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钟仔代言+2
《暗局无双》在湘南台取得了同年最高的收视成绩,港城也播得不错,湾省那边更是在少年与年轻人群体间取得了超高热度。
因为剧集火热,谭炳谦在剧中吃的各类“友全”饼干,不仅在早已饱和的港城市场掀起了购买热潮,来自内地和湾省的订单更让老板幸福又痛苦,几乎被那看不到头的发货日期压得喘不过气。
就这样了,还有人来报:“老板,新加坡那边的超市也下了一个大单。”
友全老板都无语了,“他们又没看电视剧,来凑什么热闹?”
“钟仔在新加坡的人气也不错,那边的超市想在引进片子之前,先在仓库里备一些货。”
“哪有货给他们备?外头那些人巴不得把我们的全材料拖走。告诉他们,暂时做不了了!”
友全的老板声音嘹亮,吼得满脸通红,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靠着代言人,他也是抖擞一回了。
瞧瞧,这才叫红呢!他都快要忘记90年代初的天王们有没有这种阵仗了。
港城的地皮贵,临时扩建工厂,更要等几个月的批条。友全老板每一次想到这件事,都佩服自己,怎么就那么有先见之明,在看到《案证现场》播放期间兔子娃娃大火后,就去了粤东省收购食品制作车间呢?
回忆起来,这在当时确实算一步险棋。但在之后谷颜教焦Sir吃菠萝包的戏份一出,面包店里的菠萝包也被抢到早上9点就售罄——这让友全老板信心暴涨,又狠下心吩咐全厂加班加点生产,就为了《暗局无双》播出后能有货供应。
他做这个决定时,还有不少股东怨怪他太激进。可打脸来得太快了,早在去年,钟熠为友全拍摄的广告就已经上线,整个下半年他就为品牌带来了不少新的营收。《案证现场》后他火遍全国,连带着友全饼干也跟着铺满了全国超市的货架,一夕之间完成“友全”品牌五年内的目标!
现在《暗局无双》热播,订单被贴到脸上,生产车间的运输带都快转出火星子了。哪怕提前生产好了数以万计的货都不够安排,就这还推掉了很多订单。
想到那些飞走的钱,友全老板只怪自己魄力还是不够!谁懂有钱赚不到的苦啊?
做商人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品尝这种痛苦。眼看着钟熠代言的品牌跟随着电视剧的热播一个接一个成功,港城的其他品牌也忍不住了,试图去品尝这种存在梦里的甜头。
早在钟熠主演的新剧《江湖醉卧》开机之前,就有很多商家亲自找上中亚电视台的门,希望能在钟熠主演的剧组投资。
中亚请钟熠来拍戏,原本只想通过剧集挽救口碑。现在投资送上门,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制片人雍先生经过精挑细选,敲定了两家赞助商。
一家是港城本地的金店“祥福记”。
钟熠主演的男主角厉知良是个杀手,剧本里本来就有他经常用“金叶子”行侠仗义的戏份。
中亚表示,可以让道具组根据祥福记的设计图制作出同款金叶子,且特意在镂空的形状中带上祥福记的商标。这样一来,不仅能在电视剧里打上广告,等剧集播出之后,金店也能推出“厉知良”同款,吸引大家购买收藏。
还有一家投资商是港城开了很多年的干果连锁店“常福果”。
中亚的编剧组这回也算是偷了“小饼干”的创意,让本来叫“方知良”的男主角改名叫“厉知良”,就为了符合“栗子”的谐音。编剧组和导演组配合,在很多戏份上增加了男主角钟熠抱着栗子吃的镜头。
导演金锷生还被制片人雍先生特意喊去谈话:“常福果的要求是,一定要拍到厉知良手里又圆又饱满,色泽金黄,很好剥的栗子。”
脾气不好的金锷生能在圈子里混这么多年,除了有点本事,就是他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投资方肯定属于后者。
金锷生二话不说,接下了雍先生的要求,回去后就开始设计分镜头,不耽误一点。
剧组这边搞定,两个投资方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不约而同地去找了钟熠的经纪公司中娱。
这代言能签就早点签,不然错过了这个村,明后年再签就又是另外的价了!
当然,港城的企业对本地的山头文化再懂不过,在此之前还特意通知了三和台,避免得罪。
这两个品牌沈万池早有耳闻,有商家找上门,那是喜鹊临门的好事,怎么能不答应?
这样一来,钟熠又多了两个代言。
食品类代言本是钟熠是不愿意接的。这玩意儿质量不好控制,很容易因为生产环境够差而被打假。之前他愿意接友全饼干,是因为他在拍摄电视剧时实实在在吃了两个月。现在你说又来一个干果……
“栗子好吃,但是栗子容易上火。”钟熠如是说。
艺人有顾虑,经纪人便去想办法解决。企业调查当然要做,老板那里也要沟通。
沈万池在和常福果的老板沟通时,把话说得含蓄,混迹商场的老板哪有听不懂的道理?他非但没有半点儿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他在特别真挚地在电话里跟沈万池说:“我们特别欢迎钟先生前往生产车间做突击检查。”
到时候他们还可以请媒体拍个纪录片,做广告宣传,名字就叫《只有严格的代言人,才会选择严格的品牌》。
既借了明星的东风,又打出了自己的内容,简直是双赢!
常福国这边解决,“祥福记”那边倒是什么问题,因为沈万池像钟熠保证,他老娘前些年就在那儿买过金呢。
“你要是担心,我下回带你去看看我妈的那些收藏。”
沈老板这样的有钱人都保证了,那还说什么?
金店啊。钟熠想到品质没问题,又想到后世开遍全国,还会给代言人贴巨幅美照广告的各大金店,美滋滋地去签了。
钟熠签代言是正式开机之前的事儿。他配合着商家请来的广告公司拍完了广告,就进了剧组。
他拍的头两场戏,便是交给两位广告商的“作业”内容。
一个是厉知良捏着三片金叶子,抬着胳膊,做着甩出去之前的定格Poss。
导演在这里会拍他的上半身特写,他特意侧着脸,露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
同时手里的金叶子也要完全展出。不能捏得太深,避免挡住祥福记的商标。
另一个是厉知良站在树枝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发生的江湖纷争。他端着一个印着“常福”两个楷体字的纸袋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开好口的栗子。
为了能让画面拍得好看,让投资方拍得顺心,在栗子装入纸袋之前,金锷生还找人剥了两个小时的栗子。
常福果的栗子确实好剥壳,但有时候又会有那么几个难剥的。金锷生要求,必须把壳整个取下,再合回去,丢进纸袋子里,好让钟熠在拍摄时拿取方便。
食品广告拍摄一直有自己的小妙招,钟熠也自己剥过常福果的栗子,确定这样的拍摄也不算作假。
只是这种开机先拍两个“广告”的经历,着实让他新鲜。
让投资商定完心,金锷生便不管其他了,指挥着全组按照着自己的意思走。
钟熠是中亚电视台花心思,花时间请来的外援,给他拍摄的电视剧自然也是最高配置。
《江湖醉卧》的女主演由电视台的当红花旦侯雅姗担任,女二特意安排了人气很高的混血女主持杨元丹。
男角色方面,年过四十依旧十分迷人的中生尚天华来担任反一,力捧的小生戚天睿担任男二,还有众多明星配角作配。
可以说,中亚是倾巢之力了。
人家用心,钟熠也拍得认真,期间从不迟到早退,也不提过分要求。就算不认可导演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每一场戏他也会尽力而为。
《江湖醉卧》的其他演员也十分敬业。不说别人,钟熠就经常看到成名多年的尚天华仍跟着群演吃盒饭,令钟熠十分动容。
老一辈子良好品德,他又一次亲眼遇见了。
一天早晨,他还对雷蒙抒发感想:“前辈的言传身教真能影响到后来人。我看天华哥一直在吃剧组盒饭……不是有那句话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们今天不如也试试?”
其实钟熠他们这些做演员的未必吃得有多好,有时候不跟群演一起吃,是因为他们有健身(减肥)要求,需要吃特定的餐食,或者直接不吃。
雷蒙听他这么说,又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想到姚元先。他挥拳头的英姿过去那么久了,仍历历在目呢。雷蒙怕悲剧重演,带了些劝解之意:“钟仔,天华哥这么节省,是因为他要养好多人。”
“是吗?”一个勤劳养家的“好丈夫”“好爸爸”形象在他心里建立,钟熠说着以前粉丝们经常说的话,“天华哥很靓,有这样优秀的基因,又有收入不错的工作,多生点也可以。”
雷蒙像讲故事一样,同时注意着他的表情,“是啊,他结了四次婚,有7个小孩,每个月都要固定给前妻和小孩付赡养费。我上次还听人讲他又要跟现在的老婆打离婚官司。”
钟熠呆了一瞬。
雷蒙继续补刀,“你知道天华哥曾经是中亚的一线,他虽然老了,但他也不丑,演技方面也没问题。”
那他为什么还会资源降级?钟熠再不明白就真傻了!
“他是因为这件事失去了观众缘,所以被电视台降到二线。”
“是的。”
四十多岁就结四次婚,还跟每一任妻子都有小孩。这人离婚结婚简直跟玩游戏卡BUG一样!
钟熠抓了抓脑袋,半晌后憋出来一句,“这不是活该吗?”
某座即将上台的神像,又“咔哒”一下,碎了。
我可去你的“老一辈子”吧。
钟熠气势汹汹地来到剧组,遇到尚天华后,对方同他打招呼问好。钟熠回了一个假笑,转身就去找雷蒙安排他请剧组喝水。
雷蒙多余问了一句,“要不要给天华哥安排?”
钟熠“嗤”了一声:“我可没那么幼稚,也不是那种人。”
他才不小心眼搞剧组霸凌呢。
雷蒙便摆了个“OK”的手势。
钟仔确实成熟了很多,令人欣慰。
中午放饭时,冷饮已经到了。副导演组织大家拿东西,雷蒙感谢他安排,还多给他塞了一条烟。这位副导演也精通人情,把声音喊得更响亮:
“都是钟仔大方,大家要多多感谢,下午还有绿豆汤!”
群演们也给面,一个个地跟着吆喝起来。
夏天这么热,港城的水饮又贵,可能这帮群演辛苦很久,都不舍得去花多余的钱买冷饮。
钟熠叉着腰,站在阴凉处,看着能有冷饮解暑的群演,心里好受了很多。
一起吃盒饭叫什么平易近人?他这样把好处直接落实到位的才叫实在。
钟熠并没有多虑,不说这辈子,前世时圈子里受迷信影响,古装戏基本都被安排在暑假拍摄。最热的天顶着发套,穿着一层叠一层的不透气的戏服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和挣钱的决心才能坚持下来。
群演们等戏时是纯熬,在片场的主演们也辛苦。因为环境都就这样了,他们还要扛住影响,去跟对手演员黏在一起拍亲密戏。
有谁愿意在大热天去挨着一坨持续发热的肉块你侬我侬啊!
不仅如此,人员一多,衣服、人体等闷出来的味儿也够人多喝一壶。
钟熠不想冒犯同事,也很介意别人以后私底下聊起他会嫌弃他身上有味儿——这是属于偶像派的专属包袱。
他才不会以自己身上有味儿,觉得这才叫男人而自豪。
前一世条件好,有房车,他基本上会多次洗澡。这一世因受年代影响,实在没有办法,他就只能多准备几套内衫,又在换服装时多擦擦。
他要从里到外清清爽爽的,去为观众筑梦!
钟熠这样对自己,也并非洁癖,而是他多年工作经验悟出来的道理。
前世他被全网黑还能拿到一线资源,是因为喜欢他的人远远胜过黑他的人。而他能常年保持长红,不外乎他与合作对象之间的完美配合。
要想演好言情戏,剧本重要,演技重要,演员的本身反应也重要。就比如说夏天这种情况,钟熠做好自身清洁,女演员们自然不会在与他对戏时露出生理性反感。
跟不讨厌的人演感情戏,和厌恶的人演感情戏,在用心程度、亲密尺度方面都会不一样。
观众在看剧时觉得男女主角之间配或不配,有时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钟熠很会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女演员,他的合作对象臭臭的,他也是不愿意去碰的。
哪怕对方再帅再Man也不行!
什么狗屁男人味,实际上就是汗臭味。
还有狐臭味。
这种情况遇到的少,但真遇上了,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就比如说《江湖醉卧》的男二戚天睿就是被选中者。
钟熠跟戚天睿的戏份还挺多,乍见之时,在剧本围读会上,他就不太好意思地对同事说:
“对不住大家,我身上可能会带点气味。我已经去做过一次手术了,但是没有完全根除。可能会在后续工作时影响到大家,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我会多多准备除臭剂的。”
戚天睿态度极好,这也是后来很少有人当面说他的原因。钟熠也敬佩他的坦荡和直接,从来不做多嘴之事,可一旦戏拍久了,那味道是真的冲人。
他某一天跟戚天睿合作,鼻子受到刺激后疯狂打喷嚏,一度停不下来,还因此被金锷生大骂。
“有病就去治好了再来接工啊!”
钟熠不甘示弱,瞪着他呛回去,“不是中亚请我来的吗?”
金锷生一噎,又冷笑,“是啊,你现在红,红了了不起。”
钟熠学着他的语气,“是啊,不红怎么会有机会挨金大导演的骂呢!”
金锷生这回也气得鼻子喷气了,他捋起袖子,转头把戚天睿骂了一通。
戚天睿是中亚电视台本部的演员,对自家的“土皇帝”当然熟悉。金锷生骂他,他就低着头,习惯性地一声不吭,犹如一块木桩,企图缩小自己的大小,避免遭受更多火力。
钟熠最看不惯金锷生这种欺软怕硬的行为,他推开戚天睿,不带脏字的把他的输出嘲讽回去。
欺负别人算什么,有本事冲他来啊!
男主角跟导演对骂,也算是《江湖醉卧》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因为钟熠的硬刚,戚天睿得以逃过一劫。事后,他半是佩服半是哀叹地对钟熠说:“还是钟仔够胆。不像我,只要锷哥不打我,我就庆幸,觉得是天下第一好事了。”
钟熠这会儿都要被他熏得翻白眼了,他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抹着眼睛说:“大哥,你讲完没有,不如我们先行回去,电话联系。”
戚天睿半是小心半是酸楚地道:“你嫌我啊?”
钟熠又打了一个喷嚏,眼睛挤出来了更多眼泪,让他看起来更惨了,“我真不想的,我也想装作若无其事做好好先生……”
但是他见了鬼的对戚天睿身上的气味很敏感。
他也不想戚天睿误会,更不想戚天睿再自卑,只能发出哭唧唧的声音,“我控制不住啊,真的,你再靠近我真的要打电话找妈妈了。”
戚天睿被他凄惨度拉满的样子逗笑了。
他也听出来钟熠最后一句是在特意搞笑。
钟熠愿意在他面前演,说明他是愿意为他花心思,是有在安抚他的。戚天睿定了定心,后退几步。
“钟仔,你放心,再过半年,我的手术做完了,我就会清爽很多了。”
钟熠觉得有这话你留着去跟要跟你拥抱的女演员说啊,你清不清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才这样想,回去了就发现床上多了两页纸。
又是“飞纸仔”。
钟熠拿起剧本看了看内容,发现编剧是给他和戚天睿演的那个角色临时加了一场月下舞剑,抵榻而眠的戏。
不是吧?
钟熠摸了摸快要失去味觉的鼻子,想到那种画面,那种场景,眼前一黑又一黑。
救命啊。
他怎么就要突然跟戚天睿抱在一起睡觉了?这合适吗?你们是港城是不是真的叫“基港”啊!
他哆哆嗦嗦地打电话给金锷生,对方拒接。
给编剧,对方说这是导演的意思。
靠,这老小子就是因为白天的事怀恨在心,故意整他呢!
钟熠又给中亚的制片负责人雍先生打电话,雍先生说:“正好,锷生哥才同我讲过这场戏。你有什么问题?”
钟熠准备好的说辞哑在了喉咙里。
他忍不住在心里询问自己,他能说是对手演员的问题吗?
这样会不会太娇气了?
表演进行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克服,那以后还有他能扛住的事吗?
他抗拒跟戚天睿待在一起,难道跟戚天睿在一起的其他演员不抗拒吗?女演员们甚至要跟他演情侣戏,拉手,拥抱,不也照演吗?
钟熠自己把自己CPU了一通,再度开口,只有干巴巴地一句:
“这场戏太亲密了,我不是很能理解。”
雍先生耐心地说:“钟仔,厉知良是一个冷面无心的剑客,而戚天睿饰演的沈耀城又是世界上第一个把他当成朋友、兄弟的人。他们的关系亲密一点,这很合乎常理。”
是啊是啊,这样一来,在后面的剧情中戚天睿因私心而一时糊涂做了恶事,厉知良在杀他之前的心理路程就会显得更虐。
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在武侠剧里拥有这种奇怪的兄弟羁绊啊?
钟熠碎碎念地挂掉电话,拿着临时增加的戏份,含泪背台词。
等到第二天,戚天睿洗了两遍澡之后才来片场。一见到钟熠他就说:“钟仔,我知道你对我过敏,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钟熠露出豁出去的微笑,“没事,我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
戚天睿听到他的嗓音有些发闷,皱着眉问道:“你鼻音怎么这么重,你感冒了?”
钟熠捏了捏鼻子,点头,“我现在已经闻不到气味了。”
他昨天特意把空调开得很低,还特意不盖着肚子睡觉,成功把自己冻感冒了,所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戚天睿叹了口气,内疚于自己又给别人带来了麻烦。他拍了拍钟熠的肩膀,向他承诺:“你放心,等今天过后,我就去拜托他快些安排掉我的戏份,不让你多受折磨。”
钟熠听出他话语里的孤注一掷,心里有些怪怪的。他直白地问:“天哥,你是因为我比较红,才对我这么好态度吗?”
戚天睿一愣,估计是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路数的。
很快他又一笑,道:“不是啊。我这个人……我的狐臭是天生的嘛,我从小就被父母嫌弃,去了幼稚园后,老师同学也不喜欢我,到了中学,还有中学欺负我,所以,我可能有点讨好型人格。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小心翼翼特别明显。
钟熠的眼睛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别再说了哥,再说要心疼你了。
戚天睿接受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开朗地一笑:“没关系啦,我知道大家对我也不是天生的恶意,是我自己不好。以前没办法,只能用除臭产品,但是现在科技发达,我可以做手术……你别担心,我对每一个对手演员都会这样,不单是在讨好你。我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比不上你。”
这样就太好了!
“你都做演员了,自信点。”
“是啊,比如说钟仔,我就觉得你好自信。”
自信到带着独特的魅力。
尤其是跟金锷生对喷的时候,更加帅气。
钟熠美滋滋地昂着头,大大方方地接受戚天睿的崇拜。失去了味道的戚天睿,让他的眼睛逐渐放光。
戚天睿是好人,好耶。
戚天睿自立自强,更好耶!
这样的一个人,着实令他欣赏。如果沈耀城之于厉知良是这样的朋友,那样也不错啊!
钟熠拉着戚天睿跟他聊天,同时把他代入角色,开始在心里酝酿情绪。
那一刻,什么困难,什么为难,都不重要了,只有必须演好戏的决心。
情绪到位了,开机之后,钟熠演得更好。他的声、台、形、表都十分到位,也没有打喷嚏,让金锷生十分无趣。
他倒是能够因为钟熠的鼻音而挑刺,可台词本来就是能后期配的。
钟熠都生病了还能给出完美状态,金锷生知道要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骂了他,雍先生知道了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金锷生一时觉得无趣极了。
这天钟熠完美完成了工作,下班后却被给他买药的雷蒙骂了一通。
“你真是痴线来的。”
“我没办法嘛。”
钟熠扁了扁嘴,又想,扛过了今天,他在内心里完全认可戚天睿,是不是等到感冒好了,他就不会受戚天睿味道的影响了?
实际情况是,不行。
金锷生又满意了,故意引导戚天睿去靠近钟熠,惹得他打喷嚏好故意骂他。
钟熠一边回嘴一边想:总有一天,他要找机会揍这老小子一顿。
故意折腾人,这是真坏!
金锷生属于那种传统的港式导演,这不仅指的脾气,还有他拍摄电视剧的速度。
6月份开拍《江湖醉卧》,一部28集的电视剧,不到8月就杀青成功,满打满算只拍了五十来天。
不过钟熠也拍过18天的《十月初一》,对这种“快枪手”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震惊了。
他与金锷生的关系完全属于“相看两厌”。一拍完杀青,钟熠就巴不得赶紧打包走人。
除开导演,钟熠倒是存了剧组其他人的不少电话,女主角侯雅姗还邀请他时候去喝酒呢。
钟熠想起不好的经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赶紧摇头。
自从《烈焰浓情》之后,他就患上了剧组杀青团建恐惧症。婉拒了哈,亲。
第127章 朱迪狮子大开口
金锷生这种导演,对钟熠来说就跟污染物差不多。能离他远点,他求之不得。
但钟熠在事后总结时又反应过来:嘿,他这回也是落到“片场暴君”手里了。
根据他的经验之谈:圈子里的导演没一个脾气好的。
钟熠说这个可不是帮金锷生开脱,是因为他前世很少被导演骂。
他那会儿遇到的拍电视剧的导演都阴得很。哪怕想要骂你,也不会当场发作,而是把气撒到副导演、助理等其他人身上。有时候这种指桑骂槐,能让主演同情无辜的工作人员,从而起到不错的效果。
而那些为大众所知的“暴君”导演,都在电影圈窝着呢,轻易不下凡间。钟熠那会儿又没正儿八经拍过电影,很多场面,更多的只是道听途说。
但是这辈子呢?
钟熠挠了挠头,想到金锷生以前的行为,和实际相处后处处令他看不过眼的地方,叹了口气。
这种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没招了,就当是提前增长见识,提前准备修炼吧。
这回他除了中了戚天睿那个“生化武器”的招,他在跟金锷生的交锋中也没落下下风。
既然如此,以后再遇到这种类型的导演,也不能吃亏!
不去跟剧组聚会娱乐,是钟熠早就决定好的。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想做点自己乐意的事奖励自己。
他原本打算找谢卓盈搓麻将,又或者找柯梓锋唱歌,但这两位都在拍戏,他便歇了歇心思,打起了其他主意。
钟熠想到了阿花送他的那辆游艇。
那玩意儿到手也有一年多了,他每个月固定掏钱,还从未使用过。钟熠为那些打水漂的保养费、管理费肉痛,痛定思痛,大手一挥,联系了游艇管家,让他安排船只在杀青夜这晚下海,打算在这个良辰美景享受一下。
这两天港城的天气极好,晚上温度也高,他不怕着凉。
他跟剧组的人分开后,就回了租住的酒店,他准备好后,提着一个大号袋子,带着装好的睡衣枕头和食物来到港口,在海风中提前期待即将到来的独处时光。
他在上船时,敏锐地感受到了镜头。
又是狗仔。钟熠回身,找到了两三个机位,带着一股安心上了船。
钟熠很乐观地决定把狗仔当摄像头使。有这群人彻夜盯着他,他的人身安全将迎来终极保障。
游艇上有电视,也有DVD放映机。钟熠摆好下酒菜,给自己倒了杯酒,往机器里塞入新买的《烈焰浓情》的碟片,打算再欣赏一遍此生的出道作。
他本来想买《案证现场》的,但三和台想多赚点重播费,至今未让官方碟片出现在市场。
钟熠在看这部剧时也不小气,哪怕是姚元先的戏份,他也没快进。
过了这么几年,再看姚元先的表演,仍旧到位。谢卓盈的演技哪怕青涩,也不会跳脱出人物,只会赋予角色魅力。
嘿,他真是膨胀了,他居然敢对同辈演员指指点点。
钟熠啃着薯片,想到上回搓麻将时,谢卓盈想要竞争视后的野心,不免起了想去看看她如今的电视剧的心思。
对,他得好好补一些课了。
千禧年初的电视剧制作行业蓬勃发展,出现了很多优秀作品。市场处于全面向上阶段,自然不是只有他的作品能得观众喜欢。他得把那些收视好的,观众喜欢的剧都搜罗起来,都品鉴一遍。
这也算了解对手,了解市场!
钟熠摩拳擦掌,才给自己安排好后续工作,就接到了沈万池打来的电话。
钟熠没去《江湖醉卧》剧组的聚会,不会有任何人怪他。毕竟明面上他是三和台的人,去人家中亚拍戏就不错了,事后还一起去玩,那就不对了。
沈万池打电话过来是特意夸他的:“你这件事做得好。你要跟过去了,恐怕明天阿花或者朱迪就得打电话跟我抱怨了。”
钟熠现在就是个香饽饽,大家都眼放精光地盯着他的档期。要是钟熠跟着去了聚会,又被中亚的人拐过去答应了什么戏约,三和台真得闹。
11月《案证现场Ⅱ》开机,大约要拍到2月初,这之后的岁月该如何安排,三和台那两位馋着呢。
可沈万池不打算让她们如意。
全世界又不止是你们知道赚钱。
他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像是做贼,“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别提前走漏风声。”
一听有正事,钟熠连忙暂停了播放的电视剧。
也刚巧,停在了安兆杰的面部特写上。
钟熠盯着自己的盛世美颜,把耳朵彻底支棱起来,“是什么?”
沈万池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央视电影电视制作中心这回在筹备一台历史剧。”
正剧!
钟熠一听“历史”那两个字,赶紧“嗯嗯”了两声,给出响亮的回应,“缺人吗?”
沈万池奸诈地笑了一声,故意逗他,把语速放得慢慢的,“听说正在走选角的流程,主角位还是等待竞争的状态,需要25岁左右的男性。”
钟熠直接喊出雄心壮志,“我要上!”
世纪初能演央视的正剧,放以后叫什么?别管叫什么了,履历好看又吓人就对了。
想到以后那场面,钟熠急得脸都红了。他也没忘记给经纪人情绪价值,“老板,我能上吗?我都这样了,我肯定能上吧?”
沈万池停顿了一下,也不再卖关子。
“上,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圈子里80年代的年轻演员,有谁赶得过你?”
这话听得钟熠心理得劲儿,他也怕他再来一个“但是”。他发动脑筋,不到几秒的时间,就把其中的关键想明白了:
“这种香喷喷的肉,谁都想吃是不是?我在80后里了不起,但是75年-79年的演员,应该也可以竞争这个主演。”
沈万池喟叹一声,他就是喜欢钟熠聪明:“是这样。”
钟熠知道,馅饼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不提前摊开手,馅饼也不会掉到你手里。他精准地问出此时的关键:“我能做什么?”
沈万池说:“首先约束好自己,别闹出什么难看的新闻。”
钟熠有些忐忑了:“港城本地记者捕风捉影乱写的新闻没事吧?”
沈万池一听,这时候才注意到钟熠那边有些风声。
“你在哪儿?”
“哦,在我的游艇上。”
有些声色犬马的画面钻进了脑子,沈万池立马提高了音量,“你还学会开派对了?”
钟熠解释:“没,我寻思着我有了这玩意儿我就没用过,我今天晚上想在上面睡觉。沈老板,你知道的,维多利亚港旁边的酒店可贵。但是我现在在游艇上,我能近距离地欣赏海景和月亮。”
沈万池一路听得哭笑不得,觉得这就是老实孩子了,就算给他游艇,也只能干出来这种事。
他一点儿也没发现自己对钟熠的滤镜有多厚。
打又重新打起精神,“你被拍了?”
“是啊,上船的时候发现的。”
沈万池对港城小报乱写的功底如今也是彻底了解,他们倒不会虚假报道,但是取个夸张标题博人眼球也算当地风俗。
钟熠拿最佳新人那会儿,不就被“造谣”了嘛。
沈万池琢磨着:“我是这么想的,央视制作组应该知道港城那边的尿性,但是现在情况特殊……”
钟熠又想起来:“八台的台长上半年还极力邀请我拍制作中心的戏呢!”
“是啊,但是制作中心的本子千千万,咱们这回要拍的是最好的。”
“那我过两天回去,请人家台长吃顿饭,活动一下?”
钟熠有些躁动,有些急切,在沈万池看来实属正常。就像谢题,现在还怀抱着话剧梦呢。他这种专业院校出来的,肯定向往着拍些正儿八经的东西。
他耐心劝着他,“饭肯定要吃,但不急于现在。而且上赶着不是买卖,嗯……你给我一点时间,再探探情况。”
钟熠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直觉,脱口而出,“你不能帮谢题也去抢男主。”
沈万池急了,“嘿,你这孩子,什么心眼儿?”
钟熠也不怕跟他把话说穿:“我还记得你当时说要把我的本子给谢题。”
沈万池的声音喊得更高,“你怎么还记着?我当时那话是激你的。”
钟熠没说话,只哼一声。
沈万池略作沉默,他在那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他想到谢题的遭遇,也算是拿这件事来劝告钟熠,“你放心,谢题跟你抢不了男主。他……他五六年没拍戏,投资方已经不认他了。我最近能给他接到的项目,到手的男一号都是小投资。那些戏你知道的,就算拍出来了,也上不了大电视台。”
这下轮到钟熠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和吗?未免有些落井下石。他可惜吗?那样又太假。
因为这本来就是圈子的规则。
沈万池开口,带了一些苦口婆心,“钟熠,你想想你跟咱们签约那会儿,我还是靠他的名字取得你的信任呢。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要花费多少努力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或者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谢题现在不上不下的状况,沈万池看得不是滋味,也有一些怨怪自己。当初他说要回去读书,他怎么就没多拦拦?
是,你谢题是有名气,可你又不是红遍大江南北,又没有能让电视台每年都拿出来重播的电视剧,你有什么清高的资本?
这些话现在不能拿出来说,所以沈万池只能化用了,说给钟熠听。
钟熠也明白他的心意,他回答道:“我不会在事业有起色的时候急流勇退的。”
沈万池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叨叨,“我不是不赞成你深造。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要读书,也得把戏拍好了,或者就像读大学那会儿,寒暑假再出来工作,尽量不要跟观众断开联系。”
“我知道。”
不是说没有那种几年没拍戏,再出来还能拿到好的资源的一线。但是人家没拍戏归没拍戏,也只是在观众面前消失,背后做出的社交,努力,维系的人脉,是一件不落的。
而非谢题这样,安心备考,就直接消失了。
沈万池曾经想带着谢题出来走动,被他拒绝。沈万池当时也生过气,觉得自己怎么签了这么一个酸秀才。
但到底是手底下的人,就这么浪费了,他也可惜。
沈万池说:“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跟你交个底。他……他需要机会。我不会去给他走动男主角,但是男配角,我希望能给他拿一个。”
钟熠指出问题的关键:“一个公司带俩人,那边能同意吗?”
沈万池说:“这你就别管了。”
要是不让带,那他肯定就保钟熠了。
但这话太残忍,没必要说出来。
跟沈万池挂断电话,钟熠在沙发上滚了滚。
他想了很多事,乱七八糟的,到最后他给汤子聪打去了电话。
“凯文哥~”
一听这声音,汤子聪就知道他找自己没好事。
“有什么需求?”
钟熠一骨碌坐起来,把话装饰得模棱两可再说出去。重点指明:他被拍了,但他不想让小报乱写。
汤子聪先是奇怪,“你带人上船了?”
“没呢。但是,我即将面临一个考验,我需要在这段时间保持好的名声。”
钟熠说完,又唉声叹气地说:“对不起啊凯文哥,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
汤子聪本来还不确定,加了这么一句话,他顿时了解。
钟熠这怕是在接触央视的资源了。
很正常,《案证现场》在央八播得那么好,人家也看上他,这很合理。
汤子聪在这一刻生出些许自豪来:让央视也抢着用的人才,他挖掘的。
这种自豪让他愿意帮忙,他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知道找凯文哥能行!”接下来又是钟熠的马屁时间。他嘴皮子又利索,那些话不断气地从嘴里溜达出来,听得汤子聪想笑。
“行了,你还是这么烦人。”
钟熠才不怕汤子聪烦自己,他觉得他俩好着呢。
解决完事儿,电视剧继续。
钟熠也不熬夜,到点就睡,第二天起来继续看。
汤子聪那边在拦截小报信息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他拿着已经印好版的报纸,还觉得有些可惜。
瞧瞧这个标题,写得多吸引人啊。
《钟仔夜上游轮,happy到彻夜难眠》
换作是他也想看看具体内容。
汤子聪还没给钟熠反馈,先接到了朱迪的电话,询问的就是拦截报纸的事。
汤子聪解释:“只是简单的公关。我看他刚从中亚的戏杀青,不想让报纸乱写,在大众视野里加重他和中亚的关联。”
朱迪暂且信了这个理由,又告诉他一个情报:“下个星期,星火台要安排播放钟仔主演的那部《财神到》,你应该清楚?”
“我知。”
“那你知不知道他明年的安排?”
“我跟沈万池沟通的时候,他模棱两可,像是有其他想法。”
“钟仔今年还没有拍我们三和台的戏,去年也只拍了两部。下一次你再跟他打电话记得转换态度。合同上写好了每年三部,一部都不能差。”
汤子聪听朱迪语气生硬,试图去猜是不是又有股东说了什么。
朱迪不给他时间,直接道:“现在离11月还有三个月,我在联系荣和电影公司那边,我要在这段时间内给钟仔安排4-5部电影,他信任你,你去和他沟通。”
汤子聪想,难道是朱迪听到什么风声了?
又或者,直白点,就是为了钱。
——至少接到消息后的沈万池在心里是这么想。
朱迪丢下一个炸弹后,隐匿无踪,留下汤子聪独自失神。从90年代起,港城的电影影业就在走下坡路,前半段时间是在倚靠湾省资本,中间段是依照帮派、恐怖等类型电影,到了98之后,内地资本注入,又多了很多文艺风电影。
风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港城影业需要开机,需要发工资,需要养活员工,需要钱。
汤子聪能想明白这个大局,他也能理解朱迪在急什么——钟熠毕竟只跟三和台签了八年。
现在合同已经过去了一大半,钟熠这两年的戏又在内地播得这么好,续签的可能微乎其微。朱迪显然想在他期满之前,让他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汤子聪品出了朱迪没出口的话:她想让钟熠把前些年未履行到的年拍摄数量补起来。
但这话说出来就是奔着伤关系去的,汤子聪不可能开口。他思前想后,在挂断电话后亲自带着截下来的报纸,飞了一趟北平。
他在中娱公司等了一下午,期间有谭延智招待,也不算怠慢。
晚上出去吃饭,他才在饭桌上见到风尘仆仆的沈万池。
汤子聪掌握着谈话技巧,先把小报奉上,展示自己的力量后,然后才说出朱迪的电影安排计划。
汤子聪给足诚意,“我会全程把控拍摄,担任制片人,不让钟仔的心血白费。”
沈万池脸色难看,谭延智也不是好相与的,他直接冷笑,“三个月内完成五部电影,牲口也不是这么用的。”
汤子聪说:“以前港城电影繁华的时候,有些演员一年内能拍十几二十部电影。”
他说着一笑,“如果我把这句话说给钟仔听,他一定会愿意答应。”
沈万池阴着脸色开口,抢过话头:“那凯文哥您是打定主意要欺负钟熠傻了。”
汤子聪不言。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几轮过后,“如果按照合同,我们的要求,是合理的。”
他又软下声音:“但是我也清楚,我更了解,行走江湖,不能把事情做绝。”
他望着中娱的两位老板,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罪他们。
汤子聪很少在别人面前低头,但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现在,他同样选择把自己放在低位。
“我也知道这样会让钟仔很辛苦。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大家可以提。”
谭延智没吭声,沈万池却已经想好了。
“我相信凯文哥在三和台是能说上话的。”
“我会尽量去做。”
“我要今年三和台的视帝。”
汤子聪呼了口气,“可以。”
无论是焦沐远还是谭炳谦,钟熠都演出了个人风采,且在港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个视帝他实至名归。
然而,为了让钟熠能继续留在三和台拍戏,朱迪未必会愿意在今年给他——这是沈万池在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的。
所以他需要一份保障。
汤子聪在三和台地位不低,得到他的支持,就多一份期望。沈万池思绪不停,又拿出条件:
“凯文哥,你应该清楚,我们公司讲究人性化管理,从来不追求速度,只要求质量。我在去年,就对贵方在艺人工作时的时间安排提出了意见。”
“大家都是商人,大家的心思各自也都明白,我就不多说了。我的想法是,这五部电影,钟熠可以去拍。但是拍了之后呢?”
汤子聪明白他的意思,他避重就轻道:“我们可以提高片酬,给他一线的待遇。”
沈万池在心里冷笑,这电影投资有一大半都是靠钟熠拉来的吧?给点钱还美上了。
“凯文哥,我相信你应该了解钟仔,他更喜欢的,是出风头。”
汤子聪已经皱起了眉。
沈万池口气不小,他敢跟他要香港电影节的影帝。
汤子聪道:“名气不是越大越好,像冯景航,就是被名气所伤。”
沈万池说:“我知道港城的电视制作工业十分成熟,我也听说,市场上的好演员,基本上是被好导演调教出来的。”
拍电影,可以啊,那他要求要能拿奖的好片,你三和台敢答应吗?
沈万池也不是故意为难人,他说了很多,他着重说明:“凯文哥,我也带着艺人去过不少电影节,知道这种影帝影后奖,哼,除了实力,考虑到的还有人种、国籍、资本……乱七八糟的因素反了天去了。我也了解过港城电影节的公关,我实话跟您说明白,只要三和台有这个心,要多少钱,我们中娱愿意出。咱们要的也不是一个结果,就是一个态度。”
可这些东西,汤子聪不敢应。
他鲜少像今天这样狼狈地离开北平。
今天的事儿虽然没有聊成,但沈万池还是给钟熠打去电话,提前跟他通气:“你明天一大早就买机票回来,省得留在那里遭人惦记。”
钟熠听完前因后果,只觉得自己的经纪人帅呆了。
但是他还是难免担心,“如果三和台不干,要跟我们打官司呢?”
沈万池早就考虑过了,“打就打,一场官司打下来,没个两三年结束不了。到时候损失的还是他们,你以为他们愿意?而且捧你做影帝怎么了?你都在港城拍了五年戏了,港城观众都认可你是港城人,现在到了要好处的时候,他们电影圈还高贵上了?又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哪有这种好事!”
钟熠听着沈万池的话,都要掉小珍珠了。
有这样为他考虑,帮他要好处的经纪人,他的人生何求不爽!?
第128章 爱情电影《双丹》
沈万池觉得三和台突然撕破脸,也有朱迪不想再让钟熠去星火台和中亚台拍戏的原因。
三和台内部的争端是没了,三和台也打定主意要向内地进军,可其他两家电视台如何不是这样想?内地的市场大,可港城来的人一多,三和台就不占优势了。
朱迪不能眼看着已经落后一大截的星火台和中亚台后来居上,她必修想办法保证“三和台”的特殊性。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沈万池已经开始给钟熠接内地戏的风声。
在钟熠开始声名鹊起后,他就成为了港城电视圈最大的变数。好在这种“变数”不是不可更改的。无须用上太激烈的手段,只要用一年三部戏的合约牵制住钟熠,再加上他得北上拍得内地戏,人一忙,时间一满,他自然没有可能再去接其他电视台的戏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有利益,这件事之后,只要他们够诚心,三和台和中娱还是能够成为朋友,朱迪也不怕自己的“要挟”会把人得罪死。
既然把朱迪的用心看清楚了,沈万池当然得礼尚往来。
汤子聪说的那句话很对,只要有好戏拍,钟熠是愿意的。正是熟知自家艺人的性格,沈万池才有了开口的底气。他特别清楚,如果他能把这笔“交易”啃下来,别说三个月拍五部,再多一部,钟熠也扛得住。
他所料不错。当他在电话里跟钟熠说清楚缘由,钟熠大声的保证:“我还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
别说昼夜颠倒了,只要能拍戏,全部给他砸“通天通告单”也没什么不可以。
钟熠的头脑特别清楚,现在港城的电影事业还没有彻底死掉,趁着他还年轻,精力充沛、容貌娇俏,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每多拍一部作品,就是日后自己的“养老保险”“免死金牌”。
更别说沈万池也不会让他乱拍!
他重生晚了,没有赶上港城电影行业的辉煌,可这余晖,他蹭定了!
“听话”可是钟熠作为打工仔最拿得出手的良好品格!他照着沈万池吩咐的,赶紧收拾行李连夜跑回了内地。
沈万池和朱迪那边拉锯了四天,到第五天时,那边松了口。
沈万池回来告诉钟熠说:“甭论什么狗屁艺术,电影本身就是个抱团才有的玩意儿,搞评审的那一伙人当然更加抱团。朱迪说,她没有绝对的把握——我觉得她这话还算诚心;汤子聪说,他会尽力带我们去评委那里走动——这话他也没唬人。”
沈万池像喝水那样喝了一大口酒,眼睛看着钟熠,都红了。
“钟熠,你是个实在人,哥哥也喜欢说瓷实话。想当初把你往港圈塞,本就是指望你在那儿做出点实事来。你也争气,没让人失望。现在能闯成这样,足够了。这回公司跟三和台谈判,他们予了我们东西,我们也许了他们一些东西。做生意嘛,商量着来,才叫长久的道理,我不会把那些账算你头上。但是……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演,真的。你得演好了,立起来了,那才叫半是俱备,东风才能吹起来。”
沈万池这天晚上不仅跟钟熠掏心窝子,还留下了三个剧本。
帮派片《第十天》,导演韦荣城。
爱情片《双丹》,导演汪代荷。
喜剧片《神厨大战》,导演符英俊。
全都是冠有“最佳导演奖”的导演。
无一不是汤子聪监制。
但一部好的电影,光看名导还不够。
钟熠没那么容易因为导演而半场开香槟,他又仔细地拿出剧本阅看。
三个剧本的故事性都不错,钟熠为了防止自己思绪被扰乱,先按照开机顺序给剧本排了个一、二、三。
他现在的速度很快,才过一天,就把沈万池和雷蒙聚集到一起。
“我需要帮助。”
连续三部电影拢在一起拍,还有质量要求,之后还得无缝衔接11月的《案证现场Ⅱ》,钟熠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准备。
工作时间的日常生活自然不必说,关于工作方面,钟熠也需要更多的帮助。
比如说服装,他将复印出来的人物小传转交给雷蒙,拜托他负责。
雷蒙面色严肃,“你知道我没有负责这方面的经验。”
钟熠对这位“潮男”只有放心,“但是你有审美。阿雷哥你忘记了,演方泽呈时,有一件外衫还是你借我穿的。”
雷蒙不是不自信,是他深知这短短三个月对钟熠来说有多重要,才无比慎重。现在钟熠需要他的帮助,且表明了十分相信他,他不再多想,点头接受了这份“委托”。
其他的后勤部队,就得靠沈万池了。
沈万池早就下定了决心:“你放心,这三个月内,我全程陪同。”
既然如此,现在就等着钟熠的砍柴工了。
三天后,钟熠就得进《双丹》剧组去见汪代荷导演。不会有比这更仓促的拍摄,但这是在港城,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港城的电影工作人员多,演员更多,总会找到那么一些好用的、有空的演员,钟熠从不担心对手戏演员资历或是本事不够。
在这三天梳理剧本的途中,钟熠有时候看累了,雷蒙就会在旁边拿着整理好的资料,给他介绍这些合作演员。
首先集中说明的肯定是《双丹》。
“其实这个剧组在去年就开始筹备,演员来了又走,换了两三批,都未成功开机。”
“是什么问题?”
“演员的八字与导演不合。”
钟熠皱起眉,见雷蒙点头后,便知道他没开玩笑。
他沉默了,安静的气氛包含了一些诡异。
这件事放别的地方可信度不大,但港城……很合理是怎么回事?
钟熠忍不住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哪家投资商这么有耐心?”
雷蒙说:“小成本电影,去年没有投资,全是汪导演自己卖了楼的钱。”
行吧,有钱就有话语权。导演自己的钱,谁也越不过她去,她想怎么烧就怎么烧。
但这样把角色换来换去,那点钱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吧?
雷蒙对上钟熠的视线,点头,“就是因为没了钱,所以搁置。现在找了你做男主角,所以又有了投资。”
《双丹》是一部生活爱情戏,没有什么大场面。除了胶卷,再没有其他费钱的地方。算上后期营销,大约六百万之内能够拿下。
其中五百万还得付演员的片酬,钟熠个人就占了三百万。
但想想这六百万又全是靠着他的名声揽过来的,哪怕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真让懂行的人来说,钟熠这个价也不贵,甚至还有些廉,不过谁叫他年轻,资历尚浅呢?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多多地产出了!
雷蒙说:“现在电影行业不好做,有筹备的苗头,后来又开不了机的剧组,或者拍到一半没钱拍的剧组比比皆是。你这回算是帮人家导演将心爱之作起死回生,放心,她不会为难你,也会好好拍摄的。”
钟熠点了点头,又问女主角。
“女主演跟你是本家啊,同样姓钟,叫钟可咏,大美女来着。”
钟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拿最佳新人奖的后一年,获奖者就是这位“钟小姐”。事后某灵媒节目还说了一些,诸如“奖杯主金戈,名字带‘金’更易得”之类迷信得不得了的话。
钟可咏的年纪比钟熠还小一岁,是圈子里出名的“天赋型”选手,她直接从模特被挖掘成电影明星,中间没有走半点弯路。
《双丹》的题材摆在这儿,在剧中钟熠还得跟人演吻戏,也是为了到时候不去冒犯,钟熠才例行做提前了解。
既然汪代荷去年就对剧组做过大致安排,那么今年再重开,应该会更熟悉流程,这大概也是选择她做第一个剧组的原因。
钟熠带好服装,和雷蒙、沈万池低调地回到港城。在去剧本围读会的路上,街边的音乐店里正在播放星火电视台新剧《财神到》的主题曲。
说来,星火台在上个星期也曾联系过沈万池,希望钟熠能为这部电视剧做做宣传之类。但那时候三和台已经拿电影来压人了,钟熠再挤也没有时间。为了不得罪这边拿着合同的,沈万池只能说明缘由,钟熠又抽空录了个宣传视频。
三和台的目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不得不说朱迪的敏锐。
她赶着出招,大约就是为了狙击这部剧。
人家是平台,人家只考虑自己,人家可不管你演员的什么心血。钟熠后来翻来覆去,觉得无论如何也对不起《财神到》,便又在论坛上用自己的账号发了几个帖子,还有视频,实施世纪初的网宣,自个儿卖力吆喝。
见钟熠看着窗外失神,了解他的沈万池安慰到:“这部剧是昨天开播的,听说首播收视不错。你也别在心里多想,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还怕好戏无人看吗?换作以前,也没有什么宣传手段,不还是有火遍全国,万人空巷的热剧?”
钟熠点了点头,知道是这个道理。
别说跟过去比,现在的一些宣传手法跟未来比,也单一很多。
钟熠想,这大概又是他吃上时代红利的一点:现在只有电视这个娱乐节目,大家见得少,只要故事不难看,逻辑圆的好,演员有长相又略有演技,有平台托举,成绩就都不会差。
钟熠进入酒店时,是下午1点。他倒不是迟到,而是汪代荷约的就是这个时间。
进入剧组租用做围读会的房间,里边已经有人在了。钟熠一眼就看到染着黄色卷发,涂着红色指甲油,穿着蓝色小吊带的女主角钟可咏。
她正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在抽。
她听到动静抬头,脸上是正流行的妆容,蓝色的眼影特别衬她的双眼皮。
钟熠注意到她的左脸上还有一颗痣。
他对上钟可咏的眼睛,朝她点头。钟可咏笑,没起身。她很顺手地把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这里是钟熠的位置。
等钟熠靠近后,她又递过来一根烟,还亲昵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没挨住,但亲密劲儿是展示足够的。她用平和又温柔的声音问:“阿潮啊,吃过晚饭了吗?”
她喊的是钟熠戏里的名字。
那么这种亲近也情有可原了——他猜测钟可咏是体验派的演员。为了演好角色,她提前做好角色造型,且用这种方式,加速两个人身体上的默契度。
《双丹》大概只有20天的拍摄时间,在这20天里,钟熠要和她爱的死去活来,不用点小手段的话,等到时候要拍亲密戏,两个人的身体比僵尸还僵,那就要挨骂了。
理解她的意思,钟熠便没误会。他接过钟可咏递来的烟,点燃后,闻着近在咫尺的烟味。
也尽量去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阿丹》是一部很简单的都市爱情片。
阿丹在街角经营着一家便利店超市,平时过着早八晚十的规律生活。
金融危机后,为了填补资金窟窿,不至于还不上贷款,阿丹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将便利店改为24小时经营。
这样一来,就得倒班,就得招人。
阿丹终于找到了员工,可那人不肯上夜班,这工作便落到了她这个“老板”头上。
阿丹的便利店位置好,附近有好几栋办公楼。在开设通宵营业后,盈利好了很多,因为那些在金融危机中受到影响的上班族,也需要通过熬夜加班才能保证生活。
在任职夜班服务员的过程中,阿丹遇到了阿潮。
阿潮就像是她见过的所有上班族。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似乎从事IT相关行业。他会在每天的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里,买一盒泡面,两颗鱼丸,以此充饥。
但阿潮又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会对她笑的人。
阿丹近一年接触到的上班族,包括她自己都是死气沉沉。她又在黑夜中工作,她很少见到太阳,她也没见过太阳。
阿潮便成了她的太阳。
在阿丹注意到阿潮三个月后,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又过了三个月,他们结了婚。
结婚之后过了不到半年,阿丹的白班服务员辞职,招聘告示挂出去半个月都招不到人。刚好遇到公司裁员,阿潮失去工作,他便提出在这个空闲时间,来老婆的便利店里上班,以作过渡。
“上班,怎么上?”
“还是像现在这样上。不过,你早,我晚。等你白天交班了,我睡好了起来,我还能有空去找工作。”
丈夫说得头头是道,但阿丹如何听不出那隐藏之下的体贴?
阿丹清楚丈夫这样辛苦是为了自己,却又担心才结婚的二人回因为这个而影响到感情:“能够在同一家店上班当然好,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见不到了。”
阿潮向阿丹保证一定不会,阿丹将信将疑。从此,阿丹经营白天,阿潮经营夜晚。
生活是忙碌的,平淡的,尤其是在倒班之后,因为疲累,阿丹和阿潮每天交流的时间,就变成了接班算账的那十分钟。
“十分钟”开始的第一天,在阿丹和阿潮完成交班之时,阿潮笑着对她小声说:“现在账也算完了,你能不能把工作服脱下来了?”
阿丹懵懵地把衣服解开,不懂,“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你急着赶我走吗?”
阿潮笑道:“我的意思是,工作服脱了,你就不是老板,而是老婆了。”
阿丹脸色一红。
她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虽说是她主动要的丈夫的电话,但哪怕婚后,她也仍旧内敛。
把工作服脱下后,阿潮亲吻了阿丹。
在她正害羞地享受的时候,阿潮突然退开,用搞笑艺人那样的语气问她:“铛铛铛!有奖竞猜,今天吃什么!”
阿丹在羞恼中,终于明白了阿潮的谋算。
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便在这种交换唾液中发酵。
这之后的每一个夜幕时分,阿潮仍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笑嘻嘻地向阿丹索吻。
他利用着这种间隙时间表达爱意。
阿丹笨拙着学习着他的热情,有时候也会在早晨来接替他时亲吻他,让他去猜今天的早餐。
每天从对方嘴里的味道判断他(她)给自己做了什么菜,就这样成了夫妻间的情趣。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三个月,便没了下文。
因为阿丹出了意外。
那天,阿潮在上午补觉结束后,便去应聘面试。这次的结果十分不错。联想到前天阿丹说已经找到一个年轻女孩愿意轮班来便利店做事,阿潮只觉得好上加好,便在路上切了半刀猪头肉,打算直接去便利店找阿丹。
隔了一个路口,他看到阿丹正在门口卸货。他不愿妻子太忙,小跑起来,想快些赶过去,却在等红绿灯时,亲眼看见妻子被刹车失灵的货车撞死。
阿丹和阿潮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小夫妻。
他们结婚才不到一年。
阿丹便过世了。
“阿丹”便利店新来了一个白班服务员,据说她也叫阿丹。
她留着黄色头发,很喜欢吊带加牛仔裤的打扮。她的工作态度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至少她就承认,她在上班时,经常会挑剔地去拿收银口的口香糖试吃。
她跟以前的那个阿丹完全不一样,但她也是阿丹。
阿丹有一个老板,据说是个刚死了老婆的鳏夫。那鳏夫会在每天晚上的六点来接替她的工作,又会在每天早晨的六点把工作交给她。
每天早上他都会问阿丹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当然要来。阿丹没读过什么书,有早死的娘,烂赌的爹,好吃懒做的弟弟——但那些都没关系,因为阿丹从来只管自己。
便利店的工作说轻松不轻松,但看在老板不计较她偷口香糖的账,她打算做满一年。
也是为了不要每天早上被幽灵一样的老板用相同的话骚扰,阿丹把这个念头告诉了他。
却没想到,老板直接拿来一张合同。
“从今天开始,你的薪酬额外加1500,每天的工作时间从早六晚上更改到早上八点,晚上十点,能不能行?”
这种工资已经很高了。阿丹用舌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叠起来,吹了个泡泡,“老板你发大财了啊,不要晚班了?”
老板说,他也要去上班。
“我要多赚点钱,我不能让便利店垮掉。”
阿丹知道这家便利店是真正的老板——那个跟她同名的“阿丹”开的。现在的老板亏钱也要做,想来是为了怀念老婆。
阿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有同情心的,便答应了这份工作调整。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早上的六点见到老板。
但老板会在晚上的六点准时出现。
他会购买一盒泡面,两颗鱼丸,以此充饥。
老板在店里待的时间也不长,不过十分钟。
等到天黑,他就会背上一个挎包,在便利店的附近去张贴大货车安全提示。
据说真正的老板就是被大货车撞死的。
“我还记得那个阿丹,那时一个温柔的,话也不多的年轻女人。”
当钟可咏感情充沛地说出这句台词,代表着她的人物小传告一段落。
钟熠跟着导演一起给她鼓掌。
在《双丹》这部电影中,钟可咏的戏份场次跟钟熠是一样多的,原因就在于她要一人分饰两角。
别误会,《双丹》不是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找替身”的狗血故事。导演这么要求,完全是出于节省投资。
可能也有压榨演员的意思?
反正钟可咏对此全盘接受,没有其他意见。
有些话,汪代荷跟钟可咏说过,没有跟其他人提过。趁着剧本围读会的这个机会,她便广而告之,“这部电影在拍摄时,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我会让摄像师使用很多的虚焦。”
模糊焦点。是模糊人物,还是模糊景色?
钟熠想了想,试探着问:“是要展现店员阿丹的样子,所以模糊老婆阿丹的脸吗?”
汪代荷望着钟熠,惊喜于他居然能想到第一层。
“不止。我们的电影有两个叙述视角,一个店员阿丹,一个老公阿潮。除了出现在回忆中的老婆阿丹,你们在进行对手戏时,另一个人也会被焦点模糊面容。”
钟熠想了想那样的画面,觉得这也太艺术了。
但这样可以更加突出主角!
而且,他现在斗志很满——钟可咏可是在剧里一人分饰两角色。哪怕是导演抠门,但这戏,人家也是实打实地接了。
都说一人分饰两角最显演技,他要是不发狠不努力不出彩一点,被戏份相差不大的同事碾压,那可如何是好?怕是汤子聪、朱迪、沈万池得联合笑话他!
出师不利,后面两部戏那还拍什么拍?
“对手”越强,我越强。钟熠下定决心,在钟可咏看过来时,深吸了一口气,回了她一个斗志昂扬的眼神。
钟可咏不知道钟熠怎么就突然打了鸡血,她看着他腰杆都挺直了,难免把他往“阿潮”身上套。
这样一看还真像。
刚才导演请主角做人物小传分析,钟可咏直接举手,取得了先机。钟熠这个一番出于人情世故便退让了。现在他面临的,可是这个剧组的演技N0.1!这种关乎到名誉的事,他绝对不能退!
管你一人分饰多少角,“演技”这门手艺,说多了也逃不开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他能做到返璞归真,钟可咏演出花来也比不上他。
钟熠下定决心,他捏着剧本一角,开始自己的人物分析:
“阿潮是一个IT精英,每天过着无限期加班的日子……”
第129章 李锡芳的到来
钟熠三个月拍三部电影的事,港城本地没怎么报道,内地的媒体倒是挖上了这个新闻。
部分电视台的娱乐节目还试探性地报道过,新闻稿里隐隐提到“轧戏”两个字。
沈万池不在内地,公司也不缺人看管舆情。新闻报道的第一天,大老板谭延智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公司的公关部门分析出这些报道并非好事,谭延智一听,二话不说直接掏钱请人。在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后,又找到有合作关系的电视台,针对性地上了一个新闻,充当解释。
谁敢说他们中娱的钟熠轧戏?
怎么就叫轧戏了?你们熟知的那个影帝,一年拍十八部;还有那个影后,前些年同时跑四个剧组……港城电影的制作特点就是多线并行懂不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多的作品,代表着行业的高成熟高配合,也代表演员足够牛掰。
是的,谭延智就是在偷偷宣传:钟熠牛掰。
事了,他打电话将这件事告诉沈万池,哥俩不约而同地认同:这是友商下的手。
钟熠这两年的风头还是太盛了。
“不,”沈万池重点提及,“应该还有央视那个大制作的关系。”
谭延智沉重地点头:“你放心,那件事我看着呢。”
处理这些舆论官司是经纪公司应该做的,办妥了,沈万池想着多少得知会钟熠一声。结果见了面,他也有话要说。
“李老师要来。”
“哪位李老师?”
“我们大学的表演老师,李锡芳。”
沈万池记得那是个面狠心慈的老太太。一搞教学的,来这儿干什么?
他保守地猜:“来旅游?”
“哪有这么闲?”钟熠手里无意识地颠着手机,做机械性的循环动作,“是李老师看到新闻后担心我,也好奇。她以前只听说过港城这边的‘快枪手’,从没见过。这回听见我要赶上这趟特快,有些对不上号,所以想来现场观摩。”
沈万池眉头微皱,觉得没这么简单,“你是怎么想的?”
“老师要来,我当然热烈欢迎啊。”
“你有功夫招待?”
“不用招待。嗯……老太太主要是想来片场看看吧,学习拓展一下港城一线的拍摄流程。”
“学好了,回去给学生们加餐?”
“是这个道理。”
沈万池盯着他,骤然笑了,“钟熠,你没这么不解人意吧?”
钟熠皱了皱鼻子,“怎么把我说得像猫猫狗狗的?”
沈万池叉着腰,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样跟汤子聪去沟通了。
钟熠看着他晃眼睛,这才嬉皮笑脸道:“还是我们沈老板聪明。我也只是猜。李老师应该是对港城电影的快流程拍摄不信任,所以亲自过来给我把关的。”
沈万池抬了抬眼皮,“你没跟她说冲奖的事吧?”
钟熠还颠着他那翻盖手机,“我嘴最严了,你知道的。”
沈万池失笑。他知道钟熠嘴严,但他也相信钟熠能做出来为了博取人家信任而讲点“小秘密”的事。
不过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钟熠冲的这三部电影,就不难看出来钟熠的目的。沈万池估摸着,李锡芳是担心现在日渐西山的香港电影,把她的好学生竭泽而渔,直接毁了,所以才特意来这么一遭。
瞧瞧,这就是专业院校,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学生拼了命也要考好学校的原因。
沈万池又想到,钟熠不仅有北影毕业生的身份,他爸妈那边也不是唬人玩的呢。
钟熠要拿央视大男主,保不齐二老能出点力。
这事儿之前就提过,钟熠很有成算,说钟爸钟妈10月份就会结束在湾省的学习,回到北平。开会,报告之类,大概11月能弄好。
那就到了那个时候再联系。
思维发散得有些远,沈万池眨着眼睛,把脑子拉回来。他看到钟熠的手机外壳都有些磨损了,提议道:“现在流行滑盖手机了,换个新的吧。”
“成,我不挑牌子,你安排。”钟熠回答得轻飘飘的,他的眼睛有片刻的无神。
他在反思自己的这种刻板性行为。
他是不是有点焦虑了?他现在一闲下来,不动弹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双丹》从剧情上来看,并不是一部多复杂的电影。钟熠早在看完第一遍剧本时,就理解了编剧想要探讨的金融危机给小市民带来的影响,和对传统“爱情”话题的展现。
他用很短的时间,根据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设计了一些盘外招,比如妆发,比如服装。
阿潮的造型分两套,一套是之前的IT精英。这方面,可以在港城街头取材,就使用那些年轻上班族的黑色西装搭配皮鞋。
“头发方面我们就不要太设计,我想,你需要休息的时间。”这是雷蒙的提议。
这回的拍摄本来就赶,要完成那么多场次的戏,导演绝对会压缩时间。这样一来,那还有时间做头发——除非钟熠牺牲睡眠时间,但是怎么可能?
雷蒙说:“我觉得可以剃个寸头。这样的造型,跟《人面狼君》那会儿还有点像。你演好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冲淡那个角色的恶劣影响。”
他的建议并没有问题,但是钟熠说:“我这回想留点胡子。”
他摸了摸下巴处的胡茬,那里已经有好些天没刮了。
雷蒙盯准了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平头加胡子,嗯……
“留了胡子再加平头,你看起来会特别像同性恋。”
“是啊,”钟熠失笑,“所以我还是保留这个发型长度——我想过两天去剪个狼尾。”
有这种造型支撑,只要简单打理,就好上戏。
现在留长发是时髦,上班族也经常会有这个造型,阿潮这个IT精英会剪这样的发型,并不奇怪。
而且在钟熠心里,他从来都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雷蒙这时候也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想加重自己身上已婚熟男的气质,吸引更多的师奶?”
“是啊,”钟熠从来不瞒他,“我也是演了焦Sir之后才发现,我在这个领域强得可怕。”
一提到焦Sir,雷蒙就搓了搓脸。他只考虑到了现在,完全忽视了到时候11月钟熠怎么能顶着刚长出来的毛毛头去演焦沐远。
以后播出了,观众也会吐槽焦沐远是不是在第二部被喊回内地深造过,才整了个寸头。
钟熠同样是为这件事遗憾。他可以剪头发,但头发都是越剪越短的。喜剧片《厨神大战》除了卖包袱点子,逃不过要卖钟熠的脸。到时候弄个寸头造型,虽说符合食品安全问题,但观众不乐意啊。
就这么着吧。
现在钟熠的衣服都由雷蒙购买。他知道钟熠的尺寸,也知道他要的效果,他在港城的商城转悠了一圈,带回来的东西,堪称超额完成任务。
这些都处理妥帖,剩下的就是钟熠个人的本事了。
钟熠饰演的阿潮在电影里并没有多少台词,这就代表着他要用大量的微表情去准确表达情绪。
钟熠进组后拿到的第一张通告单就有三十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长,而安排在最后收尾的那场戏更是重中之重,正是阿潮看到阿丹被撞死的车祸戏。
这场戏出于安全考虑,拍摄期间需要封路三个小时。荣城电影公司花了一些功夫,才拿到拍摄许可。
那一整天,片场都处于乱糟糟,但是乱中有序的状态。钟熠经过长时间的脑力工作,身体已经显得疲惫,刚好为这场戏的完成度提供了外部条件。
这场戏分为三段拍摄,汪代荷先拍摄了阿潮看到意外发生时的第一反应。
钟熠在表演时,给出了“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情绪化反馈。
导演事后评价,钟熠在这一幕里表现用双目无神表现出来的手足无措,非常好。
“你看,我在这里给了你一个特写,你眼睛里的红血丝看起来特别够劲。”
钟熠则额外注意到的是他后面拍摄的第二段镜头。
红灯终于变绿了,他的脸色变得狰狞。他疯了一样地拨开身边的人群,直冲向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妻子。
在看到妻子的侧脸时,他佝偻着的身体忍不住地发抖。他想要去碰阿丹,但那些汩汩流出的鲜血让他害怕,手伸出去了又收回来。
他抓住身边的路人,额头上、脖颈上、胳膊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张嘴要说话,开口却是一句哽咽。他咽了好几口气,才指着阿丹说:“这是我老婆……”
声音堪比呜咽。
另一只手抬起,一起抓住路人的衣服,“叫救护车,求你啊。”
身边的路人演员也接住了戏,很好地诠释出惊慌。身边有街坊邻居过来拉开他的手,“潮哥,没事的,潮哥。”
阿潮望着那个熟脸人,第一时间想冲他笑,笑到一半可能想到老婆死了,那表情又变成了哭。
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他松开手,放过那个可怜的路人摔在地上。他的姿势可能有些难看,但那些浓厚的情感已经足够铺面,没人去在意这种细节。在面部特写里,他几近于欲哭无泪,他伸了好几次手,终于轻轻地,小心地抓住了阿丹的手。
眼泪从此时决堤。
钟熠对这一段戏里,自己的发挥十分满意。
早在上学时,同学们就讨论过“亲人过世”的话题。班上有失去过家人的同学,比如说班上年纪最大的乔敏娜,她就曾站起来说:
“我小时候是被姥姥带大的,甚至一直上完小学,到了去市里读初中,才离开姥姥家。我念完高中后,去社会上打工的第一年,我姥姥就生病了,在医院查出来只有半年的寿数。我还记得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感觉,也没去想到“姥姥要是不在了会怎么样”这个问题。”
“后来不到五个月,姥姥就走了,我跟着妈妈操持葬礼,我和她都没哭,反而在那期间表现得特别的平静。之后姥姥走了有一个月之后,我在冰箱里突然看到姥姥生前给我寄来的干菜,我的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后来过年去给姥姥上坟,我也是突然哭了出来。”
叶以翔也说:“我去年在剧组工作的时候还被助理问过,他说平常人在生活中面对亲人离世,更多的是平静,不会像演戏一样有这么多的动作和表情,所以为什么演员在表演时,要脱离戏剧呢?”
李锡芳望着他说:“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叶以翔说:“我用了我们大一就学到的内容:表演者把所有的情感都丰富表现,不是‘疯子化’表演,而是为了最大限度调动起观众的情绪,让他对觉得当前的状态感同身受。寻常人在日常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情感,那么我们演员,就是他们的外置情感。”
钟熠在上这一节课时听得很认真,也学得认真。
也是他事后的一遍遍练习,还有在与同学创作的作品中一次次锤炼,才有如今的信手拈来。
按理,有这种水平,他不该紧张。
偏偏登顶时的星光熠熠和错失奖杯的失望惆怅,这两种情绪有时叠加,有时轮班,缠着他的脑子让他忍不住去想。
钟熠受到影响,明明每天都累得要死,还是失眠了。
休息不好,就没有灵活的大脑,就没有支撑起工作的身体。沈万池无可奈何,去找医生给钟熠开了安眠药。
“我跟人说了,尽量选择副作用少一点的。”
这玩意儿钟熠前世就吃惯了,他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是逃不掉。
安眠药入肚,钟熠的精神头好了一些,这个时候李锡芳也来了。
汤子聪早就从沈万池的报备中,知道了这位学院派理论方向大拿的行程。沈万池在说这件事时,半是实话,半是隐瞒:
“钟熠说,他们北影今年开了什么课。李老师本来正头疼呢,听说钟熠最近在拍戏,又知道咱们港城的电影制作是一等一,所以提出想来观摩一番。”
汤子聪知道,李锡芳挑这个时候来,绝对有异。但人家不说,靠着钟熠的面子,他便没有多问。
既然是观摩,那就没有不许的。汤子聪以监制的身份,给李锡芳开了条,允许她自由出入剧组。
李锡芳毕竟是将近七十的年纪,沈万池担心她的安全,特意请了个人,就跟在她身边,半是照顾,半是引导。
李锡芳为了办事效率,也没有拒绝。她那走路生风的状态,看着比最近熬大夜的钟熠还好。
李锡芳落地的第一天,先在片场见了钟熠。
那时候钟熠正在阿潮和阿丹的“家”里,完成阿潮丧妻后的第一组镜头。
在演这场戏时,钟熠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他内心的不平静,直到他把做好的早餐放到桌子对面才显露出来。
他望着那里,眸光翕动,像是怀念。
这个镜头是导演要求的。在她的分镜头设计里,“阿丹”会存在于这里,又在他的视线下消失不见。这种画面需要后期运用技术完成,现在只能麻烦钟熠来演独角戏。
演员不怕演独角戏,就怕没有任务。在这一场里,钟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演什么,故而他的表情和动作特别的丝滑。
李锡芳看着钟熠在发完呆后,又伸手把盘子端回来。可能是习惯使然,他今天仍做了两份早餐。他先吃掉了自己的那份,又在沉默后,换上阿丹的餐具,小口地去吃她的那份。
导演汪代荷在拍摄这一幕时,只从侧方给到了一个中景,并没有凑近给他的面部特写。钟熠在完成了第一遍拍摄后,还要求再来了一遍。
这一遍,他选择用头发覆盖住脸部。
没有了面部特征,他便只能用肢体语言来阐述情感。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行为,但钟熠意外地完成得很好。
李锡芳看他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欣慰。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在北影招生二面考试上呆呆愣愣的男孩,能成长为现在这个可靠的样子?
李锡芳对钟熠的表现放了心,又去观察导演和摄像师。
今天钟熠的工作时长为18小时,属于正常范畴。他下班后,李锡芳还没回去,钟熠便提议带她去吃港城的特色菜。
李锡芳没有拒绝,笑眯眯地跟着去了。
钟熠也实在是饿了,饭菜上桌,先给老师夹了两筷子菜,然后大口开炫。等一碗干完,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笑得像个小福星那样,冲老师讨夸奖,“李老师,怎么样,我今天没给你丢人吧?”
李锡芳佯装着瞪了他一眼,“什么丢人?你早就给我长脸了。”
这话说得,钟熠脸都红了。
不是羞的,是天气热的,内心激动的。
李锡芳今天没说其他,明知道老师来意的钟熠也没拆穿。师生俩吃了饭,回去休息,大清早,钟熠就爬起来继续回片场上工。
李锡芳半上午的时候才过来。
对这位“老师”,导演汪代荷在闲时也跟她问过好。汪代荷不清楚李锡芳的性格,早在汤子聪说起这件事时,她就为老师或许会在片场指点而忧虑,结果没想到李锡芳很懂分寸,全程只看,不做任何拍摄动作,不问任何问题打扰,坐累了就去休息,饿了就去吃饭,完全按照“观摩”的节奏来。
汪代荷由此放了心,也更加卖力,想要在老师面前展露点本事。
李锡芳还额外观察了女主角钟可咏的表演。
事后她跟钟熠还就此事聊了聊,“你觉得拿钟小姐,和班上的女同学比,怎么样?”
钟熠缩了缩脖子,“老师,你怎么问我这个?我铁定不能帮外人啊。”
李锡芳习惯性打了一下他的胳膊,“什么里人外人,纯学术性讨论。放心,我不跟别人讲。”
她还在“别人”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钟熠露出半分迟疑,“那我可说了?”
“说吧。”
“钟小姐……很有天分。”
钟熠没有指名道姓,他唯一提到的人是自己,“我觉得她比我的天分还要好。”
李锡芳笑吟吟地看着他,“从哪方面?”
钟熠说:“老生常谈,不还是什么……方法派、体验派嘛。我觉得在演这种真情实感的戏剧内容时,体验派比方法派好用。”
李锡芳没有反驳钟熠的话,她沉默了片刻,说:“新中国的演艺行业发展还没多少年,无论体验派、方法派,都是我们总结的前人的经验。我也不是拉帮结派,再过二十年,你再想想这个问题,那时候你就能知道,到底是体验派为上,还是方法派好用。”
钟熠“嘿嘿”笑道:“老师,我知道你是专门整‘方法派’的。”
李锡芳斜了他一眼,“你是说我王婆卖瓜?”
钟熠打了个哈哈,“李老师你不是姓李吗?”
没正形的开玩笑,又被李老师拍了一巴掌。
钟熠送老太太回房间,走时,她说:“钟熠,别怕。”
钟熠当时愣在原地,转身回头的功夫,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
李锡芳叹了一声,还不知道这小子吗?她轻言细语,既是在安抚他的心,也是在说实话。
“港城这群演员以体验派渐长。以前教你们的时候,我也在课堂上带你们分析过,那些名气大的,大多数都是体验派演员。这种表演方法没什么不好,但是伤身……老师也是兜兜转转,寻摸了很多,见识了很多,才确定了‘方法派一定更适用于体验派’这个念头。到现在,我仍旧坚持这个想法。”
“你刚才说,钟小姐比你们都要好,我觉得不应该。原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路,其实没什么可比性。我看钟小姐的戏看到现在,我特别承认,她是一个好演员,她很有灵气,但是……我看不到她的以后。钟熠,老师不是危言耸听。如果她不改变方法,她真的没有以后。”
“老师也不是说港城的方法不好……我个人觉得,港城这种极速工业化的模式,太消耗演员了。现在你年轻力壮,能做到三个月拍三部戏,要是让你一直拍下去,钟熠,你能保证自己一直演好吗?”
这天晚上,李锡芳跟钟熠说了很多。
她认可港城电影行业的优秀,但她也看到了里边的缺点。
她对钟熠说,她希望他能保护好自己。
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天赋。
钟熠为李锡芳的一句“你难道认为你自己没有天赋吗”而哭了一场。
李锡芳这回来,是来关心他,也是为了帮助他。
沈万池第二天一大早过来,询问了钟熠事情的经过。
钟熠说:“李老师说了很多,有一些很对,又有一些我觉得不对。”
“有哪些不对?”
“比如说,现在没必要急着去拿奖。”
沈万池点了点头,能够理解,“老一辈思想和咱们还是不一样嘛,他们讲究脚踏实地,水到渠成。可现在娱乐圈,那是逼着人在走‘成名要趁早’的路。咱们要是不抓准机会,大好的青春就没了。”
钟熠点了点头,又说:“李老师说我很有天分,我觉得很对。”
沈万池看着他略肿的眼睛,知道他哭过,特意笑话他:“她以前在学校里没这样夸过你?”
钟熠话里有些委屈,“没有,可凶了,那棍子欻欻地往我身上抽,不骂我就是好事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想明白了。我这回,再也不焦虑了。你说李老师这么专业的人,都觉得我演得好,要是我真没拿到奖,那就是你钱没给够。”
沈万池万万没想到这锅还能甩到他身上来,“不是,说话要讲良心啊钟熠,你怎么不怪你自己不是港城人呢?”
“瞧您这话说的,”钟熠龇了龇牙,“什么港城人不港城人,我是中国人不就够了?”
《双丹》杀青后,钟熠送走了李锡芳。
他怀抱着满当当的信心,再度奔赴《第十天》片场。
第130章 男神的形象
钟熠打定了主意,从现在开始,不想结果,只问过程。
他拍这三部戏确实是为了冲奖,但难道不冲奖,他就不会好好演了?不,不论是为什么接的戏,只要是需要展现给观众看的内容,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好好完成。
他从未忘记过“初心”。
想清楚了,睡觉也香了,饭也能吃得下了,等钟熠来到《第十天》剧组,又是一脸的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韦荣城看到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他心大。
他不知道钟熠在《双丹》剧组里已经焦虑、忧郁过了,只以为钟熠想得开。
他还叹息道:“我真觉得阿丞应该向你学学。”
一听韦荣城说起熟悉的“大佬”,钟熠收起了嬉皮笑脸。
《从良Ⅱ》拍摄计划无限期暂停后,刘祖丞一直休息到今年还没开始工作。他对外只说寻找灵感,对内也说调整状态。
到他这种地位的人,就算好几年不拍戏,也不差什么。但手边能用的人少了,韦荣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钟熠看出韦荣城这话的真心实意,想到他和刘祖丞在《从良Ⅱ》之中闹出的矛盾,他带了两分试探去问:“城哥,你不恼祖哥嗷?”
他之前可是看到过,媒体写得神乎其神,说韦荣城和刘祖丞翻脸之类。
他也不敢拿这种事去打扰刘祖丞“清修”,今天终于是能在本人这里问了。
韦荣城笑了笑,说:“一码归一码。只要你祖哥一直有人支持,我就不会跟他闹翻。”
这话说得冷血,但是真实。
钟熠对韦荣城反而更信任了一些。
话说到嘴边,韦荣城顺势诚恳地对钟熠说:“钟仔,现在港城电影不好做,我这回也是借着你的名头弄来投资,拍自己想拍的,你不要太有压力。”
钟熠对他话里隐藏的抱歉不屑一顾:说的好像《双丹》的汪代荷导演没这样利用他一样。
流量肩负着吸引投资的作用,在哪个时空的圈子都不少见。钟熠自认为不是小孩,能被人轻易唬了去。韦荣城再出名,剧本和配角请得不行,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钟熠也把话说得直接:“城哥,别那么说,咱们也算互惠互利嘛。”
电影行业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人家要钱,也觉得他可以用。他要名,也觉得这个电影可以拍。两人凑合在一起,属于王八看绿豆——对眼了。说谁欠谁的,没得矫情。
再说,现在已经2003年了,是港城兴起帮派片的第九年。可能明年,后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片子了。钟熠在接本子时还动了动小心思:
都来港圈混了,他得趁着末班车多拍点特色戏,才算没有来白走一遭。
韦荣城拍帮派电影有些年了,且风格不一。97之前,他执导的帮派片炫酷,狂帅,多数作品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无奈拍出。97之后,那些主角或后悔,或凄惨,从里到外用个人经历突出一个带有教育意义的道理:做黑帮没有好下场。
临近千禧年,以《从良》为代表,韦荣城将镜头转移到警察身上,开始挖掘更丰富的故事。
这或许也是为了迎合内地的审查的一种手段。
《第十天》同样是以警察视角为主,且是一部老生常谈的帮派片。按照钟熠的理解,这个剧本可以理解为:《我当卧底的第十天》。
该片讲述了刚毕业的菜鸟警官骆晓华因与联盛的太子匡文昊长得一模一样,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于匡文昊死后被冒认,顺势成功打入帮派内部,收集犯罪证据,引发的一场啼笑皆非的故事。
对比韦荣城以往电影的沉重、正经,《第十天》有一种黑色幽默。
钟熠在这个剧本中还见到了熟悉的网络热梗:
“喂,阿Sir,你们什么时候来啊?再来晚一点,我就要成为联盛的老大了。”
后来在阅读完整部剧本后,他又品析出了里边满满的短剧风。
——这么说也不对。短剧能火,是因为爽点密集,剧情紧凑,这些分明都是以前的电视剧能做到的。
好的,说白了还是二十年的长剧制作烂。
不管“长剧”“短剧”,观众喜欢的就是好剧!钟熠摩拳擦掌,开始走妆造、服装的流程。
雷蒙为骆晓华选择的常服是polo衫,走的是符合青春洋溢年轻人的运动风。钟熠在做人物小传,给角色画像时,就确定好:
“为了更好地体现出剧情里的幽默感,所以骆晓华这个人是跳脱的,粗线条的,甚至是有些呆的。”
雷蒙充当着他的磨戏搭子,他又像一名观众,及时提出合理的问题:“怎么个呆法?”
钟熠眨了眨眼,转换眼神,给他现场展示什么叫“清澈而愚蠢”。
雷蒙抱起胳膊,紧盯着他的眼睛,品味了半天,“好像有点意思。”
“是吧?”具体更深刻的,钟熠没办法描述。总之,他是借用后世的灵感,把骆晓华塑造成一个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充满正义与活力,关注于自己的生活,不愿意去适应所谓的“潜规则”,时刻遵循着自己内心的秩序。
就像骆晓华在联盛的卧底,没什么技巧,就是纯莽。
而且这个年代的观众也能包容有缺陷的主角,编剧也敢于创作,所以剧本里才有骆晓华在住进匡家豪宅后,贼心大起的剧情。
骆晓华秉承着“能捞一笔是一笔”“偷帮派东西也算劫富济我”的原则,没有通知长官就私下拿匡家的东西去当铺变卖,差点导致身份暴露。
过程当然是有惊无险,靠着骆晓华的机智蒙混过关。但事后骆晓华就被长官喊过去骂了一顿。
“你发癫啊,你现在是联盛太子,你要你什么没有?你不要那样短视,只顾眼前财得不得啊?等这个案子办完,你要多少奖金没有?”
“奖金?你别当我傻啊阿Sir。我不是去冒充联盛的Pet BB,我冒充的是大少爷啊。我这一次不知道是死是活。如果能够活下来当然好咯,如果我死了,那些钱给我阿爸阿妈,也算给他们后半生的倚靠。”
一句话,让上司好生尴尬。
“你混账!胡言乱语!你要是有什么事……警局也会给你安排丧葬费,安抚费。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你不要多想。”
“阿Sir,这些话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数。那些钱要多久才能批下来,到我阿爸阿妈手里又剩多少,我很清楚的。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对,但是麻烦你,就当作不知道好了,我真的不想让我父母孤晚景凄凉,无人也无钱收尸。”
钟熠在实际拍摄这段剧情时,主打一个“痴呆式”的清醒。
而在这一幕里饰演“长官”的演员也不弱势。他叫陶鹤新,80年代末就来港城发展,在实力与运气并俱,于96年拿了港城电影节的影帝奖。
他在和钟熠对戏时,就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演法十分有趣,他有好几次被带动了情绪。
这一场戏表演结束,听到导演喊了“Cut,过了”之后,陶鹤新挠了挠额头上的褶皱,开始仔细琢磨钟熠的路数。
他发觉他好像特意把骆天华演得傻——不对,应该是叫“纯”。
单纯,纯粹。
他知道做卧底可能会有去无回,但他去了。
他知道可能之前被许下的好处都无法拿到,但他还是去了。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这种具有奉献精神的英雄式人物,或许才值得被喜欢,被心疼。
所以骆晓华在电影里犯的错,犯的傻,才那样无关紧要。
陶鹤新品析出,钟熠好像用自己的演技,把剧情的逻辑化更深刻了。
“骆晓华”被钟熠这样理解,在饰演匡文昊时,钟熠也有巧思。
瞧,钟可咏才在《双丹》里一人分饰两角,他就在《第十天》里找回了场子。
而且这个似乎更复杂的“匡文昊”,钟熠还分了两种演法。
一种是匡文昊本昊。
这位“太子”在剧中只存在于两幕戏,一场是警察视角里,远远地观察他在跟人打电话;另一场戏就是匡文昊带着女友逛街,然后在商场被人暗杀,激战后殒命。
就是这两场简单的戏,钟熠也做了丰富的设计。
首先他照例是和雷蒙确定了匡文昊的妆造。
雷蒙依据对以前那些帮派太子的了解,给出建议:“基本上,穿西装,打领带,伪装成商业精英咯。”
雷老师不仅愿意给他科普那段历史,还会把“历史”形成的缘由讲明:
“帮派做到最后,为了长久,都想上岸洗白嘛。假装成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法。以为捐点钱,做做慈善,就可以由黑转白了嘛。咳,不多说。一般帮派内呢,大佬对这种二代的培养……你想想,人家都叫‘太子’了,当然会用上最好的教育资源。”
于是,尽管剧本里根本没有设定,钟熠也给匡文昊丰富了一个“美国归来的MBA”内核。
既然如此,在拍摄接电话的那场戏时,讲英文就很常见了。
因夏季室外的太阳很大,钟熠又弄来了一副墨镜。“太子”都有点桀骜不驯嘛,钟熠便特意买的非常规款,是那种拥有镜面镜片的异形蝙蝠墨镜。
钟熠给匡文昊挑选的西装领带也有别于其他角色。在饰演他时,钟熠头一回穿上黑色的衬衫,系上蓝紫色领带。
他还在刘海处故意用夹板烫出来两缕小卷。
第一个见到这个妆造的雷蒙如此评价:
“感觉正经又不正经。”
要的就是这种不正经!
实拍这场戏时,摄像师掌控着机器,隔了半条马路去拍钟熠。
钟熠微皱着眉,侧着身子,不知道是在跟谁讲电话,但你能从他的嘴型中看出他在说英文。期间他抬起胳膊,根据着聊天内容在晃动。这个动作非常美式,然而他做起来一点儿也不违和,同时也将暴躁和无奈体现得百分百。
一个镜头拍完,韦荣城喊了“Cut”之后,就跟他的老搭档,也是《第十天》的编剧白清泰开了个玩笑:
“不怪尹先生当初反口选钟仔演叶栖云,他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邪气。”
现在钟熠已非“吴下阿蒙”,白清泰没有随口应和。他指了指屏幕道:“可以在这个地方加入他看镜头的表情,暂停下来后做定格照片,这样能够充当警方后期拿取出来的照片资料,也方便观众们欣赏。”
韦荣城点头,示意助理去跟钟熠传达这个消息。
这场戏拍得漂亮,在完成“陪女友逛商场”这场戏时,钟熠就以潇洒为主了。他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踩着尖头皮鞋,带着一种随性。
这段戏在中环的商场里实拍。
人家大方给拍摄许可证,剧组当然不能反过来要求人家清场。当天,钟熠到时,现场全是真正来购物的市民,导致他在进入场地之前就先被观众围起来拍了一圈。
雷蒙发挥体型优势,带着钟熠一路往前。还好导演早有准备,半路上安排人来接,不然真的会堵出什么安全事故。
韦荣城对钟熠如今的人气心知肚明,他对比着那群“天王”的待遇,早早地在现场安排了保镖。把钟熠接进来后,在他停下来拍戏时,那些专业的保镖也没走,全部留在外边维持秩序。
在《第十天》里,钟熠拥有两个CP搭子。这两位都是习曦的“师妹”,是合作的音乐公司新培养的一个双人组合。
这两位年轻女仔除了MTV拍摄外,没有其他表演经验,但有神奇的编剧白清泰在,一切腐朽都能被他化作传奇。
脸小,幼态,个子矮一点的文漪演骆晓华的女友;瓜子脸,狐狸眼,有混血血统的森莉演匡文昊的女友。两个角色,量身定制。
今天跟钟熠搭戏的就是森莉。
韦荣城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恶趣味,把文戏的取景地安排在一家女士内衣店。这场戏剧本上没有具体情节,全靠演员发挥。
森莉做了长直发的发型,穿着露肩短袖、牛仔短裤配筒靴,肩头还有一朵玫瑰花的刺青——那应该是为了符合人设贴上去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钟熠,她不免小心:“钟先生,您好,我经常听习曦姐提起你。”
钟熠和她握手,知道习曦应该不会频繁提到自己,她这么说只是出于寒暄客气。
森莉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垂的眼睛暴露出她恬静的性格。事实上,习曦确实没怎么提过钟熠,但是她和文漪在进组之前,还是在经纪人的安排下给习曦打了个电话,稍微打听了一下钟熠。
在被问到“没有表演经验应该怎么办”时,习曦这么建议:“没关系,你们别紧张,钟先生很厉害,也很会关照人。真的没有灵感,他会发挥的。”
森莉没想到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要她自己寻找灵感。
她也没想到导演选的商场环境居然会是内衣店,她之前想过很多,诸如在冰淇淋店互喂啦,在咖啡店聊天啦,都没用上。
她的想象力还是不够。
森莉向外看了看,期待着导演能过来指导一下。
她又回头,钟熠恰好在这时开口:“你觉得导演的意思,是不是说匡文昊在这里应该表现得下流一点?”
森莉的脑子有些卡壳,“什么意思?”
“嗯……”钟熠拿起一套内衣放到她胸前对比,他空嚼着做着嚼口香糖的动作,同时露出不太正经的笑:“这个比较适合你啊。”
他特意拿了小号的尺码。
森莉的定位是偶像型的女歌手,首要要求就是瘦。女孩一瘦,很容易就没有胸。森莉低头看了看自己,get到了他的意思。
她不太敢开口:“我应该怎么做?”
钟熠说:“骂我。”
森莉便酝酿了一下,“你要死,啊?”
虚张声势,骂得艰难。
钟熠笑了一声,而后没忍住,又是连续性的笑。
就这是建模的魅力了。在这么猥琐的时刻,钟熠演起来只见风流,不见下流。
森莉能感觉到,他这样笑是觉得她可爱。
是“她”可爱,还是“女朋友”可爱?
钟熠又把衣服挂回去,朝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服装店售货员点了点头,才朝导演招手。
韦荣城过来一听,认可了这个灵感,“我就是这个意思。”
森莉觉得他挺不要脸的,这分明是钟仔的灵感。
韦荣城又对森莉说:“记住啊,你是太子的女朋友,你尽量泼辣一点,要凶一点。”
他还故意吓唬:“钟仔有个朋友就很凶的,你别演不好,他烦了找我换人,那我就去把他的那位朋友请过来了。”
“喂,城哥,你又这样!”钟熠打断韦荣城,含了两分怒视。
怎么还是跟以前那样喜欢给新人施加无畏的压力?
韦荣城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走,不给男主角半点眼神。
森莉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她扒拉了一下头发,缓慢地吸了口气。
这是她每次上台表演的时候都会做的动作。
出于帮忙缓解压力,钟熠在镜头调试的当口跟她聊天。
“我听说你们是前年出道。”
“是啊。”
“千禧年出道,好兆头哦。”
“我们的出道专辑就叫《欢迎千禧》。”
“这么衬景?你们不会把组合名也取作‘千禧’吧?”
“没有啦。”
“你们一直有在发新歌吗?我听你声音条件很好,成绩应该不错哦。”
“是啊,本来去年的专辑销售是能进入全国第五的,但是不巧,被人挤下来了。”
“谁那么讨厌?”钟熠顺口一句,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就是那个全国第五。
和森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个人又都笑了。
钟熠又是心虚,又带了点小得意说:“我的那张专辑好像在今年卖得也不错。”
森莉诚实地说:“是啊,我和文漪都好喜欢焦Sir的。”
钟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认可她的眼光。
很快,剧组开始拍摄。韦荣城在打板前,还请求周围人配合,待会儿安静一些。
钟熠趁机往嘴里丢了一块真正的口香糖。
这里的镜头要分角度去拍,钟熠跟森莉来来回回地走位,拍了大概有两三条才结束。
他在这里就这一句正经台词,路人看了几遍,就从他的嘴型和动作里猜出完整内容。等导演喊“Cut”,助理感谢众人,有个年长的师奶突然高声冲钟熠喊:
“钟仔,你看我穿哪个Size比较合适啊?”
这突如其来地,大家都开始起哄。
森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发出“哦~”声,且机灵地退后一步。
钟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耳朵一直烧得通红。
妈耶,救命,公开处刑。
韦荣城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拿着喇叭起身跟大家讲:“好啦,阿姐,别逗我们玩,钟仔还有好多场戏拍,好辛苦的。”
钟熠在韦荣城说话的时候,很老实地对着围观群众鞠躬。
你别说,钟熠在重生之前待过的大小剧组,只要有外景,哪怕是在学校校园拍,也会安排工作人员清场,哪有现在这种市井气。
虽然被调戏了,但是全新经历+1,图鉴收集进度+1%。
这一场文戏结束,就到了武戏。《第十天》可不比《双丹》的小成本,穷得唯一一个大场面就是车祸戏。这边呢,制作费三千万,韦荣城又是喜欢加爆破枪战的,自然会为了观众的爽感而大手笔。
这个商场的枪战戏略复杂,拍了整整两天。
据雷蒙说,这还是韦荣城会调度,会跟商城沟通,安排商场关门后的夜间时间补拍镜头。不然换个没那么灵活的导演,这种戏份拍上个把星期也有可能。
将这两场戏全部完成,“骆晓华”警官便可以常驻了。
钟熠的演绎设计便来到第三层:骆晓华伪装的匡文昊。
骆晓华并不傻,在真正上岗之前,长官带着人对他进行过紧急培训。他大约知道匡文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很有天赋地把他的小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所以钟熠在饰演这一层时,没有把肢体动作落下。
他用功的地方,在于台词的区别。
匡文昊是真正的“太子”,他说话时有一种轻松和随意。而骆晓华扮演的是“假太子”,他装腔作势说完两句话后,就会忍不住弱下来一句,那是他在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被看穿。
在这段剧情里,钟熠还和对手演员配合,贡献了许多笑料。
当然也逃不过跟森莉拍一些亲密戏。
不过森莉的定位是少女偶像,公司对她的接戏类型有要求。故而在这部分镜头里,韦荣城没有安排演员来直接的,而是在搞笑中使用了意象流。
整体内容分三组镜头拍摄。
前情是晚饭后,森莉朝骆晓华抛媚眼,让他8点钟来她房间一趟。骆晓华为了不暴露,到点了就憨憨地来敲门。
“请进~”听到森莉悠扬的声音后,他拧开门把手进入,看到了穿着睡袍,风情万种的“女朋友”。
森莉还在导演的要求下,荡气回肠地喊了一声:“达令。”
钟熠龇着牙,发抖。骆晓华又不是真傻,肯定意识到这个时候他的“贞cao”不保。
第二个镜头是他转身要走,森莉却从后把他抓了回去。在给了他一个惊恐的特写后,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三个镜头是钟熠捏着被子坐在床上哭,森莉在旁边点烟。
钟熠在演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想:真的,这种经典沙雕剧情,哥也是演上了。
真好玩。
森莉这时在导演的要求下,还转身给他递烟。
钟熠悠悠地望了一眼,转头,很有骨气地“哼”了一声。
等这场戏完整的拍完,钟熠整个人都要笑麻了。他捂着肚子,表情包似的“吾腹腹”。
看得旁边的森莉眉头紧锁。
谁懂啊,刚才亮起的偶像崇拜,碎了一地。她原本以为钟熠是那种男神类型的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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