古代帝王秀。
其中很多帝王角色,可能管小珲都不是最适合的,但他的演技绝对没有问题。
钟熠从中学到了很多演法,这其中的收获,绝对可观!
三天突击训练结束,钟熠告别管小珲,回到北平,在上午10点,来到了著名的“选角酒店”。
北平的剧组多,有很多酒店便从中嗅到商机,专门腾出几层办公楼和会议室,专门租给剧组选角用。“康谷酒店”便是这座城市中最出名的一个逐梦点之一。
钟熠跟着沈万池,来到康谷酒店的十八楼,才一出电梯,就与走廊里站着的一排人对上了视线。
有很多人钟熠都在电视上见过。
就像他们也在电视上见过钟熠。
钟熠朝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着沈万池前往最里边的一个房间。
等他一走,走廊上就热闹起来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钟熠?”
“我就说《鹏海传》的选角卧虎藏龙。”
“钟熠不是混港圈的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去年《案证现场》都拿下年度收视第一了,他又不是傻子,哪能继续在港区那个小地方龟缩。”
“钟熠是来聘主角的吧?”
“那肯定啊,他现在这身份,能演配角?”
“黄喜是不是还在里边没出来啊,这两个人要是对上,啧。”
沈万池把人带进房间便被吩咐回避。他退到门口,听到走廊上的人就“黄喜和钟熠谁应征男主的可能性大”而讨论了起来。
沈万池忽然很想抽烟。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一阵掏,才到地儿,就看见有个人站了起来。
“哟,沈老板。”
对面这个中年男人自如地拿出打火机,热情地朝着才抽出烟的沈万池递了过来。
沈万池冲他一笑,没有拒绝。
他认出了这人正是黄喜的经纪人。
钟熠也没想到被工作人员带入门后,里边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他认识。长着长脸,大眼睛,圆鼻头,略窄的嘴唇,较白的肤色,正是中戏96年生,这两年很火的小生演员黄喜。
跟他的同班同学,那个落选的邬子昂相比,黄喜的个头更高,体格更壮,头也更小。钟熠过眼一打量,脑海中已经快速计算出:黄喜的体型似乎跟他不相上下。
这是一个劲敌。
黄喜自然跟钟熠一样,在他进来后的第一眼就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第一个字,就是帅。
而且不是自己这种带着平和的帅。黄喜盯准钟熠的眼睛,不知道是眼型还是眼神的问题,他总觉得他锋芒毕露。
这在如今的选角环节中,是一个有些危险的信号。
黄喜还记得经纪人最近在他耳朵边的唠叨:“表演老师说你的眼睛里缺少一点劲儿。黄喜,咱们现在竞争的可是央视男主,可不准你嫌麻烦,你赶紧给我把那份无所谓的天真样收起来。你再不改,我就找你班主任骂你了。什么人嘛,毕业这么多年,眼睛里反而没东西了。”
黄喜之前一直不能确定经纪人所说的“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现在直观地看到钟熠,他明白了。
是野心,是“一定要拿下”的欲望。
黄喜个性内敛,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但多亏了他天生一张帅脸,他吃着外貌福利长大,基本没有经历过失败和挫折。他家里经济条件又不错,他没有尝试过没钱,或者缺钱的滋味。精神上的富足,导致他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
他的事业也一帆风顺。他还没毕业就演男主,才演两部戏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为全国所知。他知道他的演技不是最好,可能刚好到够用的地步。但是能怎么办,观众喜欢他,观众愿意追捧他。
黄喜知道这次《鹏海传》的选角很难,但他不觉得这次的成功或者失败能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什么影响。
他按照经纪人的安排健身,上课,读历史,跟着老师分析人物……他什么都愿意做,但什么都不是他主动去做。
大概是看出来了他没有那份“心气”,在这一轮面试里,黄喜还在问答阶段,就被导演问:
“你好像不太愿意来我们剧组。”
黄喜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我当然愿意。”
郑勇德没有戳穿他,而是给了他一段内容,让他试戏。
正是伏修入李府偷粮,夜遇魏昭的剧情。
郑勇德吩咐剧组的副导演和黄喜对戏。剧情演绎结束后,郑勇德提笔在简历上写下“无功无过”四字。
他还在收尾,导演助理在他耳边小声道:“钟熠上来了。”
郑勇德点头,直接吩咐:“直接请进来吧。”
一般来说,为了表示尊重演员,剧组在选角时基本上都是“王不见王”的状态。也就是说按照常理,钟熠不可能在这个场合见到黄喜。
但郑勇德敢这样做。
钟熠进来后,导演沉默片刻,给足了二人互相打量的时间。等钟熠看过来,他笑道:“黄先生这里刚好耽误了。”
他这是对钟熠解释,说完又对黄喜说:“如果不介意,黄先生不如留下来给钟先生搭个戏?”
钟熠一听这话,就感觉自己被做局。
这是嘛意思,嘛操作?
他敏锐地感觉到郑勇德话语里对黄喜的部分不满。但是大佬啊,你对人家不满,不能那我做筏子啊。
黄喜眨了眨眼,那种无所谓的感觉又一次控制住了他,“好啊。”
一张情境内容被助理递到两人手里。
钟熠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入眼就是魏昭与武将对戏的场景。
之前钟熠和管小珲排练过的“南榆之战”的劝降戏。那时候魏昭的事业才刚起步,他待人接物也以平和为主,整体姿态放得很低——他请管小珲先演,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理解是否有误。
后来管小珲告诉他,这样理解不是不行,但钟熠的“礼贤下士”看起来有些太“卑微”。
由此又是一轮调整。
现在钟熠拿到的与武将对戏题,是魏昭已经打下来半个天下的背景,且这个俘将也和上一个情况不同。
黄喜拿到手的这个角色叫沙泰,是一个在史书上留了恶名的武将。在《鹏海传》的剧本安排中,编剧还给他安了一个身份:他是魏昭妹婿柳人文的表弟。
行兵打仗,军令如山。魏昭早就下令,不许手下奸淫掳掠,沙泰却纵容手下犯事,且不知悔改。柳人文有心包庇,却又怕魏昭罚得更狠。他也是抱了“坦白从宽”的心思,才咬牙将沙泰绑来。
这场戏也少不了副导演在旁辅助。
等两位演员准备就位,副导演首先站到了黄喜身边:“还不快向将军请罪!”
黄喜抬头望向钟熠,却见他开胯而坐,一张窄凳愣是被他做出了开阔之感。他微俯着上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上,一只手反手撑着,无形中在视觉效果上放大了形体,威严由此而生。
他的眼神也十分到位。他面无表情,却不是真正的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微微耷拉着,看似漫不经心,转而望过来时又充满了锐利。
他在等自己开口——这是黄喜对上他的视线后,得到的第一感受。
黄喜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场合给钟熠下跪,他蹲下身,手一直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姿势,保持着被束缚的状态。
“将军,要打要罚,都是沙泰一人之错,沙泰愿意承担。但在受罚之前,沙泰还有两句话要讲。”
黄喜停顿下来,给钟熠对戏的时间,也顺便回忆了一下台词。
钟熠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就抬起手,轻轻揉搓着额角,把脑袋侧了下来。
“讲。”
他的声音简短,带着一段极有韵味的尾音。
黄喜的心头都忍不住颤了颤。他看着他,在他晦暗不明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叫“风雨欲来”。
黄喜略作迟疑,道:“临府是燕王领地。咱们从燕王手里退出去时,燕王可没对咱们的百姓留有情面。我知道将军下军令是为了规整军纪,可脸面也不是谁都配得的。燕王手下的一群走狗,咱们用得着把他们当人看吗?”
他一段话说得振振有词,钟熠在期间也一直看着他,同时在眼睛里积攒怒意。等他话音落下,他的怒意值来到顶峰。
他猛地伸手抓起什么东西砸过去。
黄喜记得剧本安排,快速地往旁挪了挪,又是心虚,又露出了两份怂色。
黄喜的演技不弱,这便更方便了钟熠发挥。他站起身,微微叉着腰,呼吸肉眼可见的急促。他伸出手指指着他,面上咬牙切齿,指尖也微微发抖。
“蠢货!”
他骂道。
他又冲着副导演道:“你兄弟的意思是说,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因为是燕王的治地,咱们不如索性不要。”
他又对着黄喜怒吼,“按照沙将军的意思,我不如明天下道秘旨,留城不留人,如何?”
黄喜动了动嘴唇,做出想说又不敢说的动作。
别说,刚才钟熠这一声,还真惊得他小心肝微颤。
他忍不住去偷看钟熠,看到他飞过来的眼神,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好……
凶?
黄喜又恍惚了一下,在他的设想中,他好像没有预设过这种情绪。
“将军息怒。”接下来,是副导演饰演的柳人文的一番解释和求情。在他念台词之时,钟熠就这么来回地踱着步子。他的头微低,但他并非没有表情。他脸上有看出柳人文在偏袒沙泰时的冷笑,有对柳人文话语里奉承的不屑,他或许又想到了那群百姓,站定身子,冷冷地直视着沙泰。
那眼神逼地副导演停下了念对白的动作。
耳边清净了,关于如何处理沙泰,魏昭也想清楚了。
“你纵容了多少军士行凶,你就挨多少军棍!”
副导演又忙道:“将军!”
钟熠转头望向他,怒视,“柳人文!你要真想保沙泰,那你就跟他一起领罚。你知道心疼你的兄弟,那些老百姓就没有兄弟姐妹吗?他们确实是燕王治下的子民,可他们也是我中原之地的百姓!你今日如此糊涂,我看你也应该挨几板子,醒醒你的脑子!”
这一段话,郑勇德是闭着眼睛听的。钟熠的重音,语气,咬词,断句,在他听来无一不是享受。
钟熠觉得自己也是吃了无实物表演的亏。如果现场能给他安排一个桌子,他说完台词非得一脚把东西踹翻不可。
这两个猪队友!哇呀呀,气煞老夫!
把整段剧情发挥完,钟熠望向副导演和黄喜的眼神里,还带着情绪。
郑勇德睁开眼,看到钟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可以了。”
这句话就像什么咒语,黄喜瞬间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钟熠也捏了捏喉咙,开始平复心跳。
郑勇德没说什么,只是先点头,示意副导演把黄喜请出去。
他让钟熠坐下,跟他聊了起来。
包括对刚才那一幕戏,还有对历史上,魏昭这个人物的看法。
大约半个小时后,钟熠才从房间里出来。
沈万池站在楼梯间,手里还拿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他瞥到钟熠出来,赶紧灭了烟过去。
“怎么样?”
钟熠差点没被满身烟味的沈万池熏到。他瞟了他一眼,沈万池鬼使神差地像被什么东西胁迫了一般,对他道歉,“不好意思,我心里着急,多抽了几根。”
钟熠“嗯”了一声,“回去吧。”
没有计较就好。沈万池跟在他身后,喜滋滋地走了两步。
等进了电梯,他一拍后脑勺。
见了鬼了,他对着钟熠这么谄媚做什么?
黄喜自从那天面试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宁。
经纪人还以为他终于对这件事上了心,高兴地安慰他:“放心啊,咱们全力以赴就好。”
该说不说,这次的竞争对手确实强劲。光是那天遇到的钟熠,就值得人喝一壶。
黄喜看着精神饱满的经纪人,有些话忍了又没说。
其实就算没选上,他除了会有些失落外,也不会太失望。
他知道自己。他没费多少力气,也对这个角色并不上心,他凭什么让导演选他?
再说,他的外貌和身形也不是所有参选者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黄喜是倾向于不要选自己的。
历史剧太宏大了,央视剧的责任又太重了。他只想拍些轻松的戏,并不想承担那样的工作压力。他不敢去想如果没演好,剧播之后,观众对他的恶评。他害怕失去如今舒服的,适合他的工作环境。
他也不想泡在一个片场半年多的时间,那样没有新鲜感的生活,他会疯的。
但他仍旧关注着结果,他想知道钟熠有没有被选中。
他在和钟熠的对戏中,自认为并没有落下下风。他也不觉得钟熠的演技有多好——一场戏能看出来什么?
他理解的:在开拍前,导演让演员试镜,都是为了看演员与角色的适配程度。
黄喜之所以如此关注钟熠,是因为他很喜欢钟熠的眼神。他尝试把他带入魏昭,他发觉魏昭真能是他这个样子。
就是那种眼神里的劲儿。
黄喜越想,越忍不住问得频繁。经纪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上进,特别开心。到了四天后,他又变得忧郁。
黄喜了解他,立马猜到:“出结果了是吗?是谁?”
经纪人欲言又止,止了又叹了口气,说:“是钟熠。”
黄喜这时候只有一个感觉:果然是他。
钟熠这时候也只有一个感觉:果然是我,不愧是我。
此刻,他的自信达到了顶峰。他品味着胸口涌出的成功的感觉,他现在盘算着要给哪些人报喜。
曾经遥不可及的资源,到了他的手里。还是他过五关斩六将,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
妙哇!
沈万池这边仍旧心有余悸,“就算暂时确定了是你,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项目,随时都有换人的可能。”
钟熠拍了拍小心脏,“你别吓我,我会当真的。”
沈万池懒得跟他耍宝,他也知道钟熠不会得意忘形,便没有继续发散,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有件事提前知会你。谢题也在接触《鹏海传》。”
“配角吗?”
“想给他争取一下水英的那个角色。”
那个军师啊。钟熠摸着下巴,知道这个角色是跟魏昭对手戏最多的角色了。
他感觉到沈万池在打量他,不由得一笑。
男主角都到手里了,钟熠哪能小气?
他斜睨着他,怪声怪气地说:“那感情好啊,哥哥演的是哪个角色?以后能跟哥哥一起演戏生活,想想都觉得美妙。”
沈万池虽然欣慰,但怎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你正常一点?”
钟熠咳了咳,又用另一种语气装腔作势,“对不起宿主,一不小心进入宫斗模式了。”
这这话,怪难懂的。
沈万池实在听不懂,也懒得琢磨了,总之他知道钟熠不在意就好。
但是把他当傻子逗也不行!
“你小子,皮实了是吧?”他伸手给他胳膊上来了一下,钟熠想也不想,直接绷紧肌肉。
梆硬。
见识到什么才叫“皮实”的沈万池感受到手掌的震感,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为了防止沈万池黑化,钟熠赶紧老实,抬起手道:“我是真的觉得谢题能来挺好的。”
《鹏海传》这么大的剧组,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到时候他们俩一个公司的,还在同一个阵容里演,不说抱团,光从架势上就不容易被欺负。
沈万池听他一拓展,也认可了这个理由。
他继续进行着安慰工作,“反正你们俩戏路不同,你就当多个朋友。你们又是同院的师兄,你想想,这要是处得来,那该有多少共同话题。”
是吗?钟熠想想曾经见过的,那个话少得可怜的谢题,慢慢地皱起了脸。
魏昭在给全天下带来温暖的时候,他也得给全剧组带来温暖,是吗?
咦,想想可真怪!
第138章 2004年上半年
男主角敲定了,央视制作中心便开始跟钟熠这边进行商务性接触。
剧组与演员之间从来都是双向选择。剧方认为钟熠的形象合适,也得接受钟熠这边提出的片酬。
涉及到钱,便得由制片人鲁主任亲自出面。
沈万池这种全程跟在一线的老板当然明白上升的机会远比比眼前的片酬重要。好的角色来之不易,他哪会狮子大开口让人制作中心没面子?钟熠少有接过内地的戏,以前在港城的片酬自然不能拿到这边来算。他通过对比,定了一个合适的心理价格。又在开会时把难题丢了出去。
“我们家钟熠说了,钱多钱少,您看着给。”
鲁主任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假意试探,“那我可就真的乱喊价啦。”
“别介,”沈万池做出焦急状,忙把主动权拉回来了一些,“主任,您看,咱们多少是个男主角,又是第一次接戏,您不能让别人看咱的笑话啊。”
鲁主任当然没有欺负人的打算。钟熠是年轻,但一码归一码,人家的实力和名气摆在那儿。
“我拿个对比吧。颖川王那个角色我们已经谈好了,找的是陶创。”
沈万池眼睛瞪了瞪,这可是《水浒》中宋江的演员,属于实力派中的实力派。
鲁主任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着说出一句真理:“这种历史剧,需要一些老演员来镇场子。”
沈万池连忙掏出大拇指——这是他从钟熠那儿学来的动作,“还得是您有远见。”
鲁主任也不理他的马屁,“我听说钟熠去年演电影,是300万一部?”
沈万池在领导面前,巴不得在脸上写出“老实”两个字,“是钟熠运气好,之前电影播得都不错,所以一说有新电影立项,那群投资商大把地冲他来。投资方面一富足,他那小口袋不就鼓起来了吗?我想您也明白,按照市场来算,国内的一线也才200-280万,钟熠的这个价是有水分的。但他要是拿少了,人家会以为他不愿意好好干活,所以咱们定这个价,对外也还是说的友情价。”
鲁主任点头,知道沈万池所言非虚。港城电影哪怕没落,在华语圈也能坐稳领头羊宝座。钟熠能连续拿出那么多的好成绩,按市场的规则,他如今能称得上“新一线”。港城的一线,电影片酬基本在350-500万之间,钟熠这个价确实算友情价。
鲁主任在心里认可钟熠一线的地位,但是……
“钟熠在奖项方面还是差了点。”
不管说什么,人家就是想压价嘛。沈万池早就料到,点头说出一串“是是是”。
鲁主任也不过分,“我们给陶创的价钱,是10万一集。人家是实力派艺人,是我花面子请来镇场子的。”
10万已经是如今国内市场的头部价了。能开得出这个价格的艺人,不超过十指之数。
沈万池并不属于孤陋寡闻。据他了解,陶创以往的价格,都在8万一集,有时候剧本好,还会以6万一集友情出演。
不用细想,他就明白,这价钱是鲁主任这边主动给的,估计是想特意给陶创“抬咖”。
抬就抬呗,人家年纪大,本事足。钟熠被他压一头,也不寒碜。
鲁主任说:“你应该也了解过,咱们央视的剧,主角的片酬都在6-8万之间。这样,直接凑个顶,给钟熠8万的顶价,如何?”
8万,在沈万池一开始的承受范围内。但他在这里还多了个心眼,“应该只有陶老比咱们高吧?”
鲁主任微闭着眼睛,点头。
这还差不多。沈万池舔了舔嘴唇,开始进一步商量细节。
洽谈结束,沈万池把钟熠约出来吃晚饭。饭桌上,他给他看需要签字的合同,还有那些他应该知道的内容。
一说陶创这个男二的片酬压了自己一头,钟熠还算淡定。
“人家是前辈,名气还大,业务能力也是强中强,我没意见。”
并不意外的沈万池说出实情宽他的心,“放心,鲁主任答应我了,只有这一人。”
他又把刚才在路上琢磨出来的领导的深意道出:“我是这么觉得的啊,央视特意抬陶创的价,怕也是想给业内打个样。”
钟熠把这件事和后世那些天价片酬连续起来,顿时懂了,“他想给业内定个规矩。要想拿到高片酬,必须有高实力。”
沈万池点头,“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太快,演员的片酬眼看着也跟坐火箭似的。”
钟熠心说:可不是嘛,以后一部电视剧下来,主演拿五千万都算少的。
这个世界能有官方出来管束,未雨绸缪,钟熠觉得特别好——比出了限薪令搞阴阳合同好太多了。
胃口一旦叼了,就回不去了。
市场一旦烂了,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好起来了。
等钟熠在合同上签好了字,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
第二天,沈万池交完了合同,又带着钟熠去见导演郑勇德。
这边可有一大堆内容等待着钟熠确定。
“我们剧组从3月开始,会在每个周末请老师来开历史讲座,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参加。”
钟熠肉眼可见地露出喜色:居然有给演员上文化课的环节,这可太好了!他这回也是遇上敢于承担责任的剧组了。
“你的形体还得再练练。具体练到什么程度……反正历史课上会见面,等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会提醒你。”
钟熠握紧拳头曲起胳膊,偏头看自己的肱二头肌,脑补了一下他的放大版。
沈万池舔了舔嘴唇,提前问了一句:“导演,不能把块头练得太大吧?”
钟熠现在这么年轻,正是走偶像路线的好时期。往常他的一身薄肌,谁见了不说一句“漂亮”?这要是练得太大只,练成猛男……钟熠也没到那个转型的年纪啊!
对着导演,沈万池可没那么多谄媚。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讨人嫌的经纪人,“咱们钟熠后续还得接其他的戏,也得拍代言。我们跟商家的合同上写了,他的形象不能有太大变化的。”
这么一说,可不是这个道理?郑勇德重新思考,安抚他道:“你放心,不会到那种程度。只不过咱们的戏一拍就是大半年,还得去全国范围跑。舟车劳顿的同时,钟熠在片场还得穿着铠甲,拿着武器,做很多马术动作。他不壮实点,他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有经纪人“使坏”,钟熠必得配合着卖乖,“导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锻炼,维持正常作息,养好精神。”
郑勇德冲着他笑了笑,又继续说:“到4月份,我们会安排服装师给你量尺寸。等衣服做好了,6月份进行妆造设计。”
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服化组的李主任,听说是你母亲?”
钟熠笑着点头,十分骄傲地说:“道具组的主任还是我父亲。”
咦,他怎么也文绉绉地说话了。知识进入大脑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郑勇德沉默了片刻,道:“再过半个月,剧组的主要演员名单就要公示出去。你跟组里的重要工作人员关系这么亲密,别人难免会说闲话。”
就这导演,地道啊!沈万池看向郑勇德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欣赏,“郑导您放心,我们公司这边已经准备好公关了。”
钟熠拿到这个角色,堪称过五关、斩六将。有那么多人参与,就有那么多人落选,其中自然不会少人妒忌。如果不提前准备,到时候人家往错误的地方宣扬,钟熠凭自己本事拿到的角色,在大众眼里就成了走后门了,那得多伤路人缘?为此,沈万池早就和公司的公关部门安排好,制订了相关计划。
人家心里有数,那才叫专业。郑勇德也不希望男主角沾染上一些无关紧要的是非,“如果有需要,我们剧方也会尽力配合。”
沈万池索性把话提前说明:“还麻烦导演您在媒体面前多提提,咱们是确定下来了钟熠,才定下了服装和道具。”
真要说走后门,钟爸钟妈担这个名都比较好听。沈万池坏坏地想。
钟熠没有介入这轮谈话,他在琢磨:为什么服装要等到4月才量尺?莫非那个时候他才算全部定下来?可合同不是早就确定了吗?
钟熠抬头看了看这老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哪有这个道理,想都别想!
郑勇德无法预料到钟熠又开始在内心自卑化,他看着他,目光堪称和蔼:“你在第一轮里寄来的马术视频,又好又漂亮,我希望这方面的训练你也不要落下。6月中旬开始,我们会安排动作组和演员去实地练习,包括马术、武术动作。”
提前准备,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效率。
钟熠还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大项目,听完导演从头到尾的安排,他的心情一阵激荡。
半年准备,半年拍摄,周期拉到这么长的电视剧,拍出来得好看成啥样?
和导演分别,沈万池却有点发愁。
“等同于说这部戏接下后,你今年一整年都没办法接触其他项目了。”
“值得——咱们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吗?”
沈万池苦哈哈道:“我现在想矫情一下。”
钟熠“嘿”地一声笑了,“沈老板,你难道觉得这桩生意谈亏了?”
《鹏海传》一共48集,钟熠到手的片酬也才380万。全年无休,就为这点钱,累死累活……
钟熠说:“别多想了,再怎么样,还是比在三和台拍戏要好。”
这样一对比,沈万池再也没有什么不满。
解决了这桩大事,钟熠过了一个快乐的年。
他期间又回了一趟港城,参加三和台的台庆。
去年他拿了最佳男主,三和台便卯足了劲让他在晚会上整节目。钟熠当是回馈观众,全程配合。
趁着这回,他也把今年的主要安排跟朱迪说了。
朱迪听说钟熠要花这么多时间拍一部剧,十分不理解。但只要他不去星火台或中亚台,干啥都行。
“不过,3月底开机的台庆剧,你得来啊。”说起这件事,朱迪便是怨念满满,“男主角你都不演了?”
钟熠无奈,轻声解释:“阿姐,我下半年任务好重的。公司给我请来的营养师说如果不能提前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恐怕会吃不消的。而且每周末都要上课,不能因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嘛。”
钟熠又清楚他才拿了视帝,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怎么说也不厚道。港城的观众向来爱憎分明。到时候不仅电视台要挨骂,他也得遭批评。
钟熠不想让观众失望,便退一步说:“有没有什么配角啊?我演配角也可以的。”
钟熠这样已经算打乱原本的计划了,但他这么主动提及,样子又十分乖巧。朱迪只能无奈道:“让你帮电视台捧人,你愿意啊?”
钟熠说:“我愿意。我本来也是电视台捧起来的嘛。”
这句话一出,朱迪的心里更舒服了。
“那你回去了等消息,我通知编剧改剧本。”
钟熠灵活地冲她撒娇,“一定要给我一个好乖好迷人的角色。”
“你发大梦啦,配角还想又乖又迷人?”
朱迪伸手掐了掐钟熠的脸颊,他笑得灿烂,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钟熠去年拍了一部电视剧,三部电影,还录了一台综艺。堪称忙碌。现在闲下来——
也不算闲。
《案证现场Ⅱ》拍完了,三台的综艺《案发现场》还没开始录。根据沈万池拿到的通告,正好被安排在了5月。
那时候台庆剧应该拍得差不多了,形体也练好了。
只是曾经的瘦削焦沐远要变成猛男焦沐远……钟熠笑着跟沈万池开玩笑,“观众不会太幻灭吧?”
沈万池把问题抛给他,“要是幻灭了,你怎么想?”
钟熠认真地想,给出内心的答案:“那要真这样,也没办法,演员不能一直局限在一个角色里嘛。而且我有信心,我能让观众喜欢上那个全新的钟熠。”
这话听得沈万池心里一阵喟叹:“有这种心理素质,钟熠,你绝对会很成功的。”
钟熠抿了抿嘴,脸上满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2004的上半年,钟熠并不悠闲。
健身,运动,骑马,学习,还有港城的台庆剧配角,央视三台的综艺,加上那些代言需要更新广告照片,钟熠又得花时间一批批地拍摄硬照……
莫名其妙又过上了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他同时还在关注《鹏海传》的其他进度。
比如剧名在宣传主演人选时,又改为《鹏海传奇》。比如钟熠在主演名单里,发现同班同学徐晓楠、鲁诗悦、乔敏娜的名字。比如钟熠还看到了培训老师占佳妮、之前提供过情报的师兄万朝等熟悉的名字。
钟熠拿下这么大项目的男主后,宿舍的其他三位兄弟都发来了贺电。但是其他的同学,自毕业后就少有联系。
钟熠还是期间和鲁诗悦见了一面,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
这时候外界已经有部分“钟熠走后门”的谣言,可喜的是钟熠实力足,国民度高,信的人少。连国内的娱乐论坛上,很多人发出类似言论:
“就是其他人在嫉妒。”
鲁诗悦也相信钟熠的靠着自己的本事拼杀出来的。
她慢悠悠道:“不像我,只能靠公司塞人。”
鲁诗悦在毕业后,签约了一家名叫“惊鸿传媒”的实力派公司。这家公司的其他艺人不用介绍,值得一提的就是《鹏海传奇》的男二陶创。又因鲁诗悦外貌优秀,且在去年小爆过一部戏,所以这回《鹏海传奇》选人,公司也把她的资料打包送到了郑勇德的手里。
鲁诗悦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何尝不是经过严格的试镜,才能留下来?
鲁诗悦在剧里演的是魏昭的表妹李姝。见了鬼的编剧真像钟熠猜测的那样喜欢狗血,在剧情里给魏昭和李姝安排了一段“青梅竹马”情节。
鲁诗悦还笑话钟熠:“咱们在学校里排小品的时候就没怎么演过情侣,结果进了剧组,第一次合作就是这种暧昧戏。”
钟熠跟她开玩笑,“怎么,你怯场了,你演不出来?”
“去你的。”鲁诗悦瞪了他一眼,“你可不要忘了,我在毕业大戏上,可是大放光彩。”
一说到这个,二人又有些沉默,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倪曼。
倪曼在98级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里饰演的老太太获得了很多好评。毕业后,她就直接去考了人艺,从此走上了一条和同学们不一样的路。
钟熠沉默,是因为他记起了倪曼劝他往舞台剧发展的事。
鲁诗悦沉默,是因为倪曼明明曾经说过,要跟她一起闯闯电视圈,结果言而无信。
钟熠也不想破坏气氛,顺势提起,“我听说你要减肥?”
这又是让鲁诗悦无语的一件事了。在剧本中,李姝身材瘦削,有弱柳扶风之感。鲁诗悦要演出那种感觉,愣是要在现在体重的基础上瘦个10斤。
她喊着“呜呼哀哉”跟钟熠一通抱怨:“减肥好痛苦。”
钟熠深有同感:“我增肌也很痛苦。”
说到身形窈窕,绕不过徐笑楠。鲁诗悦便又说起了她的情况。
鲁诗悦饰演的李姝算女配,徐笑楠饰演的姜瑄可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之一。能拿到这个女主,除了她曾经上过央视春晚的履历,自身实力也够硬,还有就是她那段越剧学习经历。徐笑楠十分聪明,哪怕考上了北影,也一直与那边的老师保持着联系。而越剧圈,不得不说,在电视制作圈里还是有一些能量的。
至于乔敏娜和占佳妮拿到的角色,也和鲁诗悦一样是配角。区别在于她们是敌对阵容里的角色,跟钟熠基本没有对手戏。
鲁诗悦小小惆怅道:“到时候应该会采取分组拍摄,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遇见。”
钟熠说:“真想见,找个机会咱们同学一起吃饭嘛。”
98级同学又不是处得不好,大家能有啥不愿意出来聚会的?
鲁诗悦对此嗤之以鼻,“你现在的发展一骑绝尘,你不怕我们眼红捅你一刀啊?”
钟熠龇了龇牙,“没那么小心眼吧?翔哥他们都没冲我捅刀子呢。”
鲁诗悦负气说:“那是你傻,说不定人家已经嫌弃你了。”
“嗯?”钟熠虎下脸,“怎么跟王上说话的?”
他压低眼睛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逗得鲁诗悦忍不住笑,也配合着他,发出娇娇弱弱的声音:“表哥~”
激起了钟熠满身的鸡皮疙瘩。
无论如何,能跟同学重聚在一起拍戏,钟熠很高兴。
他在这段时间如何处理自己的工作另说。4月量尺,6月定妆。当钟熠穿上剧组做好的二十来斤重的铁甲时,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钟妈在旁边随时观察着他的状态,见他穿好了,抬抬他的胳膊,检查着他是否行动自如,“怎么样?”
钟熠深沉地道:“感觉到了权力和责任压在身上的滋味。”
钟妈和一干工作人员都笑出了声。
“那你就更要好好演。”钟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想过,“给儿子化妆”这件事居然能实现得这么快,她现在还有些恍惚呢。
钟熠摇动了脖子,又去动抬肩膀,动胳膊,还做了几个上下蹲。
他在妈妈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童心。起身时还大喊了一声:“超级机甲,合体!”
刚才还在感动的钟妈现在只觉得丢人,“这么大人了,还长不大!”
钟熠才不在意,还冲妈妈撒娇,“等我下工,能不能收获捏捏肩膀的爱的服务?”
钟妈才不理他。
钟熠扁了扁嘴,直道没爱了。
为了让钟熠习惯盔甲的重量,仍旧是这么穿着去化妆。当他来到化妆镜前时,才看到了这身装束的全套。
盔甲整体为黑色,内衬为红,正是经典配色。靠着这段时间,钟熠增肌增肥到150斤,在他这个身高,又锻炼得宜,只见强壮,而没有那种熊感。
这是他自己来回侧过身子确认过的。
钟妈说:“剧组一共给你制作了三套盔甲,每套的工费大概是四十万上下。”
钟熠十分客气地坐下,“嗯,破费了。”
钟熠坐着等待钟妈和助理给他化妆,他手里没闲着,对着铠甲摸来摸去。
他好像摸到了皮料的质感。
“师傅,这是嘛材料做的啊。”
钟妈刚好有了解,为他仔细介绍,“有钢,有铜,还用了牛皮做内衬。这上头的甲片都是师傅手工打造,又一针一线缝起来的。整体形制呢,是人家天天去博物馆里对着出土文物蹲守,一比一复刻还原的。”
钟熠感受着质感,眼睛莫名发酸。
他也是穿上好东西了。
嗯,得把这些话记住,等时候记者问到,他要好好地拿出来显摆。
钟熠的皮肤好,模样也不差。他又在导演的指示下,没有特意防晒,所以不用怎么美黑。他的骨相也好,他又在健身一事上颇有心得,增肥增肌也没在面部上出现多少减法。故而钟妈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他的眉毛。
把眉毛确定了,再穿戴发套。
钟妈对钟熠的长相不要太清楚,她一共给他设计了三款发套。最后导演来看过后,选择了第二款。
按照郑勇德的说法,这一款假发能让钟熠看起来更威武。
钟熠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区别,他想:威武,大概是一种感觉,就跟帅一样。
在卸掉铠甲前,钟妈还给钟熠试了胡子,这部分妆造是后期剧情需要,为符合时代,也为体现魏昭的成熟。
钟熠无时无刻不忘活跃气氛,“师傅,敢问我的龙袍做好了吗?”
钟妈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部,顺便喘气,“刺绣师傅还在缝呢。”
居然也是纯手搓。钟熠不要太惊喜。
这就是央视大男主吗?这待遇可太棒了!
确定了整体妆容,再来是日常装。服装组一共给钟熠准备了30来套服装,都是提前设计,被导演通过,又自己的固定使用场合。
钟熠特别喜欢其中的一套带披肩的衣服,钟妈告诉他:“这就是你表妹给你做的那套。”
怪不得这么好,原来是爱的力量。
钟熠把手完全展开,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捏着袖口自然下垂,看着有几分憨像,“那姜姬给我做的呢?”
钟妈拿来了一套绿色带竹纹的袍子。
钟熠欲言又止。
钟妈瞪了他一眼,“别搞什么颜色那种俗气的歧视啊,绿色是好多的颜色。你一个演员,你得肩负起宣传正能量的责任。”
这套衣衫整体为墨绿色,钟熠上身之后,整体给人的感觉特别沉静。
他又做出几个不同的姿势,把那种睥睨天下的感觉拉满。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凭一己之力,带着三百乡兵,花费七年时间就平定天下的徐武帝,魏昭!
钟熠彻底带入角色,“嗯,朕感觉,甚好。”
可又没人给他搭戏,也没人给他配戏。在这个化妆间,更没个场景,闹得钟妈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她无奈地叹气。她实在不明白,以往工作的时候,这孩子就是这样在闹腾人中把戏拍好的?
钟熠折磨完了妈妈,不到一个星期,又去折磨钟爸。
魏昭的武器已经制作完毕,包括剧组斥巨资买来的马匹。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
白马在战场上特别显眼,但魏昭在历史上就是骑着白马。这如何不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和作为帝王的狂傲?
钟爸传道着领导的意思:“现在是6月,预计到8月安排开机。这些时间,你得每天来这儿跟马沟通好情感。”
《鹏海传奇》的骑马戏几乎占了整部剧的50%。钟熠能提前跟战马处好情感,会给他的安全和拍摄进度带来更多保障。
钟熠并不感到为难,事实上,《鹏海传奇》的演员里,需要跟马沟通感情的不止他一人。钟熠隔壁的马场,就是几个男配的角色在使用。钟熠在此之前也提早问过郑勇德,更自发地去了解过一些养马知识。
关系到自己安全的事,他不会有半分懈怠。
剧组安排钟熠养马,专业人员当然得配上指导。差不多一个星期,等马儿差不多熟悉钟熠的味道,武术动作组的负责人涂乐生和马术指导师进场。
钟熠就这样开始了一段在马背上的痛苦生活。
直到8月8号,在万众瞩目下,《鹏海传奇》正式开机。
第139章 《鹏海传奇》开机
在《鹏海传奇》的剧本围读会上,钟熠遇到了很多中青年演员。
大部分都是三大校毕业,也有军艺的,人艺的。像徐笑楠这样学越剧的少,但京剧出身的武生、刀马旦之类并不稀罕。
钟熠看着他们,一一将人脸对上名字,算作认识。
能够上央视剧,至少证明经纪公司或影视资源不差。说不定过几年谁谁谁就火了——又或者过个二十年也不是没可能,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大器晚成。
《鹏海传奇》共48集,光是剧本围读会就开了11天,是迄今为止,钟熠参与的时间最长的此类会议。钟熠初时很新鲜,后来看其他人都摆出一脸“本该如此”,便也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将属于男一号的稳重落实到位。
这回的会议不仅时间长,导演拿出的架势也是第一。钟熠现在还记得第一天的会议上,等大家介绍完名字,导演郑勇德开口说出的那句:
“从现在开始,剧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允许在钟熠面前大吵大闹,大喊大叫。说话的时候,要看钟熠的脸色;吃饭的时候,钟熠没有动筷子,就都不能动手;一起走路的时候,不许有任何人走在钟熠的前面,也不允许跟他平行……”
正所谓“皇帝的待遇”,不过如此。
郑勇德才开口时,钟熠还有些不自在。后来听着听着把话琢磨清楚了,就明白了:导演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树立一位领导人应该具备的威严与架势。
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戏剧,都没办法脱离环境,脱离人群。所谓“王霸之气”,除了演员自己要下功夫,更需要其他配角的配合。只有做到双管齐下,才能给观众呈现出所谓的“戏剧张力”。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钟妈带领的化妆组,钟爸带领的道具组,都曾经参加过央视初版四大名著的拍摄。在那个年代里,导演也设置过类似的规定。如今再来一回,很多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艰苦奋斗的岁月。
只要肯钻研,就能拍出好看的作品。后勤人员们一时间热情高涨,对这次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一些年轻的演员初时心里多有嘀咕,后来在身边人的指点下,也能明白深意。
这个年代能走出来的演员,可能正直,可能执拗,但不可能笨到哪里去。
就算不爽,就算不服钟熠这个男主,想想也不过半年,忍忍也就过去了。
于是从那时开始,剧组就进入了一种和谐的状态。
被各种架起来尊重的钟熠却是最不得劲的那个人。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他都不是那种跋扈,讲场面,愿意看到别人谄媚模样的那种人。他很清楚导演的深意,但他短时间内真的很难习惯这种被强行改变的生活。
而且他还觉得,这种方式对戏很好,对他自己很坏。
“如果我没能坚持住本心呢?”他这么对沈万池抱怨:“有一个说法叫做‘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8天’。我可是要在这个剧组里待大半年的!如果在这大半年里,我习惯了并开始享受这种感觉,等到以后不论去哪个剧组,我都要求所有人这样……我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接受这样的我。”
想想钟熠真变成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接受。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导演:“老东西真缺德。”
人的性格转变起来很容易的。剧组又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状态,真的有那个必要让那些配角在日常里也对钟熠让步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俩有意见,哪怕大胆地提出来,也没有多少用。导演在剧组里也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严,现在才开组,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才刚尝试完就失败的沈万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你自己摆正心态,多多注意了。”
钟熠欲言又止,感觉自己面临了史上难度最高的挑战。
但未必没有破局之法。钟熠一想:爸妈不是刚好在吗?
感谢命运的安排!
为了防止自己以后变成那种狂到没边的混蛋,钟熠对沈万池,对雷蒙,对父母,发出了同样的请求:
“能面刺寡人者,赏!”
表达决心的同时,也是时刻不忘维持新人设。
他就不信了,有爸妈在身边,他还能得意忘形。
在8月8号开机这天,《鹏海传奇》全组顶着大太阳,大小演员纷纷穿着剧组安排的最轻便的戏服,带着全妆,在镇西影视城参与开机仪式。
这戏服说是最轻便,也有四层。钟熠面对记者采访时,还把自己的领口翻开,一层层地数给他们看。
“你们看,一、二、三、四,是不是?”
摄像师对着他的胸口拍,有个记者顺口说道:“你再把衣服拉开一点。”
“你耍流氓啊!”看出他的目的,钟熠赶紧捂住。
周围一群记者大笑起来。
那位“流氓”记者半点没受影响,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看看嘛,都是男生,又没有关系。你现在整个人大了一圈哦,身材应该有练得很好,就当是给观众看个新鲜啦。”
“会被打码的,大哥。”钟熠一边回她,一边注意他身上的台标,想要找个证据证明他到底是不是湾省来的记者。
怎么记者群体的大版本又更新了,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调戏人了。
肌肉是不可能秀的,但是戏服可以。钟熠把自己的袖子伸到镜头前边,方便摄像老师拍出特写。
“看到没有,我这个衣服,棉麻做的,还是徐朝的复原版。”
因为面料透气,所以穿起来会比其他材质凉快一点。
记者们知道钟熠的古装拍得少,便继续逗弄他,“钟熠,太热的话,可以试试往身上扑一些婴儿痱子粉。”
钟熠才不上当,“然后流了汗在身体里面和面是吧?”
一大群记者又张着嘴在他身边大笑。
这太有梗了。
钟熠觉得现在的记者也很有意思,旁边甚至来了位男记者说:“有没有这种面团做的制品,我愿意吃?”
这人变态吧?钟熠做出痛苦面具,“你口味好独特啊大哥。”
郑勇德接受完简短的采访,忍不住就往钟熠这边来了。
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楚,钟熠这边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是讲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吗?
他靠近了,正好听到记者在问:“今天的妆容很独特哦,听说是妈妈化的?”
“是啊。”钟熠一点儿也不避讳在镜头前展示和家人的亲密,他还摸着自己的眉毛说:“我妈是非常专业的化妆老师,这一次饰演魏昭,能在她的手里获得新生的感觉,我非常的荣幸。你们有没有看出我现在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记者的眼力都不错,“好像眼尾不一样了。”
“对。”钟熠望向这个回答的人说:“我妈在我的妆容设计方面,有用到戏曲那边的吊眼梢,就是在粘发套的时候,把眼尾抬起来。这样不仅能改变眼睛的形状,还能通过这种吊梢眼,给人物丰富更多的气势。”
一群记者配合地点头。
有人跟他开玩笑:“其他地方有没有做加法啦?”
“什么?”
“上妆,抹粉之类的。”
“说我小白脸是吧?”钟熠鼓起眼睛,佯装生气,下一秒又把脸伸出来,往他的方向凑过去,“来来来,让你摸摸小白脸的脸。”
周围的记者都在笑,这人也不怯场,真伸手摸了摸,然后大喊:“哇,好滑——”
在更大的笑声中,钟熠微抿着嘴,皱眉,一脸无语。
他听出来了,是港腔。
也就只有你们能把简单的两个字说出咸湿感!
这样子背刺自己人是吧?
“好啦好啦,”记者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用粤语道:“我知道啦,钟仔平时演戏都纯素颜来的。”
这边的话题告一段落,有位记者轻声询问:“听说这回的拍摄时长有半年之久,会不会影响到其他工作?”
钟熠说:“暂时没有其他的工作。我个人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项目,能够得到央视制作中心的信任,得到导演团队的信任,我受宠若惊。我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观众呈现出最完美的效果。”
有一个带着湾省腔调的记者问:“可是战线拉这么久,会不会有,耽误你赚其他钱的烦恼?”
钟熠反应很快,“不会啊。一直在拍戏,不是证明一直有工作吗?有工作做怎么会烦恼呢?”
另一边又有一个记者问:“听导演说,我们这次的《鹏海传奇》会辗转多个拍摄地。”
钟熠点头:“我这边暂时得到的安排上,是会出现草原,西北之类的景。”他说着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听说那边风景很好,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还没有见识过。你们如果也没有看过的话,欢迎去那边找我玩。”
郑勇德看钟熠的采访看了大约有十分钟,他的整体感受是:听钟熠和记者聊天,很舒服。
或许他的公司给他做过类似的培训?无论是带刺的问题,还是不怀好意的言论,又或者是故意给他挖坑,钟熠都能用玩笑或者有意曲解的方式,轻松化解。
怪不得有很多观众都说爱看钟熠的采访。
这样一个能在传媒面前化解各类尴尬问题的主角,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郑勇德发着愣,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面对记者采访时,他自己说的那些话:
“怎么会选择钟熠来当男主?”
“其实我一开始属意的人并不是他。”
郑勇德一句实话,激起了千层浪。记者们的眼睛齐齐放光,等待着他的后话,期待来个大新闻。
是内幕,还是潜规则?
郑勇德也不是业内新人,深谙“心引力”之道。他慢悠悠地说:
“我之前对钟熠的印象,大约就是《梧桐秋雨》里的冷秋梧,《案证现场》的焦沐远,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属于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形象。我很认可他演多愁善感,敏感多思,情深义重这类的角色的演绎,但是其他类型,我心里多少没底。”
记者可等不了他一直绕弯子,“您一开始心仪的人是谁?”
郑勇德怎么可能说?别说没有,就算真有,说出去得多伤害钟熠的名声?他可没想用这种方式为剧组赚无谓的眼球。
他高深莫测地说:“也没有固定的谁。我们再确定男主角的人选时,经历了三轮筛选。第一个是我们需要看到演员的武术和力量,所以当时就有很多在武打动作方面有建树的演员联系我们。其实演员挑起来很令人头疼。功夫好的,个头不够高;个头够的,力量不够;力量够的,样貌不够。徐武帝怎么着也在历史上有美名,咱们不能找一个相貌够不着,或者只符合少数人审美的男演员来扮演他吧?”
记者们点了点头,不仅是认同导演的话,也是对钟熠颜值的认可。
今天郑勇德如此细致地回答这个问题,也有帮钟熠辟谣的意思。
“我最初对钟熠的作品,真的了解得不多,是我的副导演跟我说,钟熠还演过反派,演过混混,所以我就去了解了他在其他作品里的表现。”
“有一部《十大奇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这部电视剧因为过于血腥暴力,没在内地上过,但是我看了之后,我对钟熠是完全改观。他真的能够演出那种压迫感,你们知道吧?我现在不谈角色的好坏,只谈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真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可以说,我是从那个角色身上看到了他的可塑性。”
不仅如此,还有《从良》,还有《玉楼飞叶》,都让郑勇德卸掉了曾经因了解不够而对钟熠存在的刻板印象。
他早就听说,港城那边的电视台制作电视剧,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会把演员局限在同一个类型的框架里,让他们重复来回地饰演同类型的角色。
郑勇德当初听说钟熠是港城出来的演员,又只看了两部作品,便以为他也是那种类型。结果没想到仔细一盘算,这么多年下来,人家正角奸角都演过,哪怕类型相同的两个叛逆的儿子,都演出了质一般的区别。
香港电影奖的最佳新人,国内金花奖的最佳男主角提名,钟熠完完全全是靠个人本事挣来的。
钟熠是一个好演员,还是他钦定的男主角。他有多好,郑勇德想让所有人知道。
“我们第二道选角,定的是妆造。当时我们的道具、化妆师还没完全进组,就请了之前拍《京城往事》的师傅过来,用的是仓库里的旧铠甲。就这么个配套穿在身上,钟熠的硬照表现也很亮眼,他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郑勇德还想说钟熠是“天选徐武帝”,又怕哗众取宠,所以忍了回去。
然而不少记者已经看出来了:这导演,就是逮着自己选出来的主角硬夸呢。
他说别人的长相小众,也不知道是在形容谁,但是他好像对自己的审美很有自信。
也就是钟熠的长相确实是年轻一代里数一数二,让人无处下手。但凡郑勇德真选个看不过去的,大家非得把他话里话外提到的人全挖出来不可。
也有一些想弄个大新闻的记者纷纷在心里幸灾乐祸。夸吧,夸吧。等到时候剧播出来成绩不好,或者口碑不好,你这个导演就准备跟男主角一起挨骂吧。
郑勇德可不管这些,他非得在镜头面前把选角的经过说清楚,为钟熠正名不可。
“第三轮我们试的就是演技了。唉,回想我们整个选角,来来回回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多月。我知道网上说什么走后门,哪有那么容易哦。真的是综合各方面考虑,才定下了钟熠。钟熠呢,也特别努力,从2月份到现在,锻炼,健身,练习马术……所有与角色塑造有关的要求,他都完成得很好。我现在对他特别有信心,我非常期待接下来和他的合作。”
郑勇德是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
他迫不及待想赶走媒体,开机录像。
现在内地的剧组学着港城那边,会在开机之前准备敬香仪式。《鹏海传奇》的开机,也来了这么一手——当然,只是上了烤乳猪,和用红绸盖住镜头,其他的什么大师做法都被优化。
等到中午与媒体应酬完,再好生地把人送走。下午2点,《鹏海传奇》在影视城的徐王宫正式开机。
现场,只有央视电影频道的记者留了下来。
剧组的第一场戏一般为了投个好彩头,会选择容易拍摄的戏。但郑勇德是出了名的喜欢给自己上强度,他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大群戏。
正是魏昭声名鹊起后,被颖川王召见的前后剧情。
郑勇德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先拍摄的是颖川王群体的戏份。
陶创就这么被请了出来。
陶创的个头不高,以前演宋江时,偏瘦削的身形增了一些肥。他讲究饮食清淡健康,后来年纪大了,又瘦了回去。这回来演颖川王,他又增了几斤,养出了肚腩。
他穿着黑色蟒袍,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加长的眉毛和胡须让他看起来十分威武,很有以前画片里那种武将的气概。
以饰演颖川王的陶创为首,他“集团”里的文武官,都是三十五岁往上走的演员。拥有话语权的官员们,大都蓄须,且微霜染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以饰演魏昭的钟熠为首的徐武帝手下,都是35岁以下的演员。钟熠身在其中,居然还是最年轻的那个。
钟熠在剧本围读会上就琢磨出来了,郑勇德估计有意来一场“小登”与“老登”之战。
毕竟历史上也是如此,魏昭带着一群年轻人,掀翻了各类盘踞已久的武装政权,最终在这场逐鹿天下的运动中,拿到了“冠军”成就。
这会不会也是广电高层有意培养青年演员开始接班?
钟熠思考着更多深意,没注意一些年轻演员聚到了他的身后。
在琢磨导演别有用心的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有些人想得更广:导演第一场戏就拍陶创的戏,难道是想给他们这群后生仔下马威吧?
于是所有人有意识地向钟熠靠拢。
现场没有多少人跟钟熠合作过,但是他有名,又在剧本围读会上表现不错,这样就足够了。
这些人中,有饰演两位表弟:李祁的演员翁小满和李襄的演员甘源,有饰演张滨的房力、饰演伏修的沈涛、饰演柳人文的姚桑、还有饰演军师水英的谢题。
以及饰演表妹李姝的鲁诗悦,饰演姜瑄的徐笑楠。
一伙年轻人站在一块儿,青春靓丽,面貌优秀,堪称赏心悦目。
在片场里正在配合导演和灯光走位的陶创等一干演员,回头就见到了这么一个自成一派小团体。
他们看到钟熠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微撑着下巴,正做出若有所思状。他被发套微微吊起来的眼梢上扬,又用那种极有兴致的眼神看人,给人一种挑衅之感。
而他身后的那群属下,无论男女,皆是一脸正气,且带着勇敢。
有什么场面需要他们勇敢?
陶创只感觉:这是砸场子来了?
其他备戏的演员,感觉也有些不好。这一伙人正穿着戏服呢,被他们这样看着,领头人的表情又做成那样,真有种虎视眈眈之感。
郑勇德跟着大家的视线回头,也发现了这群似乎抱团的青年演员。
这么一凑,真有模有样的。
郑勇德对这种视觉效果满意极了。但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围观,算什么事儿?他不由得开口道:“钟熠,你带着人往后稍稍,挡光了。”
挡了吗?钟熠的脑袋不动,身体不动,他抬起眼睛望向光源,又注意到他们一众人的影子,并没有挡光。
夏天的两点钟,亮着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站在他身边的,最受魏昭信仁的军师,那个叫谢题的演员,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嘲讽?奚落?
郑勇德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他说的要让全组人尊敬钟熠,所以现在钟熠不听他的借口派遣,他也无可奈何。
但好的是,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了!
陶创紧盯着钟熠,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气。
年轻人敢向前辈挑战,这是好事。
陶创在首位上坐下,对着导演道:“没事的,导演,我看着还行。”
就算被他们看着,也影响不到他们发挥。
他还要让这群青年演员看看,他们老一辈的表演功夫!
钟熠接受到陶创的眼点波,微抬了抬下巴,拭目以待。
第140章 出人意料的一场戏
无论是《鹏海传奇》的剧本,还是历史上的相关记载,颖川王郭怀密都是一个颇有城府,善于计谋,好算人心之辈。
自从胡人南下,晋国内乱后,整个天下在近百年间都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而颖川王治理颖川之地,北不受申国管,南不受曹国管,西不受杨国管,东不受许国管,成为一块少见的净土。
颖川之地能得到安稳,除了占据地理优势之外,不乏有郭怀密的多番筹谋。正是他出奇的能力,才保住了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数十年的安稳。
而魏昭所在的徐城,处于杨国与曹国之间,颖川之下。
十年前,徐城被杨国割让给曹国,而曹国得到这块土地之后,并没有珍惜,反而加重赋税和徭役,让徐城百姓苦不堪言。
魏昭的舅舅李韶正是徐城太守,他或许是这天下最辛苦的太守。他不仅要防止山贼侵犯,又要向上走动,避免更多的苛捐杂税落到百姓头上。
在魏昭17岁那年,曹国和杨国战火再起,此刻正有山贼掠夺乡里,外敌内患下,魏昭在舅舅的许可下,鼓动乡里,召集了三百青壮,自备铠甲与武器,保卫家乡。
在逼退山贼,且将其人马困于山谷俘杀的过程中,魏昭展现出了极强的军事才能,李韶便也开始信任年轻的外甥。
好不容易消灭贼人,结果没想到杨国往徐城攻过来了。太守李韶向曹国求援,曹国不管不顾。李韶本想向杨国投降,杨国却让李韶交出城中大部分青壮。李韶没办法,才在这种情况下,让魏昭带领人反抗杨国的进攻。
七天之内,杨国攻击了徐城六回,魏昭带着人亲自上战场冲杀,手刃了敌方八位将领。
小小的一个徐城拿不下来,杨国在权衡利弊下,决定暂时先放弃这块城池。杨国派出文士前来讲和,约定只要徐城不派人援助曹国,便可免其纷扰,还徐城百姓安稳。
魏昭心知曹国与杨国必有一战,处于中间的徐城无论哪方获胜,都免不了牺牲。现在有一方肯出面表态,立下君子协定,他建议舅舅,为了百姓,暂时答应下来。
魏昭当然也明白如此得来的和平只是暂时的。等曹国与杨国决出胜负,无论哪方获胜,徐城免不了受人宰割。
在与杨国的这场交战中,魏昭手下的军士负伤36人,战死12人。这原本是很好的成绩,然魏昭却觉得对不起乡里百姓。
他在和舅舅李韶商量后,将城中人召集起来,对着乡邻族老说清利害,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李韶先把话说在前头:“希望大家明白,之后不论是曹国赢,还是杨国赢,我们都难逃战火。”
魏昭点头之际,又有年轻人上前说:“徐城原本就是杨国土地,如若我们能回到杨国……”
有位老者义愤填膺地说:“回到杨国又怎样?小魏将军带着我们打的就是杨国!我们为什么要跟杨国,你难道忘了?”
说及痛处,老者将拐杖砸的“嘭嘭”作响,“杨国若肯接受我们,当初就不会把我们割舍掉!就不会在太守开口求和时,说出那等无礼的要求!”
“是啊,”有位大娘应和,“就算我们回到杨国,谁能知晓几年后,十几年后,会不会再被当成筹码送给别的国家!后生青年怎能知道,原先徐城还是颖川的领土呢!”
至于曹国?曹国是怎样对待徐城的,百姓都清楚。百姓早就不想继续留在曹国了。
这时候,还是老者看得长远,“今次一战,我们让两国丢了大面子。无论哪一方胜利,都会怀疑我等有不臣之心。小魏将军,若出现这种情况,你说,我们会被如何对待?”
魏昭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出实情,“要么杀,要么迁户。”
老者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就是说,就算能活着,咱们也可能会被强行迁移到其他的地方去?”
“是的。”
徐城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徐城的位置又极为重要,上面的人不会允许这座城池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魏昭的话音一落,人群顿时喧哗。
“我宁死不迁!”
“我已经没有了国,难道还要离开故土家园吗?”
有青壮大喊:“小魏将军,你带着我们继续去战斗吧。我和我的家人,宁死也不肯离开徐城。无论是曹国还是杨国,都不把我们徐城人当人,我们就要自己找回尊严。”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什么曹国,杨国,我们徐城也可以变成徐国!”
乡邻群情激愤,魏昭知道大家的心意,但他也想寻找更好的能避免战乱的方式。他抬手示意大家肃静,开口道出昨夜跟舅父商量出来的解决办法:
“大家听我一言。杨国我们是回不去了,我们也不想留在曹国。既然如此,刚才叔公说,徐城原来是颖川的地界。我听说颖川王仁慈又有智慧,不如我代表徐城百姓,去见见颖川公如何?如果颖川能接纳徐城,凭借颖川公的智慧,只要他有心,一定能护徐城一方平安。”
魏昭第一次来见颖川王,便是处于这种境况。
而陶创在导演的安排下演的,正是颖川王在接到魏昭递来的拜令后,与群臣议论的剧情。
现场布置好,郑勇德坐在导演椅上,拧开了手边的水,冲着场务点了点头。
“《鹏海传奇》第5集第八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片场里,有位官员上前,一点点地说出徐城一战的前后因果。
他的话语很清晰,但钟熠听来,还是认为后期导演会请配音演员覆盖这位角色的发音。
等他将事情禀明之后,陶创抬起手,做了一个捻胡子的动作。
钟熠除了注意他,还看着台下的一位演员。
人艺出身的老演员包睿饰演颖川王麾下的谋士马才英。他身形瘦削,穿青灰色布衣,尖脸,长须,正是一脸精明的模样。
钟熠又把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羽扇上。不开玩笑,他总感觉这玩意儿跟游戏里的道具一样,有“智慧+10”的作用。包睿摇了摇扇子,眼睛一眯,那种老奸巨猾的感觉就出来了。
坐在上位的陶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然地偏头望向他,“雄达有何妙见?”
陶创此时说出的,才算是《鹏海传奇》的第一句台词。他的语速缓慢,却掌握者音韵,保持着老版四大名著那样的语调。
这种腔调很有古味,无形中带出历史的厚重感。
反正钟熠很喜欢这种声调。可能有人会说架势重了一些,听起来像舞台剧,但本来《鹏海传奇》就是历史正剧,按照以前的戏剧习惯来演,又有什么不好呢?
陶创和老演员们的台词如何,大家早在剧本围读会上就见识过。现在听到这种声音被录音师完整地收录,钟熠的心神都激荡起来。
等了将近大半年,这部戏终于是开始拍了。
马才英跟随颖川王二十余年,他这个顶级谋士,自然有将主公之性格喜恶完全参透的能力。面对主公的疑问,演员包睿缓缓起身,把嘴角往外拉长,“既是少年英雄,召来一见又有何妨?”
当时“流行”礼贤下士,魏昭靠着徐城之战一战成名,事后他来拜访,颖川王在满足虚荣心的同时,也想留下这位人才。但在陶创的理解中,颖川王在这里处于“既想要人,又不想负责”的状态。他在实际表演时,便特意露出一分踌躇,好让观众理解人物正在敲着不太好听的盘算。
“我当然愿意见见这位少年将军,”陶创脸上带笑,说到“少年将军”四个字时,语气里拉满了揶揄,将轻视暴露无遗。同时,他也在真实担心着,“可他若是请求我出兵援助徐城,我该如何应对?”
包睿做出胸有成竹状,“徐城是小城,物少,民贫。料想小魏将军也未曾见过颖川的繁荣。按照属下之意,可待小魏将军进城之后,赐予美食佳肴,香车美婢……”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包睿和陶创对望一眼,两个人齐齐地笑了起来。
可真是阴险。他们的笑声听得钟熠一阵牙疼。
原来千古年来,收买人心都是给钱、给车、给人的老一套。
还好魏昭不上当。
这一场戏演得堪称完美,又因为机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并不需要再重拍一遍。
这样也算另一种类型的顺利。导演郑勇德在喊“Cut”之后,非常夸张地带着工作人员对两位两演员鼓掌,嘴里还说着极好听的场面话。
饰演李襄的甘源这时凑在钟熠耳边轻声道:“我感觉我刚才好像看了一场老《三国》。”
钟熠旁边的谢题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小声道:“这样不好吗?《鹏海传奇》算是第一部正儿八经讲述徐武帝故事的正剧,自然是越好越容易成为经典。”
甘源皱了皱眉,瞥了谢题一眼,感觉他好像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有老演员打样,提升整部剧的质感,他怎么会不高兴?但他关心的不只是这个。
不待他解释,导演助理走了过来,“钟熠,甘源,导演说你们两个可以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场戏了。”
还是这个场地,接下来要上演的,就是魏昭面见颖川王的戏份。
魏昭决定来颖川之后,立马确定了跟随自己的人选。
现在徐城人心浮动,表哥李祁稳重,留下来和舅父配合着安抚百姓,照看伤病再好不过。
而表弟李襄虽然年少冒进,但他的武力和骑术都赛过李祁一层,有他跟随,更添一份安全保障。
第二天,魏昭带着身为郡守的舅舅亲自写下的文书,和李襄一起告别亲人和乡邻,踏上了前往颖川之路。
他们昼夜不歇,两天之后,抵达了目的地。
将文书上呈,再一层层地送到颖川王手中。过了一个晚上,谋士马才英出面,亲自接待了魏昭,并且如他和颖川王商议的,给魏昭和李襄安排了最舒适的住所,最可口的饭菜。
到了晚上,马才英还把一位叫“姜姬”的美人送给了魏昭。
然而魏昭不为所动,坚持要尽快见到颖川王。
马才英见他如此不识好歹,便也带着怒意,回去后将他的表现一一回禀。
在颖川王看来,魏昭连如此优渥的生活都看不上,那么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更高一层的东西。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马才英道:“是否要带人将其……”
他拢着袖子,并起手掌,做了一个往下切割的手势。
颖川王摇头,决心等见了人,再试试他的深浅。
有了这种前提,魏昭见颖川王的这场戏,堪称“宴无好宴”。
一大早,马才英送来了颖川之地的官袍。这也是颖川王在试探他二人的诚意。魏昭本就是打算投靠颖川王,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显露出叛逆,顺从地穿上了。
由此便是钟熠和甘源需要换衣服的原因。
甘源属于是本剧的重要配角,钟熠在之前健身、练习马术的时候,就跟他见过很多次。但那个时候他还忙着结束其他的行程,并没有多余时间跟他做多交流。反而是甘源和其他几个饰演武将的,比如说房力、沈涛、姚桑玩得较好,四个人还经常约着一起去打球。
前往更衣室的路上,甘源落后钟熠小半步,走在他身后。他也是突然想到就突然问了,“今天收工了,一起去打篮球吗?”
才刚进组,钟熠自然得拿出合群的态度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打球也是运动,可以充当锻炼。
他答应到:“行啊,但是我打得不好。”
甘源的性格很好,立马笑着说:“没事,房力超牛的,把他分给你当队友,绝对保证你的胜率。”
钟熠回头望着他笑:“收工了还要捧着我啊?”
甘源“嘿嘿”了一声:“我没拍你马屁啊,我这叫关照新手。”
“那挺好,把新手哄好了,他才愿意留下来玩嘛。”钟熠还想到:“缺人吗?我还有两个同学,等收工了我问问,如果他们有没有时间,也可以一起来玩。”
钟熠说的是叶以翔和齐原,他俩现在刚好在影视基地的其他场地里拍戏。
甘源打出一个“OK”的手势,“篮球你知道的,多多益善啦。”
等进了服装间,在换衣服的时候,甘源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待会儿加油!”
钟熠明白他的意思,点头。
他可不愿意一开始就被老一辈压一头。不然他这个男主角的面子往哪里搁?
钟熠来到服装间,那就属于钟妈的地盘。乱中有序,给钟熠穿好衣服后,钟妈拿来发冠给他戴上。
为了防止衣服有褶皱,钟熠并没有坐下,他又怕妈妈伸手够不到,所以叉开腿,矮下身,方便她动作。
钟妈默契地和他配合,给他在下巴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紧不紧?”
钟熠摇头。
这是否认,也是为了确定发冠有没有带紧。
看着没问题,钟妈就让钟熠回去了。
全程没说其他任何多余的话。
旁观的甘源看得挺新鲜的,他特意问了一句:“刚才那位好像是你妈?”
钟熠笑,“是啊,是不是特别厉害?”
厉不厉害他暂时感受不到,甘源问:“你马上要拍第一个镜头了,你妈不担心你,不说点鼓励的话吗?”
钟熠说:“一码归一码嘛,工作的时候得专业。而且我妈很放心我,很相信我的。”
那么他刚才是不相信他吗?
甘源免不了多想。
甘源同刚才他提到的房力都是中戏96级的毕业生,和争取主角失败的邬子昂,还有跟钟熠搭过戏的黄喜属于同班同学。
他们比钟熠高两届,早在学校念书时——不,在千禧年春晚挑人时,他们就见过钟熠。只不过遗憾的是,甘源因为身高,房力因为长相,都未曾在那次被春晚导演选中,错过了这次合作的机会。
但是也不要紧,甘源乐观地想:现在他们不还是来给他当配角了吗?
做演员的,当然每个人都想演主角。但有时候演不上,也得认命。
甘源和房力都不算班上数一数二出挑的长相。甘源还好一些,他个子瘦小,样貌端正,有在中学时学武术的经历,扛个大配是没问题的。而房力呢,他年纪大,样子也显得老,乍然进入中戏,老师就是把他当成中生,或者丑角培养的。
中戏96级也有不少帅哥,甘源和房力两个人就这样抱团取暖,一起携手并进直到毕业。
在听到央视有大戏招人时,甘源和房力第一时间上交简历,且按照着剧组的要求拍摄视频内容。他们两个早在学校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所以也没有去想什么主角。结果没想到,他们两个反而因为试戏配角留下来了。
当时甘源和房力还犯过嘀咕:
“我听说邬子昂和黄喜也往这儿上了。”
“没选上?”
“导演对主角的要求肯定更高。”
后来知道主角敲了钟熠,哥俩齐齐地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到了00年的春晚舞台。”
当初甘源和房力去了,邬子昂和黄喜也去了。只不过他们没选上,而邬子昂和黄喜是选上了。但因为不是主角,所以不愿意上,在开始排练之前就放弃机会回去了。
现在大制作的男主又被钟熠拿了,甘源是不知道邬子昂和黄喜怎么想,他自己这么觉得:他们这前两届的,难道注定要被钟熠压上一头?
来到片场,甘源站到钟熠身后,神色莫名。
刚才他没开口的是,这场戏,他除了想试试老演员的深浅,也想看看钟熠的实力。
开机之前,他回头和场外的房力交换了一个眼神。
名声再好,也是白瞎。就算剧本围读会上能保证状态,也不能说明他能适应片场。
不管是形式还是过程,主角都得露一手,让配角真真正正地服气。
钟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拢了拢衣服,就等着导演开始排练呢。
在开机前,不仅有马术训练,钟熠和一干青年演员还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礼仪训练。
钟熠就是在那时候加强了他的“四方步”。
早听那些路人吹捧“四方步”有多牛,今天我钟熠也是走上了。
以后所谓的吊打年轻演员的步伐集锦,不得算我一个?
钟熠一想就停不下来,越想越容易飘。
看着导演已经把配角叮嘱完毕,就要往他这边走过来了,钟熠赶紧回头,对着甘源道:“麻烦你,往我后背来一巴掌。”
甘源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任务,一时愣神,“啊?”
钟熠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还回过神把手背展示给他,“来,大力点。”
钟熠现在穿着礼服,而不是铠甲,他就算给他一巴掌,也不会让自己手疼。但甘源还是不明白这有何意。他伸开手掌,怀疑地看了好几眼,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甘源可是学过武术的,他的巴掌格外带劲。他打完人,还准备迎接钟熠的责怪,等着他对自己说:“你这么用力干什么?”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钟熠站在他面前,怡然不动,也没有回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钟熠的面部表情狰狞了那么一秒。
好痛。
痛点好啊,痛点能让他想起来李锡芳是怎么收拾他的。
不能飘,也不能装,更不能太自信。
不能给观众看油腻腻的魏昭!
钟熠心里不停地给自己下着暗示,他握着拳头,一点点地重新进入人物。
郑勇德刚好这时候过来,对他说:“钟熠你到时候就从这里往前面走,不要走得太快,也不要太慢。这组镜头我大概会拍个两三遍,你的侧边、后边、前边、特写,这些素材我都要拿到。”
他一边说,钟熠一边控制着步伐跟他走。
“这个速度?”
郑勇德注意了一下他的走路姿势,点头,“欸,对。”
等到了一定的距离,郑勇德告诉他,“停。”
钟熠下意识地寻找路标。郑勇德根据他的视线,直接提醒他,“走到马才英这里就差不多。”
钟熠看着饰演马才英的包睿,点头。
你标记了一处地点。
然后就是讲词,你来我往的节奏之类。
郑勇德整体看完,觉得感觉很好,当下一拍巴掌,开始拍摄魏昭的进场戏。
钟熠在走路时,注意着步子,也注意着身体的姿势。他穿着黑色的礼服,戴着礼冠,看起来格外的有文人相——魏昭本就是文武双全。
他把手虚握着拳,一高一低地放在腰部两侧,胳膊支撑起自然地幅度,没有夹住身体,也没有完全打开,就是保持着一种轻松的状态。
因为他戴着发冠,所以他自然地把背挺直,但又不是那种僵直。
他的表情也不凝重,不严肃,只是轻松的,庄重的。
郑勇德看着镜头里钟熠的表现,觉得眼睛特别舒服。
这个男主角选的没有让人失望啊。
不过化妆师也有功劳。郑勇德瞥了一眼等在场外的钟妈,觉得还得是人家亲妈够了解。今天怎么感觉钟熠这眉毛,这眼睛,越来越好看呢?
他穿着这款复原的礼服,特像古代画卷上的仕人图。
男主角好看好啊,能吸引更多年轻的粉丝。郑勇德想到日后播出的效果,就忍不住笑了笑。不不不,现在想这种好事还是太早了。郑勇德没有沉醉太久,他严肃起来,等走路的戏拍完,立马安排拍摄文戏。
钟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右手轻轻放到深前,捏住了袖子,已然是完全准备好。
“《鹏海传奇》第5集第十三场第四镜第一次,Action!”
钟熠微微抬起头,将眼睛微微睁大,望着坐在台上的陶创。
他抖了抖袖子,抬起胳膊,双手合拢,拱手,“小将魏昭,见到颖川王。”
他说话不紧不慢,重音也用得合适,且是如陶创一般的腔调。
站得远一些,在这一幕里充当背景板的甘源顿时松了口气。
这哥们儿看着挺行啊。
但是接下来魏昭和颖川王的交锋,他能如何应对?
钟熠在行礼后,眼神便随着身体倾斜的角度落了下来。等陶创抬手说免礼,钟熠也谨记着礼仪,把眼睛虚虚地落在阶下,没有再直视他。
他在细节方面的注意,让陶创十分舒服。陶创便又捻了捻胡子,夸赞道:“之前之听说过小魏将军的威名,未料到小将军的样貌也如此俊秀,当得是英雄少年。”
“多谢王上夸奖。”钟熠脸上保持着轻松,只有他紧握着袖口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摄像师顺势给了他手部一个特写。
颖川王在上继续寒暄,让魏昭在颖川多玩耍,松快两日。魏昭又拱手一礼,道:“多谢王上,只是徐城情势危急,小将如何能置身事外,独自逍遥?”
“哦?”陶创表现出奇怪,就像他根本不了解状况那样,“徐城怎么了?”
魏昭此次前来,是为了求人。他全程没有想过顾及自己的面子,只为了徐城能够安稳。钟熠在饰演时,也以坦荡直接为主。同时他眉头微皱,道尽了担心。
钟熠讲台词的时候,陶创一边听着,一边忍不住分析。他发现钟熠在重音方面真的掌握得十分恰当。该轻声的地方轻声,所有的重音全部只留给句子的重点。他这样使用技巧,不仅能让台词更好入耳,也能让听众简单地理解此时的剧情。
陶创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面上没忍住流露出一些欣赏:这些年他也跟不少年轻演员合作过,无论主角配角,可以说钟熠是少数的几个能把握住台词重音和节奏的演员了。
郑勇德时刻注意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在看到陶创的眼神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妙”。
是啊,颖川王这时候想把魏昭留下来收为己用,他当然会对他青眼有加。
等钟熠的台词说完,陶创也快速地进入状态。颖川王当然是不想插手徐城之事。这么一小块地,拿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反而会让曹国和杨国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何必趟这趟浑水?
听到颖川王在打太极,已经完全带入魏昭的钟熠心里自然开始发急。如果颖川王都不管徐城,那徐城真就只有血战到底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姨娘,还有那些孩子,还有他的同伴,到时候又是怎么死,又该怎么活?
钟熠忍不住,直接抬起头,再一次对视住颖川王的眼睛。
陶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半点混浊。在这场戏里,有灯光师辅助,他的眼中甚至爆发出精光。他刚才不知何时侧了侧身子。刚好在这一幕,他微斜着眼睛,向下看着钟熠时,透露出轻蔑和警告。
再加上身边的配角,都在配合的,用戏弄的眼神看着他,钟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迫。
他知道他不能再跟陶创对视了。
他应该低下头,为了徐城的百姓低下头。
当他的目光开始躲闪,陶创压低着声音,抓着这个机会开口:“颖川地美,人美。小魏将军便在颖川多玩耍两日吧。”
钟熠不敢有别的表情。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再次轻轻地抬起手,说出一声:“谢过颖川王。”
陶创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离钟熠很近的包睿也微抬着下巴,晃着羽扇,脸上是和其他官员如出一辙的同一。
他们还在演,钟熠也没有放弃。他知道有一台拍特写的机器对着自己,此时,他的手小幅度地颤抖,低垂的眼神也晦暗莫名。他还咬了咬牙,等到觉得合适的时间,眼神里露出了一股特别的坚定。
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郑勇德看到另一台机器拍到的甘源也恰当地做出了气愤和担忧的表情,点头喊“Cut!”
他想了想,又再提到:“再保一条!”
剧组的工作人员立马又动了起来。
再保一条,相当于要重演。但是钟熠已经觉得刚才那一条,已经发挥出他全部的实力了。
要不就保持刚才那样的状态好了?
钟熠耸起肩膀,活动肩颈。他抬头看着陶创,这位前辈正对着自己露出友好的微笑。
他抬起嘴角,回了一个假笑。
实在是不熟。
而且老师,咱们现实是敌对关系呢。
夏天室内闷,刚才那么一会儿,钟熠的鬓角出了不少汗。这些汗放在剧情里,刚好可以作为人物紧张的具象化表现。可现在要重拍,化妆师们就得上前给演员们擦汗了。
化妆师要看顾那么多人,钟熠想给钟妈省点儿力气。他在港城那边早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在钟妈过来之间,他就手法熟练地拿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镜子和棉片,以点带面擦脸。
钟妈一看他有模有样,发冠也没歪,直接放下心不管了,奔着陶创过去了。
整理好演员的仪容仪表,第二次重新开机。
钟熠还是走着流程,先看人,然后抬手,行礼。
等他的台词念完,在与颖川王拉扯完毕后,他重复着抬头,试图表达不满。
陶创还是微侧着脸看他。
但是比第一次更凶,更有压迫力。
钟熠对上他的眼睛就心觉不好,这人都没跟他商量,自个儿进化了!
他脸上莫名地带出了一些慌。
完蛋,他不会被他压戏了吧?
刚才还那么友好的老前辈怎么转眼就不讲武德,使用战术,麻痹对手,打击青年演员呢?
钟熠慌归慌,也没忘记戏还在演。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发挥。
只是这一次他脑袋空空,出了照搬刚才的表现,也没有其他进步。
等这一次演完,听到郑勇德大声说“过”,钟熠忍不住地愁眉苦脸。
他现在的感觉有点不好,他能不能申请再来一条?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