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钟熠:我品鉴我自己
《案证现场》可以说是钟熠第一部跟着电视剧播放追过来的戏。
这段日子他过得特别的轻松快乐。白天他在央视三台的演播厅工作,晚上回来了就能看到焦Sir的“最新动态”。全天候都被焦沐远包围,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双向奔赴?
《案证现场》进入剧情后期,呈现出的案件更趋于猎奇。在各类纸媒上引起广泛讨论的同时,观众们也依旧在关注焦沐远的感情生活。
当然,观众们的情绪不会一直保持着激动。虽然很多人对“唐心慈”的态度仍旧未变,但是在听到谷颜对焦沐远说出那句“我认为你不会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后,又有更多人的情绪跟随着剧情逐渐舒缓下来。
尤其是这个时候,钟熠还在录制《案发现场》时,借着一个案件帮“唐心慈”说话。
焦沐远心疼这个小妹妹的经历,钟熠也因为万淑意的遭遇而对“唐心慈”更加同情。他在做那段发言时特别认真,又怀抱着一种悲天悯人。那种情绪简直完美融入剧情里的焦沐远,流露出一种表里如一的温柔。
影视制作行业存在着这样一种说法:演员的本性能影响到角色。
这世上除非存在对推理、刑事案件完全不感兴趣的人,不然他在看过《案证现场》和综艺《案发现场》后,绝对会爱上这个角色,爱上这位演员。
剧情很快就播到了钟熠最喜欢的那一段戏。
焦沐远因在法庭上的表现太过正直,而被控方披露出他的“面孔失认症”。为了维护警界的公信力,焦沐远被通知停职,且面临调查,或许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这段焦Sir的职场困境被拉了大半集,拍摄得特别详细。观众先是跟着剧情里的同事一起气愤,又亲眼目睹焦沐远的隐忍,和他在得知自己再也做不了警察之后的痛苦,便将更多的怨气堆积到了临场反口的“汪总督”身上。
“这个胖子我在第一集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像个好人。”褚爸发出这样的评价,这回等到了褚家人的一致认同。
“不是吧大哥,你这样子两面三刀啊?”夏竹拍着桌子,都要进去打人了,“说好的温馨向上的职场剧呢?一开始就是你做主把人介绍进来的,这么大一个领导这样没担当啊?”
好剧就是这样,太容易引发人的情绪。当看到焦沐远垂头丧气走在街上时,不少人共情到了自己。
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被老师甩过锅?工作时候有没有为领导的空头支票而付出过代价?这样一想,心里的哀叹更盛了。
钟熠由于知道后续的剧情,在看这一段戏时,更多的是对于演技和剧情方面的品鉴。要他说,这个年代的编剧就是有东西。
汪总督的反口,从第一集时就在铺垫。他能够在邵智明升职的事上两面三刀,换到焦沐远身上,难道就会因为他是男主就放过他吗?汪总督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不能的,他从来都是始终如一的。
事业和情感方面的不顺利,打击得焦沐远面容都憔悴了很多。这里全是他的独角戏,他的单人镜头。钟熠便更沉浸式的,用第三方的视角去品鉴,去分析、去反思、去总结……
他好像真的肉眼可见地进步了很多。
当然,为了观众的乳腺通顺,焦沐远不可能一直处于这种低落的状态,在这一集快结束的时候,便播放到了他开车回“老家”的剧情。
电视机里,这部分的镜头雾蒙蒙的,像是额外加了一层滤镜。钟熠还记得拍这场戏的外景时,是在一处荒屋。没想到呈现在镜头里,居然这么令人惊喜。
焦沐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杂草,来到屋内后,自然又是棚景搭建的焦家内景。后期在这里把光线和滤镜拉得很强,白光笼罩着一切,给人一种与现实完全脱离的感觉。
实际上,这就是焦沐远进入梦境的艺术表现手法。
焦沐远从大门一路进来,视线掠过烧毁的客厅,望着脏污的黑色墙壁,脸上是强忍的忧伤。他走到一张柜子前,拿起上方摆放的相框,里面的一家三口正在对着镜头微笑。
年轻的爸妈,还有抱着球的开朗的小孩,这正是焦家的全家福。
焦沐远嘴角含着悲苦,却努力想要上扬微笑。他伸手想把相框擦得更干净,正在动作时,脚边却被一只滚过来的球撞到。他低下头,在一阵音乐声中,有一个小孩跑到他脚边。
小男孩躬身捡球,又抬起头看他。镜头给到男孩面部特写,又通过虚焦的方式,把他的样貌和照片上的幼时焦沐远进行对比,好让观众认出这是同一个人。
焦沐远看着他,等小男孩跑开,他的视线也追随他而去。镜头拉远,呈现出的视频效果便是焦沐远在后退,在这种拉扯感中,他仿佛误入了一个奇特的时空。
小孩捡了皮球之后,起身往前跑去。在一个被强光包裹的门口,穿着全家福照片上一样服饰的父母正等在门口。
强光从他们的背后打过来,面上又特意模糊,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样子,但是父母的动作倒是能让人清楚。他们张开手,开心地喊着:“小远,小远……”
焦沐远用力抓着全家福,下压的嘴角微颤,面部肌肉呈现出痛苦,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钟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镜头里自己的表现。面部表情方面,他愿意给出9.5分;情绪传达方面,更是满分!
这一幕里角色的表情并不能入选后世那些“绝美落泪”镜头,因为他在喘气时,微张的嘴还牵扯出一根银丝。
这种小瑕疵在部分观众眼里是不能接受的。
也无法被后世的高清镜头记录下来。
但现在钟熠的想法是:
谢邀,人在2003年,不需要遵守2030年的网络热剧点评规则。
让那些固定机位拍出来的大头镜头见鬼去吧!这种带着真实的,缺憾的,但情绪却完美地镜头,才是更有看点的戏剧内容。
被这种情绪牵引,此时的剧情画面更有感染力。选用的温情的背景音乐也能很好地冲淡那种“鬼故事”的恐怖感。
在小演员扑到父母的怀里之后,焦爸朗声一笑,把他抱了起来。焦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亲昵地问道:“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焦沐远吸了口气,先低头咽掉眼泪,才抬头看着父母开口。他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观众只听到那个抱着皮球的小男孩在说:“我有啊。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小孩的声音无比的童稚,在听到这些声音后,焦沐远凄惨地一笑,满是悲苦,又全是释然。他就用这样的笑容,低下头拿手掌捂住了眼睛。
他的身体轻微发抖,是悲痛至极的表现。
钟熠也看得泪眼朦胧。
娘诶,他怎么这么会演?
能不能来个专业评委亲眼目击我的优秀表现?今年的各种电视剧大赏,能不能给我颁个奖?
当然,这部全是他的功劳,后期也很棒啦。钟熠抽出纸巾擦泪,完全没有想到导演居然会在后期制作时来这么一手。
让小孩说台词,确实更有童真感,更能够让人同情。这一段存在于幻想中的意识流,也更能够让观众看懂、接受。
毕竟焦爸焦妈,就死在焦沐远这么大的年纪啊。焦沐远后来一直买娃娃,抱着娃娃,何尝不是想要回到这时候的一种心理表现?
钟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安安静静地把这一段看完。等到焦沐远从沙发上起身,他在鸟叫声走出房子,看到他抬头望天时眼神中的释然,钟熠才松了口气。
很好,他的情绪表达得很准确,后期在剪视频时也将这种情绪过渡得十分自然。
更让钟熠惊喜的还在后边。焦沐远开着车子行在山道上,在大远景中,让摄制组等了三天的夕阳看起来极美。
焦沐远在行驶到山坡上时暂时停下了车,山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眯了眯眼睛,望着远方,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
不带任何悲伤。
也没有了那些压力。
简直像是重获新生。
钟熠在拍戏时有感而发的台词这时也出现在音频里。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焦沐远又一笑,看着镜头,“不是故人,是故园。”
钟熠和焦沐远对上视线,忽然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他无比能理解焦沐远的心意。
焦沐远似乎也懂他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在扮演他。
从心开始,用心沟通。
钟熠创造出了一个发光发彩,活生生的焦沐远。
我靠!我这么牛吗?钟熠捧住脸,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地震动。
这一晚,钟熠睡得极好。
第二天早上来到三台的演播厅,他用三分礼貌、三分憨傻、四分开心的笑容跟夏竹打招呼,又在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夏竹的双眼皮贴。
他因为跟人熟了,也不给人面子,就像对待班上那些女同学一样直接指出,“你双眼皮贴贴歪了。”
夏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抚着眼皮去瞪他,“还不是怪你?”
钟熠缩了缩脖子,转眼一想,又嘚瑟起来。他抖了抖肩膀,像个正在进行艺术创作的Rapper,“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为焦Sir掉了一公斤眼泪?哎呀,这么同情他啊。”
“是啊,我同情他遇到了一个傻子演员。”夏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转身下台找化妆师调整眼妆去了。
钟熠扁了扁嘴,学着她说话,“傻子~”
谁是傻子还说不定呢。
他不表现得傻一点,又把那些感情移情到他身上怎么办?
钟熠可从来没想过要跟焦沐远抢粉丝。
我这样算不算内娱实施“人剧分离”第一人?钟熠“嘿嘿”一笑,又握着领带的打结处调整了一下仪容,重新进入角色状态。
不能用焦Sir的状态去骗小姑娘,但是上班可以。
焦Sir,你也不想看到我饿肚子吧?今天又要麻烦你啦。
《案证现场》的收视带着综艺《案发现场》齐头并进,稳步上升。该剧在短短两个月之内,热度袭击全国,几乎引发全民讨论。据广电发出的数据显示,近期关于刑侦剧立项的申请,对比以往呈直线上升。
钟熠也在收视攀升中,在全国人民心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以前没看过他电视剧的,对他留下了一个十分好的印象;看过他电视剧的,更加惊讶于他的演技;被以前的反派角色影响到的,又被焦沐远的新印象刷新……
现在没有热搜,但是有报纸杂志的头条。包括一些封面人物,都是可以进行攻城拔寨拿下的对象。
钟熠在港圈发展五年,终于靠那些优秀作品辐射来了内地。去年《情满果园》上映时,他就和习曦一起登上了国内九大杂志的秋季封面。现在短短半年不到,他又通过“焦沐远”拿到了这些杂志的单人封面。
“杂志”这种东西跟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关联,但跟时尚,跟演员的资源有关。在钟熠进行杂志拍摄期间,他曾经代言过香水的品牌迪玛仕就重新找到沈万池,试图跟钟熠敲定新的合作方向。
沈万池继续用扬眉吐气的心态,在和地区总裁聊天时特意用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回不是再让咱们代言港区的香水吧?”
迪玛仕总裁笑呵呵地拿出一本方案,“我们想邀请钟先生代言我们整个亚太地区的香氛系列,这是三年的合约。”
这样还差不多。
迪玛仕有香氛、成衣、彩妆三个方向。彩妆部分肯定是女艺人的活计了,没得抢。成衣方面的话,钟熠代言了凡哲西的男装,这是竞品。沈万池看合同的时候在心里一阵琢磨,觉得人迪玛仕也挺会挑。
代言拿到手了,就得安排什么时候拍品宣。沈万池把钟熠的安排一扒拉,转头就给迪玛仕回复:等着。
这可不是沈老板存心报复,而是大红演员的档期真的排不开。
央视三台的综艺还要录一个星期,人家那边就占了钟熠整个白天,且提前说好了不能请假,他不至于去驳人家央视的面子吧?
再说什么品牌什么代言,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钟熠录《案发现场》这个综艺是奔着吸粉、固粉去的,这才是本职工作,可不好因小失大。
央视的通告压着,钟熠真的就只能安排晚上的时间全完成其他任务。他杂志还没拍完呢,转身就得去拍迪玛仕的品牌大片。去年才签的凡哲西一看钟熠又红了,又来凑热闹,催着他要时间,说是该拍今年的夏季男装了。
拍完你的拍你的,拍完这个拍那个。钟熠对自己的儿工作完全没有挑拣,只要有需要,他都会认真完成,只是拍时装作品,造型就得弄几个小时,比较消耗时间,有时候钟熠过了凌晨还在摄影棚工作。
寻常人面对这种烦冗的工作量可能会烦躁,但钟熠只要一想到能有更多人看到他的样子,就极具表现力。
自觉自己不是奴隶主的沈万池有一天还特意过来摄影棚里看他,见钟熠在拍摄间隙还龇着大牙在跟人摄像师开玩笑,且跟着大家一起吃宵夜打成一片,就体会到他对工作的享受。
沈万池不知道什么叫“天生的牛马”,他心里只是更加觉得钟熠特别适合娱乐圈。
他之前经常陪着邵伏蓉和谢题工作,也遇见过这俩懈怠、丧气、耍大牌、闹情绪、喊着不想工作不想拍……嗐,这些负面情绪沈万池都能理解,所以也从来没把那些事儿往外说,也不放在心上。
他现在品析着钟熠的快乐,真有些期待他会在什么时候走一遍这个流程。能让钟熠变得烦躁的事故?那内容一定会特别精彩。
从摄影棚回去,沈万池特意给汤子聪打电话要人。
“不是说把雷蒙完全调过来吗,他人呢?这段时间钟熠在北平工作,身边可没半个搭手的人。凯文哥,如果你们打算让雷蒙只照顾钟熠港区的工作,那我们公司就要另安排人了。”
别的不管,沈万池能看出来钟熠对雷蒙是真的喜欢和满意——雷蒙也和钟熠合作得很好,但是这么久了,他的合同还被汤子聪压着,沈万池觉得不得劲。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雷蒙的合约弄到中娱来。
不,为了让钟熠那小子满意,弄到他个人名下最好。
沈万池这边琢磨着怎么给钟熠“送礼物”,《案证现场》也迎来了最后两集。为了让收视更好看点,钟熠这天特意请了假,来为收视统计尽一份力。
在这一段戏里,谷颜还遭遇了绑架。焦沐远心急如焚地找到她,发现她被捆住手脚,被胶带黏住嘴唇后,第一时间过来助她脱困。
钟熠特别喜欢这一幕里自己特意加的,在帮谷颜撕开胶带前的那个犹豫的动作。
他也特别欣赏对手演员吕文倩用眼神催促,并点头告诉他自己可以承受的应对反应。
这一场眼神戏舒服得人的毛孔都要张开了。
真希望以后能出一个这样的梗:樱花树下站谁都美,钟熠的眼睛看谁都是爱人。
嘻嘻,纯爱战士正式进军电视剧界!
等到当天21:55分,《案证现场》在播放大结局片尾时,制作方还特意将音乐换成了钟熠演唱的焦沐远的角色歌:《深夜安静》。
听着还挺让人害羞的。
第二天中午,根据广电给出的数据,《案证现场》大结局的收视为14.81%,为剧集播放期间最高收视。平均收视这时也一并统计出来,为12.97%。
临门一脚,刚刚好踩在破13的线上,但已经近五年最高,而且毫无疑问超过了今年央一的开年大戏《荣誉之战》。
《案证现场》就算播完,后劲也在。先是三台的综艺《案发现场》的收视一路飙升到7%,紧接着,钟熠半年前发售的专辑又开始迎来新一波的购买,北平的各大商城经常飘荡着钟熠的声音。
可把他这个非专业歌手美坏了。
央视音乐台的副台长在钟熠在三台录节目的间隙还特意过来,问他能不能找时间去音乐台唱两首。
央八那边的副台长也爱往三台这边跑,后来还跟着三台这边的工作人员在《案发现场》录制结束后,同钟熠吃了顿饭。
现在是酒桌文化正流行的时候,钟熠跟着领导们吃饭,难免要喝两杯。但他年轻,众人的本意也不是为难,便没灌多少。
留着清醒的人,大家还得聊正事呢。
酒过三巡,八台的副台长试探性地问:“钟熠,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往内地发展?咱们这群叔伯阿姨,都想拍拍你主演的戏。还有你爸妈,他们在湾省也待了一年多了吧,你就不想看看你爸妈的实力,也让他们再拍拍你?”
“想啊,怎么不想?”钟熠很会在饭桌上保护自己,没喝多少,他就演起了大舌头,甚至说这话时还鼓起了眼睛,“有剧本的话现在就可以安排。”
八台的副台长眼珠子一转,“我听说港城那边电视台的合约很严格,你到期了?”
钟熠也是想透过他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还有段时间,但是我跟三和台本来签的就是保底部头约。”
他个人也觉得自己应该往内地挪挪屁股了,不然市场被别人占没了,他上哪儿哭去?
副台长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他酒后吐真言,“还有这回事?!”
“是啊。”
“那以前咋没人找你拍戏呢?”
钟熠笑得傻乎乎的,“以前我还在念书,无名小卒一个,谁看得上我呀?”
“那话不是这么说的……”看他还要去拿酒杯,副台长连忙阻止他,“别,咱不喝了。”
钟熠把脸色一摆,是神志不清的状态,“叔,怎么能不喝呢?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在酒桌上没跟您喝尽兴,他们不得削我?”
副台长也是感动,夺他酒杯时便用了几分真力,“不不不,你小孩,你能喝多少喝多少,咱们不讲究这个!”
他把杯子放下,紧紧拽着钟熠的手腕,道:“小钟啊,到时候咱们制作中心这边策划项目,你一定得有时间啊。”
钟熠点头,看着迷迷瞪瞪的,“时间有,但是叔,有句话我得说在前边。”
副台长也是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能记得提要求,“你说。”
钟熠嘟囔道:“我得看剧本合不合适。”
副台长立马放心了,“嗐,你这话说的,叔能拿次货驴你?”
跟领导喝酒,喝到后面就玩去了。钟熠持续装着晕乎,坐在座位上看着顶头的灯犯困,脑子里想着六月份即将播出的《禁区:暗局无双》。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这部戏的宣传得费老大力了。
忽然,头上打下来一个阴影,钟熠转头一看,正是范天生。他手里端着杯饮料,还是那幅厌世脸。
“我不喝酒。”他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给出一句解释,表示他不是不给面子。
高冷艺术家也挺懂世俗规矩的嘛。
钟熠笑了笑,抬手把边上的橙汁举起来主动跟他碰杯:“多谢你,你在综艺里把我拍得可好看了。”
范天生说话间还有几分谦虚,“只要有点技术的人,都不会把你拍丑。”
钟熠眯着眼睛,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布满痛苦。
爷爷的,又想起前世那些见了鬼的导演了。
范天生也是天真,不知道后世的娱乐圈啥样,如果让他知道二十年后反面教材大行其道,他得崩溃成啥样啊。
第122章 职业生涯遭遇豌豆射手
钟熠录完央三的节目,又回了一趟港城。
他在三和台还有任务需要完成。汤子聪给他安排了一期电视节目,名字叫“《案发现场》制作特辑”。
这期节目时长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其他人的部分在之前就已经录制完毕。由于钟熠之前在京,时间调整不过来,便单独给他安排了一个环节。
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钟熠前世做过很多回的:念留言(评论)。
节目由钟熠和充当主持人的柯梓锋共同完成,大家都是熟人,气氛肯定差不多哪里去。钟熠见到这哥们儿,也很热情地跟他拍手,拥抱。
稍微寒暄,二人便坐在了一张长桌前,只等开机。
柯梓锋是专业主持,钟熠也不要太懂节目效果。评论被装在一个写着大问号的纸箱里,就放在钟熠手边。他来来回回地打量,指着问:“真实评论吗?”
柯梓锋望着他笑,“都是电讯部记录的留言,保真的。”
说完又说:“大佬啊,你知不知道这段时日大家寄给你的信,已经堆满了半个仓库啊?怎么可能是假的,麻烦你快点找时间来搬走啰。”
钟熠立马端正态度,诚恳解释:“之前都不在港城,今次回来,我保证会把那些信件带走,认真观看,好好收藏。”
柯梓锋摊了摊手,“在此之前,请先完成手边的任务。”
钟熠用力点头,把手伸进去摸出来第一张留言:
“希望第二季里,能看到焦Sir的吻戏,”他看着后续的字样,读之前就笑出了声:“我好中意看钟仔吻嘴的。”
柯梓锋跟着笑,同时朝镜头抛了个媚眼,“这位姐姐是不是还中意看钟仔除衫啊。”
钟熠瞪了他一眼,制止,“喂,第二季我也想继续上央视频道,别玩我啊。”
柯梓锋仰头笑了两声,语气贱兮兮的,“那你求我啊。”
钟熠懒得理他,取出第二张留言: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钟仔和其他演员能抽出时间,为《案证现场》重录一版粤东话音频。我身边的人都觉得,看本土港剧还是希望能够有本土话听。”
柯梓锋掌控着节奏,“你觉得怎么样?”
钟熠把纸张放下,点头,“好啊。”
“有时间?”
“没时间也要抽出时间嘛,大家都这么要求了。”
柯梓锋伏在桌子上看他,语气酸溜溜的,“钟仔现在好红的,还这样好说话?”
钟熠歪了歪头,“怎么,你嫉妒吗?”
柯梓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心里话,“是啊,好想红成钟仔这样。”
钟熠拿腿在桌子下踢了踢他,等柯梓锋笑后,才顺着话语的表面意思也回了他一个玩笑,“你死心吧,有我的绝世美貌在,你超不过我的。”
接下来的留言还提到了“CP”相关。
“希望下一季的时候,谷小姐能够跟焦Sir修成正果,能够甜甜蜜蜜地结婚,要是能一起生BB仔就更好了。希望吕小姐一定来演,不要让角色去世,希望编剧能够好好地对他们。”
柯梓锋已经恢复了正常,“这位粉丝很诚恳了。”
“是啊。”说起这个,钟熠也挺有感触,“这么说起来,一般电视剧进行到第二部的时候,原先很般配的情侣会莫名其妙被安排分手啊,离婚啊,去世之类的,是不是港剧的传统呢?”
柯梓锋说:“这个就要问我们的监制啦,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种情况很常见哦。”
钟熠吐槽,“常见得观众都害怕了。”
他又往后坐了坐,特别真诚地看着镜头说:“我也非常非常认同谷小姐和焦Sir的般配程度,我也和这位观众一样,希望编剧能够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柯梓锋配合着他,“焦Sir已经够惨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中意他,他也中意的老婆仔,不能让他再一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对不对?”
这话算是说到钟熠心坎里了,“你很深刻嘛,你有认真看剧啊。”
柯梓锋的视线在钟熠和镜头之间转了个来回,“是啊,当然,全港都在看《案证现场》,我当然也属于全港的一份子啦。”
如果有售后服务,钟熠愿意给柯梓锋的主持功力打上满分。
当然,留言不一定全是夸的。钟熠就读到过一个这类的评论:“钟仔,希望你演第二季的时候,不要再穿安兆杰的戏服了……”
他还没念完,柯梓锋就大笑起来,“哈哈哈……”
钟熠也笑了笑,但仍旧用温柔的独属于焦Sir的声音继续念完:“你已经穿过很多次了,原本我没发现,但是这一次真的好眼熟。”
等他把卡片放下,柯梓锋拿着道具质问:“实话讲,你是不是没钱买衫?”
钟熠十分无奈的样子,“没有啊,我想节约一点嘛。”
“节约?你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吗?”
“是啊,当初演安兆杰的时候,衣服配饰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那时候没钱嘛,就找公司借。还有一些品牌手表,比如说有一副墨镜,也是找经纪人借的。”
柯梓锋当初跟他一起拍戏,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内情?他这里故意说:“钟仔你好虚荣哦,你真的像传说中那样爱扮靓。”
钟熠顺着他的话给出解释:“不是,是我那时候演技不够,所以指望借助外力,能让安兆杰从外形上看起来更加有钱,更加像大少爷嘛。”
柯梓锋受不了他这样说自己,忍不住帮他辩解:“别这样讲,你演得挺好的。”
钟熠瞥了一眼他,嘴角含笑,“是啊,我知道。我故意这么讲的,想卖惨驳观众同情。”
柯梓锋没忍住笑了,“死仔,你真有心机啊。”
钟熠看着镜头,张大嘴“哈”了一声。
柯梓锋又把话题拉回来,“知不知道粉丝说的是哪套衣服?”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套银灰色的。不过讲实话,我有换衬衣的颜色和领带,实际来说不算同一套。”
“但还是被发现了。”
“是啊,什么都逃不过观众的火眼金睛。”
“不如说这位观众一定是你的忠实粉丝,她肯定是看过很多遍才能发现。”
柯梓锋说完后又想,如果可以,他也愿意被观众这样盯着。
“除了焦Sir你还在演哪个角色的时候穿过?”
“《情满果园》咯。因为简华清也需要商务装嘛,特意去买一件回来,我多少觉得有些浪费,所以就从衣柜里挑了现成的。”
柯梓锋又帮他说话,“其实一件衣服穿很多回,对演员来说真的很常见。衣服又不是一次性的,只要观众看着不出戏,穿一样的衣服也没什么。”
钟熠点头:“是,我也理解,这位粉丝肯定不是讲我小气,而是希望我能穿更多的漂亮衣服。”
他把尾音扬起,让话听起来充满元气,“好的!这边已经收到,绝对会从现在开始,就去好好准备焦Sir的服装。”
柯梓锋故意挤兑他,“是啊,你现在有代言了,演什么都能有服装赞助了,不用自己买衣服了。”
钟熠望着他说:“也不会,我还是想自己买。”
柯梓锋白了他一眼,“你钱多啊?”
钟熠未语先笑,“因为我中意‘扮靓’嘛。”
当然啦,那么多的粉丝,怎么会没人问钟熠下部戏的安排?但是这个问题不能出现在三和台,就算回答也只能回答11月份开机的《案证现场Ⅱ》,所以被事先剔除。
这样子回避,是因为钟熠7月份的时候要去中亚电视台,拍一部古装武侠戏《江湖醉卧》。
港城的三家电视台,有两家已经被钟熠混熟了,现在只剩这家“中亚电视台”等着钟熠去攻略。
说来也是久等。早两年,他们就在和钟熠联络,且一直和沈万池保持着沟通。根据沈老板那边的情报,他们对钟熠的态度一直很不错。
想到去年过生日时,中亚台凑的那个“热闹”,钟熠投桃报李,把今天夏天这个档期特意留了出来。
为这事儿,钟熠还得了朱迪一番埋怨,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三和台就可以占着这个时间段把《案证现场Ⅱ》提前完成了。
现在项目被移到冬季去,钟熠私心里认为十分不错。这样不仅能让编剧有更多创作的时间,他也能在第二季里给粉丝们带来完全不一样的冬季穿搭。
他已经决定好了,到时候就配上各种版型大衣,用他的长腿,先那群欧巴一步,迷死全国人民!
话分两头。《江湖醉卧》是钟熠拍的第四部古装戏。即将面临新的环境、新的班底,他十分兴奋。他早在拿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把内容看熟,只等着日子到了,顺利进度,再度开机。
钟熠可知道自己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呢,一个专注事业的人,绝不可能再事业上升期犯懒!他要多拍,要拍出更多的好戏,让观众对他欲罢不能!
他现在演技这么好,就该发挥出来,为他的登顶事业做贡献。
钟熠翘首企盼着剧组开启前期准备计划,那边沈万池也一直在跟进中亚台的进度。
演员定好了,中亚台一直没公布导演的人选,可让人发愁。好不容易熬到5月,中亚台给出结果,沈万池一看导演是个叫“金锷生”的,直接眼前一黑。
他还琢磨着到时候跟人导演沟通钟熠宣传《暗局无双》请假的事呢,现在中亚电视台请出这么一尊大佛,沈万池都不想让钟熠去拍了。
消息传到钟熠这里,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位导演的名字。
不仅沈万池对这个名字有过激反应,连已经被调配到他身边工作的雷蒙,听后都眉头一皱。
钟熠也不傻,立刻领悟到其中有诈。
“怎么了,是不是咱们被杀猪盘了?”
开机前一个月才官宣导演,不是有雷就是有鬼。
雷蒙皱着眉介绍,“金锷生现在是中亚电视台的最有名的导演,是个江湖地位高,且不好惹的人。他年轻时是龙虎班出身,为了生计,二十出头就跟着人在三和台的剧组里学习做灯光。有一回有社团来剧组闹事,他为陈先生挡了刀,陈先生就开始重用他,短短五年,就提拔他做了导演。他自以为自己对陈先生有救命之恩嘛,经常摆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态度,脾气也随着他酗酒而越来越不好,连凯文哥都讲过他‘自视甚高’。”
“凯文哥厌烦他?”
“当然咯。你知道凯文哥那个人的,他是读书人嘛,平时很儒雅,最见不惯动刀动枪。但金锷生就完全不一样,他是走‘武’的。我听人讲,他这个人信奉江山就是打下来的,手下也要愿意挨打才能听话。他这样做人,后来成了导演,也经常打骂电视台的演员,认为演员不教训就不会听话。”
这是什么奇葩想法?钟熠忍不住皱起了脸。
“法外狂徒啊他?这是法治社会走出来的人吗?”
“之前我们这边的环境就是这样,人不狠,立不稳。”
雷蒙稍微回想,也觉得很残忍,“在剧组里,女演员哭不出来遭他掌掴,男演员演不好痛感被他找人下死手真打,都是经常事。你知道汪奇思哦,他很年轻就在三和台跑龙套了,他那时候都被金锷生打过。他,还有一些已经进入电影圈发展的前三和台艺人,早年间都很怕金锷生的。”
钟熠没想到那么开朗,那么善良的前辈年轻时还被职场霸凌过。
他又想到现在金锷生离开了三和台,知道后面肯定还有故事。
“他是不是被三和台赶走的?”
就算人有“从龙之功”,也不能让他这样对待公司里的艺人啊。都这样了,还叫什么“亲生仔”“亲生女”?钟熠觉得,如果金锷生不是被三和台赶走,他真的要在心里刷新一下对这家电视台的印象了。
好在雷蒙没让他失望,“他有一次很过分,在拍武打动作戏时,不做防护,差点害得一位主演终生残疾。他那时又不知死活挑拨阿香和朱迪姐的关系,所以凯文哥私底下和很多人联合在一起,把他赶出了三和台。”
钟熠简直要给汤子聪鼓掌。从今天开始,他愿意称凯文哥为“三和台的良心”。
“后来他就去了中亚?”
“不是,他先在星火台待了十年。星火台能拍那么多武侠戏的经典,除了拿得下版权,也有金锷生带过去很多龙虎武师的缘故。”
“三和台现在的古装武打戏不行,不会也是他把人带走了吧?”
“是啊,不然钟仔你也可以在三和台演武侠片。”
钟熠听到这里发了个抖,这位金先生才是真正的三姓……啊不对,是到哪哪混得开啊!
听说了他的威猛事迹,钟熠嫌弃之余,又有点后怕,“那你有没有听过他现在的脾气有没有好点?”
雷蒙没有给出正面回复,而是一句经验之谈:“一般呢,坏人都是越老越邪恶。”
钟熠死心了。
像金锷生这种一辈子都在挑战规则,且无视规则的人,钟熠自知身上有再多“buff”也未必能在他手里得到一个人应该有的尊重。更不用说他还是从他的老东家三和台过来的……
钟熠想,金锷生不会暗戳戳地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折磨他吧?
《江湖醉卧》难道是中亚台特意给他挖的坑啊!
沈万池是一个合格的领导,早在钟熠担惊受怕之时,他就已经想到他在拍摄期间可能遭受的“危机”。为此,沈万池特意从北平飞来,亲自来到电视台,与负责人做最终确认。
什么口头协议都是虚的。沈万池特意找港城这边的保险公司,找人给钟熠开具了一张五百万的人身安全保单。
他直接把保险合同递给中亚台的制作人雍先生,“我想,钟先生现在应该值这个价。”
两个奢侈品代言人,一个全国通的通讯代言,加上英国的玩偶,港城本地的服装、食品……钟熠的商业价值已经初见端倪。
雍先生于沉默之后,在保单上签下了名字。
他还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救一救电视部的收视。”
中亚台这几年拍的电视剧越来越无聊,但因为有综艺部大放异彩,还能够勉强靠本地企业投资而生存得不错。今次中亚找来钟熠救场,本意是想请出最优秀的导演,进行一场强强联合。
无奈金锷生虽实力上佳,却凶名在外。
为了诚意,雍先生签下保单,回去后又找金锷生谈论了一番。具体内容暂且不表,据杂志报道,雍先生最后是面带笑容地走出饭店。
6月3号,钟熠开始正式和《江湖醉卧》剧组的主创团队接触,进行前期准备工作。
在第一次见到金锷生时,钟熠还事先做了一些准备。
他来之前看过照片,他知道金锷生的左脸上有一道一指的刀疤,那是他为陈先生挡刀时留下来的“勋章”。
金锷生看照片就露着一股狠劲儿,等见了本人,他脸上的凶煞之气更厉。钟熠从来不是胆小如鼠的人,也自认为自己不该怕他,便拿出应该的勇气,在金锷生看过来时,直溜溜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混社会的。
金锷生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苍老的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眼肌无力。这样的面貌缺陷,不丑,但是很凶。
跟金锷生工作了一个星期,钟熠在汤子聪打来电话慰问时,做出如此回答:“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位很专业的导演。”
“从个人角度呢?”
“他的情绪太暴躁了,太容易失控了,他不是一位好同事。”
金锷生像是从来不知道“耐心”两个字怎么写。在他的剧组里,哪怕是围读会这种相对轻松的场面,他也要让人战战兢兢。会议上,一旦有哪个部门的进度比较慢,或者出来的效果不合他的心意,他开口就是问候人家的亲眷。
要钟熠来说,他比包冠予骂的还要难听两分。因为包冠予说的是古粤语,有些的钟熠听不懂。金锷生却是语言艺术大师,有时候还会讲两句普通话,程度堪比后世的网络喷子。
钟熠觉得跟他在一起素质都要降低了,他不要去学这种没有用的东西啊。
而且他还是个压力怪!骂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更不许人家反口,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才是最有道理的。
钟熠忍不住跟汤子聪哀嚎:“凯文哥,你们以前到底有多能忍啊?”
汤子聪或许心里也苦,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不喜欢金锷生,可碍于工作,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共事。在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大人般的成熟,不会因为一些委屈而耽误本职工作。
金锷生骂东骂西,当然也会骂他。钟熠不想跟这种人计较,又没办法让他远离,有时候程度轻微,他就站着任由金锷生输出。
他把金锷生想象成一把把电脑键盘,给远离网络环境多时的小心脏复健一下承受能力。
有时候金锷生骂得太没道理太难听,钟熠也不惯着,转身就走。
他也不是不拍,就是不搭理他。等他脾气发完了,再回来。
你别说,钟熠这样治他,还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他反正是外人,他还是被电视台三催四请求来的,他有雍先生签的那张“免死金牌”,他根本不怕金锷生什么。
他也不怕戏拍完了,金锷生在媒体面前说什么败坏他名声。他又没罢演,他只是反抗。再说,谁的名声有金锷生难听?被他批评过的演员,只要有作品戏不差,港民都会反过去同情。
造孽的是偏偏也只能是钟熠才能这样治他。
金锷生脾气不好,但钟熠愿意忍他,在于他的镜头和戏拍的真的不错。
《醉卧江湖》是钟熠这辈子拍摄的第三部武侠剧,跟前面两部在星火台拍摄的风格相比,金锷生的镜头里有一种属于真实江湖的苍茫。
他不愧是灯光师出身,很会使用光线和氛围。其中有一个运用到芦苇地的镜头,《梧桐秋雨》中就有,还是代表着女主角丁芦雪的意象。但星火台那边拍摄得萧瑟中带有唯美,金锷生拍出来的镜头就全是秋天的肃杀。
跟他合作了半个月,钟熠才品味过来。
就像金锷生脸上的伤疤一样,被他记录下来的镜头,也是凶悍的,带着匪气的。
他指导出来的戏,带着浓烈的个人特色。就连钟熠,在他手下演戏时,也在不经意中带出一些属于江湖客的冰冷。
《醉卧江湖》几乎可以排进钟熠两世见过的武侠剧总榜前十。
想到这样优秀质量的画面,又想到素质低下的导演本人,钟熠不由得哀叹: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第123章 《暗局无双》开播
钟熠觉得金锷生骂起人来,就跟印象里的豌豆射手是一样一样的。他不怀好意地想:等再过个十年,官方下文件清朗净化网络环境,像金锷生这样的公众人物再不悔改,肯定会被列为头号打击对象。
钟熠很希望这种奉行着糟粕的老一辈工作人员能被淘汰,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因导演行业同样存在的青黄不接,金锷生只要愿意“浪子回头”,修改作风,电影电视市场和不知具体情况的观众仍旧愿意为他的能力买单。
说不定金锷生还能在运营公司的通稿下,被安上一个“不知世故的老手艺人”的人设,持续吸粉,赚到大把的钱。
这么一想更让人生气了。
钟熠在《江湖醉卧》剧组,就一直处于这种“凭什么金锷生能赚钱→他拍得好好→拍得好好也不能赚钱→但手艺人还是得靠手艺吃饭→他拍得比别人要好”的循环中来回挣扎。
后来他又一想,他又不是主管市场的神,他也干涉不到导演市场,他对金锷生这类导演就算看不惯,只要有戏约安排,他还是得捏着鼻子在他们手底下拍戏。
他现在的这些考虑,完全属于白操心。
不不不。钟熠摇头否认自己,又想起当初自己看透姚元先的真面目后立下的誓言: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他一定要给后来的娱乐圈演员们打个样。
那现在换了导演圈,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确实管不到导演圈,但他可以在有名气、有闲钱之后,扶持、帮助那些有天分有才气的导演啊!
钟熠想到自己以后能干这么伟大的事,精神头都变好了。
确定了存在这样的可行性,他来回想了一遍,很确定自己不是在“狗拿耗子”。
毋庸置疑,有更多有真功夫的导演,这个行业的诞生出来的作品含金量才会越高,那些浑水摸鱼的南郭先生才会被淘汰。
不仅是观众,他也受够了那种谁都能拍戏,谁都能演戏的娱乐圈。他不要再回到上一世穿越前的那种状态。他是要在行业深耕一辈子的人,他绝不能因为接不到好剧本,没有好的剧组配置,就三五年不开工。
不能演戏,不能在镜头前呼吸,他会疯掉的。
想到这里,钟熠趁着请假出来给《暗局无双》做宣传时,特意打电话跟沈万池打探过公司现在的情况。他可还记得,当初沈老板是在星火台那边挖了一帮人的。
要打造影视行业王中王,不能只签演员——这个真理中娱的两位领导人比钟熠要清楚。但是签了人之后要怎么做,中娱还处于摸索阶段。
“安排他们拍电视剧呗,现在国内一帮子老板,不是很乐意投资影视行业嘛。”
“但是人家制片人未必愿意用咱们公司的导演。”
“咱们能不能自己拉投资去拍?”
“那中娱不就成影视制作公司了?”
钟熠看气氛有点凝滞,便故意问了一个有些讨打的问题,“哥,咱们公司的全名是啥来着?”
沈万池也未因企业文化消失在员工心中而见恼,“当初叫‘大中华娱乐影视公司’,你签约那会儿已经改成了‘中国北平娱乐影视投资有限公司’。”
谭延智那边怎么个“投资”不清楚,反正当初沈万池跟着三和台是赚了一些钱的。
然而随着沈万池对港城越来越了解,这片狭小、贫瘠的市场对他也逐渐失去了吸引力。只是碍于个人修养,他才一直在保持着文雅的手段,没使出吃完饭砸桌子的肮脏商战技巧。
别说以后再往港剧投资了,沈万池现在都后悔当初让钟熠跟三和台签八年了。现在钟熠的合约还剩下四年,可能这四年,就是港圈最后的辉煌了。
既然如此,后路得找好。沈万池带了半分试探询问钟熠:“如果咱们公司投资,安排导演拍戏,你来做主演,你愿意吗?”
钟熠把眼睛一瞪,咋咋呼呼地表达不满:“你不想让我演,你想让谁演?谢师兄毕业论文写完了嘛他——写完了也不许,我现在这么火,你不让我演,你没眼光你……”
可不能让他没完没了下去!沈万池连忙喊停,“好了好了,让你演,让你演!”
说话间,他完全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显然又是被钟熠给捧爽了。他很有心情地哄着他道:
“你放心,哥哥绝对清楚你的要求,但是档期、题材、剧本之类的,我得好好琢磨。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要怎么开始,我也需要跟谭总开会确认。你先好好把心放在肚子里,成不?”
钟熠最喜欢沈万池的,就是他是个明白人。这让他少了很多沟通方面的压力,奉承的话更是不要钱的往外秃噜。
“那就这样说好啦。沈老板,我先去努力打工,积攒名气,好以后用来报效公司了。”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可把沈万池感动坏了。
也看得身边的雷蒙频频侧目。
这世上有谁躲得过钟熠的马屁袭击?
雷蒙想到之前钟熠同样在自己面前造作的样子,唇角一斜,“这样会哄人,你想让沈先生爱上你吗?”
钟熠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吐槽港人有多“基”的自己了,他看都不看雷蒙,直接一套丝滑小连招:“我这是职场智慧呢。我不把哄老板开心点,怎么养你呢,阿雷哥。”
两个月前才跟钟熠个人签了十年助理合同的雷蒙哥顿时被整闭麦了。
《禁区:暗局无双》被三和台以“一筐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智慧,卖给了近年很受年轻人关注的湘南台。而湘南台的剧集宣传,就是那么一件套:《欢乐星期六》。
钟熠便和同组演员一起参与节目录制。
《欢乐星期六》做事非常有条理,提前知道这部剧是以钟熠饰演的谭炳谦和冯景航饰演的纪元基为主,便特意给二人设置了一个“我问你答”环节,增强他们俩的互动。
当康时撕开胶带,露出被遮挡起来的“说出你最佩服他的优点”这个问题后,冯景航望着钟熠回答说:
“其实我有好多地方很佩服钟熠,但要我选出最想问的问题,我想应该是,你怎么做到能让朱迪姐和香姐都喜欢你。”
阿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向观众介绍:“听起来好像是冯景航很嫉妒钟熠能够收获公司两位高层领导的喜欢。”
陶小也在旁边插科打诨:“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钟熠回答,很明显啊,因为他既年轻又帅。”
康时为两人的发言兜了个底,“我们冯景航也很帅啊。”
钟熠一直举着话筒,直到他们说完才在镜头切过来后出声:“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在所有人看过来之后,他言简意赅道:“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他此时一本正经,还挺带喜感。康时立马露出笑容,好在后期剪辑时冲破这里的火药感。
冯景航也无奈地笑。在被问到是否满意这个回答的时候,被迫点头。
钟熠为免自己的回答太生硬,补充了一波,“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香姐和朱迪姐看重我。有可能是我听话,有可能是我那天进公司迈的右脚。”
阿泉点着头也说:“这倒也是,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们台长特别喜欢康老师。”
康时立马对着镜头,搞搞地抬起右腿,call bank刚才钟熠的话,“那是因为我今天进门迈的是右脚——”
冯景航问完,轮到钟熠。康时撕开胶条,露出一个全新的问题:
“他是不是你最合拍的搭档?”
钟熠看着这个问题,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湘南台在这个年代就知道怎么引导观众去嗑“双男主”的CP了,可真够新潮。
钟熠十分清楚这个问题出现的目的是为了剧集宣传。他当然不能在此时给出否定的回答,但让他承认,他也没那么大度。他用最短的时间想好说辞,看着康时说:
“我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最合拍,但是,航哥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会照顾人的男艺人。在拍戏时准备的饼干道具,几乎全都是他在帮忙核对。”
康时听出钟熠对这个问题的抗拒,也没有强求,捧场地看着冯景航道:“好贴心啊。”
总之,虽然钟熠满脸客气,但是《欢乐星期六》的三位主持人已经看出来了他俩实际上不对付。
那也没关系,娱乐圈里不合的艺人搭档多了去了。只要他们手里有素材,后期稍微动动小手,就能让两位男主在不同的特写中实现对视。
钟熠和冯景航在内地录综艺时还有点收着,到了湾省的宝石台之后,他们在参加《云谷之声》时,简直要被这两个喜欢看热闹的主持人挑起内斗。
冯景航明晃晃地说钟熠的到来占了一些原本电视台演员的资源,钟熠也茶茶地回答:“我不仅占三和台的资源,港城三家电视台的资源我都拿了,怎样?”
廖谷声还配合道:“是啊,能怎么办呢,观众们就是喜欢看钟仔啦。”
高瑞云更是不给面子,“冯先生我记得你之前也是一番男主哦,怎么现在给钟仔做配了?”
几套组合拳打下来,毫无优势的冯景航直接偃旗息鼓,在镜头面前讪笑连连。
钟熠反思了一下自己是否过于“嚣张跋扈”,下一秒就帮冯景航说话。
不是因为该不该帮,是他不想被影响到大众缘。
就是这么虚伪啦。
回到港城,来到自家三和台,无疑需要录一期《精彩变变变》来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暗局无双》剧组的主演来录节目,已经完结的《案证现场》的女主角吕文倩也被请到了现场,而且节目策划全程安排两人互动。
钟熠十分不理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现在是公司需要安排我同吕小姐传绯闻吗?”
导演拿着剧本站在一边,态度很好地解释:“不是啊,是观众要求。”
主持人娄凯志也说:“钟仔啊,你忘记了,观众都很遗憾没有在《案证现场Ⅰ》里看到你和吕小姐的吻戏。”
所以为了安抚大众,这回钟熠和吕文倩必须要在《精彩变变变》的节目现场,在玩面包机那个游戏环节,来个“吻戏”,满足观众。
电视台也不管钟熠这回是为宣传《暗局无双》而来的,或许他们觉得,只要钟熠哄好了观众,自然会吸引他们去收看新剧。
三和台向来信奉的就是“一部火,部部火”的准则。
吕文倩没有表示异议,钟熠也不会矫情。他配合着,尽量不要在“吻戏”时,嗑到吕文倩的牙齿,以防嘴皮破损。
娄志凯也说让他们收着点表现,不要一次成功,要把过程拉长一些,吊满观众的胃口。
钟熠和吕文倩便收着力,真的在玩了三回后,成功完成任务。
以上宣传任务,花了三天时间。三天一过,钟熠继续回到《醉卧江湖》片场,接受金锷生的口水洗礼。
而《禁区:暗局无双》也于7月8号上映三地三台的暑期黄金档。
褚家人又于晚上八点准时坐在电视机前。最近《案证现场》又在地方台重播,他们难免会进行多刷,由此对焦沐远的印象更加深刻。
此时,他们对钟熠的印象仍是焦Sir的形状,偏偏在看完《暗局无双》的片头后,一家人都发现这部戏与《案证现场》迥异的风格。
“这好像是给小孩子看的。”褚爸最先开口说。
褚言怀有不同意见:“家庭剧才分小孩大人呢,老爸你不爱刑侦了吗?”
爱啊。褚爸挠了挠头,他说那句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炸裂的片头曲让他的血压都飙了一下数值。
褚妈也表示,她更喜欢《案证现场》那种用纯音乐制作的片头,且角色都穿着类似时装的戏服,看起来更有精英范。
她眯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里出现的爆炸头钟熠的特写,看着他疲累得下垂的眼睛,忍不住说:“焦沐远在这部戏里怎么跟被压榨的小白菜似的?”
褚妈这么说完后,很快又从被调离原职部门的谭炳谦的碎碎念中,了解到他是如何被CIB征用,又是如何做了警局的牛马。
因果关系是搞清楚了,但褚爸还是十分不理解他的不情愿,“做警察多好的工作啊,有工资有福利有保障,还能为人民做贡献,这还有什么好挑的?”
褚言沉默后,说出一句公道话:“爸,人家那边制度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褚爸想到得了“脸盲症”都能被破格录用的焦Sir,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谭炳谦身上有着这个年代的长辈们尚且无法理解的懒和摆烂,在第一集前期部分时,像褚爸褚妈这类观众是无法理解的。
甚至在听到谭炳谦的身世之后,褚妈还在屏幕外给予角色激励:“你看,你也有家人死于非命,你也应该像焦Sir那样振作起来,为养父母报仇。”
但像褚言这样的年轻人却很能共情谭炳谦的选择。
是啊,我想上什么班是我自己的事,我爱不爱上班也是我自己的事,但你要逼着我上班,这换成谁能开心嘛?
或许也是为了留住观众,《暗局无双》在稍微介绍了一下男主的背景和处境后,便直接切入第一个案子。
倒也不必担心观众们会产生审美疲劳,因为谭炳谦和焦沐远所处部门不同,遇到的案件类型便也不同。《暗局无双》呈现给观众们的第一个“惊喜”,便是总重量3公斤的人体运du案。
“du品”在我国几乎是禁忌一类的存在,这个案子一出,褚爸褚妈再也不说别的,统一严肃起来,认真看剧。
这个案子首先是从du品调查科被移交。因涉及到港城本地黑帮,所以由“O记”接手。纪元基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伙计先去同那边的同事开完会,回到自家办公室后,立马分派任务,展开调查。
在这期间,谭炳谦一直处于一种旁观者的游离状态。直到纪元基点了他的名:“阿炳,麻烦你,今天下班之前做一份会议总结报告给我。”
谭炳谦凝视了他几秒。
在他“哦”了一声答应后,褚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搞笑。
褚爸还沉浸在du贩丧心病狂居然让人生吞du品入关的剧情里,听到儿子发笑,赶紧拍了他一下,“严肃点。”
“不是,”褚言指着电视说:“老爸你想想,真的挺好笑的。焦沐远在这里是电脑天才,这个长官居然让他做会议记录这种文员秘书才会做的事。”
深得办公室生存之道的褚妈说:“这个长官就是看焦沐远不想上班,又因为他才刚来,对办案流程不熟悉,所以先给他分派这种活,让他熟悉部门环境。”
褚言没想到有这么一层,挠了挠头。
收到案件的第一时间,“O记”的队员兵分两路,谭炳谦留在办公室处理会议记录和文件,纪元基带着其他警员出门调查。
夜幕降临,霓虹灯下,一些队员们留在各个接口监视各堂口的老大。纪元基又回到警局,希望能从资料中获得一些线索。
他回到办公室时,环境一片漆黑,只有谭炳谦的电脑屏幕亮着。
纪元基一笑,打开整个办公室的大灯,边朝他走过去边问:“工作时间可以开灯的,没必要给警局做这种节约。”
“不是节约,”谭炳谦语气悠悠,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不看他,也不跟他打招呼,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是像我这样的老鼠,只配生活在阴沟,是见不得光的。”
说到最后,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含糊。纪元基靠近了才发现他嘴里啃着一块苏打饼干。
他看了看旁边的包装盒,问:“没吃晚饭吗?”
谭炳谦不理会他的关心,直接问:“阿Sir,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回来,为了来吃饭吗?”
纪元基好不见外地向他说明情况,“其他同事正在盯红星、连胜、义安三个帮派的老大,等到半夜,我们就会突然出击,去扫他们的场子。”
“不要等到半夜啦,”谭炳谦随口一说:“调查科的同事把东西缴获都是昨天的事情了。人一抓,早就打草惊蛇,你还等到半夜,不是白白给人收尾的时间吗?基Sir,你内鬼来的哦?”
纪元基伸手一拍他的后脑,说:“是不是要侮辱上司啊?”
谭炳谦表情不变,语气也不变,“没有,我只是觉得上司在侮辱我,的智商。”
纪元基为他的特意停顿而抿了抿唇,他撑着桌子坐下,轻声告诉他,“会这样安排自有我的原因,你不要多想。”
谭炳谦就爱多想,且半点面子都不愿给他,“因为要给卧底掩护吗?”
纪元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是不是所有搞情报出身的人,都像你一样聪明?”
他叹了口气,带着独特的语气,“不是,是我们情报科也经常会有线人嘛。港城警察做事,好像万变不离其宗,用的都是一样的手法哦。”
身后的打印机发出嘎吱的响声,谭炳谦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两手抱着饼干,像仓鼠那样啃了起来。
他含含糊糊地继续说:“还有,不要把我说得太聪明,不然我会觉得是你们智商太低,才显得我够聪明。”
他这样子讲话,哪里还能继续聊下去?纪元基摊了摊手,转头望向正在吐出纸张的打印机,“什么东西?”
谭炳谦缩着肩膀,用这样的方式舒展了一下肩背,“会议记录。正好,签字吧,阿Sir。”
纪元基抬起胳膊看了看怀表,“我们出门已经有五个小时了,你做这种简单的工作需要这么久?”
“接下来是不是要骂我效率慢?”
“不是,”纪元基低头望向谭炳谦后脑的眼神充满了打量,“我是听CIB的同事叫你‘炳哥’,以为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嗯……”谭炳谦嚼吧着饼干,表情不为所动,“如果我没有用的话,能不能把我退回CIB呢?”
纪元基靠近他,如同恶魔低语:“你现在已经知道我们O记的秘密任务了,你觉得可能吗?”
谭炳谦伸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饼干屑,突然道:“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可以去查查元朗大楼。”
他这话的跳跃度让纪元基险些没跟上,一时间只剩满脸错愕,“为什么?”
谭炳谦对着电脑屏幕抬了抬下巴,“下午的时候,我发现有人进O记的档案系统,被我抓住了。我跟着他溜达了一圈,最后发现他的电脑IP地址显示在元朗。”
纪元基立马把脑袋凑了过来。
画面给到电脑屏幕特写,一顿超越这个时代,且不明觉厉的电脑操作之后,地图上显示出来的元朗大楼发着红光。
纪元基的呼吸都变重了,他的手紧紧抓着谭炳谦的肩膀,“你有这种本事,你不早点讲?”
谭炳谦干巴巴地说:“我以为那个线人能在我之前,给到你们消息嘛。”
“知道个屁,线人个屁啊!”纪元基大骂,对上谭炳谦有气无力地眼神后,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小王八蛋,我告诉你,你别想回CIB了,以后O记就是你的家。你再把你的本事藏着捏着,我就让你去扫厕所!”
他威胁完人后,立马掏出手机,一边联系伙计,一边匆匆地朝外走去。
谭炳谦看着电脑屏幕,用比刚才大了一些的声音:
“大佬,签字啊。”
纪元基充耳不闻,给人下命令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
办公室又空了下来。
半晌,只余下一声悠悠叹息。
谭炳谦伸手抓住鼠标,把地图页面关掉。
这本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可这时的镜头却对准他,半分也不移开。电脑屏幕上的光线把他的脸映照成蓝色,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几秒钟后,露出一股有些邪气的微笑。
画面定格,片尾曲响起,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滚动制作组名单。
褚爸盯着被定格在屏幕上的,钟熠有些诡异的笑容,伸手指着他大喊:“他是内鬼!反派!”
褚言吸了口气,还沉浸在刚才钟熠变脸带来的快感中。
你别说,这个笑真的太邪门了。让人酥酥麻麻的,导致他都不能去反驳老爸这话。
褚妈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怎么还让他演反派呢,他都这么红了……”
原本对《暗局无双》并没有太多印象的观众,就这样在一环扣一环中被留了下来。
第124章 谭炳谦露出真面目
谭炳谦可以说是编剧特意在首集剧情里留下来的钩子。
不论哪种形式的故事,都要留悬念吸引人。《暗局无双》的悬念便是谭炳谦两面派的原因,和他出现在此的目的。
第一集结尾这么结束后,大家迫不及待地想看第二集。像是褚家的三位观众,就都怀抱着不同的问题,试图在新的剧情里找到答案。
再看片头,褚爸获得了更多的信息。有一幕是谭炳谦戴着连帽卫衣,在镜头俯视着推过来后,他抬头,眼神阴郁。镜头再拉满,给观众看到他身后一群坐在电脑前的人的意识流画面。
看完这个片段后,褚爸给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谭炳谦不仅是卧底,还是一个背后掌控着神秘组织的顶级危险罪犯。说不定他就是这部戏要解决的最终BOSS!”
褚言抱有不同意见,“我们国家的电视剧不能是反派做主角。”
褚妈说:“怎么不可以了?只要最后被判刑或者死掉就可以,以前有过这样的戏。”
褚言挠了挠头,这么一说……他发现要是跟着父母的思路去想,居然真能解释得通。
再看了看钟熠往石油管里丢打火机,引出爆炸后出现的剧名,褚言更加怀疑了。
就这样行为的角色,确实不能充当主角。
剧情不等人,第二集开始后,灯火通明中,纪元基带着人去查元朗大楼。谭炳谦则是面无表情地操控着电脑替换到监控,然后起身来到“O”记的档案室。用一根铁丝撬开锁后,他悠哉悠哉地在摆满档案的货架中穿梭,后来站定到人物信息栏。
诡异的音乐,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反派的气息。
他拿出一本文档,速度很快地开始翻阅。看他选取的材料对象,像是在找什么人。
褚爸都在鼓点组成的音乐中便紧张了,小声地问妻子,“是不是在查卧底?”
褚妈不理,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镜头推近后,谭炳谦眼睛的特写上。
又有神,又带着迫切的情绪。
再加上演员自带的和善气质,褚妈忍不住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
“我怎么觉得他又不像坏人?”
褚爸眼睛一瞪:“他现在都趁着人家不在进攻大后方了。这能是好人?”
褚言现在完全不顾上所谓的“好坏”之争。他从看到元朗大楼直到晚上9点还是灯火通明后,就从各个辛苦工作的上班族中窥见到自己毕业后的生活。
他都有些幻灭了。
大城市都需要上这么久的班吗?
一家人心思各异,剧情里O记警察做事的画面更是令人烧起热血。紧张的音乐声结束后,时间来到清晨。满面油光的纪元基连衣衫都不再平整,他快速地总结着昨晚的行动,也算是像观众进行汇报。
经过一通分析,案件肉眼可见地有了进展。
在大家都兴奋不已时,一位警员举手说:“基Sir,这次的消息来得及时,但是太不明确。下次能不能再优化一下啊?”
在纪元基的想象中,这很难。他没好气道:“你以为是在菜市场买东西,你想要多重,就可以称多重?”
警员笑嘻嘻地说:“只是想请那位线人老兄再努力一点,进行更详细的范围确认。”
说起这位线人老兄……
纪元基原本就想让谭炳谦快速融入O记,现在有一个这么恰当的时机,他也不会放过。
他直接说出:“不是什么线人,这个消息是阿炳提供的。”
众人对望,都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其中一位警员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怪不得昨天的两次行动都没见到他,原来他在为我们殿后。”
另一位同事点了点头,“谭炳谦之前是CIB的资深探员嘛,比起出警,他更擅长的当然还是这种能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的情报工作。”
有位女警员关心问:“基Sir,阿炳呢?”
纪元基猜测:“昨天我急着走,也没问他的安排。总之他的事都做完了,应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空旷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塑料袋响。
警员们脸色一变,齐齐回头,镜头也推进,给到谭炳谦位置上的那台电脑。
纪元基首先给出反应。他皱着眉,抬腿走了过去。靠近了一看,戴着耳机的谭炳谦正顶着硕大的熊猫眼在双目无神地啃着威化饼干,镜头特意给到掉在他身上的饼干渣。
他的存在也足够令人惊讶了。纪元基忙问:“阿炳,你没回去吗?”
谭炳谦抬眼,他像是不知道这一会儿刚才在这里开会一样,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早啊,基Sir。”
纪元基看到他的耳机,知道他没听见自己说话。他正欲抬手把东西摘下,谭炳谦颤着手递出来一份文件,“签字啊,大佬。”
白纸黑字的封面,赫然是昨天打印出来的会议记录,
回想起昨天他走时,未被注意到的谭炳谦的呼喊,纪元基顿时哭笑不得。
他把那幅挂式耳机摘下来,仔细地对谭炳谦道:“阿炳,O记和CIB不一样,我们的行事更加具有机动性,也没有那么多需要保密的地方,除非个别事件。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等我签字的。”
谭炳谦砸吧了一下嘴,他像是在回味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他仰头望着纪元基,指着自己,“意思是说我昨天可以直接回去?”
纪元基点头,满眼都是同情。最不想加班的人被迫在办公室留了一夜,想想他都觉得有些造孽了。
谭炳谦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把脑袋一歪,眩晕式地砸在桌子上。
电视机里“碰”地一声,正是为了呈现喜剧效果,可褚爸和褚妈都笑不出来。
“这也太会装了。”
“你说他昨天到底查到想要的东西没有?”
“看吧,如果没有查到,他还会找机会的。”
接下来整个故事便以“O记调查du品案”和“谭炳谦寻找档案”双线并行。第二集结束,褚爸褚妈又琢磨出一点新东西。
表面上看,前期的大部分镜头都给到了纪元基,他仿佛有很多戏份,诸多台词。连褚爸最开始都因为这个角色过于正义的底色,觉得让钟熠来演才最合适。
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每次纪元基和谭炳谦处于同一个空间,哪怕两个人并没有对手戏,导演都会在拍摄时运用站位技巧和空间的切割,给纪元基侧面镜头,而一直被框入画面中的谭炳谦则是占了右边屏幕一大半的空间。
纪元基就算说台词,除了时不时的特写,只要有全景,画面里出现的还是他的侧身。
导演这样子用镜,会让观众更明白的感受到,谁才是故事的主角。综合来算,谭炳谦的台词没那么多,但大家对他的印象就是会通过这种手法而变得深刻。
褚言近期也特意去了解过一些影视拍摄技术,在看完剧后的一家人讨论环节,他就以此为佐证,表示自己觉得谭炳谦不可能是内鬼。
褚妈后知后觉,“原来这样是在提醒谁是主角啊。我还以为是这个警察的演技没有焦沐远好,所以不给他正脸展示呢。”
褚言愣了愣,发现这么理解也可以。
因为呈现在镜头里的每一次,谭炳谦哪怕没有台词,都会根据人物的对白和所处的环境给出清晰到位的反应,完全不会让自己在镜头里出现痴呆的情况。
褚爸都说:“我一开始不习惯,看着看着我发现,这个谭炳谦也挺好。”
他现在已经不会用前面角色的名字来乱称呼了。
除了剧情掀开的冰山一角,也有他更加明白专门扫黑的“O”记和处理刑事案件的CID之间区别的功劳。
褚爸还是那么想,《暗局无双》比《案证现场》要热血多了。可能是涉及到帮派?褚爸莫名想到95年时看过的港城帮派电影,由此被唤醒了一些青春记忆。
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谭炳谦的智慧和计算机能力一点点地展现。他没有放弃在档案室徘徊的计划,直到有一天保密组检查监控时,在过于一致的录像中发现猫腻。
一想到有人进过档案室,保密组就如芒在背。
为了排查出可疑分子,他们采取私下单独问询的方式,一点点地在内部进行排查。
纪元基在被带到小黑屋调查时,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你,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纪元基皱着眉头,深思片刻,摇头:“我十分信任我的同事。”
黑暗中的那个人又问:“你认为最新加入O记的警员谭炳谦值不值得信任?”
纪元基换了一个坐姿,良久,他询问:“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你们在现场有找到任何线索吗?”
“什么意思?”
“谭炳谦是一个有怪癖的人。我观察过,他天天都要吃同一品牌的饼干,这就造成了,只要是他出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饼干碎屑。”
保密员们互望一眼,谭炳谦受怀疑程度-1。
结束问话,纪元基一个人低着头回来,他手里端着一盒饼干,脑子里想到的全是谭炳谦被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的情况。
就像他说的,他不会去怀疑他的同事。
他来到谭炳谦的位置前,还没开口,眼睛直直盯着电脑屏幕的谭炳谦抢先道:“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把材料传输给你了。”
工作认真,效率又快,虽说平时喜欢抱怨了点,但谁能否认他不是一个好同事?
纪元基笑了笑,把饼干盒子放在桌边。谭炳谦瞥了一眼,又嘴快说:“这个口味和品种太干了,我不喜欢。”
“我待会儿再给你拿瓶牛奶。”纪元基拉了拉裤子,提臀坐在桌子上,“炳哥,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谭炳谦的十指把键盘敲得震天响,“要商量,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事。好的,你可以不用讲了。”
纪元基是上司,哪会听他的?他自顾自地说道:“我从今天开始,会安排你跟我们一起去出外务。”
谭炳谦的眼睛都睁大了,他停下动作,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工作谁都能干?”
纪元基解释:“你一直坐着办公,对腰背也不好嘛。出去走走,就当是活动身体了。”
“不干,”谭炳谦抓过饼干,粗暴地拆开包装,“我就喜欢待在室内。”
纪元基又注意了一下飞溅到他身上,寻常不会被注意到的饼干屑,嘴里机械性地哄到:“室内有什么好嘛。你跟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还能长高一些。”
谭炳谦不搭理他,“我要回CIB。”
“你跟我们出去,我们还能教你开枪。”
“我要辞职。”
“你放心啦,绝对不会带你去危险场所。”
“我要回家。”
“大不了有事我们上,你在车内等我们?”
听他层层妥协,谭炳谦皱了皱眉,他舔了舔嘴唇,疑惑地望向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纪元基沉默。
谭炳谦望着他吃完一整块饼干,才呼了口气,妥协,“好吧,那就照你说的来吧。”
纪元基这才笑了,他离开桌子,站好,大喊了一声:“多谢炳哥!”
谭炳谦把他从头看到尾,很有大哥风范地“唔”了一声,习惯性地命令他,“去给我拿牛奶。”
“好嘞,瞧好吧您!”纪元基一捋袖子,干劲满满地走了。
他一转过头,脸上便写满了忧郁。
而不被他注意到的谭炳谦,正吃着饼干,表情一秒过渡到兴味盎然的笑容。
经由编剧加工,“吃饼干”完全成为了谭炳谦给自己立下的人设。他靠着这个特点,拉近了和纪元基的关系,还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弱点。
又经过钟熠的演绎,为角色增添了萌点。
《暗局无双》播到第十集,三和台在港区做了一个问卷调查。因真实观众反应,在女性观众群体中,她们觉得谭炳谦又酷又可爱;男性群体则表示:很阴险,也很装。
谁懂谭炳谦每一次背着纪元基的那种笑?
他仿佛是最好的执棋手,用缜密的思维计算着后来的事。
越到后面,谭炳谦越发熟练地运用自己在网络方面的知识,把人带着走得团团转。
纪元基也不傻,他当然察觉到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对,但他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仍旧不愿意怀疑组员,但他又有些相信自己的直觉。
哪怕每一次谭炳谦带来的消息,都是于案件有益的。
这种怀疑像是乌云一样笼罩他,为此他还曾经向CIB的原同事询问:
“炳哥以前在CIB ,是如何做事的?”
有问就有答。听到CIB的督察事无巨细地说明,纪元基又在对比后发现情况别无二致后,更加烦躁地挠头。
CIB督察笑话他,“这么苦恼,不如你去申请,找医生做心理咨询啰。”
纪元基认真了,“你也觉得我有病?”
“不是,只是觉得你是不是官瘾太大,所以无法接受手下人来指挥你。”说完,督察又笑,“你知不知道我们CIB有时候会在私底下叫他什么?”
“炳哥。”
“不是,我们还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外置大脑’。”
督察的声音十分舒缓:“炳哥IQ很高的,又掌握着高新科技,好多专门学习计算机网络专业的同事呢,都未必有他的半分技术。所以我们又开玩笑,叫他‘电子哮天犬’。”
纪元基被这个外号逗笑了。
CIB同事也笑,用啤酒易拉罐和他碰杯之后提醒他,“喂,私底下讲讲,别被炳哥听见了。人家还年轻,很要面子的。”
纪元基一想到谭炳谦,就又陷入到忧虑之中。
已知,在他教授他之前,谭炳谦不会开枪。
已知,谭炳谦在进入警局之前,背景十分干净。
已知,一个从小是孤儿,而后被好心的社会人士收养,一举一动都在社区的监控之下,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坏事?
纪元基安慰着自己,一点点地否认掉那些怀疑。
在第13集中,O记又迎来一个大案。在这个案子里,他们不得不跟帮派成员发生正面冲突,发生一场恶战。在这场火并中,有不少组员受伤,自觉自己对不起同事的纪元基不由得钻了牛角尖,立下一定要抓到祸首的决心。
可帮派人做事不计后果,在纪元基带着人阻拦了一回后,对方便恨上了他。他们找到纪元基妹妹上学的学校,当街将她绑走。
纪元基在这里遭遇了所有电视剧主角的命运,为了救回妹妹,他答应了对方,孤身前往,于一座废弃仓库里赴约。
结果自然坏到骨子里去了。
褚妈看着电视里,纪元基被帮派人摁着在地上踢,都忍不住流泪了,“我说为什么这部戏上不了央视,原来是画面太暴力。”
褚爸也忧心忡忡:“再被打下去,他要被打死了。他又不是主角,要死肯定会死。不能是他死了之后,唤醒一点谭炳谦的良知吧?哎哟,年轻小伙做事这么傻干什么,答应了一个人来,你还真的不带人啊?”
褚言心里更是对hei社会燃起了怒火,立下了“这群团伙坏透了”的印象!
“呐,我现在说到做到,放了你和你妹妹。”帮派成员的声音尖利而又刺耳,他狞笑着把纪元基丢到地上,转身带着人离去。
纪元基听着铁门被关上,吐出一口血沫,硬撑着爬起来,用有些错位的手去给被绑在旁边椅子上的妹妹解开绳子。
封住她嘴唇的胶带才被撕开,妹妹就哭着大喊:“大哥,他们在屋外泼了油。”
话音刚落,大火从外熊熊升起。
红色的光打到纪元基脸上,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时间不等人,他和妹妹一起想办法利用原地工具自救。背景音乐紧张而又激烈,在观众的心都跳到嗓子眼时;在大火烧到面前,妹妹害怕得尖叫时;在纪元基咬着牙浑身发抖时,“碰”地一声,铁门从外发出巨响。
纪元基听到了电锯的声音。
他护着妹妹后退,等铁门被人踢开后,他看到提着电锯走进来的谭炳谦。
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哟,基Sir,你也来这里玩啊?”
这个人咧着嘴,眼睛里冒着他从未看见过的精光,看起来又疯狂,又神经。
这人不像是谭炳谦。
但他又是谭炳谦。
谭炳谦吹了个口哨,对着纪妹妹伸出手,“靓女,跟我走啊。”
纪元基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一声吼,“谭炳谦,你这个王八骗子!”
谭炳谦往后缩了缩,又掏了掏耳朵。
镜头在这时围着他转了一圈。
忽然,他转过头,直直地盯住了镜头。
就这么一下,似乎电视机前所有的观众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嘴唇未动,响起的声音,是一段内心OS:
“紧张吗?激动吗?惊喜吗?喜欢吗?”
“接下来,是我的故事。要听吗?”
《暗局无双》15集,完。
听着片尾音响起,褚妈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褚言好像听出了妈咪酱的少女心。他忍不住回头,望着激动地捏成拳头的褚妈,亲眼见证了一位中年女粉的诞生。
都怪这个钟熠太会装了!
褚爸这时还在喝着水,强撑:“接下来是不是可以知道谭炳谦一直在找什么了?这个电视剧可真会卖关子。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演员说粤语了?还有那个纪元基,他喊的好像是北平话啊。”
事实上,褚爸并没有听错。
钟熠在演这一段时,为了向以前的港片都市英雄致敬,特意向导演申请说粤语。
而冯景航演的纪元基,就全是配音方面的问题了。
关于在内地播放的粤剧要不要在本地重置方言版,三和台考虑到观众呼声过高,便尝试在本次播放《暗局无双》时,现在港区上了粤语版。
港城老百姓看粤语看得开心,隔天又去看电视台播放的国语的重播,顿时发现了新的看点。
最不同的点便是男二冯景航的台词。
冯景航由于讲普通话时粤普口音过于明显,在《暗局无双》的国语版本中,便是采用的配音。这位配音导演也很有意思,特意让配音演员改了部分台词,加上了了一些京片儿。
钟熠在看预告的时候都惊觉,我嘞个港区阿Sir爆改京爷啊。
但配音导演不愧为行业专业。港城这边观众可能已经习惯冯景航的声音,对他的配音多不买账。但内地的观众,每一次看到冯景航饰演的纪元基气得跺脚大骂,都会被那喜感的口音逗得一乐,也算弥补了台词翻译造成的水土不服。
冯景航身上藏了这样一个爆点,港城的小报自然不能放过。只见记者稍微抬笔,便给冯景航来了个杂志小标题:
《冯景航靠配音重获重生,新剧用‘哑剧’演技在内地大放光彩》
小报记者们也是惯会看人下菜,知道港城观众对冯景航不感冒,贬损起他来也没有尺度分寸,全奔着能获得更多眼球的招式上使了。
越是这种情况,越要稳住。冯景航也是心态好,在后续接受记者采访时还主动认可:“确实是我没做好,是我的普通话还没学到位。”
记者们不愿意放过他,举例子深究,“你真的要加油啦,就像顾少爷和习曦,他们的国语都说得很好。”
冯景航摆出平和的态度:“顾少爷不仅能说好国语,他还能考上内地的学校。我同习小姐更是没得比啦,她是专业歌手嘛,在语言方面一定更有天赋。”
有记者把话筒伸了过来,“是不是在掩饰你没有努力学习的事实?”
冯景航望过去,不愿意被扣帽子,“不是,是真的好努力在学。我们公司还开办了汉语学习班,就是希望我们这群演员能够说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也有追求嘛,我听说过内地的电视电影大奖,是不会考虑颁给角色使用配音的演员的。”
这么一想,也是。碍于三和台的面子,也不好一直攻击人家,记者便好声好气道:“那要更加努力了。”
冯景航露出笑容,又为了能在观众心里拉回来一些好感,他继续解释:“是啊,但是可能,我天生就没有语言天赋,我小时候学说话就慢,现在学国语也慢。”
记者中有人问:“演戏的时候没有跟钟仔沟通吗?”
冯景航连忙回答:“有,他很好,有时还会教我。”
记者却不信任他表现出的一派和气,“既然如此,在湾省的节目上为什么要攻击他啊?”
冯景航也是被这群区别对待的记者气笑了。他攻击钟熠,钟熠不也在攻击他吗?他舔了舔嘴唇,道:“那些都是人家电视台的剧本嘛,我只是照流程来。”
记者们在冯景航这边转了一圈,又拿着同样的问题去问钟熠。
钟熠也不回答,也不评价,他心里唯有感慨:只要你红,身边都是好人。
冯景航再也不会在背后朝他使阴招了。
投桃报李,也为了耳边清净,钟熠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转移话题手法:“哇,我现在都来中亚拍戏了,大佬,你就不要挑拨离间,让我后院起火啊。我好害怕啊!”
记者群里又响起了零零散散的笑声。
第125章 可真年轻
谭炳谦在之前的剧情发展中一直处于第三视角。
观众能够看到他的两面派,能够看到他在无人时刻的搜寻调查,但“他为什么要这样”的动机,却一直无法从剧情中得到解释。
他就像一个谜,大家能从其他人的台词里得知过他的过往经历,但他表现出来的反常,似乎又在否认这一切。
现在,真相即将大白,各大电视台对下一集的收视率能创新高一事怀有巨大信心。
新的一天,《暗局无双》开始讲述属于谭炳谦的故事。
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少年,从幼时就被父母遗弃,好不容易长大,幸运地被人收养,还没来得及迎接崭新的未来,就发现美好生活是假,狼圈虎口是真。
当看到少年谭炳谦被收养他的老夫妻们要求去运du,很多观众第一时间想到了《暗局无双》的第一个案子。
那也是一群年轻人用身体来藏du。尤其是他们被捕后,导演还特意给到他们整体的外貌特写。他们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双目无神,像行尸走肉,让人想起那些属于旧社会的记忆。
但也不乏有人生出别样情绪。他们的惨状,会让物伤其类的人完全没办法去怨恨。
在那个案件中,还有新人警官对运du者表示同情,且主动提出愿意为他们争取机会,“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被逼的呢?”
当时周围也没有其他领导,谭炳谦便一边盯着电脑,一边嚼着自己的饼干回答他:
“最开始可能是,但是,你难道不了解过这种东西的成瘾性有多高吗?一旦形成依赖性,遭受损耗的大脑为了继续享受到那种劣质快乐,就会毫无节制地控制着你去追求这些东西。阿Sir啊,你在警察学校的时候,没有学过什么叫‘以贩养吸’吗?你有心情同情他们,不如同情那些努力生活,却还是吃不饱饭的人。”
谭炳谦当时说出这句话之后,让同事脸红,也遭到了他的质疑,“阿炳,你对这方面好像很老道,很了解。情报科也会涉及到这种东西吗?”
谭炳谦告诉他:“你要不要去了解一下,我们情报科每天最经常接触的,是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还是这些走粉的人呐?去年港城在这方面的数据,就是我统计的哦。”
当时“谭炳谦”还因为不愿意工作,顶着厌世脸来上班而不被观众理解,播到这一段后,大家又在叹息,觉得自己似乎了解到了这个人物的“口是心非”。
嘴上念叨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拼命加班,这明明是个好警察来的嘛!
现在,回忆的部分一点点推进,想到谭炳谦也差点被当成“运粉仔”,还要遭受养父母的非人虐待,一群观众也是颇为唏嘘。
褚爸就说:“经历了那样的事,这孩子还能做警察,真是难为他了。”
褚妈也一阵难过,都不知道这属于戏剧手法,还是那段时间的港城真的是这样的环境。
褚言皱着眉头,看着养父母支使着谭炳谦,吐槽:“原来昨天拿电锯切门的炳哥少年时期是个小白菜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情绪紧绷的褚爸褚妈笑场了。
是啊。幸好这样的成长环境没有影响到谭炳谦,幸好他能有未来。
褚言想到“横行”在CIB和O记的“炳哥”,就觉得他在一个人的成长环境中,能守住这样的道德底线真的很难得。在看到他被逼着去送du,看到他用几乎用鸡蛋碰石头的方式去赌,在感受到他的决绝的同时,心里也燃起了一股热血。
是的,就该是这样,谁也别想控制我的人生!
上天还是很眷顾谭炳谦,在寻找求生之路的途中,他的聪明并没有用错地方。在他撑着雨伞,回头,看见萧彦华的那一刹那,褚言看明白了那股打在他脸上的手电筒灯。
谭炳谦的希望来了!
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在剧情里是个留着长发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这位老演员很会用自己的眼神演戏。当他眼神坚定,一脸正气地出现在镜头里,很多观众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来到了导演很用心思拍摄的木屋情节。
警局里的谭炳谦是什么样的?
话少,多思,像是有社交障碍,一天到晚眼睛不离电脑,手不离饼干,有时候能开口也是有气无力,没有什么情感起伏。
他很少表露情绪,也从来没有笑过。
观众从另一面窥伺到的谭炳谦是什么样的人?
玩味,打量,经常露出那种反派才会有的笑容。
这种笑容出现在谭炳谦用电锯来救纪元基时的脸上。
也出现在14岁的谭炳谦脸上。
原来这才是他。
一个聪明地算计着引虎驱狼的,锋芒毕露的,做事不顾后果的年轻人。
这个人设可比前面那个谭炳谦令人深刻多了!褚言现在已经完全感受到了“炳哥”的魅力。
谭炳谦在和萧彦华取得联系后,一切计划都按照着他的意愿在走。他说他自己很贪心,他不仅要好好活,还要堂堂正正地活。孙家夫妻不仅恶贯满盈,还要利用他,毁掉他……
“我知道私刑是不对的,所以我想试试公法。”
谭炳谦想借萧彦华的刀,来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安全环境。但是他没想到,真到了那一刻,实际情况会脱离了他的计划。当他看到萧彦华杀了孙家夫妻时,他在无措了一秒后,眼里取而代之的,是满当当的崇拜的光。
那样的光,褚爸曾经见过。
那是精神狂热者见到信仰时的光。
褚爸吸了一口气,第一次说:“这个演员演得挺好的。”
褚妈“嘁”了一声,“还用得着你说?”
褚爸听妻子也赞同,顿时来了劲儿。他扒拉了一下褚言,说:“港城那边有没有什么奖,还有咱内地,都是啥时间,他能不能被选上?”
这些东西褚言真去了解过,“内地的金花奖是在9月,湾省的金珠奖是在10月,港城三禾台的星辉奖是在11月。”
褚爸一拍大腿,说:“我觉得这男主角值得一个奖。”
褚妈点头,同样支持。
孙家夫妇去世后,一切就很简单了。谭炳谦受到保护,生平经历都被警方改写,他搬到了一个治安更好的社区,被那里的警察半监视半保护了三年。
谭炳谦去上社区大学,他一边学计算机,一边试图打听萧彦华的下落。在这期间,他也发现了自己更多的天赋。
这段剧情,堪称“网络皇帝登基史”。
在激动的鼓点音乐中,引入出了钟熠演唱的谭炳谦的角色曲《警戒线》,炸裂的音乐声拉着听者的耳膜一起跳舞,那种感觉被传播到大脑中,再流传到四肢,让人忍不住激动地心跳加速,双手微抖。
现在的人大多数是不知道电脑网络能到达什么样的程度的。
钟熠在拍摄时,就给导演讲述过自己的想法。他那些出于真实事件的点子现在听起来带了点天马行空,但配上电视剧表演艺术,堪称完美!
什么跟人比赛谁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入侵到某公司的系统……
什么跟人比赛潜入后台,修改人家的官网……
2003年的观众第一回被全民科普了“电子骇客”这个概念。
在谭炳谦赢下了一次次比赛后,剧情画面给到了一张张网站回帖特写——
跟他比过赛的人,都@了他的名字,向这位网名为“14号”的网络高手认输。
镜头又离开了电脑屏幕,反切到坐在电脑前的谭炳谦身上。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他深处的座位开始旋转,镜头又往后拉,带着整个空间放大。
他被转过身去,再转过来时,他穿上了帝王的黄袍,他头戴冠冕,他坐于高台之上,张开双手,底下正是被他打败过的高手在向他俯首称臣。
那些画面,褚爸都看得热血沸腾。
但他的视角特别奇怪,“谭炳谦这个演员穿着皇帝的衣服,还挺配。”
“他穿什么都好看。”褚言下意识地说,又搓了搓手上的胳膊。他稍微把自己代入谭炳谦,整个人都要爽麻了。
褚爸曾经吐槽过的那个“反派”片头片段,也在此时出现。
谭炳谦立于黑暗之中。他是网络世界的皇帝,他身后自然是他的兵。
热血沸腾的音乐结束后,谭炳谦的旁白在此时响起:“每个人都臣服我,每个人都愿意听我号令。但是我让他们去找[萧彦华]的踪迹,却没有一个人能探寻到蛛丝马迹。”
褚妈这时恍然大悟:“所以谭炳谦去警察局,就是为了找萧彦华。”
如她所料,在谭炳谦泛着精光的眼睛里,电视剧中演起了他是如何精心策划了一场“漫画销售抢劫案”,吸引到了警方的注意力。
接下来,在警局各个档案室活动的谭炳谦被统一剪辑后,出现在九宫格画面中。
一切都对上号了。
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一辆车在盘山公路上以极快的速度飞驰。
镜头先给到纪元基的妹妹,她已经在体力消耗过剩的后遗症中昏睡了过去。
靠着车窗的纪元基点燃一根烟,用台词衔接上刚才的回忆剧情:“你有没有想过,萧彦华已经牺牲的可能?”
“当然想过~”谭炳谦打着方向盘,语气是他本性暴露后,独有的轻飘飘,“但是啊纪Sir,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有恩报恩的道理呢?”
纪元基明白了,“你想给萧彦华报仇。”
谭炳谦龇了龇牙,“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最会遵纪守法了。”
纪元基一笑,他抬手用虎口擦了擦额头,十分头疼地问:“你知不知道,你上回进档案室的事已经被怀疑了?”
谭炳谦用无所谓的语气道:“知道啊。”
现在轮到纪元基惊讶了,他差点被扑了满面的烟呛到,连声音都拔高了,“你知道你还做?!”
谭炳谦歪下嘴角,看着他笑:“基Sir,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被人监视着?”
纪元基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面再一次来到警署大楼。
某高级总司从办公室走出,对着迎向他的办公人员问:“谭炳谦在不在?”
“他刚才出去有事了。高Sir,需要我联系吗?”
总司递出一份文件,“有一份密码需要他来破译,让他快速到岗。”
“Yes,sir!”
这一集放完,整体的信息量可以说是炸裂。
首先是谭炳谦的过去就足够吸引人,最后再填补的高层一直知道他的事,更是让人直呼过瘾!
男主角很出彩,可是整个警察系统也不全是笨蛋。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只要不在明面上违反规定,大家在做弹性的范围允许。
这种全面更令人欣赏了!
千禧年初,头部电视剧平台还是央视一套和八套,收视率基本在7%-15%之间,而地方台则以湘南台,徽省台等电视台为代表,整体收视在2.5%和4%之间便能能达到优秀,黄金档的收视率能达到5%便是能破记录的存在。
钟熠在湘南台播放过好几部作品。
《烈焰浓情》当时是重播,但也拿下了3.7%的最高收视率、3.1%的平均收视。这种好成绩便是后期湘南台重播多次的理由。
之后的两部武侠剧,《梧桐秋雨》最高收视突破了4.1%,《玉楼飞叶》也有3.5%,让钟熠在短短的一个暑假走进了湘南台观众们的心中。
现在的《暗局无双》……
根据广电发布的电视剧收视数据表示,《暗局无双》的首播收视为3.3%,在15集时,收视率已经涨到了4.2%。16集,谭炳谦阐述往事,观众们的期待值被拉满,收视率直接在这天暴涨到4.8的最高峰值!
这一集的电视剧收视不仅仅是在内地得到收视暴涨,三和台和宝石台同样播得火热。
尤其是湾省的宝石台。湾省的电视剧市场里,乡土剧一直是碾压偶像剧的存在。前者收视率普遍破10,偶像剧播得再好也只有5%。
上半年时,《案证现场》因在央视八台播出,宝石台将此事宣传后,便给了这部剧“乡土剧”的待遇,最高收视一度飞到11%。
暑假里同演员的《暗局无双》再度上映,那群大龄观众看了两集便没再观看,反倒是年轻人中掀起了热潮。
凭着年轻人的一股热血,《暗局无双》的16集取得了6%的成绩!
这一波,广告商开心了,电视台开心了,钟熠的经纪公司中娱也开心了。
这可是今年钟熠在电视剧领域第二回做到三地开花!
不不不,要是再算上去年的电影和两部武侠剧……
谭延智在公司会议上直接对领导层和股东说:“拍!别人都能拍,咱们为什么不能拍?咱们拿着钟熠这种好牌,是为了给别人赚吆喝的吗?别忘了,中娱多少是个影视投资公司!以前咱们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剩菜剩饭,那是没办法。现在我们的业务有了起色,也有了全民明星,还要不思进取吗?”
沈万池听得狂点头。
要赚钱,要赚大钱,所以一直依附别人是不行的。
他们是做艺人经纪的,是做影视投资的,如果他们没有影视制作能力,等以后推新人,又或者艺人的热度降下来,他们又得回到看人脸色的状态。
别怀疑,沈万池现在说的就是谢题。
谢题在95年、96年间,也是全国爆火,可他有着一颗进取之心,97年便开始结束手头的工作,98年开始准备研究生考试。
00年,他成功进入北平电影学院编导系就读,而那时的钟熠已经上了春晚,拿了最佳新人。
去年,谢题开始在校内担任辅导员的工作。想到今年暑假就要毕业,他也打算重新捡回本职。他委托沈万池投简历。这半年中,沈万池投了一圈,愣是拿不到一个男主。
沈万池遇到过的那些人都这么说:
“沈老板,您公司现在有个下金蛋的不用,你怎么还在推销前人呐?”
“什么谢题?我不认识。观众只怕也忘记了,这都多少年了。大家现在记得的只有钟熠啊。”
“沈老板,不是我们故意拿乔。跟您实话实说。要是您带着钟老板的简历来,我们没得说,扫榻相迎。但是这位谢老板……嘿,谁记得他姓谢姓王啊。”
那些话,沈万池都没往谢题那处说。他作为经纪人,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转告问题的。他也必须得两碗水端平。他今天能在谢题这里偏心钟熠,明天就能在钟熠那里偏心新人,这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一两家不行,沈万池就换十几家。他认为去读书深造没有错,他期待着能为谢题找到一个有识人之能的投资商和剧组。
到最后,他拿回来了三个剧本。
以下的情况,他实话实说。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咱们现在是拿不到一线的男主角资源了。你手头上的这几个本子,虽说剧组的投资没有那么丰富,场面也不大,但我看着剧本好,你考虑一下?”
沈万池没有在这方面拓展,谢题也没有多问。他不傻,他只是学习去了,并没有脱离娱乐圈。他知道现在正当红的年轻演员是钟熠而非他谢题,他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的人能记住他。
最差的结果不外乎是重来,可他的情况又没差到那种程度。
瞧,他还能有男主角演呢。
谢题仰头看着沈万池,给他一个满意的微笑,“多谢沈哥,我回去看看,过两天给你答复。”
沈万池吐了口气,他朝谢题伸出手,“欢迎你能回来。”
谢题不犹豫,紧紧握了上去。
他还没说什么,沈万池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抬了抬手表示抱歉,一看是钟熠打来的,连忙接起,“喂,怎么了?”
钟熠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美滋滋的,“我刚得知了一个内部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跟老板分享。”
沈万池背过身去,轻笑,“你丫甭给我卖关子,有屁快放。哦,你等等——”
他想到谢题在后面,连忙握住话筒,回身对他笑:“你先忙,我出去一下。”
现在的电话听筒有些漏音,所以离得不远的谢题能清楚地听到刚才电话里传出的钟熠的声音。
他心里有数,便点了点头。
走出了这个房间,沈万池往走廊尽头走去,小声说:“好了,你讲。”
钟熠在那边清了清嗓子,“咳咳……刚才金花奖公布了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提名,焦sir上榜了。”
“什么——”这个消息太突如其来,沈万池过于惊讶,都喊破音了。
钟熠在电话那头狂笑,笑完又变得严肃,“沈老板,你至于对我这么没信心吗?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能拿提名?”
“不是,”沈万池的眼睛都有些发直了,“你知道金花奖这种学术奖,视后视帝一般不会颁给年轻人。”
钟熠冷淡地“哦”了一声,像是才知道:“这么没眼光吗?”
这就是这个时代和上个时代的区别了。钟熠重生前,国内有三大电视剧奖,官方性质的、学术性质的、娱乐性质的,每个分类都有。虽说为了奖项,也有一些狗屁倒灶的事,但不乏有22岁就拿视后的年轻人呐。
沈万池听他不开心了,连忙安慰道:“这个……你说一年到头那么多人同台竞技,年轻人输给有经验的中年人,也很正常嘛。”
钟熠撇了撇嘴,说:“但年轻人也需要鼓励。一定要媳妇熬成婆才能拿到荣誉,我不认可,且谴责这种创作环境,太畸形了。”
沈万池忙道:“你先别谴责,人家也很欣赏你的,要不人家怎么给你提名呢?这就是对你的认可啊。”
钟熠才没那么容易哄,但他向来不爱散发负面情绪,马上又打起精神说:“那内地就这样了,我等着10月的金珠奖吧。”
他又兴奋起来,“你说这个奖有没有可能?我听人说湾省这边挺喜欢提拔年轻人的,你说我今年要是得奖了,你怎么奖励我?”
沈万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给你加薪!”
钟熠“哎呀”了一声,“提钱多没意思,我要你给我摆席,请我吃饭。”
这臭小子不爱钱,就爱出点风头。
沈万池也算了解他了,点着头答应,“好,我去王府酒店给你订餐,请全公司员工来吃,特许他们能见内地最年轻的视帝。”
“嘿!”钟熠听满意了,又嘱咐,“别把谢题和邵伏蓉请来啊,我还没拿什么成就,也不想在他们面前显摆。”
沈万池想到最近谢题的遭遇,心里不免为他可惜。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转头就去找谭延智了。
钟熠的合同分成必须谈谈。
臭小子不爱钱,但他不能不给。不然怎么留住人,继续骗他为自己打工呢?
谢题是在晚上时得知了今年金花奖的提名。
看到钟熠榜上有名,他没忍住上网查了一下,81年出生的钟熠,今年才22岁。
可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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