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抱着兔子娃娃的警督

    说起来,钟熠这回同时拍的两部戏,好巧不巧都与“警察”相关。

    第一部是近年港城研究得很成熟的刑侦探案剧:《案证现场》。钟熠在剧里担任唯一“领衔主演”的男主角,与一众老演员飙戏。

    第二部《禁区:暗局无双》更属于港城剧组的舒适区,是传统警匪查案题材。

    这两部戏都是于2月中旬开机,钟熠前后脚参加围读、定妆,每天都忙得很充实。

    加剧他忙碌的,当然还有台里时不时派过来的娱乐记者。

    三和台为了提高两部“警界双子剧”的前期曝光率,特意安排娱乐栏目全程追踪。栏目主持人带着摄影一天过来拍一回,每天就在傍晚时分放出一点消息,精彩不停。

    对观众来说,这可不要太美。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望着地图兴叹啦,现在每天都可以看到新鲜的钟仔。

    有些粉丝还在论坛如此发言:

    “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

    时代在往前走,原本封闭的论坛也一点点地走进大众视野。这天钟熠刚做完《禁区:暗局无双》的造型,三和台的娱乐记者就把这句话拿到现场来,亲自问他:

    “观众们这样喜欢你,你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感受是:他也有痴迷型的粉丝了啊。

    钟熠又是尴尬,又是幸福,根本忍不住脸上的笑,表情迷醉了一秒,“大家中意我就够咯。”

    他真的好想大喊出声:粉丝的喜爱对他来说是上上补品!

    记者不理解他,以为他敷衍,追问道:“这样的回答好虚假,好普通啊。”

    钟熠“啧”了一声,指向自己:“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情绪普通一点怎么了?”

    记者说:“你之前讲话明明很有趣的。能不能给出更有趣的回答?”

    钟熠望着她,向她提前确认:“那你到时候不能乱剪,你得全部放出去,是你让我说的。”

    “好。”

    “我没想让粉丝伤心。”

    “好。”

    做好铺垫,钟熠看着手里被打印出来的评论,才道:“一想到现在能呼吸到钟仔呼吸过的空气,我就特别的幸福——不要幸福啦,妹妹,比我的呼吸更早到来的,会是鼻炎哦。”

    果然这样就有趣了嘛!记者被逗得哈哈笑,钟熠也跟着笑,还对着镜头补充,“记者小姐是在笑我说的话,绝对不是笑你们,你们不要伤心。春天到啦,花要开了,大家都要小心花粉哦。”

    兴许是为了补偿,他特意用了偏向撒娇的声音,更加有少年感。

    连面对他的记者都觉得:如果自己是粉丝,真的要幸福死。

    除了钟熠,哪里还会再有实力不错,又肯努力的演员不要身段,天天把自己包装成偶像,说好听的话给你听啊?

    这个话题结束,记者才开始进入正题,和钟熠一起分析他在《禁区:暗局无双》中的造型。

    钟熠如此介绍:“这一次我在剧中饰演的,是一个笨手笨脚,很可爱的小警察。”

    “笨手笨脚怎么查案?”

    “靠运气咯。”

    记者到这里“哇”了一声,“阿香姐就这样对你啊?”

    三和台的新闻部归阿香管,《禁区:暗局无双》也是阿香这边主持制作的电视剧,所以记者敢如此自嘲。

    钟熠跟着笑,半真半假道:“是啊,阿香看我好看,所以特意把我喊来卖脸。”

    记者和他一唱一和,“只靠脸能保证收视吗?”

    钟熠没忘记cue合作对象,“还有航哥啊,我跟他强强联手,一定可以。”

    这回钟熠在《暗区无双》中饰演第一男主角,冯景航饰演第二男主角——冯景航经过两次扛不住收视,又被观众嫌弃,已经开始降咖了。

    记者知道冯景航在某些观众心里的口碑,生怕这部剧在未开始之前,就不被看好。她在对面给钟熠使眼色,道:“但是这部剧的剧名,听起来很高大上啊。真的会只是一个可爱小警察查案的剧吗?听起来好像儿童剧。”

    钟熠忍不住龇牙,觉得三和家自家的记者自黑起来,比外头的狗仔还狠。

    怎么就儿童剧了?阿香要是知道他这样受访,会骂死他的。

    钟熠赶紧阻止她,假装生气,“喂,你会不会主持,不要乱说话啊!”

    记者又笑。

    在她的笑声中,钟熠get到她错误理解的用意,老实道出实情:“好吧,是我不对,我想玩点神秘嘛。我这个角色不好讲的,讲多了容易剧透,到时候观众提前知道,就不会有新鲜感了。”

    记者也提前了解过剧集内容,便配合道:“所以钟仔这回饰演的,是一个表面单纯,实际很复杂的角色吗?”

    “是啊。”

    “可你还是很帅气,是否又是帅气的复杂?”

    钟熠没忍住笑出了声,七分笑里有十分无奈。

    那确实挺复杂的。

    钟熠在《禁区:暗局无双》饰演的角色叫谭炳谦,是一个善于用笨拙和天真伪装自己的复仇者。

    这个角色的故事十分精彩,钟熠在拿到剧本时就期待开机,迫不及待想去演绎。由于他把剧本看了太多遍,钟熠在那份熟稔下,还提前给角色取了个外号,叫“小饼干”。

    嘿,你是哪块小饼干?

    不好意思,是能杀你的那块(小刀举起)。

    角色有伪装,演员诠释起来,自然要做到外貌上的互补与贴合。进组后,在给“小饼干”设计造型时,钟熠便和造型师沟通,给谭炳谦安排了一个卷发的头型。

    不是那种爆炸蘑菇头,而是微卷,自然卷,能够增加角色天然呆的那种卷。

    可这个设计实际上头了两个人才反应过来,钟熠在演谭炳谦的时候,还得在饰演《案证现场》中的角色,那个角色总不好也是“自然卷”吧?

    钟熠和造型老师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未来,就不约而同戴上了痛苦面具。

    造型老师心疼自己的手和工作量,钟熠则是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

    三和台的新闻部就这样一点点地放出今年钟熠参与的两部戏的新闻,因为有卖点,连纸媒杂志都会时常刊登相关讯息。

    有些杂志还会写出夸张标题:

    《三和台收视遇冷,请出小天王救驾》

    看到这篇内容的钟熠表示:小天王是说他吗?妈耶,什么时候的事?

    而一些年长的观众在娱乐报纸上看到剧集的相关报道时,还会感慨:“三和台现在变聪明了,知道一致对外了。”

    这种讯息当然不是从杂志上看到的,而是他们根据剧组成分,自己总结出来的。

    钟熠拍的这两部戏,《案证现场》的班底全是朱迪用惯了的人,监制栏也挂的是“汤子聪”的名字。而《禁区:暗局无双》的班底,则全是阿香这边的精锐,个个都在江湖上有名。

    如果说,之前钟熠来阿香这边拍摄《十大奇案》还是凑巧,那么现在两部戏齐出,等同于给外界放出信号:

    三和台的两位妯娌将迎来世纪和解。

    有些民众心里甚至生出刻薄的想法:难不成是有哪一方得了绝症要死了?

    很多人猜测是朱迪,毕竟她的信仰支持她死前必须赎罪悔改。

    这类的风言风语将朱迪气得不轻。这群观众平时说些没营养的话讨厌就算了,现在还盼着她短命!就这她还要想法设法给他们制作好看的电视剧……

    朱迪愤愤不平:别惹我,惹毛我了,把你们喜欢的演员抓起来虐!

    朱迪这边和观众斗智斗勇,一些专业电视人却看出了其他的东西:现在港城的影视制作环境已经很严峻了,已经没有多少土壤让大家搞内斗了。

    仔细一想,是啊。以前只以为内地的影视制作业落后,可现在人家内地的经济也起来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投资到位,有什么戏剧是内地拍不出来的?到时候内地不再把投资资金流向港城,港城这么多从业人员何去何从?

    如何进行行业改革,寻找行业以后的发展道路,是现在港城从业人员需要下定决心,抛开一切去考虑的事。

    这些什么行业,什么电视台,都跟钟熠没关系。现在剧组开机,工作开始,在他眼里,便只有表演相关。

    《案证现场》讲述了一个新旧冲突的故事。主要演员除了钟熠外,还有曾经拍过《十月初一》的中生谭茂柏饰演第二主角邵智明,小生徐佐钦饰演第三主角韦九。

    大牌演员中,汪奇思和钱自怡这两位中立派被请过来客串,分别饰演自家部门的总督察和隔壁重案组的总督察。

    《案证现场》的剧本十分纯熟,不仅在每三级一个大案中体现新旧警察的矛盾,还夹带了男主任务主线的故事。

    新世纪到来,钟熠饰演的男主焦沐远从美国最权威的犯罪痕迹学毕业,来到CID(刑事侦缉部)任职。他有学历,有背景,也有能力,一进入警察系统,便跳过见习督察,直接成为警督。

    当汪奇思饰演的总督察将焦沐远介绍给同事时,没有一个人的表情能够满意。

    无他,在焦沐远来之前,大家都期盼着自己合作已久的同事能够升职,而那个人便是谭茂柏饰演的邵智明。

    邵智明在剧中是“老派”警员的代表,他做了很多年警长,无论是对当地的人员分布情况,还是案件发展,都有极高的敏锐度。在CID中,按能力,按资历,他都该得到更好的优待。

    邵智明只是一个警长,警长之上还有见习督察和督察。邵智明没想过自己会直接成为督察,他一直做着“见习”的准备。哪知他准备了半年,都请每个同事吃过饭了,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CID一队小组办公室中算上邵智明,共有六个人,是四男两女的配置。

    突如起来的“督察”让六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而焦沐远本人也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便知情识趣地说着要出去抽根烟。

    他这个“外人”走了,以徐佐钦为首的一帮年轻警员便把总督察围了起来。

    “汪sir啊,你不够意思。”

    汪督察面露无辜,“我怎么了?”

    大家不客气地指责他:“之前邵老大请你吃饭,旁敲侧击问过你很多次,你都说大概,差不多。”

    汪督察不负责任开始诡辩,“你也听到我说的是‘大概’和“差不多”嘛。”

    有位女同事喊出了声:“那你这样就是不负责任啊,你让邵老大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眼前同事们在帮自己出头,邵智明虽说心里舒服了点,但那句“没有面子”又伤了他的心。他强撑着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门口刚好遇见讲完电话的焦沐远。焦沐远先看了一眼他胸口的警官证,辨认后才热情道:“邵sir,我给大家买了咖啡,你中意饮什么口味?”

    邵智明现在心里窝火,对焦沐远自带敌意,忍不住就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不喝洋人的东西。”

    焦沐远愣了愣,他转头看着邵智明乘电梯下楼,似乎明白了什么。

    邵智明靠着资历拒绝焦沐远的咖啡,CID的一群其他打工仔却不敢这样做。等焦沐远分发咖啡时,每个人都带着社交性的礼貌微笑接过咖啡,连邵智明没来领的那杯都被人拿走。

    等焦sir离开办公室,有一位叫春黎的女警带头总结:“这就叫办公室智慧了。”

    “什么啊?”

    “像焦sir这种身份呢,以后肯定就只有高升的份。你们想想啊,有几个警察,能直接从督察做起?我看要不了多久,邵sir就会自然而然升成高级督察了。”

    “要不要说得这么恐怖?你不如直接说他明年就要接替汪sir的位置做总督啊。”

    “明年太夸张了,汪sir如果五年能退休,说不定焦sir还真能上。”

    众人这么一讨论,真的还有些不可思议加后背发凉。

    部门里来了一个这么大的关系户,是好还是不好?

    春黎倾向于乐观的发展:“对明哥来说,差点,可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好事啊。”

    十分崇拜邵智明的韦九提出反对意见,“什么好事?如果姓焦的没有担当,是个只会把错误推给下属,把功劳揽给自己的那种官派上司呢,你们也会认为是好事吗?”

    其他同事对视一眼,无声交流后,有人出声劝导:“九爷,我们知道你崇拜明哥,但是你不能一上来就用最坏的可能来想焦sir啊。”

    韦九瞪着他们,“我不需要把姓焦的想很坏,你们也没必要把他想得太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害怕姓焦的有背景,所以选择向他低头,而忘记了明哥以前对我们有多好,有多关照我们,是不是?”

    这话说起来就诛心了,又或者正好戳中了某些人的心事,导致大家都有些不满意。

    “阿九,以前,明哥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当然事事听他的,但我们也会听前一任任sir和总督汪sir的。现在我们还是一样,我们听汪sir的,我们欢迎焦sir,并且愿意跟着他好好干。我们这群做警员的,不就只能跟着上司好好干吗?”

    “是啊,我们当然也愿意让明哥来当督察,一直做我们的上司,可他……他上不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CID这天第一次闹得不欢而散。

    “始作俑者”焦沐远自然不知道同事们的你来我往。下班后,他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儿童玩具店,他站在玻璃橱窗口,对着里边展示的一个粉兔子娃娃打量了起来。

    这一幕又刚好被不太开心的韦九看到。他的车刚好停在路边,在等红灯时,他亲眼看到焦沐远拿着那个布娃娃从店里走出来。

    当时韦九只以为这是他送给亲朋家里小孩的礼物。他不太想给这位“不速之客”太多关注,刚好红灯转绿,他赶紧开车离开。

    第二天,女警员春黎给坐在办公室的焦沐远送完报纸,带着一脸不可思议走出来。

    这种表情,有情况。

    所有人都滑着椅子就过来,把春黎围在中心。

    “你看到了什么?”

    春黎指了指里边说:“焦sir在玩兔子娃娃。”

    有位叫“阿鹏”的男同事顿时张大了嘴,“哇,有这么变态的嗜好还这么光明正大?”

    另一位同事赶紧捂住他的嘴,“说这么难听,你想被穿小鞋啊?对于长官的嗜好,我们应该理解并尊重,懂不懂?”

    阿鹏懂了,连连点头。等他的嘴获得自由后,立马改口说:“焦sir是从美国回来的嘛,有些特别是可以理解的。”

    其他人都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说不定美国人就是这样,自由嘛。”

    他们两个闹完,韦九问春黎,“是不是一个粉色的,复活节主题类型的兔子娃娃?”

    春黎更意外了,“你怎么知道?”

    韦九老实说:“我昨天晚上下班,亲眼看见他在儿童玩具店买的。”

    CID办公室里还有位已婚的女警,她在这时突然被提出“变态论”的阿鹏指到:“梅姐,以后记得不要再带囡囡来办公室啊。”

    “梅姐”都不用细想,就知道阿鹏为什么会这么说。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又被人拿来开玩笑,梅姐气得要打人,“死阿鹏,你要死啊?”

    邵智明这两天一直因为升职失败的事而郁闷,同事们在旁说笑得再热闹,他也没有加入,而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无意中,他看到门打开,不等焦沐远走出来,他“咳”了一声,提醒大家。

    但焦沐远已经听到了最后那句话,“什么要‘死’?”

    五位警员赶紧起身,看着他打“哈哈”,“没有啊焦sir。”

    他们怎么敢当面承认自己在背后编排上司的“爱好”。

    焦沐远抿了抿嘴,也没有强逼他们。他似乎有任务宣布,脸色严肃道:“不过,是真的有人在别的地方死掉了。刚才转接过来一通报警电话,御璟湾的一个商场里,三分钟前有保洁在三楼的厕所里发现一具裸ti男尸。大家不要耽误时间,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Yes,Sir!”

    《案证现场》的第一集在简单地从第三方视角刻画了焦沐远后,便迎来第一个案件:《裸ti男尸》。

    这个案件的手法以诡奇为主要特点,真相完全出人意料,但凭借着焦沐远的细心和邵智明的经验,还是在兜转了两回后,完美锁定凶手。

    在这个剧情里,还首次爆发了《案证现场》前期的主要冲突。

    邵智明是老派警察,对案发现场的保护不够到位,更倾向于用经验,用暗访,用排查的方式去寻找凶手。

    而焦沐远则是新时代的新警察,他的理论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他在案发现场中展现出的专业、可靠还有让群众无条件信服的魄力,都是那样的有魅力。

    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完全天差地别,做起事来,自然会爆发矛盾。

    焦沐远是上司,他手底下有人可用,他自然会发号施令。邵智明本就不服他,又根本没听过他提及的新型理论,两个人在探案之处,差点红脸吵起来。

    可就在怒火一触即发的时间,焦沐远突然从那句话里提取到了关键线索。

    见他恍然大悟,邵智明顺着他的思路去想,也明白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跑了出去。

    真相大白之后,办公室里,春黎硬逼着韦九把打印好的报告塞到邵智明手里。

    “拿好了!”

    凶巴巴的春黎,真有几分“Madam”的样子。

    她对着邵智明教训道:“你知不知道你前两天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你是不是还要动手打焦sir啊?你以为焦sir是任sir吗?你知不知道他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凭借着年纪去熬,也可以熬死你?你不想到老了,连退休金都拿不到吧?你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要生活的,这么拼命认真,得罪上司,有什么好处啊?”

    春黎希望一把年纪了的邵智明清楚一个道理:鸡蛋不要去跟石头硬碰硬。

    连开玩笑说过焦沐远“变态”的阿鹏都提醒他:“明哥,咱们这种小人物要想在办公室里生存,就要学会做太监。你想不通,就把焦sir当主人哄嘛,他这么年轻,又有背景,可能来我们CID就是为了镀金。说不定等他走了,你就可以升督察了。”

    韦九狠狠地给了阿鹏后背一巴掌,“我要是焦sir,我第一个把你赶走,就你说话最难听!”

    邵智明也觉得韦九说话难听,不仅是对自己,还对焦沐远。他抓着报告说:“你们不要左一口一个‘背景’,又一个一口‘年轻’,你们不要忘了,这回是他带领我们破的案。”

    他会这么说,大家一点儿也不意外。

    CID的明哥是什么人?光明正大的明啦。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到同事们这种反应,邵智明也反应过来。他脸上有些尴尬,又强撑着说:“一码归一码。”

    他确实不服年轻人,但如果有真本事,那就另说。

    邵智明去送文件,敲门,得到一句“请进”后,推门进入办公室。

    “焦sir。”他打招呼的同时,将焦沐远和兔子娃娃拉手的动作尽收眼底。

    被下属撞见幼稚行为,焦沐远一点儿也不尴尬,他把娃娃放在腿上,伸手接过邵智明递来的报告。他飞速浏览,着重去看容易出问题的地方,看完后点头认可,“没问题,该有的细节都有。”

    邵智明动了动胳膊,“要不你现在就签字,我顺便给汪sir送过去。”

    “好啊。”焦沐远答应,抽出钢笔,写下一笔符合他气质的好字。

    签完名,他把文件合上,拿起递出去。邵智明伸手接时,听他道:“明sir,你的经验真的很有用。”

    邵智明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出他确实是在夸奖,而非嘲讽,才露出一丝微笑。

    他当然也认可焦沐远的能力,只是,或许他自恃经验和年纪,导致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向焦沐远示好的行为。

    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表现。

    他指了指焦沐远腿上的娃娃,明知故问:“焦sir,给家里小孩带的玩具啊?”

    焦沐远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笑着把兔子双手捧了起来,“这个吗?这个是我买来送给自己的。”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怪人。

    邵智明“哈哈”了两声,他不是春黎,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挺独特的爱好。”

    焦沐远望了他两眼,基于他在案子里令人敬佩的表现,他稍微露出一点愿意让人了解的意向:

    “明sir,你有没有观察过,就算是同一块布料,同一台机器,同一位工人用着同样的标准缝制出来的娃娃,也会有明显的差别。”

    邵智明不知道焦沐远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觉得他更奇怪了。

    以上便是《案证现场》前三集的内容。除了有主体案件外,还有主要角色们的工作、生活剧情。

    如果邵智明等人开了上帝视角,就能跟上观众的脚步,更快地了解到焦沐远。

    焦沐远“空降”的原因,在于港城本地的警局想要顺应时代发展,进行“新科技探案”改革。要改革,就得变革,以前不规范的探案行为,更要得到约束。

    他们需要在旧的系统里引入新的血液。可以说,就算没有焦沐远,用着老式探案方法的邵智明也不会顺利地成为警督。

    焦沐远虽说年轻,但他的简历很好看。他在美国修痕检、修犯罪心理,他还在地方警局任“顾问”,参与破解了很多桩大案。

    可以说,他是港城这边高薪“挖”过来救场的。

    CID的上一个任督察在被调职之前,就查出来了受贿行为,理所当然,他的警察之路走到了尽头。任督察的离开正好给焦沐远腾出了位置,在邵智明误以为自己会升职的那段日子,焦沐远正好在美国交接所有的工作事宜。

    可以说,邵智明会那么尴尬,完全是汪奇思饰演的总督闹出来的。

    在焦沐远请同事们喝咖啡的那段剧情里,同事们在背后议论他,焦沐远也在跟汪总督面对面聊天。

    “气氛被你搞得好难看,你也让我好难做人。”焦沐远跟总督说话时带了三分亲密,这代表着他们相熟的程度。

    面对指责,总督“嘻嘻”笑,“不要怪我咯,我也是没办法嘛。”

    焦沐远问他:“我不明白,你明知道邵智明不可能在这时候升职,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总督叹气道:“我也是怕打击到他。”

    焦沐远不赞同道:“现在不是更打击?”

    总督不言。他便喝了口咖啡,一抬眼,在总督的笑而不语里恍然大悟,“现在换成我打击——汪sir,你玩祸水东引啊。”

    原来他还没来上班,就被上司“利用”了。

    汪总督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做得不地道,连忙道:“我这也是太相信你的能力嘛。你别急,大不了这一个月里,我天天请你喝咖啡,我补偿你。”

    焦沐远只觉无力,“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背景通天,你还给我送一个月的咖啡,让所有人知道连总督都得讨好我,这不是更加加深他们的刻板印象?”

    汪总督问:“那你觉得呢?”

    焦沐远经过深思熟虑后,点头,“难得你开金口,我要喝。”

    背景就背景吧,反正他来是为了搞“改革工作”,而不是来处同事交朋友。他是上司,让下属害怕他,远离他,他们自然就会在各种脑补中尊敬他,这对他的工作也算有益。

    在今天之后,第一个案件发生之前,焦沐远还听到过同事的讨论:

    “所以说,我最讨厌这种大学生了。靠着照本宣科混了个不错的学历,再靠着家里有钱,去什么美国加拿大英国之类的喝上半肚子洋墨水,回来后就摇身一变骑在我们头上了。你说他跟以前那些鬼佬有什么区别,不会连中国话都说不好吧?”

    这种偏见,让焦沐远不由得叹气,可让他跟这群下属发生冲突,他又做不来。

    焦沐远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要进展到后来的剧情,观众和CID的同事才知道,原来焦沐远一直抱着兔子玩,是他小时候亲眼看到全家被杀,那时候唯一陪着他的,就是兔子玩偶。

    《案证现场》的主线除了查案外,还有男主角通过各种案件抽丝剥茧找到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痛点:

    焦沐远明明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可是他脸盲,他认不出来人。

    也是因为他脸盲,他才会不停地买玩偶,希望能通过这种细微的观察,来训练自己缺失的辨人能力。

    钟熠看到这里的时候,无比地怜爱焦沐远。他明明记得凶手的脸,却一直认不出来,任由他逍遥法外。夜深人静时,想到死不瞑目的父母,焦沐远得有多自责?

    又碰巧,另一部戏的主角“小饼干”,也有自己的伤痛和同样为了报仇才来当警察的目的。

    难道这个时候就开始流行给主角增压了?

    钟熠又想到:两部戏的人设虽然没撞,但目的性撞了,莫非编剧在被关起来写剧本时,有什么同频交流?

    到时候观众不会来对比哪部戏的主角比较惨吧?千万别这样啊!

    第102章 焦sir制作中……

    “小饼干”的造型是卷发,衣着也偏青春,主打的就是一个突出反差感。而钟熠在和造型师设计焦沐远的形象上,却不能一路顺利,而是在半道起了分歧。

    在《案证现场》的剧本围读会上,跟组造型师就提出:焦沐远既然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分子,就一定会是美式流行风格。他得穿皮衣,戴墨镜,再配上精致的发型……造型师还建议钟熠染发。

    当时,钟熠望向他的眼光里就蒙上一层怀疑。

    毫无疑问,钟熠在自己自信的领域是很挑剔的。造型师提出的张扬装扮分明与焦沐远平静的内核完全不搭,他无法忍住不去质疑这位造型老师的专业性。

    又有一个,《案证现场》是要在内地上星的,造型师有提前调研过内地电视市场的规则吗?他是主角啊,他去染发……造型师像是从来没下过凡,没被广电劈过,才会这样天马行空。

    大庭广众之下,钟熠不好让人家下不来台,更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转头瞄了坐在旁边的汤子聪一眼。

    大佬,你坐在这里不能是来单纯充当吉祥物的吧?

    汤子聪将钟熠的眼神看了个清楚,开口把控节奏,“我有些想法,这个问题我们容后讨论。”

    上午场结束,中午,汤子聪和钟熠凑在一起吃饭,两个人才聊了起来。

    “你觉得麦克的提议不好?”汤子聪主动问。

    钟熠皮笑肉不笑,“麦克先生满脑子的美国梦,我欣赏不来。”

    这句玩笑话攻击性还挺强。汤子聪知道钟熠的脾气,领悟,“你和焦沐远一样热爱祖国。”

    钟熠并不愿意戴什么大帽子,他放下筷子,实事求是地说:

    “我不是特意搞针对,我是真的觉得他的理解不对。焦沐远怎么可能穿皮衣呢?美式皮衣的源头是飞行夹克,后来进阶成机车亚文化,再到好莱坞流行——流行啊,焦沐远像是那种追求流行的人吗?”

    他心目中的焦沐远,是温文尔雅的古代君子。他在三观未形成的年纪就在精神上遭遇了巨大打击,来自现实的无情锤炼没有让他那个聪明的脑袋生出反社会情绪,反而让他正直,善良,并且乐于帮助人。

    焦sir自带好人光环,他的“伟光正”从不让人讨厌,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他甚至是有缺陷的。可那又如何?他更加生动,更加像是存在过。钟熠在看完他的故事后每次想到他,内心都会变得柔软,会再一次爱上这个美丽的世界。

    所以,钟熠想再为焦sir的魅力体现努力一把,“再说,近两年因为一些荧幕形象,皮衣还成为美国年轻人叛逆心理的代表。我不认为焦Sir是个表面冷静,内心风骚的人。在我的想象中,他很温和,很平静,他是一个努力生活,表里如一的人。”

    汤子聪全程认真听着他的话,等他倾诉完,总结:“你对焦沐远的形象体现更倾向于温柔的,柔软的,而麦克提出的皮衣,不论是材质还是感官,都偏向于冷感。”

    “是的,而且我也不要染发。”钟熠说完,眉头皱起,他真的很怕这部戏在内地被切。

    他也不是独断专行,他曾经试过去跟上造型师的想法。他拿着那些元素套入,他拼凑出造型师眼里的焦沐远,那是一个美式孤胆英雄类的人物。

    这种人物,对现在没有过多接触国外元素的国内观众来说,能行吗?在观众们的心里,警察的形象更应该是正面的,传统的。

    “那就不要美式风格,来点英伦风,”汤子聪也有了决断,“浅色的西装,还有蓬松顺滑的黑发。”

    “对,这样也可以,”钟熠的眼睛更亮了,充满惊喜,“果然这世上只有凯文哥能理解我!”

    汤子聪摆出不给面子的姿态:“那不尽然。我刚才理解的不是你,而是角色。”

    说完他想了想,又再一次道出和钟熠同频的想法,“聪明,稳重、踏实、可靠,这种形象会容易被年长的观众接受一点。”

    钟熠倒没往观众年龄分层的方向上去想,他脱口而出,“那年轻的观众呢,就不要了?”

    汤子聪说:“年轻的,不是还有另一部《暗局无双》吗?”

    是啊!钟熠焕然大悟。他这回就要两手抓,两方面都拿下。

    比如在星火台演拍的两部武侠剧。这个年代大流里喜欢正派的观众,二十年后网上那些喜欢反派的观众,我的,都是我的。

    焦Sir的造型就在汤子聪的决断中定下。他后来还提到:“好像你在阿香那边,就没出造型方面的问题。”

    钟熠将求生欲拉满,“凯文哥,不好这么讲的。”

    这明明是他第一次在港城这边跟造型师有分歧。

    汤子聪不是那个意思,他拓展道:“其实你自己就对这方面很了解。”

    刚才关于皮衣的发展历史,是他都少有这么清楚的。

    他又记起来,《十大奇案》里罗丰贤的造型就是钟熠自己的点子,安兆杰那个角色的服装方面,也是钟熠自己操办。

    还是钟熠太年轻,不过,年轻也不成问题。他汤子聪思考完,建议道:“按照你现在的成绩,你可以去请一个私人造型师了。”

    再红一点,钟熠养一个造型团队也未尝不可。

    钟熠怎么会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他叹了口气,解释:“大佬,我也想啊,但是,不是没赚到什么钱嘛。”

    他前世就为了投通稿欠过公司好多钱,现在重生到实力年代了,总不好再给自己把杠杆拉满吧?

    汤子聪失笑,“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找一个造型老师……”

    品读出他眼里的坏水,钟熠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让他帮我背锅。”

    汤子聪咳了一声,“没那么难听,但差不多。”

    无论再大的咖,在圈内混,都不能说出自己不要设计师这种话。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能你擅长于这个风格,另外的类型还是得求人。

    而汤子聪此时的意思是,任何时候做事都不好把人得罪死。钟熠现在的地位和名气又有些匹配不上他的能力,他不如守住表面规矩,请一位大佬帮他背书,以后在造型方面有不满意了,就请出那位大师当挡箭牌。

    至于钟熠说贵,那也不是问题。造型工作室的收费很明朗,像钟熠这样只是简单的名誉合作,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如果再有需要,那就额外计价。你现在也不算籍籍无名,只要你开口,会有人愿意给你面子,交你这个朋友的。”

    这就是一分钱有一分钱的花法吗?钟熠感慨经济适用之余,也不忘发挥传统艺能。他灵活地使出一招蹬鼻子上脸,“凯文哥,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推荐?”

    汤子聪拿餐巾布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汤,做结束用餐动作,“这顿饭算你的。”

    “好啊。”一顿饭换来一个造型师讯息,想想也值。

    下午再开工,回到会议室,汤子聪帮钟熠向剧组造型师做出说明:

    “钟仔的经纪公司早前就跟艺彩那边签了合约,他现在的造型,全权由欧文负责。刚才钟仔打电话跟欧文谈了谈,那边针对焦沐远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形象设计。”

    听到有人否认了自己的创意,造型师顿时阴沉下脸。当他抬头望向钟熠时,接受到他歉意的眼神,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演员没有选择权,有合约压着,所以只能拒绝他嘛,他也不能怪人家。

    如此明修栈道度过一劫,钟熠又在感慨:《案证现场》可真是写实啊,现实世界中,也到处都是里面提到的“办公室文化”和“人情世故”。

    经由钟熠自己改良,焦沐远的造型便如此敲定了下来。焦sir的服装甚至不用采购多少,安兆杰的衣橱里有一件能用。外加钟熠的私人衣橱里还有好几件宽版套装,都是他趁着现在还流行这种版型而抓紧时间定做的,现在正好用上。

    至于问他为什么提前做这么多西装,也是无奈之举。等再过几年,贴身版型的西装,就要成销售代表的符号了。他再怎么在剧里穿质量好的,也免不了让观众出戏。

    所以还不如趁着时代还好,多穿穿。

    钟熠认为焦沐远是位读了很多书的书生。在找寻适合他的演法锚点时,他采用了柔和的语调,慢一些的语速去充当辅助作用。

    至于“书生气”,不用眼镜,只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就不会显出空洞无知。

    钟熠相信这个时代的打光和摄像,不会在他硬件装备符合的情况下,把他拍成瞎子。

    一切准备就绪,《案证现场》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开机。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焦沐远空降,请大家喝咖啡的群戏镜头。

    拍摄这场戏道具不能少,可在道具组们寻找空咖啡杯时,雷蒙过来告诉他:

    “不用准备了,钟仔会请大家喝水。”

    道具师笑眯眯地答应了,收回了找东西的“假动作”。

    只要进组,钟熠都会请大家喝东西,这是三和台的工作人员总结出的惯例。所以都提前预判到会买真的了,他何必花心思去准备假的?

    道具师不由得升起一些期待:今天有奶茶喝咯。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了。雷蒙都没有说会请制作组的同事喝,大家就已经确定,钟仔绝对不会只请演员,每个人都会见者有份。

    咱钟仔不是那种小气人。

    摄制组一片和谐,剧情拍起来也快。

    前三集的拍摄中,焦沐远在跟团队磨合,钟熠也在跟对手戏演员磨合。

    其实大部分参演的演员他都不陌生,比如说一起拍过《十月初一》的谭茂柏和徐佐钦,就是熟人了。但那时候钟熠跟他们没有对手戏,就算有那么一两场,早已忘记的钟熠也很难回想起具体的合作画面。

    钟熠做好了去适应的准备,作为男二的谭茂柏对钟熠也是心怀忐忑。

    钟熠在《案证现场》剧组里是绝对的主角,他又年轻,虽然名气加身,但圈内的人更信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谭茂柏在三和台干了二十多年的配角,从不会演戏,到习惯性演戏,到琢磨出自己的演技,他花了很多功夫。在这期间,他为了保住工作,经历了很多配角都经历过的,因为主角不会演戏,所以他们得费力托着的情况;也经历过主角演戏的风格太强劲,他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去适应主演的演法的情况。

    配角除了戏份少,配角演员还要在演绎方法上想方设法衬托主角。

    再加上钟熠是学院派出身,谭茂柏心里更加没底。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这么重要的角色了,他想好好演,演好了再像朱迪申请下一个重要角色。

    谭茂柏琢磨了很多,到了片场,一和钟熠演起来,反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不错效果。

    钟仔在现场不仅为人可靠,他的表演风格也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其他演员的“非我不可”。

    谭茂柏在拍了两天之后就品出味道来:钟熠的表演风格,完全是按照他理解的人物性格来的。

    角色温和,他的演法就温和;角色激烈,他也能给出凛然的气势。

    一个主角演员会动脑子,会适应,会改变,这对配角演员来说是再舒适不过的工作经历了!

    谭茂柏毕竟年长,有经验,在这方面反应得要快一些,其他配角比较年轻,但过了一个星期,也琢磨出来了:

    跟钟仔演戏,感觉很不错啊。

    他的名气也不低,但跟台里其他的“亲生崽”比起来,他是实打实的接地气,没架子。以致于半个月后,连饰演阿鹏的这种十八线配角都能跟他开玩笑。

    《案证现场》一共30集,剧本在编排上很讲究节奏,基本按照小案子过三集,连环案过4-5集的规律来,案子与案子之间还夹杂着各种主要人物的生活、工作日常来充当润滑剂。

    哪怕是刑侦剧,也不能一直展现案件内容。编剧把控着剧情的起伏,在恰当的时间里加入一些调剂,不仅会在播出时缓和观众的精神,也会升起观众对下个案件的期待值。

    而且还会让人物看起来很真实。

    成功的电视剧,都会让观众愿意去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群人。

    当然,除了CID的同事日常打闹之外,《案证现场》里还夹带有男主角焦沐远的感情戏。

    《案证现场》的前两个案件都在展现焦沐远和邵智明的矛盾,等到了第八集,两人的关系缓和,在邵智明开始真心认可焦沐远后,编剧便开始往里边加入女性主角。

    第一个登场的角色是吕文倩饰演的谷颜。

    谷颜设定是都市成功白领,28岁。吕文倩在做前期准备工作时,在和造型师商量后,确定了黑色齐胸直发,细眉,红唇的成熟女性形象。

    吕文倩的年纪比钟熠要大,她也认为谷颜一定比焦沐远要大。

    在剧本围读会上,她笑着对钟熠说:“我很喜欢谷颜和焦沐远的那种姐弟恋氛围,他们都拥有着成熟的爱情观。”

    吕文倩于93年在湾省以模特身份出道,因长相比较成熟,化浓妆太有攻击性,得到的工作机会并不多。97年,她转签三和台,开始进入演员身份。

    吕文倩长着一双凤眼,尖脸,五官大气,素颜就很美,上妆后更是那种第一眼看到就会被记住长相的美人。但还是那个原因,她尖锐的美貌得不到师奶观众们的喜欢,一度成为台里御用的“前女友”演员。

    到去年时,因为在台庆剧中表现不错,后来又演了其他的剧集进行了铺垫,加上原定的“谷颜”演员生病,吕文倩才辗转得到了这个角色。

    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吕文倩在谷颜身上也花费了很多心思。为了让这个人物看起来出彩,她挑选了好几套职业套裙,又搭配了不同的丝巾。

    现在大部分剧里,都市女性为了表现专业都会有套裙装扮,吕文倩无法免俗,但还是推陈出新,用丝巾给脖颈处增加亮点。

    每一套服装,她都会搭配不一样的丝巾,丝巾打结的方式也不同。

    她的这种表现,有一次还让钟熠在演绎时灵活改变了台词,而吕文倩居然也能刚好接住。

    再次感动:世纪初真的遍地都是好演员,连半道出家的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谷颜是《案证现场》第三个案子的备选凶手之一,于第八集靠后部分登场。在检查过凶杀现场后,目击证人提供了几个可疑分子,焦沐远按照流程,让手下传唤其中之一的谷颜到警局录口供。

    结果过了一天,早上开工,春黎递交口供记录时,哭丧着脸只送上来了三份。

    焦沐远发现有缺漏后,第一时间放下文件夹,露出一张皱着眉,并不满意的脸:“我记得,还有一个叫‘谷颜’的人。”

    春黎不愿意被误会,诉苦道:“就是她啊。焦sir,她很嚣张的,一点儿也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阿鹏打电话联系到她的公司,她说她现在很忙,没空过来做良好市民,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人。”

    “去她家里找呢?”

    “她在加班,没有回家呢。”

    焦沐远抿了抿唇,露出一股试探的意思,“你们就这样打算放弃了?”

    春黎转而露出自豪的笑,“当然不会。昨天晚上明sir没有回家,在她家门口蹲了她一晚。就在刚才,明sir已经把人带回来了。”

    又是邵智明的倔强解决了一切。

    焦沐远柔和下表情,眼里全是对这位警长的欣赏。想到邵智明熬了一整宿,焦沐远果断起身,“走,我们去问询室。”

    经过这么长的铺垫,谷颜才完全出镜。

    她侧着身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问询室的椅子上,歪着脑袋露出写满百无聊赖的美丽的脸。而她面前的邵智明则是抓着脑袋,一脸烦躁。

    焦沐远抵达问询室门口时,守在门口的阿鹏报告情况:“焦sir,那个谷颜还是不肯开口,说要等律师。”

    春黎皱着眉不敢置信,“只是简单的配合问话,这都要找律师?她嫌钱多啊。”

    焦沐远没出声,他略作思考,转身回到办公室热了一杯牛奶。

    他敲门进入问询室,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邵智明起身打招呼,谷颜的眼睛也完全抬起。她情不自禁地放下了腿,不仅姿势变得端正,脸上也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焦沐远没看她,他把牛奶递给邵智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邵智明感受着手中杯子的温度,立刻理解:这是焦沐远在暗示他可以去休息了。

    邵智明向他点了点头,回头瞪了一眼谷颜,端着牛奶出去。

    门一关上,谷颜就把身子往前倾,主动开口,“邵警官是警长,你是什么,见习督察?”

    焦沐远把夹在西装左胸口袋处的警官证取下来,递给她查看,“CID督察焦沐远。”

    谷颜看清后,娇笑道:“原来是焦sir啊,很高兴认识你。”

    焦沐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表现出礼貌的态度,“谷小姐,如果有打扰到你的地方,我很抱歉。现在情况特殊,有一起情况十分恶劣的凶杀案涉及到你。凶手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为了尽快破案,只能寻求目击者的帮助。如果我们能提早抓住凶手,大家的生活环境也会更加安全,这对我们的亲朋好友都有益处。”

    他说话的时候谷颜一直盯着他看,不得不说,这么一个斯文又会说话的警官对你示软,你很难再硬下心肠。

    她笑了笑,开口道:“督察就是督察,比警长会说话多了。”

    焦沐远笑了笑,不愿意自己的手下受到讽刺,帮忙解释:“只是每个人的办案方式不同,如果没有邵sir,我想我们也没有机会面对面谈话。”

    谷颜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改口找茬:“其实你也不太会表现。我进来这么久,也没人给我倒杯水。怎么,只许你的警员有安神的牛奶喝?”

    焦沐远并不为她的纠缠生气,从善如流问:“你想喝什么?我马上给你安排。”

    只是客套,又不是诚心,谷颜觉得有些没意思,“下次咯。”

    焦沐远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愿意下次再过来。”

    谷颜带着椅子重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的同时也架起腿,抱住了胳膊,做出防御的姿势,“这种事不好讲的,谁知道你们警员的办事效率怎么样,会不会多次烦扰我们纳税人。”

    焦沐远并不否认,也不做保证,只道:“如果有那种情况,我相信您也会再度配合。”

    谷颜皮笑肉不笑,“你难道要说,我这么美丽,一定会很善良?”

    美不美丽,焦沐远并不能看出来。

    他抿了抿唇,平静的语气中带着悲悯和同情:“就当是为了帮助那两个被杀害的年轻女孩,她们真的很可怜。世界不应该让她们失去生命,也不应该在她们失去生命后,凶手还能逍遥法外。”

    这种话可比什么轻浮发言要动人心弦太多了。

    谷颜把脸转到一边,过了半晌后终于愿意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焦沐远拧开钢笔笔盖,自如地开始按照流程询问。

    他问什么,谷颜回答什么,配合的样子与刚才天差地别。

    邵智明拿了牛奶也没走,他和警局的同事一起站在外面观看问询室的监控。

    看到谷颜对焦沐远有问必答,春黎叹气道:“明sir,还是那句话,你想升职,一定要注意办案方式。你看,怎么焦sir一进来,人家就愿意开口了?”

    邵智明并不服气,他不认为这是能力问题,“分明是这个谷颜看焦sir长得靓,所以特别对待。我能怎么办?难不成我为了办案,还得跑去整容?”

    阿鹏这时无比同意他的话,他盯着视频眼睛眨也不眨,突然,他惊呼出声:“太过分了,这个谷颜勾引警员啊,她刚才居然朝焦sir抛媚眼!”

    这么一说,所有人全部急着往前挤,“哪里,哪里?!”

    好不容易把人请进来,焦沐远的问询进行得很细致,甚至为了判断谷颜所说是否属实,他还会把同一个问题用不同的方式问上两遍。

    如此耽误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合上文件夹,提出结束语:“谷小姐,很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再有什么问题……”

    谷颜抢过话头道:“你联系我咯。”

    她用轻佻的姿势递出一张名片,暗示意味满满。

    焦沐远看了一眼,思考后,把名片收下夹进了文件夹里,同时给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谷颜眉头一挑,没有做出纠缠。焦沐远也没注意,他起身,提前给谷颜打开门,请她出去。

    谷颜走到门口,在看到邵智明后,瞪了他一眼,以作刚才的“回礼”。

    焦沐远注意到她的眼神,按住不表,转头对阿鹏说:“阿鹏,麻烦你,帮忙送谷小姐出去。”

    阿鹏的八卦之心正在蠢蠢欲动,听到这么说,哪怕不情愿也要敬礼,“Yes,Sir!”

    等阿鹏和谷颜一走,焦沐远才对邵智明说:“明sir,谷小姐似乎对你意见不小。在请她来的路上,你有没有什么行为不当的地方?”

    “没有啊,”邵智明实话实说:“她反抗嘛,我就拽了她两下,我都没给她上拷,我很斯文了。”

    旁边的阿梅先做出不赞同的表情,“明sir啊,她这么难缠,当心她投诉你啊。”

    邵智明并不服软,“那就处分我好了,我等着写检讨。”

    焦沐远看着他,没说什么教训的话,只把手里的口供扬了扬,“去会议室准备,等阿鹏回来了,开会。”

    在这个会议上,焦沐远和警员们逐一分析了受害人和几位嫌疑人的口供。

    经过筛选,焦沐远圈定了三位可能性凶手,谷颜被排除在外。

    焦沐远最后补充,“刚才的一切都是推断,我们推断谷颜没有嫌疑,不代表她成为凶手的可能性为0。又有可能,她会是凶手选中的受害者。最近情况特殊,大家辛苦,我会去跟汪sir申请加派人手,尽量减轻大家的负担。”

    眼看着事情处理完,气氛开始变得轻松,阿鹏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充满打趣:“焦sir,我们是不是要派人盯着谷颜?”

    焦沐远转头望着他,“理论是这样。”

    阿鹏笑得坏坏的,“谷小姐看起来谁也不服,她那边很难办啊。不如焦sir你亲自去?”

    焦沐远皱了皱眉,似乎是不解,“可以,我当然有义务参与到工作中来,但是为什么要特意提到我?”

    邵智明直接点破,“阿鹏想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焦沐远又不傻,很快明白了同事们的意思。他冷下脸道:“你们很习惯开上司玩笑吗?”

    已经了解他是什么人,阿鹏才不害怕,继续道:“我们也是关心上司的生活状况。焦sir,孤单的夜晚,好冷啊~”

    他还搓着胸口抖动,看起来贱兮兮的,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邵智明也笑,并且还点头,老实地跟着加入,“是啊,焦sir,你也到年纪了,谷小姐看起来对你很有意思,郎情妾意,不如顺水推舟。”

    焦沐远没有多少反应,只正常地说:“别对普通市民开这种玩笑。”

    他这样的态度,衬得大家的话整个都变得无聊起来。

    邵智明昨天加了班,他回去休息,正好方便晚上来接班。阿鹏和春黎搭档组队出去,做白天的盯梢工作。

    路上,两人就这个问题聊了起来。

    阿鹏说:“我现在知道焦sir是一个好人,但是有时候他真的很怪。”

    春黎在私底下很维护焦沐远,“他今天也不是故意影响气氛,他可能是真的那样认为。焦sir你还不了解吗,他平日里就很正经。”

    阿鹏撇嘴,“再正经的男人,看到美女示好,也不至于坐怀不乱成这样?我觉得这里面有100%的不对劲。”

    春黎扒拉下他装模作样做沉思状的手,“你别乱想焦sir啊。”

    “我没有啊。”阿鹏也没有恶意,他就是好奇。

    也正是有阿鹏的好奇,才能带出观众的好奇。

    剧本设定,在这个案子里,焦沐远的脸盲症才彻底显露出来。

    在后续剧情里,CID推测出的下一个受害者并不是谷颜,而是她的妹妹。由于妹妹穿着校服,哪怕焦沐远提前看过照片,也认不出她。焦沐远开车带谷颜去找妹妹时正好是放学时间,同时面对那么多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焦沐远全程都表现得十分被动。

    谷颜当时就看出来他的异常,却知分寸地没有点破,但同样在场的邵智明却在回到警局之后,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焦sir,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都很严谨,可今天你却差点出纰漏,我不认为你会犯这种错误。”

    焦沐远略作犹豫,没有隐瞒,选择如实告知,“明sir,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叫‘面孔失认症’?”

    邵智明愣了一下,才大喊道:“你脸盲啊?”

    焦沐远点头,“这件事汪sir也清楚。”

    邵智明没往“向长官举报上官”的方向想,他这时已经知道焦沐远是特别引进的技术型人才,这种人才的地位怎么会被提前已知的缺陷撼动?他如今表现出紧张,完全是为焦沐远的身体着急,“你怎么会得这种病?你是完全看不清楚别人的脸吗?”

    焦沐远沉稳地,耐心地回答:“小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病好后就分不出别人的样子了。我能看得出来人的五官,但是,具体是谁,好看还是丑陋,我都没办法判断。”

    这太不可思议了,邵智明问:“你也认不出自己的样子?”

    “是的。”

    焦沐远认不出自己,也忘记了父母的样子。如果不是墓碑上的文字,他可能连父母的墓碑都能认错。

    邵智明回忆着,以前的种种终于有理由解释。

    “所以你刚来的时候,会先看我们的警官证,才能叫出来人。所以那个时候你让阿鹏不要把证件摘下来,是因为你怕自己认错人。”

    焦沐远说到这里笑了笑,“那个时候我谁都有可能认错,但是绝对不会认错明sir。”

    邵智明不知道自己哪里特殊了,“为什么?”

    焦沐远答:“因为办公室里只有明sir有白头发。”

    邵智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了。

    焦沐远开口,继续安抚他:“没有关系,以后不戴也可以。大家日常穿的衣服,鞋子,配饰,我都有记住,靠饰品认人我也可以做到。”

    邵智明点了点头,他心大,还真正放下了心。

    当然,他也有忧虑的地方。他暗中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让焦沐远冲在第一线了。元帅还是更适合的是镇守后方。再说焦sir这么斯文,遇到凶残一点的嫌疑犯,他也制止不住啊。

    解决了邵智明这里,案件水落石出,真凶落网后,谷颜也主动找上了门。

    在办公室里,焦沐远接待了她,“谷小姐,今天你来……”

    谷颜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姿态轻松得就像回到自己的地盘,“我想给CID的大家送一面锦旗,正是因为有你们的超高效率,我妹妹才能平安无事。”

    焦沐远点头说出一句套话,“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分内之事罢了。”

    谷颜是位有见识,且非常聪明的女性。她早就从焦沐远那一次表现出来的症状推断出来了一切。此时,她望着他直接问:“焦sir,你是不是有面盲症?”

    焦沐远点头,“不会影响到我办案,你放心。”

    谷颜抓着桌子,往前方移动,整个人凑上来,“我不担心,我对焦sir的能力,一清二楚。我只是有件事比较疑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解释。”

    无论是她的靠近还是风情表现,焦沐远都无动于衷,反而很礼貌,“请讲。”

    谷颜低了低头,用暧昧的语气问:“刚才你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有同事提醒你了?”

    “没有,”焦沐远脱口而出,“是我记得谷小姐身上的香水味。”

    谷颜定定地望着他,表情是发自内心的惊喜和愉悦。

    焦沐远稍作品味,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多少有点暧昧,脸盲道歉,“抱歉,我不是……”

    谷颜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盖。

    她身上的香水味仿佛也更重了。

    她用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地说:“你知道我的电话,你也应该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吃饭的感觉并不好受。”

    焦沐远很聪明,完全不用人提点,他自己就能听出这句话的潜意思,是谷颜表示她时刻等着自己约她吃饭。

    焦沐远这时才有了被追求的慌张感。

    他抬头疑惑地盯着谷颜,希望得到她的解释,谷颜却莞尔一笑,站了起来。

    她也不说分别,就这么拎着包走出去。无论是脸上的笑容还是动作,都充满了女儿家的娇美。

    她在对自己散发魅力。

    她离开了有一会儿,焦沐远才想起自己应该送她,又或者要跟她说清楚。他起身出门,在门口看到了堵在门口的六位组员。

    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阿梅看着焦沐远,忍不住说道:“焦sir,既然要恋爱了,就不要再抱着公仔玩了。我看谷小姐很有想法,她应该更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

    阿梅走开,阿鹏和阿才两兄弟顶上。

    阿鹏还是那幅不正经的样子,“焦sir,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最近犯桃花啊。”

    阿才还做感叹状,“啊,春天~”

    两个活宝退下后,春黎上前,递给焦沐远一本书:《恋爱的一百种方法》。她还做出手势鼓励:“焦sir,抓住机会,好好学。”

    焦沐远正盯着书看,邵智明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帮他扶了扶领带,又拍他的肩膀,“唉,以后就是大个仔了。”

    焦沐远还没开始恋爱,就得到了整个办公室的调侃。

    他握着那本书,不由得脸颊泛红,不知道是羞恼多点,还是害羞要多一些。

    以上这些剧情,剧组整整拍了半个多月。

    拍摄最后一场戏时,钟熠莫名体会到了焦沐远的心情。

    在焦家发生灭门惨案后,焦沐远被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表叔接到家里养育。表叔家虽然算富贵人家,但是家里孩子很多,三男两女,一共有五位兄弟姐妹。本来孩子们就经常为父亲的宠爱和关注感到心理层面的不平衡,这时候又来了一位亲戚。

    焦沐远从小就是在表叔时不时地关心,和表兄妹之间的排斥中长大。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表叔一家又对他有恩,他更加生不出怨怪之心,只能在成年后,选择出国留学,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表兄妹好受些。

    焦沐远从小失去家,他又离开“家”,他从来都没有家。

    在回到港城后,他曾经尝试在表叔父的邀请下重新“回家”,可表兄妹们仍旧没有接纳他。

    焦沐远就这样住在了外面,和他的娃娃们一起。

    没关系,只要有足够多的兔子玩偶,他就有家。

    焦沐远从小就失去了亲密关系,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渴望得到人情上的温暖。

    在刚进入CID时,他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是来工作的,与同事们处关系不重要。尤其是那群同事还地敌视他,也像表兄弟妹那样不接受他。

    老实说,焦沐远已经习惯去接受一段被排斥的关系。

    他没有特意去讨好谁,也没有特意去针对谁。他用温和、平静的态度,专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也会尽力公平公正地去坐好上司,去爱护自己手下的警员。

    这一次,他的真心再没有被忽视。他没有想到,才三个月不到,这群同事就接纳了他。

    他们亲近他,跟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们保护他,在他因个人缺陷差点在工作上出纰漏的时候。

    他们对他表达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并且愿意帮忙设计道他的未来。

    钟熠在进行“焦沐远拿着书抬起头”的动作表演时,就多加了一段被感动到的戏。

    他没有哭,也没有眼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

    站在他对面,饰演邵智明的谭茂柏有些为他的情绪把控而心惊。

    他是有经验的成熟演员,他不会在这时候怀疑钟熠为什么要加重这段戏的情感表达。

    焦沐远在剧本里有一个很明显的人物成长状态,从不愿意表达感情,变得生动,他需要一个过渡。

    而钟熠选择在这个点过渡,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CID同事们的关心让他感受到了温暖,也让他对生活生出一丝期待的勇气。本来没有恋爱计划的焦沐远便也开始考虑和谷颜的可能。

    焦沐远从来没有设想过他的“家”。

    现在他会去想象,有一个家似乎也不错。

    在港剧的剧本中,为了拉长日常戏集数,男主角一般不会只跟一位女主发生情感纠葛——钟熠认为这就是为了注水,可只要剧本安排合理,男女演员的颜值不差,最后再演得可以,观众就愿意买账。

    有些剧里,观众还会为了男主最后选谁而打起来。

    在《案证现场》中,另一位女主角便是由万淑意饰演的唐心慈。

    和谷颜相反,唐心慈是活泼、可爱,带点小任性的性格,她和焦沐远的相遇源自一场车祸,在第四个单元中登场。

    《案证现场》的第四个案件是一场大案,焦沐远收到安排,带着组员和兄弟单位RCU(重案组)一起合作。途中在追击犯人,犯人慌不择路,撞飞了唐心慈的车。

    眼看犯人驱车扬长而去,焦沐远却在第一时间下车。他在赶向侧翻车辆的同时果断联系同事,先为他们提供犯人的逃窜方向,然后申请:

    “犯罪在逃逸时撞飞一辆奔驰,我担心车上人员受伤,申请留下处理。”

    对面RCU的回答非常靠谱,“好的,请队友放心,交给我们。”

    焦沐远由此放下心。他收起电话,看到汽车的汽油泄露后,咬着牙先把车里昏迷的唐心慈救了出来。

    把人送进医院后,焦沐远走特别通道,先给唐心慈挂号,办住院,然后通过交通署的同事确认唐心慈的身份。在拜托他们帮忙移车后,又去联络其他部分,联系到了唐心慈的家人。

    得知唐心慈的父母亲人都去了美国,暂时赶不回来,焦沐远便又决定主动留下来,等待她清醒。

    他推及已人,提前体会到唐心慈遇到这种事,又是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心情。

    焦沐远在医院跑上跑下,很快拿到检查结果。唐心慈的身上只有擦伤,外加轻微的脑震荡,没过多久她就清醒过来。

    或许是有这种“英雄救美”的滤镜,唐心慈在清醒后,对这位前来探望的,既温柔又帅气的警官一见钟情。

    “唐小姐,对于您的遭遇,我很抱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量去满足。”

    唐心慈脱口而出,“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焦沐远第一时间愣住。

    唐心慈捂住嘴,改口道:“我是说,能不能先把你的电话给我。”

    “当然。”焦沐远解开西装上衣的扣子,从里袋取出便携的纸笔,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心慈拿起那张纸置于鼻下嗅闻,笔墨香沁入满心,她也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这种笑容,焦沐远再熟悉不过。

    那是渴望得到爱的表情。

    一时间,他的心里生出同病相怜的触动。

    唐家的父母在电话里得知女儿出了车祸后,一点儿也不焦急,听说焦沐远会帮忙照顾后,在一声感谢后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做任何表示。

    钟熠在梳理这段剧情的时候,就在心里如此脑补焦沐远的心情:

    “你也没有人爱吗?”他会在心里这样对唐心慈说。

    焦沐远的两段感情戏完全是天差地别。

    跟性格成熟,从幸福家庭出来的谷颜,是女方一见钟情,倒追。焦沐远在感受到内心对家庭关系的渴望后,也主动回应,加以争取。

    跟年纪小,做事也不顾后果的唐心慈在一起,焦沐远承担了主动照顾人的角色。他从小没有父母,唐心慈有父母和没有父母没两样,这两个没有感受到家庭关爱的小可怜因为形同的经历能互相理解,但因为性格底色不一,一个成了主动奉献,一个成了拼命索取。

    钟熠每一次看到焦沐远和唐心慈的感情戏都要叹一口气。

    他也不能怪谁,两个人都怪可怜的。

    唐心慈爱的是焦沐远吗?不是,她爱的是那种感觉。

    但她没有感受过爱,她如何能分辨出来什么是爱?

    钟熠也相信焦沐远不会怪唐心慈,因为他好像把她看成小时候的自己,对她从来都只有无限包容。

    可这样,他就伤害到了谷颜啊。

    ——不要误会,焦沐远从来没有在感情世界里做出失格的行为。他是一个对道德标准有要求的人,他当然会约束自己。

    一开始,谷颜追求他,他积极响应,努力去了解她,尝试去爱她,希望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可他们的情感线才刚开始,唐心慈就强势闯入,形成复杂的三角关系后,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焦沐远就有些被动了。

    他的家庭里应该只有一个女主人,可现在命运给了他两个选择。

    但是人生怎么可能是选择题?焦沐远清楚同时接受两个女孩的感情是不正常的,他告诉自己应该尽快处理。

    他花费一些时间去看清内心,他逐渐清楚自己对唐心慈只有可怜。既然如此,他就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在和谷颜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危机后,焦沐远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思前想后,决定正式拒绝唐心慈。

    在这段剧情里,焦沐远是清醒的,反之,唐心慈就有些胡搅蛮缠。拍摄这段剧情的当天,钟熠还忍不住趁着对词,私下里对饰演她的万淑意说:

    “我感觉唐心慈的人设其实不太好。”

    这一点万淑意当然清楚,她也不羞于承认,“是啊,她看起来……我估计到时候电视播出,我会被骂‘颠婆’的。”

    钟熠皱着眉,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你……”

    三和台给演员分配不讨喜的角色,只有一个原因:演员没有续签,所以平台不愿意再提供好人设角色培养。

    万淑意微笑,没有否认。

    钟熠理解到位,没有追问。他回以笑容,不去干涉万淑意的决定,也不去评价她的想法。

    演员准备就位后,开始表演。

    入场景之前,万淑意喝了一大口水,这是她最近养成的迎接重头戏的习惯性动作。

    唐心慈来到焦沐远家中探病,手里还抱着一个装满汤水的保温壶。两人见面寒暄了两句,焦沐远请人坐下,还不待唐心慈表达关系,就率先对她说:“小慈,你愿不愿意做我妹妹?”

    唐心慈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迎来的却是这个。她露出讪笑,又自欺欺人,不肯接受现实,“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焦沐远已经提前想好,所以他说话时并没有犹豫:“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体验有家人照顾,有亲人陪伴的感觉。小慈,如果你喜欢和我相处的这种感觉,我们不一定要形成婚姻关系。”

    唐心慈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所以我和谷颜之间,你还是选择了她?”

    这种话,焦沐远太熟悉了。

    就像他住在表叔家里时,表兄弟妹都会责怪他:

    “为什么我爸爸选你而不选我们啊!”

    焦沐远微皱着眉头,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情跟谷小姐无关,是我们的关系不正常。”

    唐心慈却自说自话,“是不是因为谷颜那个时候陪着你?如果是我陪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会选我啊?”

    焦沐远其实分得很清楚,“这种事不好讲的。”

    “什么不好讲!”唐心慈大吼出声,“全世界那么多人,唯独我的车在那个时候被犯人撞到,唯独是你遇见了我,我们两个因为这种缘分认识,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时机怎么可能会没用?”

    唐心慈吼完,又怕被讨厌,拉着焦沐远的袖子说:“我不管了,焦sir,你也不要赶我走,你愿意跟谷颜在一起,就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接受的,你就这样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焦沐远没办法答应,他握着唐心慈的手,微微发力,希望痛觉能让她清醒,“小慈,别因为我丢掉你的尊严,不值得,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在渴求别人的爱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啊。”

    “胡说八道,都是假的!你就是不想要我——”唐心慈推开他,彻底地暴躁了。她哭得不成样子,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跑出去。

    望着万淑意跑到镜头之外,钟熠微微皱着眉,眼里流露出关心和犹豫。

    他要追出去吗?

    可追出去了,会不会让小慈误会?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直到听到导演喊“CUT,过了,再保一条”。

    剧组成员动了起来,万淑意又跑回来,准备进行第二遍表演。

    钟熠撑着腰做了个舒展动作,在心里发出后续焦沐远同款台词:

    谈恋爱真的好费神。

    还有编剧什么时候能放弃三角关系?我可是1V1领域专业的纯爱选手!

    第103章 焦sir的情绪处理

    钟熠想,他再也不会遇到哪一个角色,比焦沐远更温柔,更符合他心里的“白月光”。

    有时候,不止是女生会喜欢那种温柔的男性,男性也会对这种性格的人有感觉。

    嗯……好像在这方面性别可以往后稍稍。不论是做朋友,还是谈恋爱,都是交际关系的一种,都是一种相处形式。跟温柔随和一点的人相处,虽然说会少点激情,但精神方面应该会受到妥帖的照顾。

    身边令人印象深刻的“温柔”的人,表象化一点的就是谢卓盈的男朋友林仲森吧。钟熠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见过林仲森,所以故意去模仿他,故意去代入那种温柔性格。

    他之前一度以为自己会用在《玉楼飞叶》上,没想到兜兜转转,应用到这里来了。

    某一天晚上,钟熠演戏演爽了,又正好为第二天的创作烦恼,便给谢卓盈打去电话。

    “铛铛!”跟熟人打电话,开场就是随便有趣一点。

    “什么‘铛铛’啊,”谢卓盈在另一边爆发出惊天的笑声:“大忙人,好久不联系,怎么你的搞笑功底更深厚了?”

    “是不是真的逗笑你啊?”钟熠也笑,又低下声音,用饰演焦沐远的低声温柔的语气,“有件事想麻烦你,会不会打扰你?”

    “咦!”谢卓盈喊了一声,忍不住掏耳朵。刚才钟熠那样说话,她诡异地觉得耳朵里发痒,后来又跟被电了一样,浑身都不舒服了。

    “你做什么?你是不是参加什么综艺节目,玩整人的?我告诉你听,我不会上当的。”

    钟熠尴尬地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没捂好的骚气。他挠了挠脸,恢复原本的声音:“没有,我……我试试新的角色嘛。”

    年轻的,很清爽的,还带着尾音的,是熟悉的钟熠的声音。

    谢卓盈这才愿意接话,随性道:“找我什么事?我有空的,我今天收工得早,在家随便看书,有大把的时间。”

    今天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时刻,如果能够跟老友聊上两句,那也是不错的消遣。

    钟熠闷笑一声,语带调侃,“我事先问好,大晚上的,你接我的电话,哥哥不会生气吧?”

    谢卓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哥哥”是谁,她立马羞恼得大喊:“死钟仔,你一定要故意闹我?”

    “没有没有,”钟熠也不是想惹她生气,赶紧求饶,“我只是想给你提前做提醒,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谢卓盈对他见外的铺垫已经不耐烦了,“到底是什么事,不要扭扭捏捏的,快讲。”

    钟熠老实说:“哦,我想向你取取经,问问你跟森哥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你如果不想说,也没事。我的目的也只是想问问,没想让你不舒服。”

    “你要听这个?”

    “对。”

    钟熠告诉她,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寻找一些关于焦沐远的灵感。

    “我那个朋友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特别不愿意伤害别人。但是不巧,他刚好进入了一段三角关系。他很苦恼啊,因为……因为从小他就只会被动地接受一些事,他对这方面根本不擅长。原本他都快想好了,他会做出选择,走向幸福,可是新出现的这个人打乱了平衡关系,他怕三个人中间会有人受伤。就有些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谢卓盈耐心地听完,说:“你把人物的心理剖析得头头是道,你已经很了解他了啊。”

    钟熠说:“但是我觉得,我还需要获得一些,比如别人对这类人的反应之类,这样的话他在我心里会更真实。”

    谢卓盈点头,表示了解。她把手里的杂志丢下,说:“你早点说你愿意听这个,我早就有一大把话想跟你说。”

    “这是你的隐私,我平时不好问嘛。”

    “不是啊,朋友之间,互相吐槽伴侣不是很正常?生活里总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如果拥有正确宣泄的途径,说出来,心情好了,反而会没事。”

    在谢卓盈眼里,钟熠自带“可靠”的品牌效应,一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媒体大嘴巴暴露她的私事。

    成为公众人物后,她就渐渐失去了朋友。有时情感生活遭遇苦闷,也不知道该跟谁说。现在钟熠愿意听这些,她太高兴了。

    钟熠突然想起哪一次被媒体问到过的问题,“所以你真的跟森哥当街吵过架啊?”

    谢卓盈来劲了,以这件事为起点,开始大吐苦水。

    钟熠听着他们情侣间的相处故事,发现像林仲森这种温柔系的人,平时做事真的会优柔寡断。

    他一边听谢卓盈说话,一边在心里将实际案例与焦沐远做对比。

    谢卓盈就是那种会被伴侣温吞的行为气炸的人,“我知道他是好人啊,但是他那样关心别人的感受做什么?全天下有那么多人,他管得过来吗?”

    相比之下,焦沐远在剧情里倒是一直很理智。可能是职业原因,同样是专业性很强,但焦沐远更容易展现冷硬的一面。他对每一个犯人都会不假辞色,也很会运用“督察”身份可以合理运动的手段。在审案时需要严肃,也会体现出威严。

    他唯一有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地方,就是在剧中处理与谷颜和唐心慈的感情环节。

    这种感情难题,对焦沐远着实是个困难之境。因为幼时的经历,导致他对每一份亲密关系都很慎重和珍惜。

    他不愿意伤害表兄弟妹,也不愿意让表叔失望,便选择牺牲自己。在面对谷颜和唐心慈时,他也不想因为答应谁而去伤害谁,索性让自己退出这两段感情,谁也不选。

    可他明明之前那样畅想过自己组建家庭后的幸福生活。

    如今,他怀抱着对二女的愧疚,宁愿自苦。

    钟熠在读剧本时,不止一次叹息:这个傻瓜蛋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其实仔细算起来,还是逃避。因为承受不了选择的结果,所以逃避。

    此时,钟熠边听边想,又拿焦沐远和谷颜,跟林仲森与谢卓盈做对比。

    在谢卓盈的话里,林仲森很有自己的主见,他会为了谢卓盈妥协,但他也很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就是他和焦沐远的区别。

    钟熠一点点地,从同类人的身上,构建出焦沐远对待情感时的内心纠葛。

    他好像知道排在明天的那场戏应该怎么演了。

    第二天上午,钟熠和吕文倩在一家咖啡馆里相对而坐。

    今天吕文倩换了新的口红色号,钟熠望着她的唇,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始失神。

    吕文倩感受到他的目光,低了低头,见他的视线没做移动,便知道他是在发呆。

    她收起那份不自在,只是又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等到一切安排就绪,场记打板。

    今天拍摄的剧情,是焦沐远不想刺激到唐心慈,所以选择跟谷颜提出,决定暂缓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这种话说来,其实与分手无异。

    但谷颜和焦沐远从来没有开始正式交往,何来分手之说?

    所以钟熠在开机后,就表现出他提前酝酿好的惆怅。

    一切情绪,全在眼里。

    吕文倩望着他,在接受到他的情绪后,便知道他的表演已经开始。按照刚才对戏时,钟熠提出的“吕小姐你就照常演”,吕文倩自如地寻找起自己的表演节奏。

    她垂下眼,看见桌上的咖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钟熠望着她放在杯子,看着洁白陶瓷上沾染的唇印,情不自禁露出浅笑。

    他刚才看见吕文倩的口红时,就在想象她会在杯口印下唇印的场景,结果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钟熠在昨天理解焦沐远对谷颜的情感时,就确定了,焦sir对谷小姐一定是生理性的喜欢。

    既然编剧不给演纯爱,那就让他来演!

    在钟熠的理解中,焦沐远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情感博弈中全身而退,实际上,他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喜欢上了谷颜。

    他欣赏她的强大,独立,自我,他也喜欢她拥有的温馨的家庭关系,和谐的同事关系。

    谷颜拥有的一切都是焦沐远向往的。

    并且,他是在工作上有主意,生活上很随性的人。他和性格强势且有主意的谷颜在一起,他的“柔”和“弱”,刚好能和谷颜互补。

    钟熠现在觉得,焦沐远和谷颜就是天作之合,偏偏焦沐远在这里还未看清自己的内心。

    演员是如何理解角色,一定要给出观众明确的反应。钟熠觉得焦沐远就是喜欢谷颜,他便在刚才加了那么两个动作。

    谷颜在焦沐远眼里,一切都是完美的。

    连唇印都如此性感。

    细节里见糖点,观众们快嗑啊。

    两个动作做完,钟熠又抿了抿唇,以作人物表情变化的过渡。他把视线移到吕文倩脸上,眨了两下眼睛才说: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想耽误你。”

    导演在设计这段剧情时,故意省略掉前部分剧情,直接从这里开拍,留给观众关于前情的遐想。

    焦沐远的话很有指向性,不会让人看不出来剧情的发展。

    吕文倩脸上带着浅笑,她看了钟熠一眼,似乎在确定他的诚恳。她伸手搅动了一下咖啡,又故作多余地解释,“有些甜了。”

    “要不要再点一杯?”钟熠迅速接住她的话,同时做出转身寻找服务生的动作。

    “不用了。”吕文倩制止他,脸上露出明媚又平和的微笑。她像是已经接受现实,看起来豁达得很,“你刚才的话……千万别这么说。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跟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享受。”

    能够得到她的欣赏,钟熠又演绎出无意识的笑容,“我的荣幸。”

    他又收敛表情,提了口气,认真道:“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能是我还不够成熟,我做事欠考虑,我……我没有把这件事做好。”

    焦沐远的心里是很愧疚的。虽说在最开始确实是谷颜倒追的他,但也正是有他的回应,这段关系才得以发酵成这样。

    在处理情感关系的顺序上,焦沐远选择先跟谷颜讲明,难道他是因为更爱唐心慈一点,才会选择提前“伤害”谷颜吗?

    才不是这样。在钟熠看来,恰恰是焦沐远认为谷颜能理解自己,才会先跟她说出内心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在无意中期待着,谷颜这时能给出一些建议?

    想到这里,钟熠望着吕文倩,又在眼神里充入一两分眷恋。

    对上他的眼神,吕文倩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她扮演着谷颜,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她的心情?

    她不知道待会儿分别后,离开了她的焦沐远会不会去找唐心慈。她并非嫉妒,也并非恶意揣测,她只是遵从理性判断,她认为焦沐远和唐心慈在一起不会幸福。

    焦沐远那么好的人,却对家庭关系很陌生。现在要他学着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他一定很累。

    吕文倩感知着和谷颜同频的对焦沐远的心疼,忍不住道:“焦sir,别让自己太辛苦了。”

    钟熠总算露出一个放大版本的笑容,但是挤出笑容的那双眼睛里,还含着一些亮晶晶的泪花。

    他说:“书上说,“不接受,不拒绝”,这样的个性会在情感关系表现中变得很差劲,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辛苦,我只是在尽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吕文倩微皱着眉,下意识想去拉他放在桌上的手。

    钟熠瞟了一眼,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吕文倩动作顿了顿,转手端起了糖碟。

    钟熠望着她又夹起两颗糖放进杯中。

    “Cut,过!再来一条!”

    导演喊出这句话时,兴致盎然。

    他过来找到两位演员,满怀激动地说出自己的灵感,“钟仔,吕小姐,刚才那一幕真的不错啊。我们再来一条,我有个想法,在最后那个镜头里,不如再给咖啡杯一个特写。”

    钟熠说:“可以顺便把杯子上的唇印也照出来。”

    吕文倩正拿着纸巾擦拭杯子上的痕迹,听到这句话,莞尔一笑。

    钟熠连着拍了几天焦沐远的感情戏,在参悟透焦sir对情感的态度后,便再也没有为这段“三角恋”烦恼过。

    《案证现场》是一部刑侦剧,剧中的案件都很精彩甚至优秀,钟熠不希望感情戏成为正部局级的拖累。他专注着表演,又为焦沐远花费各种心思,只希望成就一个年代的经典。

    焦沐远值得成为观众童年的“白月光”。

    钟熠也希望十几二十年后,提到国剧中的警察男主,观众们能想到专业出色,身世坎坷,十分具有破碎感且值得人心疼的焦sir。

    焦沐远跟谷颜说清道明后,便去找了唐心慈,可她刚好被卷入一场案件中,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焦沐远总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单独的,私密的空间跟唐心慈把话说清楚。

    他如此考虑着,并且照顾着小妹妹的情绪。

    可谁能预料到,在这个案子里,因凶手过于狡猾,焦沐远在对方律师的指控下,在法庭上被拉下了水。

    陈述办案细节时,焦沐远代表警方,在法庭上做出陈述总结。他刚说完案件的经过,被告方律师便向他发难。

    “焦sir,你能不能看出,我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焦沐远第一时间就判断出眼前这位律师,说话的声音不像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提出有什么含义,皱眉的同时望向己方律师。

    不等这边说话,凶手高薪请来的港城名状便胸有成竹地对法官道:“不回答也没有关系。实际上,焦sir根本看不出我的区别,因为他患有‘面孔失认症’。一个CID的一线警督,居然根本认不出别人的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法官赶紧警告,“肃静!”他敲了两下锤子,然后对焦沐远道:“被告方律师的指控,是否属实。”

    焦沐远做出专属的思考姿势,而后点头,“是,但是我能认得出人的声音,且对人员的身材特征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在办案时,也会有同事从旁协助,不会对案情造成多余的不良影响。”

    他才开口,警方请来的律师当时就闭上了眼睛,那张脸上满是队友中计的绝望。

    阿sir啊,这种事与案情无关,你可以不回答的。

    当警察的专业性遭到质疑,法官一时也失去了判断。凶手的律师就靠着这招和稀泥,为犯人争取到了时间。反之焦沐远因为确有其事,被上级调查,留薪停职。

    CID的同事们以为这是正常流程,一开始并没有多余担心,反而乐观地庆祝焦沐远休假。谁成想第二天,总督汪sir反水,给出报告说并不清楚焦沐远的身体状况。

    没想到会被上司背刺,焦沐远顿时面临警方内部“隐瞒自身重大疾病”的指控。

    在家里听到律师带来的消息后,他尚算平静,“这件事情等于说是板上钉钉,因为我确实患病。”

    律师说:“如果能找到汪总督事先知情的证据,也不是没可能从轻处理。”

    从轻,就是无事发生。

    从重呢?

    焦沐远关心地问:“如果指控成立,我会怎么办?”

    律师的语气还算轻松,“轻则革职,重则坐牢啊,不过呢,我是不会让你到那种程度的。”

    但这对焦沐远来说,这个结果有如晴天霹雳。

    他无法接受。

    “也就是说,我会没办法再做警察。”

    律师不清楚这个职业对他的重要性,好心安慰他,“其实焦sir,你那么有才,又不缺钱,没必要做警察这么辛苦的。”

    焦沐远摇了摇头,他也不解释,只勉强保持着风度,将律师送了出去。

    接下来焦沐远有一段独处的时间,剧本上写着:焦沐远头一次发了火。

    这种情绪钟熠是能理解的。信仰失去了支撑,眼看着亲手为父母报仇无望,承载着多年情绪的基石突然坍塌……焦沐远又不是木头人,怎么可能会不崩溃。

    但崩塌也要讲究方法。在设计这段剧情时,钟熠、导演、副导演提供了好几个点子,最终采用了“砸电话”版本。

    要想砸得清楚,砸得出彩,钟熠又自己设计了一段循序渐进。

    送完律师回来,焦沐远站在门口,失魂落魄。

    在排戏时,钟熠给出要求:“这时候我需要门外路过一个保洁,发出哐当的声音。”

    导演便在拍摄时,给钟熠找来了这样一位由工作人员临时客串的龙套。

    钟熠故意没带上门,等到保洁出场,声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反手带上了门。

    他走到房间中间,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点烟,结果打火机像是故障,怎么也打不出火。

    钟熠保持着看着打火机几秒的姿势,才将东西放下,并取下嘴里的烟,算作放弃。

    他起身,眼中心事重重,不想家里的固定电话又响了起来。

    钟熠去接,对方正是表叔打来的。

    “阿远呐,过两天是你父母的忌日,你看,要不要叔叔陪你去扫墓?”

    钟熠说话时挤出勉强的笑,“谢谢叔叔,不用了。”

    如果不能再做警察,他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母?他耗费一两秒的时间,皱起了脸。他已经很难受了,他此时只想独处。但是对方是从小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长辈,焦沐远不得不拿出耐心,好好应对。

    挂掉电话,焦沐远的耐心又耗掉了一点。

    钟熠重新回到画面最中间,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后,接通了获得假释的犯罪嫌疑人的电话:

    “焦sir,听说你不能做警察了。这样,我看你算是个人才,你不如来给我打工咯。”

    “不用了。”焦沐远冷声拒绝,想也不想直接挂断。

    手机还没装到口袋里,铃声又响起,焦沐远接通后,发现是猎头公司打来的。

    不用想,正是这个凶手为了报复他,把他的信息提供给了别人。

    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在剧情推进中,钟熠一点点地控制着面目表情,让眼神看起来逐渐冷漠。等到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忽然把手机砸到了地上。

    “嘭”声响起,铃声戛然而止,可焦沐远并不会为这种失态好受。他露出痛苦又懊悔的表情,难过地捂住了脸。

    整段拍完,钟熠跑去看监视器。粗略地看完,不止为何,他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导演注视着他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觉得内容不够丰富?没关系,后期制作时我们会进行录音渲染,我会把铃声和噪音额外加大,变得刺耳。”

    要让观众听起来也刺耳,他们才能更体会到焦沐远当时的烦躁。

    钟熠听到这句话时,如聆天籁。

    是啊,这种戏,就算演员的表演到位,后期制作拖后腿,也会影响观众的观剧体验。在剧情设计中,焦沐远本就是心情郁闷不顺,又遇到耳边的噪音嘈杂,再加上凶手挑衅,才会到达失态的地步。

    观众能够通过观看剧情感受到焦沐远的心情,但他听到的那些东西呢?如果后期不加以放大,很容易被观众忽略。一旦忽略,情绪和剧情张力就会不够,观众就容易觉得焦沐远突然暴躁,是他崩了人设。

    原来这就是导演的完美托底啊。钟熠给导演必出大拇指,在专业的电视剧制作环境中,感受到无比的轻松和幸福。

    拍完这段戏,往后又是一场重头的情绪戏。

    一大早,钟熠就在酝酿情绪。他特意没吃早餐,保持身体饥饿的状态,直接去山上等剧组。

    接着那场失态戏,想到父母忌日即将到来,自觉没有脸面去扫墓的焦沐远退而求其次,回到了曾经的家。

    剧本设定里,焦家家境不错,焦沐远从小也是在别墅里长大的。按港城这边的环境,他家的房子应该也坐落在山上。为了符合拍摄要求,《案证现场》的副导演也是找了很多个地方,才找到一个合格的外景取景地。

    钟熠被雷蒙一路带来,离得老远就看到那座被疯长的野生藤蔓覆盖了半边的房子。

    隔着晨雾,看着还有些阴森。

    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拍,剧组抵达后,赶紧往草丛中丢了跟鞭炮,又点了香,趁着没人火速开机,用最快的速度安排钟熠把外景拍完。

    钟熠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拉开藤蔓,然后脸上若有所思,然后进入屋内的镜头。

    唯一困难的,大概就是安全问题,钟熠需要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找出一条可以前进的路。

    这段结束,剧组赶紧跑路,主打一个谁也不知道我曾经来过。

    他们回到城里,进入提前布置好的摄影棚,继续拍摄焦沐远进入房子内部的剧情。

    这种拍摄顺序是钟熠要求的。他认为这部分的剧情对焦沐远来说十分重要,钟熠希望能保持稳定的情绪连贯性地拍,以确保成片的质量。

    来的一路,钟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像是灵魂出了窍。等他进入片场,三魂七魄归位,那种感情也已经成熟。

    回到以前的家,焦沐远除了回忆童年记忆,他还“见”到了“父母”。

    为了过审和符合自然规律,这一段戏当然是出自焦沐远的梦境。然而实拍起来,钟熠差点为这段剧情掉几罐子眼泪。

    焦爸焦妈是在一片浓烟中出场。镜头充当着焦沐远的角度,并没有拍出这两位演员的脸。

    但不代表两位临时演员在表演时就不用做表情了——他们还得给钟熠搭戏呢。

    在焦沐远的想象中,父母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关心他。

    像妈妈就会温柔地对他说:“小远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我有啊,”钟熠望着前方笑得惊喜,回话时还显露出两分童稚,“而且,我还学会了吃菠萝包。”

    妈妈笑道:“菠萝包最不方便吃了,渣渣碎碎,掉在身上……你能学会,你好厉害哦。”

    在她说话的时候,钟熠抿着嘴,就已经忍不住泪意了,等听到阿妈的表扬,钟熠控制住眼睛,直接落泪,“阿妈。”

    说完就吸了口气,发出一声哽咽。

    事业不顺,情感不顺,这短时间,简直是焦沐远人生的低谷期。

    妈妈似乎见怪不怪了,取笑他,“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爱哭呢?”

    钟熠赶紧擦泪,装作坚强:“乱讲,我小时候明明很少哭。”

    旁边的爸爸在这个时候开口,“你一直都记得这里。”

    钟熠红着眼睛说:“记得,好多事,大部分事我都记得。”

    他想起什么,又笑着保证,“阿妈,我现在做了警察,你放心,我一定……”

    话说到一半,他才明白过来,阿妈和阿爸已经死了,他或许也不可能再做警察了。

    钟熠的情绪在这里彻底决堤,他隐忍着发出一声声哀泣。

    眼前的人穿着阿妈和阿爸的衣服,可他们真的是他的父母吗?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他忍不住说:“阿妈,阿爸,我好挂住你们。我,我可不可以去陪你们?”

    这些话,是焦沐远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以前不止一次去想:他宁愿不要找到凶手,只要他的父母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或者,让他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死去,至少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然而死人无法复生,焦沐远也清楚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看到他轻生。

    在一片白光中,焦沐远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嗡鸣,等耳鸣结束,他在泪眼朦胧中听到父母在这样跟他说:

    “别傻了。”

    “小远,你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很坚强,你也很有本事。无论前面有什么难关,我和你阿妈都相信你一定能扛过去。”

    不要放弃,哪怕现在的情况再困难,也不可以放弃。

    第104章 生日礼物大比拼

    《案证现场》的男主焦sir是一位都市精英,既然是高级精英人士,怎么可能不会开车?

    剧本里,有不少焦sir开车,或是直接发生在车上的剧情内容。这种跟剧情走向挂钩的戏份,不可能减少。但钟熠之前才因为“不会开车”被港民热议,导演组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有问题存在,就得解决。在进行前期策划时,《案证现场》的导演晋龙鹏曾在私底下特意把这个问题拿出来,询问过钟熠的意思。

    “最好是会开右舵车,因为国外的车就是右舵。但如果真的不会,我就安排左舵,左舵在港城也合法嘛。”

    他在跟钟熠说话时,拿出对待电视台亲生崽应有的态度,轻声细语。

    真要上左舵,不就出BUG了?钟熠眉头一皱。

    诚如导演所言,在国外生活的焦sir怎么能不会开右舵车?

    钟熠抬头,看到导演有些紧张,猜到他或许是误会,可能都在心里骂他了。他连忙一笑,先缓和了气氛,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可以学。”

    晋龙鹏马上松了一口气。爷爷的,要是钟熠这边不答应,他就只能去找汤子聪,让他那边施压了。

    电视台的“亲生女”“亲生崽”他也接触惯了,为了哄这群小姐少爷拍好戏,他多年中已经总结出来了丰富的“先软再硬,软硬兼施”的经验。

    只是少有人像钟熠这样好说话。

    这就是学院派培养出来的演员,就是比咱们这种“戏班子”模式要好。一时间,晋龙鹏看向钟熠的眼睛都在发光。

    钟熠又对导演笑了笑,汤子聪早跟他介绍过晋导,是他是朱迪这边拍都市剧很有一套的演员。钟熠也很喜欢他,他不仅专业,也很好相处,不会在片场里对工作人员散发自己的压力,也对电视艺术有自己的追求。

    钟熠对有本事的导演,一向愿意表达尊重。

    学车这件事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当时《暗局无双》那边已经开机,但钟熠托沈万池去协调,得到了“可以调整”的回复。一个公司的,运作起来就是方便,钟熠由此多出几个晚上的练车时间。

    钟熠练车的地方选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山上,这边的盘山公路入夜后基本少车,比较安全。

    既然练车,当然需要一位教练。雷蒙主动请缨,申请了这份工作。

    “我之前可是泊车仔,什么样的车和路我没见识过?”

    雷蒙的简历这么亮眼,让钟熠兴奋地对他喊出“大佬”。

    简单的一句话,又把雷蒙哄美了。

    钟熠虽说才拿到内地驾照没多久,但他前世可是开了十来年车的老司机。就算这几年他没开过车,捡起以前的东西再合理化用,再好上手不过。

    他只练了几天,雷蒙就给出评价:“你开车很有天赋,明天就可以去约驾照了。”

    钟熠抽出空来笑了笑。眼看着前方的路灯像是损坏,道路昏暗,他便把车速降了下来。

    雷蒙为他小心翼翼的行为再一次露出笑容。

    钟仔真的很守规则啊。

    其实内地的驾照在港城可以用,就算不用,拍戏而已,只要他会开,也没有人会去查他的驾照。但钟熠就是坚持“无证驾驶”是不对的,一定要汤子聪托关系,帮他插队尽快安排驾照考试。

    雷蒙不是说钟熠这种认死理的行为不好,他反而很欣赏钟熠的这份“较真”。

    比如之前他跟着钟熠连轴转“通天稿”,他就不让他开车,说“疲劳驾驶”;后来好几次他喝了酒,钟熠也不让他开车,说“打击酒驾,从我做起”。

    有一回他闯了红灯,明明没人看见,到钟熠这里一定要他去交罚款。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鸡婆”?但雷蒙一点儿不厌烦,反而感觉很幸福。

    雷蒙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守规则”“不用守规则”的混沌状态。现在身边有人限制他,虽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但他就是安心。

    有人管束,有人约束,代表有人重视他。

    雷蒙经常性地会拿着剧本跟钟熠对台词,听他讲述对角色的理解。他很多时候是能够跟焦沐远共情的:有一个家,有关心你的家人,对一个人来说真的好重要。

    说难听点,以前雷蒙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这个世界有人能管着他,他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横行无忌,他受到了阻碍和限制,这代表他是被这个世界规则接受的存在。

    雷蒙喜欢跟着钟熠一起工作,他也愿意无条件为他的事“加班”。

    他靠在副驾驶上,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眼睛注意着两边,帮钟熠盯着路况。

    钟熠把车开得很稳,他有些累了,为了防止自己松懈,他找机会跟雷蒙聊天。

    “说起来,我很不对。”

    “你指哪方面?”

    “来港城参加工作,满打满算也有三年,但三年里我都没想过去学这边的右舵车。”

    雷蒙帮他找理由,“你之前在读书嘛,内地的驾照都是去年才拿到手。”

    但是他之前就会开车啊。钟熠还是维持原判,觉得自己对港城不用心。

    他可能一直想着自己会走,自己不会留在这里,所以脑子里会无意识地去排斥融入这里,接纳这里。

    但无论是粉丝,观众,还是汤子聪他们,都有再认真地接纳他,喜欢他。

    人家对他一片真心,他不能无视大家的情感,不给一点回馈。

    等到以后,说起他在港城工作的这段经历,指不定还会有营销号嘲讽:“钟熠未必有多喜欢港城,工作那么久连右舵车都不会开。”

    会不会有港城的粉丝和影迷因为这句话生出怀疑,受到伤害?

    因为他确实不会!

    钟熠反思着,又在心里狠狠地批评自己。他眼睛一飘,旁边有辆车带着风呼啸而过。

    来了!

    钟熠一直小心驾驶,就是为了防备这群飙车党。

    这边的盘山公路车流少,肯定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选择。钟熠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群恨不得把轮胎在地上磨出火花的秋名山车神。他们放着轰隆隆的歌曲,在这边的路上肆意制造噪音,好几次遇到钟熠,都会故意把车蹭过来别他,又或是来一招“神龙摆尾”,试图把他逼停。

    有一次有两个人还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对着钟熠发出返祖的猴子叫。

    如此聒噪挑衅,气得雷蒙大骂:“真是一群扑街死仔!”

    这群顶着一头黄毛,人嫌狗厌,又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就是最可恶的臭仔!

    “又来了。”今晚上再看到他们,雷蒙提前冒出了火。他还没说出下句,隔壁车道的车突然凑了过来。

    他们就是看到钟熠的车开得慢慢悠悠,故意使坏靠过来抢道!

    前世在看过同事们栽在交通问题上的盘点视频后,钟熠往后的每一次开车,想的都是安全为上。现在这个年代的交通法没有那么严格,但钟熠已经把那些交通规则刻进了心里。

    眼见青少年们有不依不饶之势,他索性把车停下,选择吃下这个“亏”。反正他又不赶时间,让他们先走也没什么。

    不然真的跟他们杠上,出了意外,那就要重开了。钟熠不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他很喜欢他现在的人生,他不想离开。

    见钟熠停车,熄火,青少年更加来劲了。他们打着方向盘把钟熠的车围住,停下后,有两个人还结伴过来敲他的车门。

    雷蒙远远见到有人在下车时还带了根棒球棍,心说不好,连忙提醒:“钟仔,你先别开窗户,我这就喊人。”

    就这几个黄毛嚣张的样子,说不定是跟着哪个熟人的。

    钟熠也看到了那根棍子。他呼了口气,等到青少年们围过来敲窗,他犹豫了一下,在雷蒙的制止下摇下了车窗。

    就算不开,他们带了棍子,说砸也就砸了。等到他们砸,沉没成本一出来,说不定会出更多的意外。

    钟熠想,还不如先给出应对,不要让他们做事做绝。

    现在的行为也只是别车抢道,不是吗?

    他歪了歪头,望向为首的那个人,“什么事?”

    见到车里是一个容貌正气,穿着西装,社会精英式样的成年男人,青少年们直接卡了壳。

    有人发出一声嗤笑,“阿叔,又不是七老八十,开车开这么慢,不会开就不要占用车道,不如走儿童通道,更方便一点啊。”

    他的同伴们都笑了起来。

    钟熠也不生气,礼貌地望着他,还点了点头,“我会注意,今天是我妨碍你们。”

    他伸手,在雷蒙担心的目光下,镇定自若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焦沐远的警官证展示出去,“CID督察焦沐远,正在执行公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联系投诉科。”

    警官证一出,青少年们顿时有点慌张。

    有人以为他故意唬人,还凑上来瞧。

    三和台制作的道具不说以假乱真,唬人还是够用的。钟熠等他看清,却不等他细看,就把东西收了回来。

    或许也是钟熠展现出来的,焦sir的状态过于唬人。堵在车门口的青少年们顿时后退一步,互相交流眼神。

    “怎么办?遇到条子了。”

    “他是什么警督,他身上会不会有枪?”

    “惨了。”

    “惨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开始做。”

    想到这里,青少年们又放下心。

    “你下次小心点啊!”外强中干地对钟熠喊出这一句话,领头的拉着大家离开。

    有个戴帽子的少年还疑惑地回头看了钟熠一眼,他怎么记得自己在电视上看过这个人。难道因为是警察所以才眼熟?

    可这时同伴们已经偃旗息鼓,他便也跟着大家一起走了。

    等几辆车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开走,紧绷着神经的钟熠和雷蒙突然笑了起来。

    “好险啊。”

    “是啊。晚上来这种偏远地方,还是不安全。”

    “没事,我已经学会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也算是虚惊一场。雷蒙摊了摊手,询问:“现在怎么办?”

    “报警咯。”说完,钟熠下车开门,雷蒙一看就明白他要跟自己换座位。

    去警察那里报备一下也好。雷蒙没有意见,抬起身子,挪过去占领了驾驶位。

    钟熠来警察局,主要是想投案自首。

    他刚才冒充警察,这要是泄露出去,说不定又能被炒作成黑料。

    为了粉丝能够粉得放心,他绝对不能从小事上出纰漏。

    来到警局,钟熠被值夜班的警察请到隔间里坐下。

    钟熠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里和《案证现场》的布景十分相似,三和台确实做到了专业。

    有位年轻警官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原来真的是钟仔。”

    钟熠微笑,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口语跟年轻警察打招呼,“师兄好。”

    警察一笑,坐下后,翻开了本子。

    钟熠说了青少年飙车的事,也把自己伪装的那一部分说了。

    警察也看新闻,知道钟熠最近在拍警剧。他走程序,要求查看钟熠的警官证道具。

    “做的好真。”

    “是啊。”

    “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钟熠说他这几天都是下戏后,直接从片场前往公路上练车。焦沐远的戏服都是穿的他自己的,所以就没在半道上换。

    至于道具,本来港城这边就有演员自己保管道具的传统。

    现在也多亏了这个传统。

    警察点了点头,把道具还给他,“也是那群细佬仔没眼光,没认出你来。”他直接起身,把口供递了过来:“没事了,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签个字就可以走人。”

    钟熠看完后,拿笔签字,之后又补充问:“那我冒认警察的事,要不要交罚款?”

    “没关系咯,你顶多……算Cosplay而已。而且,从法律上来讲,你的行为也算紧急避险。不过你如果真的在意,待会儿交个罚款,我也不会拒绝。”

    钟熠听他开着玩笑,才完全放下心,“多谢师兄。”他放下纸笔,伸出胳膊,手掌超前。

    警察看了他一眼,笑道:“比我看起来还有派头啊,焦sir。”

    钟熠听到他的调笑,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仍旧展示的是焦沐远的状态。现在有位行业人士说他演得很有型欸,他忍不住开心。

    临走前,警员继续跟钟熠寒暄。

    “这部剧应该很好看。”

    “是啊,师兄可以期待一下。”

    “我们会加强公路上的巡逻,也多谢你今天晚上能提供意见。”

    跟雷蒙一起回到车上,钟熠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雷蒙随口一猜,“怎么,现在是不是很想当警察?”

    “不想,”根本不用考虑,钟熠脱口而出,“做演员就可以咯。做演员的话,可以当警察,也可以做医生,什么职业都能体验。”

    雷蒙明白了一些,“这就是你喜欢做演员的原因。”

    很多人都是这个原因,但是钟熠觉得,自己要特殊一点。

    他对雷蒙实话实说,“以前想做的是明星,我贪慕虚荣嘛。近两年,我想做演员,想演好戏。”

    雷蒙点头,支持他,“做演员和做明星之间不冲突的。”

    钟熠笑着点头,“是啊,演员做到极致,就是明星嘛。”

    他要做最好的演员,和最亮眼的明星。

    钟熠学车,加上考驾照,差不多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拿到驾照后,《案证现场》的剧组也不耽误,直接开始相关剧情安排。

    钟熠那段时间有大半天都在帅帅地开车。他在这边拍,隔壁《暗局无双》的导演听说了,也开始给钟熠排开车戏。

    “小饼干”谭炳谦开的是比较基础的桑塔纳,焦sir这边为了贴合人设,剧组给他安排了一辆银色的奔驰SL。

    钟熠对车懂那么一点,了解过这种车落地大概一百来万港币。但他前世也开过好车,没多注意。只不过介于是别人的东西,还是贵物,看着又像是新的,他在使用中便会多会加小心。

    2002年的4月1日,钟熠迎来了自己21一岁的生日。他今天要在《案证现场》拍一天,早上跟父母通过电话,自己买了碗面吃后,便打算这样结束了。

    打工人打工时哪有什么心情过什么生日?钟熠选择等这边的任务完成了,再找时间犒劳自己。

    他来到剧组,照着通告单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到上午最后一场戏收工时,在晋龙鹏导演喊出“结束后”,等待着他说“放饭”的钟熠忽然听到了彩炮爆炸的声音。

    周围的人还鼓起了掌。

    钟熠眼见彩带从天而降,懵懵的。他不想不合群,便跟着大家一起拍起了手,也不管是给谁庆祝。

    等到雷蒙推着蛋糕车过来,周围唱起了生日歌,他才明白这是剧组给自己准备的仪式。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四周的所有同事、工作人员鞠躬致谢。一转身,朱迪和阿香居然也出现现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台已经开启的机器。

    这是在录什么?

    钟熠不明白,他跟随本能,去迎接走向他的朱迪和阿香,嘴里的“谢谢”不停。

    朱迪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花送给钟熠,在他接受之后,和阿香按照前后顺序跟他拥抱。

    随后,朱迪停在镜头前说:“钟仔,这是你在三和台工作的第三年。我和你阿香姐都希望你能开心,能给我们,给观众带来更好的作品。”

    钟熠又是鞠躬,低头时,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对准他的摄像机。

    看到了,SHTV,三和台的新闻频道。

    难道是直播?

    钟熠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紧了紧胳膊,藏在衣服下的肌肉满是警惕。

    他动用前世从真人秀中锻炼出来的写实派演技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出他在紧张。看到阿香上前一步,他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阿香很喜欢他这样笑。她从助理的手里接过一个礼盒,当着镜头的面打开。

    “钟仔,你朱迪姐提前送了你一辆奔驰跑车,香姐也不会亏待你。男人要配好表嘛,你现在大个仔了,也值得拥有一块好表。”

    眼前的劳力士,在闪闪发光。

    钟熠逼着自己挤出泪意,再望向朱迪,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那辆车是送给我的吗,没人给我讲过啊?”

    朱迪轻笑,“傻仔啊,你平常除了拍戏,什么事都不会操心。你但凡去查一下就知道,那辆车写的你的名啊。”

    钟熠扁了扁嘴,又望向阿香,在幸福之下感动落泪。

    “多谢朱迪姐,多谢阿香姐……”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姿势,让镜头拍到他的侧脸。

    警报解除,钟熠已经明白朱迪和阿香今天是来他这儿上演“千金买骨”来了。

    看看三和台对待自家艺人多好,几百万的车和表说送就送,生日礼物啊!还不快点来签约三和台?

    目的是真,礼物是真,钟熠就算是只为那些钱,也不吝于流露出真实的情感。之后哪怕镜头关闭,他也一直望着朱迪和阿香,眼睛里写满了信任和感激。

    钟熠的反应太让人舒心了,阿香很肯定地想:为这样一个乖乖崽花钱,值。

    朱迪和阿香也不全然是为了做戏。走之前,她们还嘱咐钟熠最近两边跑,要注意身体。

    钟熠点着头,把人送走后,一回头,对着全组吆喝。

    “今天晚上收工,大家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饭。”

    今天全场的消费,钟公子买单!

    属实是把人情世故拉满。

    刚才朱迪和阿香给钟熠过生日送礼物的事,全程直播。到下午5点,当天港城的所有晚报就都刊印了这件事。

    《惊!钟仔开豪车招摇过市,原来竟是富婆相送》

    《豪!三和台为钟仔贺生,爽掷千金》

    《真!三和台双头世界大和解,为“亲生崽”贺生,同台出席》

    《爆!朱迪和阿香的梦中情人,居然是他!》

    如果此时有热搜,有头条,这则新闻绝对是当天的榜一。

    然而港城的居民们早在中午看到直播时,就已经在传这件事。到晚上见报后,该新闻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钟仔真是好命啊,是得多乖,才让朱迪和阿香和好来给他庆生。”

    “朱迪同阿香真的和好了吗?”

    “肯定咯,看来这下朱迪和阿香要一起携手打天下了。”

    “和好好哇,她们不打架的那几年,是三和台电视最好看的几年。”

    “对,现在和好也好,一起捧钟仔。钟仔又乖,戏又好,现在还毕业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演好戏。”

    也不乏有人能看出三和台此举的用意。

    “阿香和朱迪这两个女人真是奸呐,几百万砸下来,又笼络了人心,又给三和台打出了震惊海内外的广告。”

    “这么一说,是啊。钟仔现在已经很红了,就算以后不红,别人提起这件事,也会想到三和台。”

    观众们都能看透的事,同行能看不出来?

    星火台的阿花就被气得不轻。三和台真是阴啊,使出这种狡诈手段!不就是几百万吗?谁没有啊!

    但是,要送给钟熠吗?

    或者台里有谁能承担得起这份礼物?

    阿花想到了顾光耀,可他现在正在北平等待考试,凭他的少爷脾气,也不会愿意陪她做戏。再说,去年播出的《玉楼飞叶》,观众对他的口碑好坏参半,属实不是好用的人选。

    阿花又想到了其他人,可再怎么送,都让三和台抢了先手,说不定观众们还会嘲笑她“学人精”。

    阿花气得一顿抓头。

    光是想到三和台能在这件事上独占鳌头,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三和台想出这个风头,哪有那么容易?

    阿花一想到去年钟熠主演的两部戏的高收视,顿时觉得给他花钱没那么难受了。她不再犹豫,拿出电话,安排!

    2002年4月1日的晚上,港城的天空中飞出好几架直升飞机,飘着“中亚台祝钟仔毕业快乐”的横幅,招摇过世。

    2002年4月2日的清晨,有出海者在港口发现一辆顶级邮轮,正是星火台送给钟仔21岁的生日礼物。

    钟熠一大早看到杂志上刊登的这些新闻,人都麻了。

    不是,你们这群大佬打架,能不能不要拿他做幌子?以后营销号给别人说起这件事,写出什么“那一天,整个港城都在为钟仔庆生”的稿子,他会羞耻死的。

    但是好爽啊哈哈哈哈。

    要不你们每年都来打一次?他愿意做这个工具啊。

    钟熠昨天晚上是在睡前收到了阿花的电话,对面跟霸道总裁一样,说给他买了一辆游艇,就停在维多利亚港口,这个消息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随后还像生怕他不要一样,火速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其实吧,也不用攀比,这些东西他以后也能买。

    尤其是游艇,他又不开派对,要那玩意儿,每年还得出保养费呢。

    奔驰这种右舵车也只能在港城开,都进不了鹏城的关。

    只有劳力士还能秀一下,但他正常生活的时候,哪里会闲得没事儿去戴这个?

    钟熠为了将凡尔赛进行到最大化,在心里对这些礼物“挑挑拣拣”起来。

    哎呀,如此不知足,他真是个讨厌鬼。

    嘻嘻。

    钟熠吃完了早餐,洗了手就准备换衣服。这时,沈万池也打来了电话。

    沈老板开口就是抱怨:“港城那三个电视台发什么神经?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哟,您也听说了?我还准备待会儿知会您一声呢。”钟熠拎着领带对着镜子比照。刚才受到剧务发来的消息,通告单上有调整,新安排了几场焦sir的恋爱戏,为了衬剧情,他打算换一条亮色的领带。

    “谁知道她们投了多少钱?湘南台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个个地把镜头要过来,现在还在他们娱乐新闻台播呢。”

    沈万池现在着急上火着呢,生怕钟熠被骗走了,“三和台这回有点太不讲武德了,送你这种天价生日礼物是什么意思,想用金钱笼络人心?她们也不打听打听,你钟熠是那种人嘛。”

    “是啊,”钟熠知道他在探自己口风,也顺着他,“那咱们是必不可能被笼络的,我钟熠生是中娱的人,死是你沈万池的鬼,咱们俩好着呢。”

    听了这句话,沈万池心里有了底,但他越琢磨越不对劲,“不行,我还是得送你点东西。”

    钟熠把领带系好,随口说:“我现在有车有船,不缺其他的东西。您要想给我在港城买套楼,我也不会拒绝。”

    沈万池脱口而出,“那不可能,港城的房价那么贵。”

    “是吧。”他就说嘛。钟熠拍了拍衣服,根本没抱什么指望。

    “但是北平的可以。”

    “?”

    嘿!

    真假?

    第105章 吃菠萝包的警督

    沈老板说,如果钟熠想要四合院,那不能够。现在只是北平的一套房,小意思。

    沈万池看得还挺长远:“眼瞅着北平的房价现在就在涨,以后不定涨成什么样。送你一套,也算帮你理财了。”

    沈万池的这种觉悟,钟熠巴不得让他录成视频发布在平台上,疯狂给他点击小心心。

    主播主播我超爱你。

    “那你要不要多买几套?”他旁敲侧击地问。

    “买那玩意儿干啥?”沈万池想都不想,哪怕后面钟熠跟他说房价可能翻10倍也无动于衷。

    钟熠想了一想,也是。可能这样的土豪愿意把钱花在更有用,更能见效果的地方吧。

    把今天需要的服装带好,钟熠下楼开车。别说,知道这车是自己的后,感觉座椅靠背都舒服了好多。钟熠在驾驶位上扭动了两下,戴上墨镜,出发!

    今天会临时改戏的原因,就是一直批不下来拍摄证的茶餐厅终于松了口。这种架子大的小老板不好伺候,以防夜长梦多,导演晋龙鹏一大清早就在摇人。

    钟熠到了之后,女主角吕文倩已经等在一边。眼见她主动朝自己招手,钟熠便走了过去。

    “吕小姐。”

    “钟生,早晨,吃了吗?”

    “没有啊。”

    “嗯?为什么,助理先生没给你带吗?”

    雷蒙昨天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半夜跑去喝酒了,钟熠猜到他晚上会宿醉,早晨便没让他来上班。

    不过,他没吃早餐的原因倒不是这个。

    “待会儿要吃菠萝包嘛,不知道要拍几条吃多少个,腾腾肚子。”

    吕文倩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她这个记性。

    “不好意思,忽略了这件事。”

    “没关系。”

    钟熠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转头隔着玻璃观察在餐厅里忙碌的摄制组,把手插进裤腰带,靠着道路边的栏杆站立。

    他歪着头看了半天,判断出还需要一会儿,索性跟吕文倩聊了起来。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

    吕文倩“嗯”了一声,望向他,示意可以继续。

    钟熠说:“其实港城有那么多家茶餐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一家?”

    吕文倩抱着手,笑道:“你没有在港城长大,你不知道嘛。这家茶餐厅的姻缘线很红哦,很多年轻的情侣约在这里吃饭,都能成。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成了港城情侣确定关系前的必来之地,来这里一趟,跟结婚需要结婚戒指一样重要。”

    钟熠张了张嘴,他这个外地人,确实不太能了解到本地人的传统历史。相当于说这家茶餐厅是港城的网红打卡地了,人家自带粉丝和流量,当然不屑于电视剧带来的这点影响。

    怪不得剧组来这里拍摄需要沟通半天,估计老板是嫌拍戏耽误他做生意了。

    吕文倩说:“现在还早,导演跟老板说好了,一定要在10点钟之前拍完。”

    钟熠抬起手表看时间,发现已经8点半了。

    吕文倩看着他动作,注意到钟熠戴的还是之前的表。

    她面露疑惑,还没问出来,发现她眼神的钟熠就笑着说:“突然在某场戏里换配饰,观众也会不习惯的。”

    之前他给焦sir安排的手表没劳力士那么贵,但也算大牌了。

    这可不是钟熠买的,而是沈万池那边联系到的商务。虽说现在还在接触阶段,但品牌方碍于钟熠的人气,还是愿意借出一些好东西让他在作品中展示。

    吕文倩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对钟熠的沉稳更了解了一些。

    她还以为他会直接戴上那块贵表,开秀呢。

    拍摄时间紧张,还要给后期收工具留出时间,摄制组抓紧动作,8点40分的时候就有场务过来通知二位主演,可以准备拍摄了。

    这家茶餐厅一般是11点开始接待客人,现在尚未开张,会出镜的客人便由剧组的部分工作人员充当背景人物。钟熠和吕文倩先拍了进入茶餐厅的镜头,钟熠和焦沐远同样是第一次来,索性拿出真实反应。

    但焦sir是被谷颜带来,所以基于对“爱人”的了解,他会更加好奇。

    他微微仰着头,打量着四周,直到服务员把他们请到座位上坐下。

    这个位置选在窗边,采光很好。铁质的法式圆形餐桌上铺着蕾丝餐布,中间还放了一簇插在白瓶子里的铃兰。

    钟熠之前因为拍某部戏,特意研究过花语。铃兰就是“纯真、初恋、青涩的爱恋”,特别适合那种暗戳戳的喜欢。

    不用怀疑,能出现在镜头里的一切东西,都有自己的镜头语言。谷颜倒追焦沐远,从不掩饰爱意,那么谁在暗戳戳的喜欢?

    钟熠理解了导演的小巧思,忍不住一笑。

    他也明白了制作组为什么非得选这里。结合本地传说,也算是一种预言,能够在那段焦沐远拒绝谷颜的剧情后,安抚观众们的心。

    谷颜都和焦沐远来这家餐厅吃过饭了,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他们就是官配,你们绝对不要紧张。

    这些潜意思简直太妙了,钟熠忍不住又为愿意花心思的剧组感动了。

    一部好的电视剧,一定是从剧本开始就做到了完整。钟熠是在将《案证现场》的整个剧本看熟后,才发现编剧对整部剧需要呈现的东西特别清楚。

    这部戏的主演是一位正在上升期的“偶像”演员,他需要与好的角色相辅相成,共同进步,巩固人气。所以编剧给焦沐远安排了引人可怜的人设,和丰富的个人线。

    剧本本身的“刑侦”落点不能丢,所以又有精彩的凶杀案件和各个谜团吸引观众的注意力。

    又为了让整个画面好看,获得年轻一代的喜欢,所以对导演的要求更高,拍摄场地选址,对演员的穿搭,都必须满足精致、时尚的要求。

    更加需要注意的,是为了留住女性观众——直白点说是为了让钟熠吸引到那群师奶,所以编剧又努力把“焦沐远”打造成一个完美情人。

    这才是电视台捧人时的量身打造,编剧会在制作人的示意下,把所以能吸引到人的东西都给你。

    今天拍摄的内容,是为了丰富焦sir的恋爱线,才有的和谷颜的一场约会日常。日常戏在紧张的刑侦剧中起到缓和精神的作用,所以两位演员演起来时,也被要求做到自然和轻松。

    钟熠在这里皮了一句,“我能不能紧张一点?焦sir难得出门和谷小姐约会,他怕她不高兴,一定会紧张。”

    晋龙鹏又是信任,又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啊。”

    钟熠耸了耸肩,他侧过身子,架起腿,简单换了个姿势,身上的气质顿时变了。

    晋龙鹏在他身上见到熟悉的焦沐远的状态,又向对面的吕文倩确定:“吕小姐?”

    吕文倩点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其实待会儿演的这场戏,是剧组已经开机的一个星期后,编剧在吃菠萝包时灵机一动得到灵感,临时飞页加的内容。

    她给焦沐远和谷颜设计了一场“由菠萝包”引出的约会内容,展示焦sir对谷颜的主动和无意识亲近,和谷颜的性格同焦sir有多契合。

    为了前后一致,钟熠拍的那场在旧屋里梦见父母,焦沐远跟母亲提到自己学会了吃菠萝包,也是跟着这场戏才一起加的台词。

    总之,现在导演多余问一句吕文倩,就是询问她有没有练习好教人吃菠萝包的步骤。

    吕文倩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十分清楚,《案证现场》的谷颜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女主戏——还是她撞大运捡漏得来的。能够跟现在台里力捧的小生搭戏,她当然会对谷颜的诠释尽心尽力,确保实拍时正常发挥。

    她在看剧本时就发现,谷颜和焦沐远的日常戏很多,比如在马路上聊天,去家里吃饭,生病帮忙照顾,查案时提供灵感……刑侦剧女主该有的戏份她都有,但是整体来说,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很少。

    现在编剧把这么一场有特殊符号代表的戏从天而降丢到她怀里,她当然得稳稳抓住。

    吕文倩相信,一个演员的未来,就是在不停地抓住机会中变得丰富起来的。

    演员准备好,灯光摄像也准备好,场记打板,开工。

    钟熠衔接着刚才的戏,回头望着,见到服务员端着东西过来,才收回眼神。

    他正好对上托着下巴在看自己的谷颜的视线。

    他微低了低头,羞涩了一下,才又重新抬起头望着她笑。

    吕文倩看着服务员把食品摆好,等他走了才问:“你很好奇?”

    钟熠抬起手,握住咖啡杯的勺子伸进去搅了搅,用平静地语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种小吃店吃过饭了。”

    吕文倩做出一个回忆的眼神,“你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嘛,这么多年,确实……现在带你来一趟,有没有让你找回到学生时代的记忆?”

    她的尾音忽然上扬了很多。

    她的表情也变得活泼,她在尽力的让焦沐远开心起来。

    钟熠抬眼望向她,嘴角忍不住翘起,下一秒,他又把视线回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学生时代没有来这种地方吃过东西。我从小学起就开始读寄宿学校,只有周末能回家。”

    吕文倩眼神微动,语气却没有变,“那你被关了那么久,你很可怜了哦。”

    钟熠笑了笑,轻声为这句“可怜”辩解,“寄宿学校没那么坏,跟同学在一起,大家能够更加认真学习。”

    吕文倩试探着问:“你这么乖,你爸爸妈妈怎么舍得把你送去寄宿学校?”

    谷颜想更了解焦沐远一点,但他从来都很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现在有机会,谷颜也想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能够教出焦sir这样性格的孩子,父母之间的感情应该很好,家庭会很和睦吧。

    吕文倩的脸上流露出更多期待。

    钟熠在接这段话时沉默了一小会儿,给出台词呼吸感后,说:“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

    吕文倩脸色一变,赶紧摆正坐姿。为了体现人物的紧张,她还伸手抓了桌子,“对唔住。”

    钟熠摇头,“不是,是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刚才提起过去,他的眼神一直虚望着桌子,没有看人,此时他终于抬起了眼睛,对着搭档给出悲伤和怀念。

    吕文倩听他又在怪自己,微皱着眉头,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台词讲述得很诚恳,“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你对我的家庭知道得很清楚,但是我对你知之甚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更加了解你的机会。”

    她目光灼灼,钟熠坚持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又垂下眼,做出回避。

    但他并未完全回避,他看着面前的食物道:“我不会吃菠萝包。”

    谷颜不会怪他转移话题,吕文倩也演出那种故意的闹感,“那刚刚点单时你不早点讲?”

    她还把盘子端起来,“吃菠萝包是什么伟大课题吗,你为什么不会吃?”

    钟熠给出一个微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感觉,“我阿妈经常说,菠萝包渣渣碎碎,不方便吃。”

    吕文倩顺着他说:“你阿妈很讲究效率哦。”

    说起家人,钟熠给人的感觉整个都柔和了,看起来就像泡在蜜罐子里那样幸福,“不是,是我闹她,经常故意吃得满脸都是,然后找她撒娇,让她喂我吃。”

    吕文倩稳稳接住这段戏,“你这么有心机?”

    钟熠怀念道:“那个时候,妈妈爸爸工作都很忙,我希望他们能多陪我一点。”

    “你爸爸妈妈很疼你啦。”

    “是啊,我们家一直都很和睦。”

    钟熠此时眼中的那种被温暖包裹的幸福,很蛊人。

    也很令人心疼。

    吕文倩脑子里想着台词,话都到了嘴边,说出来却成为了,“那你要不要我喂你吃?”

    钟熠一愣,在吕文倩以为他要喊导演暂停时,他又笑,“你想做我阿妈?”

    焦sir,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这个人设衔接和转变得可真厉害。

    但吕文倩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弱了,她把台词完美地接回来,“不要不懂得变通啦。你之前是男孩,现在是男人。现在你大个仔了,在你身边的女人,未必就只有‘阿妈’一个角色啊。”

    谷颜走的一直是直球模式,吕文倩认为按她的性格,她会抓住一切确定关系的机会。

    吕文倩把人物琢磨透彻,钟熠未必就输给他。他微张了张嘴,自己有意,又让人物表现出无意识的散发魅力:

    他在开口前特意停顿,只为拉高对手演员和观看这一场戏的观众的期待值。

    他说:“谷老师,请你教教我。”

    钟熠最清楚自己的声音要怎么样“夹”会更有魅力。

    此时的吕文倩都要被这句话给炸迷糊了。好小子,这是个情场高手。

    关键是还能演得这么纯情!

    吕文倩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来自于谷颜的声音:

    “这么好的男人至今还在外流通,简直是我的疏忽!”

    那就拼了!

    吕文倩一拍桌子,为自己打气,也为人物打气。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开始手把手教学,“呐,你看,其实菠萝包最亮眼的地方,就是外面的酥皮……”

    吕文倩根据台词研究出来的方法,就是把菠萝包夹起来吃。

    钟熠在她拍桌子的时候吓了一下,随后又跟随着她的台词给出动作。

    他的不熟练刚好是剧情中需要的。

    吃了两口,钟熠看着干净的桌面,对着吕文倩惊喜地笑了。

    吕文倩同样在笑,笑得自信又明媚,“怎么样?”

    “好像真的不会掉下来。”

    吕文倩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样的姿势能离钟熠更近些,“我外公这么教我的。小的时候呢,我在朋友面前这样吃菠萝包,还被同伴恼过。”

    “为什么?”

    “她说菠萝包不能压扁了吃。”

    钟熠又望了望手里的小食,并没有对吕文倩的靠近有任何反应,“每个人吃东西的方法都不一样嘛。”

    焦沐远喜欢谷颜嘛,怎么会抗拒她的靠近?不仅在这场戏里,任何一场和谷颜的戏,只要吕文倩在拉进剧情,钟熠都没有躲避过。

    这种全靠演员的反应戏,遇到旗鼓相当又有默契的对手,拍起来最让人开心了。

    吕文倩此时是工作和剧情共频的双重快乐,她用轻松得语气继续说完下面的台词,“那你知道的话,就不要说我教了你错误的方法咯。”

    “不会啊。”钟熠双手捧着叠起来的菠萝包,又吃了一口。

    他不仅吃得斯文,还小心翼翼。

    又带有一些怀念的神色。

    这种表演层次上的丰富性,让吕文倩灵感大发。

    “啊,我有些忘记了,像焦sir这样的高端精英,是不会在这种街边小店吃小食的。”

    “别取笑我咯。”

    这一整段演完,导演喊“过”,又提出要补充一两个菠萝包的特写镜头。

    吕文倩耐心地演完,等晋龙鹏宣布结束,赶紧过去找他。

    “导演,我想加一段戏。”

    晋龙鹏并不是那种脾气大的独裁导演,他向来愿意给每一个演员提供好脸色,“讲来听听。”

    吕文倩认真地说:“我刚才发现钟生对我们港城的本地文化不是很清楚,我就想到,焦沐远应该也不太清楚。”

    晋龙鹏一听,有点意思。

    沟通结束,得到不错的结果,吕文倩转头就来找钟熠。

    晋龙鹏刚才说:“我是没问题,简单拍一条,废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临时的‘飞纸仔’,你要问钟仔愿不愿意同意。”

    他说话时就很确定钟熠会同意,但现在人家是被台里捧得那么高的亲生崽,他也得给点面子,走下征求人同意以表尊重的流程。

    吕文倩自然明白临场加戏是在增加同事的工作量,她来找钟熠说明缘由时,全程都保持着礼貌。

    钟熠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店里的时钟。

    9点半。

    他立马说:“拍快点应该来得及。”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吕文倩松了口气,“导演也这么说!”

    不耽误,二人赶紧往收银台走去。

    “麻烦你了钟生,可能要自我发挥一下。”

    “台词吗?”

    “是啊。”

    临时加的戏,只能演员现想台词。但刚才两人就改过词,还在拍摄中完美衔接,一起构思一段戏而已,更不成问题。

    在真正思考前,钟熠得把具体情况问清楚,“戏的内容是关于哪方面?”

    吕文倩说:“我们港城的茶餐厅有自己的收费文化,民间又称“拍拖计价暗语”。”

    好,知识盲区。钟熠抿了抿唇,这是他给焦sir设计的思考动作,“我能不能先听听?”

    吕文倩数着手指头说给他听,“净饮双计,斋坐三计,相睇四计,谈情五计,闹交六计,全坐无限计。”

    钟熠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思考台词,等她说完,他追问道:“只喝东西双倍收费,不点东西三倍收费,相亲见面四倍收费,聊天五倍,吵架六倍,是不是真会这样算价?”

    吕文倩觉得这段词很好,提议道:“你可以把这句台词留在待会儿说。”

    “那我还要讲一句。”

    “什么?”

    钟熠的嘴角含着点点坏笑,算是回复她刚才那句话,“我想到时候再说。”

    吕文倩却只以为他不信任自己,“怎么,你怕我提前听了,演不出来?”

    “不是啊。”

    “那就讲咯。”

    既然你都强烈要求了。

    钟熠舔了舔嘴唇,他此时侧着身子,他便也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吕文倩说:“既然有这么多收费方式,那我们会怎样收费?”

    嗯,待会儿他还要演出一种更天然的方式。

    就像前面焦沐远说的那句“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在钟熠的想象中,焦沐远和谷颜的暧昧期一直在来回拉扯,特别带感。

    换成网络用语来形容,就是焦沐远一直在用自以为正常的心态反撩。

    按照钟熠对待这段感情戏的逻辑,他才不会让谷颜的主动变得廉价或者一厢情愿,在他心中焦sir和谷颜天作之合,他就是会在谷颜面前散发魅力!

    而此时,听到这句话的吕文倩抿紧了嘴,似乎在忍耐什么。后来实在是忍不住笑意,转过头去避开。

    钟熠说出来的这句话,好带感。

    相信对谷颜来说,也会同样觉得焦sir带感。

    吕文倩摸了摸脸,心里都有些羡慕谷颜了。

    好男人果然只在电视剧里能拥有,姐妹你运气不错啊。

    钟熠看到吕文倩的小动作,知道女士害羞了。他不希望再出现什么误会的情节,反思了一下自己没分寸的行为,低着脑袋罚站。

    老实。

    等吕文倩调理好,转过头来,她以十分专业的口吻道:“多谢你,钟生,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做反应了。”

    钟熠跟着点头,给予完全的信任。

    这一场临时加来的戏只拍了一遍就结束。为了不让老板生厌,设计组拿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家伙。

    钟熠看人手不够,也去帮忙。

    他在拍《烈焰浓情》和《玉楼飞叶》的时候就干过这个,他熟。

    等到东西整理好,导演又去感谢铺面老板。

    “多谢仁兄方便。”

    老板拽拽的,全程抬着下巴见人。他收了晋龙鹏递过来的烟,远远地瞥了一眼钟熠和吕文倩,说:“郎才女貌,可以被放到铺面里。”

    这话晋龙鹏一听就懂。为了还能有下次合作,他找来花絮师,让他给钟熠和吕文倩拍了一张照片,当作送给这家店铺的纪念。

    二人没做什么姿势,就是简单地一左一右。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店有神奇传说Buff的缘故,照片里的二人看起来配极了。

    这边收完工,下午钟熠又忙个不停,去摄影棚里拍摄刑侦方面的剧情。

    等到5点,晋龙鹏带着家伙事儿出门,他也开着车往山上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补充拍摄那天的焦沐远从旧屋出来后,逐渐打开心胸的过程。

    钟熠到这里还酝酿了一下情绪。

    按照剧情,他刚才废弃的旧屋里找寻回忆,还在这个地方睡着,并在梦里见到了爸妈。

    焦沐远哭过,为了父母而哭,为了自己的努力无用而哭,也为了职业生涯和情感方面双受挫而哭。

    此时的焦sir似乎已经走到了绝望的镜头。

    他在梦里提出想跟父母走,他想轻生。

    但也只是想想。

    焦沐远是主角,主角身上,都会有值得观众去学习的地方。这个年代的电视剧也会倾向于让主角给观众带去力量,鼓励到或许有同样困境的人。

    在这场戏里,钟熠被化妆师特意弄乱了头发,显得有些憔悴。

    他自己还把外套脱掉,露出皱巴巴的上衣,更增添一两分。

    但就是这样的焦sir,在开着车子经过山顶之时,看到了最美的夕阳。

    红霞满天,云开日现。他忍不住停车,失神远望。

    这里原本是没有台词的,但钟熠想,未必不能增加一句。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不,不是故人。”

    “是故园。”

    其实家一直在这里,是焦沐远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直暗示自己没有了家。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童年的伤痛太刻骨铭心,让他不敢面对,让他一直逃避。

    他想抓住杀害父母的犯人,他一直都清楚犯人才是最该受到惩罚的。可他又因为认不出那时候见到的凶手的样子,一直在惩罚自己。

    这种逃避,真是不应该。

    就像他跟谷颜的感情。

    其实谷颜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为他在感情方面的不成熟负责?他以为拒绝了谷颜,再拒绝唐心慈,哪一个人都不选,便是最公平的处理方式。可恰恰相反,这才是最愚蠢的。

    钟熠进行着后悔,反思,再到最后豁然开朗的一段丝滑的无声表演,一切细节全凭表情。

    “家”是焦sir的心之所向,他在这里悟道,最合适不过。

    从这场戏之后,焦sir的困境也跟着云开雾散,他会勇敢面对,积极争取,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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