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两场误会

    《情满果园》可以说是钟熠近年来拍的最轻松的一部戏。

    这全赖于剧组优秀的整体表现。不仅是导演有想法,连摄影、美术这种后勤人员都清楚自己的拍摄内容且对部分剧情有自己的理解,打光师更是狠狠拿捏每场戏每位主演的面部状态。

    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效果努力。

    加上有一群成熟的配角,在开机前的对戏中,用自己的经验将原本的台词进行更生活化的合理改动。

    有时候改着改着,导演穆蕙兰会抢在反应不过来的演员之前接话,你一言,我一语,亮点就出来了。

    他们改动着自己的,有时候连钟熠这种对手戏演员的台词都会改。

    钟熠一边佩服他们,一边拿着编剧记下的新台词开始背诵。

    他忽然想到:在表演现场“炒饭”,这不就是汪斯乔说过的“飞纸仔”?

    可真正去算,这种也比“飞纸仔”强啊。大家都愿意往电影里注入的是真材实料,而不是从个人出发,没有专业背书的想当然。

    鬼使神差,前世某些合作对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导演,对于接下来的镜头,我有一个很好的想法。那个谁不就是有这样一个镜头火了吗?咱们就照着他的样子拍。等到宣传期,你就把我的镜头放进片花,观众绝对喜欢,我就火了。我火了之后我的画面能和他剪到一起,咱们一起蹭他的热度,双赢!”

    “怎么样导演,我这个造型帅不帅?——是不是改造型了?是啊,我找化妆师改的。不能再给我安排蟑螂须刘海了,那群黑粉说我架不住其他的头套,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都长这样了我什么造型Hold不住?——你不用说了,我觉得这样比较帅,我自己的脸我还不清楚吗?”

    “这个台词太长了,导演还让我注意重音,怎么那么麻烦?我愿意背就已经不错了,真是不知好歹,既然敢挑我的刺,我就直接改短了,这样好理解也不需要重音,观众更加听得懂,完美。”

    “导演,咱们不是一个古装戏吗?怎么礼仪这么普通,能不能再把我的台词改得有格调一点?观众都喜欢能装起来的男人你不知道吗?”

    啊啊啊!钟熠想到部分令人难受的同事,差点气出真火。他严肃地警告自己的脑子:这些都是什么魔音贯耳,拱出去,全都给我拱出去!

    那时候他的对手演员懂啥啊!

    不是他拉踩,是后来的人真的不如现在的人专业。《情满果园》剧组里每一个人对剧本提出的意见,都是值得的,都是会增添观众代入感的。

    而且钟熠觉得大家很像是在拍着一场舞台剧,就像期末考试之前,北影98级表演班的学生们在粗排《家有九凤》。

    每个人都有想法,每个人的点子都是那么珍贵。他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同时打出那一份力……

    哇哦,钟熠仿佛见到了葫芦兄弟合体后,超过7个葫芦娃力量相加的巨型葫芦娃的超强力量。

    这太攒劲了。

    他相信《家有九凤》会成功,《情满果园》也会成功。

    大家都那么努力,钟熠也不甘心落于人后。不然传出去,男主角在剧组就只知道听别人安排,没有自己的想法,那得多难听啊。

    钟熠在近期的工作中遇到的其他两大艺术名校的学生变多,紧迫感也在无形中逼近。他是不愿意跟那群人合作后,被人在心里暗讽“不过如此”“盛名难副”的。

    他也不愿意替北影丢这个人。

    再加之下个月再开学,他就大四了,眼看着他就要离校毕业。从学校一毕业,人会理所当然地进入下一个阶段。这个时候的年轻人都很早熟,不仅是社会认可,他们自己也这么想。基本上都是觉得,出了社会就是大人了,25岁就很成熟了,30岁都能独当一面了。

    钟熠不愿意白活,他想努力一点,去适应这种节奏。

    他不愿意丢开内心深处那份天真的稚气,但他也想变得更成熟和有担当。

    不能再让这个世界的粉丝说出来“他可是个孩子”,不然钟熠会忍不住大喊“羞煞老夫”的。

    钟熠脑补了很多,也不妨碍他在表演中发挥。

    这种轻松、简单、好理解的小甜剧,是他久违的舒适区。更惊喜的是,习曦也有这个时候专业歌手应该具备的基础演技,虽说细节方面她还需要导演提点,但穆蕙兰教过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做,能够准确地表达出。

    这是钟熠在这段日子中总结出的习曦的优点,

    其实只有导演穆蕙兰知道,钟熠表演上的精准到位,和轻松的表达方式,也影响到了习曦,让这个年轻女孩往剧情里加入了更真实的东西。

    穆蕙兰经常在入夜时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找出白天拍摄的画面再度观看。

    钟熠和习曦演出来的简华清和姚溪是幸福的,这种轻松明亮的情绪,一度成为她的精神食粮。

    那种感觉,安稳又踏实。

    某一天,看着简华清和姚溪之前的打情骂俏,那些生活化的台词,好像两个人是真实存在,穆蕙兰险些怀疑自己拍的是不是纪录片。

    她心头一动,脑海中晃过几句零散的话。

    这是灵感,绝不能放过!穆蕙兰起身坐起,找来纸笔,将脑海中的句子全记录下来。

    乍一动笔,能动笔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了。

    穆蕙兰逐渐确定,这或许是姚溪和简华清想说的话。

    她珍惜这种隔空交流出的精神成果,她站在两个人的不同角度,代入他们的心理,加以补充,逐一修改。

    一首歌的歌词就这么出现了。

    她给它取名叫《慢慢》。

    慢慢靠近你。

    慢慢爱上你。

    慢慢地诉说我们的故事。

    第二天一大早,穆蕙兰带着誊写好的歌词,兴奋地去找习曦。

    习曦正在跟钟熠吃早餐。

    因要保持身材,她的早餐比较简单,只夹了生菜和鸡蛋的麦麸三明治片,没有其他酱料。饮料方面,她配了一小瓶酸奶。整体看来,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和原味。

    钟熠坐在旁边,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端着一个比他脸盘子还要大的碗,里面是裹着丰富酱汁的拌面,辣椒葱花再一配,堪称色香味俱全。

    习曦已经偷偷记恨钟熠很久了。

    钟熠的早餐从来是随便吃,他有适用于自己的保持身材的方法,这是习曦在和他开始合作的第一周就了解到的。

    这本来没啥,有些邪恶的情绪,她自己忍耐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偏偏钟熠性格活泼,喜欢闹人。

    今天他也不肯停下来。

    在习曦啃无味三明治啃到怀疑人生时,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是钟熠在吧唧嘴。

    习曦最讨厌别人吃饭时这样,立刻皱起了眉,转过脑袋望向他,用嫌弃的眼神加以指责。

    钟熠嘴里还有食物,便没有说话,可他的动作也能气到人!此时,他抿着嘴笑,眉眼弯弯,对习曦的目光不以为耻,反而伸手故意把劲道的面条挑起来,使香味尽可能地扩散。

    习曦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他在气自己。

    她越想越想不通。

    是啊,同样是做演员的,都要保持身材,凭什么他就能乱吃?

    年纪小代谢好了不起吗?

    习曦不想让钟熠得意,没好气地说:“很香哦。”

    钟熠点了点头,又在把那筷子面送进嘴里时,发出很大的吸面声。

    香迷糊了!

    口腔中生理性分泌出的涎水,让习曦气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她紧皱的眉头下,眼睛中已经夹带了一些恼怒。

    钟熠看到这里,笑出了声,继续磕着牙齿猛嚼。

    这都挑衅到门口了,习曦不想再忍,直接伸出巴掌挥手要打。

    钟熠第一时间想逃,可巴掌来得还是快了些。因闪避不急,他挨了第一下。“啪”地一声,可痛了。他挤眉弄眼,龇牙咧嘴,抓紧了碗筷,捏着筷子跑到了一边。

    习曦瞪着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许靠近。

    钟熠见她真的生气了,露出讨好的笑容。又像是被打服了,终于在低头吃面时,安静老实。

    习曦翻了个白眼,只觉得钟熠刚才那损样,跟电影里的简华清一模一样。

    幼稚死了。

    穆导演找到两个人时,他们才刚闹完。穆蕙兰把歌词像献宝一样递给了习曦,十分期待道:“你看看。”

    不用做多解释,一个专业的歌手怎会分辨不出来歌词的排版?

    习曦只是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是穆蕙兰临场写的,但她是一个好观众,她在阅读时,时不时地抬头朝她笑,表现出认可。

    在看到“慢慢呼吸着你呼吸的空气,体会你温度;慢慢学习着你大笑的样子,体会你心情”这一句时,她想到了刚才钟熠烦她的样子。

    习曦心头有所一动,低头时,不由自主地笑得更甜蜜了。

    啊,美好的爱情。

    如果简华清真的是像钟熠这样,那么姚溪一定会很幸福吧?

    她的生活不会缺少乐趣。

    她的人生也不再孤独。

    姚溪在生命中独自盛开,她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和事。而简华清,是那一缕路过的风,是久违的一场甘雨,也是某个初晨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不是非他不可,但是他能让她快乐。

    两个人遇到一起,会笑得更大声,这就是爱情。

    会和他一起体会酸甜苦辣,会想象着和他一起白头到老。

    习曦不是在一个完美的家庭中长大,她对婚姻的存续从来不报很大的希望。她不会想象自己白头到老,但是姚溪和简华清是电影人物,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她希望他们能有完美的结局。

    穆蕙兰根据习曦的眼神,确定她已经看完,说道:“我想找人来编曲,看成品的质量,将这首歌作为插曲或者片尾曲。”

    习曦点头,眼珠略有偏移,似乎在思考。只一会儿,她主动提出:“可以让我先试试吗?”

    在她安静地查看歌词的时间,钟熠悄悄地靠近。他刚把歌词看完,就听到习曦这句话,忍不住把眼睛一瞪。

    习曦一抬头,刚好撞见钟熠的“鬼脸”。

    她忍不住来火,为他不信任自己,“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没有~”钟熠怪声怪气地拉了个长音,似乎还在保持简华清的人设,“我只是想到了之前演《从良》的时候,那位来自宝岛的歌手小姐,也为角色写了一首情歌。歌手写歌是不是传统技能?既然如此,习小姐你肯定也能写好。”

    习曦曾经和陈乐萱在同一个宣传《从良》的舞台前后唱过歌曲,陈乐萱写的那首《遗憾的最初》口碑不错,她也听过她的现场,自然对背后的故事有所耳闻。

    现在钟熠说起这件事,她误以为他是在拿这两件事对比。她无意和陈乐萱有什么冲突,眼疾手快地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自己想挑事,你还想拉别人!”

    钟熠吃痛,疼得蹦哒了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没有——”

    他就是简单地想到,然后把话说出来。

    习曦反应这么大,难道他真的在拱火?

    钟熠在逃开时忍不住反思自己。不管有没有错,话是他说的。他没有在这方面犯倔,干脆地道歉:“对不起,害你误会,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习曦的脑子本来有些飘忽虎的,看到这样一本正经的钟熠,逐渐清醒了一点。

    钟熠和简华清还是不一样。

    钟熠的毒舌是装出来的。

    简华清的斯文有礼也是钟熠额外赋予的。

    跟剧中人相比,面前这个演员有着完全不同的,更孩子气,更敏锐,更坦率,更直接的灵魂。

    这么幼稚,我才不会喜欢——不,她从来没有喜欢,她只是体会到了姚溪的感情。

    她是歌手,是艺术工作者,她也有着敏感、容易被触动的心。

    现在跳出姚溪的情感,习曦有些明白了。别的男孩这样逗女生,可能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但钟熠这个性格这样去做,绝对是为了好玩。

    既然郎没有情,妾怎么会有意呢?

    大家都是专业的艺人,没道理她比不上他。习曦的眼神从严肃到到释然,再到对钟熠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被穆蕙兰看在眼里。

    习曦是一个坚强又有力量的女孩子。

    这样的女孩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会理智地去看待别人。她会沉溺,但优点就是她醒得快。

    穆蕙兰十分庆幸:能早点清醒就好啊。昨天朱迪打电话来,说是已经在安排专业的公关策划《情满果园》的宣传物料了,估计过两天在片场,摄像师还会有意拍摄一些演员私下相处的画面,用作事后的炒作物料。

    业内有个众人皆知的潜规则:宣传爱情电影,逃不开要炒作男女主角的绯闻。

    误以为习曦对钟熠暗生情愫的穆蕙兰想:现在习曦能提前看明白,比因戏生情沉浸进去,再被生拉硬拽扯出来要好。

    钟熠这个小伙子她可看得清楚,那是一心一意的事业狂魔,别到时候习曦白白痛苦,工作专心又负责的钟熠也要白白担上“负心汉”的罪名。

    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保持同事的社交距离就好。合作六七八次都没擦出火花的荧幕情侣又不是没有?

    同事情也是情嘛。

    钟熠不知道自己又差点闹出了另一层误会。

    今天早上的早餐是雷蒙给钟熠特意买来的,起源于他昨天说了一句:“嘴巴里没味道,想吃点辣的。”

    雷蒙也健身,知道人有时候想吃食物了,是被激素控制,一直吃不到会逐渐变得烦躁,情绪更会压抑。

    钟熠现在在进行一项给人带去快乐和幸福的工作,他自己都得不到幸福怎么行?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雷蒙在下午时离开片场,骑着小摩托把片场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面馆。

    餐厅老板就是湘南人,做出来的面绝对正宗。

    踩点结束,雷蒙今天一大早就出去给钟熠买面,为了让他吃够味,还特意把面馆的碗带了过来。

    钟熠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辣味时,都要流眼泪了。

    “阿雷哥,您就是梦想外卖师。”

    “什么外卖?”

    “就是你们说的宅急送。”

    雷蒙恍然大悟,又骄傲地点头,“你吃得开心就好啦。”

    钟熠当然开心了,他甚至有功夫去习曦面前显摆。

    不是她们想的特意散发魅力吸引注意力,也不是什么为了戏在提前铺垫情绪,钟熠就是在嘚瑟,在闹着玩。

    欸,你居然没有?好惨啊,我有欸!

    谁是被爱着的小孩?

    是我是我。

    习曦的那些细腻情感他感受不到,他心里只是在听到习曦主动要求编曲时,感到酸溜溜的。

    看看他的合作搭子们,那群港姐不说,都是凭真材实料拿的奖。其他合作演员们,俞新威是天王,唱歌很厉害;刘祖丞是影帝,演戏很厉害;陈乐萱、习曦歌手出身,尝试着演戏的同时,还会进行歌曲创作,为电影效果添砖加瓦。

    就他一个,还在刚起步,学着唱戏咿咿呀呀。

    钟熠难过了,他也想哪天大手一挥,也给自己的戏写歌。

    他也想成为港圈的“全能天王”。

    钟熠只给自己一秒钟的伤心时间,一秒钟到,伤心结束。

    人家多才多艺咋拉?人家从小就练,而他上辈子都没练嘛。

    懒惰和觉悟低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人也不能一口吃掉两碗饭,他有想法是很好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把本职工作做好。

    那就进行阶段性计划,先把《情满果园》拍好吧!

    冲啊,钟小葵。

    9月21日,《情满果园》在一众顺利下,提前杀青。钟熠接到雷蒙转告的朱迪发来的任务,回学校之前,先回了一趟港城。

    《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都已经完成播放,成绩十分不错,他作为男主角,有必要露脸。

    第97章 哥就是辉煌!

    这个年代的粤西省还未发展起来,交通和信息都不太发达,用作拍摄的果园又有些偏僻,加上一整个剧组都是关门创作的状态,更加放慢了对外界的感知。

    其实钟熠早在那几位演阿姨的配角演员进组后,就听她们提到过:

    “钟仔,你最近的戏播得不错哦。”

    至于这个“不错”是怎么个不错法……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搜索量,没有关注量,没有这种那种的数据支撑,钟熠与外界相隔甚远,完全无法直观地感受到。

    但港城本地的居民就不一样了。

    在街头巷尾,办公室里、学校里外,大家闲聊时,都会提一嘴星火台正在播出的,钟熠主演的剧。

    “昨天那集你看了吗,冷秋梧下山,他从空中飞下来的那一幕,简直靓到我阿妈流口水。”

    “是啊是啊,好潇洒好飘逸,他像风一样。不对,他就是风,风神!昨天他在我脑子里飘了一晚上QAQ。”

    “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讲,昨天我是梦到他抱住我在飞。”

    “哇你下流,你对钟仔发姣!”

    “怎样,谁让钟仔是大众情人,我也允许你梦他啊。”

    “咦——我才不要!钟仔好好拍戏就得。听人讲好多动作都是他自己完成,没让武师替身,他这么努力,我要好好保护他。”

    “之前还有媒体讲内地演员拍不好武侠戏,明里暗里都在内涵钟仔,从现在来看,钟仔明明很棒。”

    “钟仔就是很棒!能让三和台和星火台都重用,钟仔根本不是靠着一张帅脸。”

    “就是就是,钟仔可是内地专业院校出来的高材生,能力难道不比我们本地的训练班要好吗?他从新人时期就演得很好了。”

    “我们钟仔可是最佳新人!以后他绝对会成为影帝!他就是最年轻的实力派!”

    “还是刘祖丞眼光好,我同意让钟仔来接阿丞的班!”

    除了收视和日常的讨论度能证明一切,星火台内部对热度的判断还依靠于观众打进电视台的电话。

    在剪辑冷秋梧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那个剧情点时,星火台就很会留钩子。

    那一幕中,冷秋梧穿着浅青色的服装,脸上又被打了冷光,衬得他的脸色更白,真有“面色如玉”之感。才刚哭过的双眸盈盈微颤,脸颊上两滴残泪更是熠熠生辉,堪称“楚楚动人”的具象化。

    刚好卡在这里,剧集结束,在播放歌曲前,画面上正好在演员愣怔哀愁的表情上暂停。

    当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想着这样的一张脸入睡。

    一夜美梦,又或者梦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全港有收看星火台的师奶们在清醒之后怒了,怀抱着对角色的心疼,纷纷打电话到星火台投诉:”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好人啊?父母的罪过要让孩子来承担,前提是孩子享受到了父母带来的福利。冷秋梧从小就过得苦,又是坐监,又是吃斋,他已经很惨了!好不容易能让他快快乐乐长大,就让他做‘阿五’不行吗?”

    师奶们的态度,简直是把“怜爱”两个字具象化。

    有些敏锐的观众还提前发现了编剧埋下的雷点:

    “现在冷秋梧成了前朝皇室的后代,赶上先辈们做的孽,他要怎么样才能在山门立足?按照其他武侠剧的安排,他会被赶出去的。我的阿五哥很快就会无家可归了!”

    “不是还有那群前朝的臣子吗?他们会好好对待阿五的。”

    “但是他们只把阿五当成工具啊。虽然他们也好可怜,但是你看,他们为了复国,已经变成激进的疯子了,他们不会爱阿五的。”

    “我又想到了,阿五现在该怎样面对花黛儿?他那么同情花黛儿,可花黛儿的痛苦都是他的父辈造成的,我的天——”

    观众们早就一致认同:不仅冷秋梧可怜,同样在为父亲背负痛苦的花黛儿也可怜。

    想到这两个小苦瓜,师奶们难以控制地在电话里向星火台的话务部发出尖锐的爆鸣。

    晚上打开电视,她们都能料到冷秋梧会承受多少痛苦,自己又会有多难过。可这时候的观众就喜欢看虐的!哪怕拿着抽纸哭,她们也得守时来电视机前打卡。

    没办法,看帅哥美女哭,那能一样吗?

    剧情是处刑,画面是享受。

    很快,这天播放的便是冷秋梧被赶出师门的剧情。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失魂落魄的冷秋梧回到山门,一眼发现守门弟子远远地看到他就避而不及,回身提前锁上了道观大门。

    冷秋梧虽然功夫不错,却不敢在师门放肆。他隐约猜到一切的原因,他深深地低下头,又是丧气,又是绝望。

    钟熠在演这一段戏时,破碎感完全拉满。

    之后,他无可奈何地抬头望着道观的门楣,在饱满的情绪下,双眼再度含泪。

    他又转过身,在观众们揪心地以为他要走时,手中的长剑失力落下,溅起一些泥土。

    悲情的音乐声响起,他回过身,播放出三个不同的机位拍摄的他下跪的镜头。

    这也太惨了*3!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对主角的凄惨简直感同身受,没法不哭。

    “师父,师父,徒儿不求其他,只求能见您一面——”冷秋梧哑着声音对着大门呼唤,同时为了加强情绪渲染,后期还在这里安排上了部分往日的幸福剪辑。

    曾经,冷秋梧在这里快乐地生活、成长。

    他是被师父予以厚望的弟子,是师弟们信任且崇拜的师兄。

    如今他却被拒之门外。

    “师父,徒儿好挂住你,徒儿知道您受伤了,至少要让徒儿知道您是否安康。”

    冷秋梧说话时,嘴唇一直在哆嗦,等他说完,他才以抿着嘴的方式控制自己。可眼睛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落下,那一颗颗圆滚滚的泪简直要在他脸上连成线来。

    背景音这时也播得差不多了,终于,大门被打开,冷秋梧和观众都是一喜,谁知却是一个小道童将一个包袱丢在他面前。

    冷秋梧望着那个包袱,像被宣判了死刑。

    道童冷声对他说:“这位居士,我家师父说,您尘缘未了,不必再来清净之地,使得此处无辜招惹尘埃。我家师父还说,希望你能速速下山离去,并且不允许你在今日之后,继续自称是我观弟子。”

    晴天霹雳此时才到,冷秋梧咬着牙忍受着切肤之痛,泪落得更凶了。

    一直跟着他哭的观众不仅同样难受,也更可怜他,可怜演员。

    她们才哭这么一小会儿,眼睛就开始疼,演员只怕会更加辛苦。

    但是钟仔的哭戏真的演得好好!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种才华?

    都怪三和台有眼无珠,埋没了他!

    哭完这一阵,观众们才舒缓了不到半集,面临的又是花黛儿之死。

    在看到花黛儿伸剑指向冷秋梧时,电视机前所有观众的心都在那一刻被吊起。后来看到二人和解,不少情绪敏感的观众都喜极而泣,以为到这里就没事了。

    不管阿五怎么样,他还有一个妹妹。

    接过这种高兴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不到十分钟,花黛儿就死在了冷秋梧怀里。

    这太意外了。

    花黛儿怎么样说也是重要主角吧,就这么死了?

    有些观众甚至当场打电话给星火台哀嚎:“我刚才就是去上了个厕所,两分钟不到,回来就看到花黛儿死了,死着了,她为什么要死啊!”

    怀里抱着花黛儿的尸体,冷秋梧顶着通红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观众们替他哭得眼睛发肿。

    这个剧情太让人难过了,从刚才压抑到现在,一波接一波,让人都不禁怀疑编剧有没有把主角当人。

    第二天便出现不少观众举着手作的牌子到星火台门口去抗议。

    星火台的工作人员看着楼下的阵仗,哪敢下楼?群情激愤下,稍有露面,就是“有死无生”。

    年轻的员工害怕,年纪大点的员工倒开始怀念起来。

    “上次见到有人抗议,还是尹先生的那本《普陀英雄传》在连载时,写死了一个人气很高的女配角。”

    “我听人讲过,是随知素被写死了是不是?”

    “对。按照剧情发展来讲,随知素的死安排得很合理,而且早有铺垫,说明本就是剧情的一环。可大家都喜欢随姑娘,都希望她能活下来。尹先生本身是坚决不愿意改的,直到疯狂地读者到他家门口堵门。尹先生当时出门倒垃圾,被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抓住,差点挨打。”

    这件事虽然惨,但听起来怪好笑的。

    可尹先生自有江湖地位,又和星火台关系密切,年轻员工想笑都不敢笑,只能把腮帮子吹成气球,硬撑。

    长者看着她,带头笑道:“想笑就笑咯,尹先生自己都觉得很好笑,没什么的。反正最后他也没被打啦,他家里的保姆很机灵,及时喊来了警察。”

    “那几个gu惑仔被抓走了吗?”

    “不仅没有,尹先生事后也改变了原则,破了自己绝不修改文章的誓言,给了随姑娘新的结局。”

    年轻人点头:好险,尹先生差点就真的被“打”动了。

    望着楼下越喊越大声的师奶,她又叹了一口气,“电视剧早就拍完了,而且也没有原著为依据,花黛儿肯定是无法如大家所愿,死而复生的。”

    年长者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随她们闹吧,吵是吵了点,但是你猜中亚和三和会不会上火?”

    这么一想,年轻人也觉得有意思起来,“会很嫉妒吧。”

    中亚怎么样不好说,三和台是真的嫉妒。

    这不,一收到钟熠杀青的消息,朱迪就把他喊回了港城。

    这种事,钟熠当然要提前跟沈万池报备,他可不想在两位大佬之间斡旋时和哪方生出嫌隙。

    沈万池一听有此事,先给钟熠打出预防针:“之前你在拍戏,我都没拿这件事来烦你。你知不知星火台和三和台差点要为你打起来了?”

    “是吗?”别的不管,听到两个电视台为了他“冲冠一怒”,钟熠是很爽的。

    沈万池作为旁观者看得尤为清楚,他一点点地把这两家电视台打的“架”盘算出来。

    首先是星火台找纸媒发出文稿:

    “有些明珠在某些电视台遭受蒙尘,到了星火台就会散发光芒。”

    “这世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某些电视台连人才都挖掘不好,还有胆签什么新人,办什么演艺训练班?”

    文稿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有看电视的人都能知道。这波口水仗,三和台气得要命,想着钟熠现在正在拍《情满果园》,便试图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万池说:“原本公关公司就打算安排你和习曦炒作恋情,三和台建议说,为了更加真实,不如从现在就开始放前期物料。”

    可这会儿钟熠有两部戏在播,《玉楼飞叶》没有感情戏就算了,《梧桐秋雨》里他可是有官配的。

    就算炒作也得讲究基本法啊,钟熠急了,“不能这样吧?”

    这让《梧桐秋雨》的观众多出戏啊?不能人家不看你三和台,你就不把人家当成观众啊。

    沈万池一针见血地指出:“三和台想做,当然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们甚至为了和星火台争个高低,都可以不顾你的演艺生涯了。”

    反正那两部戏也不是三和台的戏,就算造成了损失,也是星火台遭殃。

    至于被殃及池鱼的钟熠,说难听点,谁让他去敌台打工的?

    沈万池冷声说:“朱迪是有这个想法,可她忘了,你不是完完整整的三和台艺人。荣和电影公司在行动前,多少也得问问咱的意思呢。你放心,哥已经帮你摆平了。”

    这一瞬间,沈万池在钟熠心里的形象无限伟岸起来。

    结果沈万池又泼下来一瓢冷水,“你别高兴得太早,星火台的阴招还没使完呢。”

    星火台有个分公司子台,那个电视台的每天傍晚六点,都会有一档命理算术节目。港城人多少有点信这个,所以这档节目的收视一直不错。

    这天,命理师就在节目上分析了钟熠的最近的事业走向:

    “有粉丝投稿,委托我算算某位钟先生的职业运。他最近名声很大呀,刚好我气运有点虚,就来测测他,也算是为我涨点运势。”

    “我们无从得知钟先生的具体八字,但他是春天的生日,我们从他的名字推算可以得出,他在五行中应该是缺火的。”

    命理师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信息。

    “生于春季,本就需火生土傍身,兼取木疏土,金宜适度,忌水过旺。最近钟先生的热度是在星火台开始的,你看,星火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火台从名字上就很旺他!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他来了星火台之后,两部戏都播上了全国热门。”

    他语言上模糊掉了具体的人,可言语上,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反观他之前的老东家,‘三’这个数字我们一般说是木属,‘和’是水属,从八字上看这两个东西都不是钟先生需要的。我们往前推算,钟先生在另外两部电视作品的大火,都像是他命中自带的,一个有火,一个有秋火嘛。”

    “然后你看他后续在原来电视台接的戏,去年拍的《十大奇冤》受到播放限制,还是个反角,对一个年轻演员来说,这些都会成为他事业上的一道坎,是来浇灭他这道‘火’的。”

    “钟先生的八字上还有一个点,那就是坐长生、文昌,主聪明有文才。所以你看他,他就是长着一张聪明人的脸,欸,他在事业发展上也不错,尤其是演戏嘛,内地不像我们一样叫娱乐圈,人家叫文娱,文艺,所以跟他八字里生来就有的东西都能对上。”

    “然后重点来了,需要注意的是,钟先生的干生支略有泄气,易有得失起伏。你看他在那家电视台的遭遇,和刚来到星火台之后的被换角的事,我们能猜到,就是因为钟先生是外来户,所以星火台在俩俩的权衡下,舍弃了他。这些从命理来说,都是另一家电视台给他带来的劫难。”

    大概就像命理师说的,他最近运势不好,需要借钟熠的“大运”给他借力,他的这期节目不仅创下了今年收视的新高,还红到了湾省。

    当然,这种封建迷信,是不会被内地所接受的。只要内地不接受,那就是江湖谣言,就是捕风捉影,成不了正途。

    但朱迪还是要被这种夹带私货的泼脏水给气疯了。

    简直狗屁,一窍不通,绝对是收了星火台的钱!

    三和台怎么就捧不红钟熠,怎么就克他了?

    还忌“水”呢,《从良》的方泽呈那个角色,名字里不就有三点水?冷秋梧的两点水被你吃啦?

    朱迪已经气糊涂了。

    港城的佛教文化盛行,尤其是做生意的、干娱乐圈的,这种跟“运”有关的行业,都对命理和运道之说深信不疑。

    可朱迪信的是基督教,她就是很难信这个邪。

    钟熠来三和台,全靠汤子聪北上选演员时一眼相中,这就是上帝的安排,他绝对就是属于三和台的。

    谁也没办法把他抢走!

    沈万池讲完这件事,又开始剖析朱迪的心理,“有些人就是这样,犯贱你知道吗?本来因为你两方合同被压着的事,三和台对你的培养就不到位,后来《从良》大火,朱迪跟我提想让你学歌,想的也是拿你赚钱。现在你在人星火台火了,她当然不能把好东西留给竞争对手。”

    他不知想到什么,抱怨的话越说越多:“哼,三和台就这德行,星火台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要是稍微顾及到你,就不会把你当盘菜炒。明明是两家电视台在斗法,非得用你做文章,简直坏透了。”

    他还骂道:“我算是琢磨过来了,港城的企业早就被资本腌入味了,没一个好东西。”

    钟熠对沈万池的性格尚算了解,他平时很少背后说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说出这种话?

    钟熠把脑子里的事回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哥,你上回不是跟星火台谈签下那些导演的事儿嘛,有后续吗?”

    “咔哒”一声,沈万池似乎在那边点了根烟,“谈下来了,但是有附加条件。”

    “关于什么的?”

    “从星火台走出去的导演,要签三到五年的竞业协议。北上,可以,但是三五年内不准拍戏。”

    钟熠眉头忍不住地皱起,“星火台这是打算把人活活拖死啊。”

    不仅是演员的青春珍贵,导演这种幕后工作人员也需要时间。年轻的身体和精力才有更多的创造力,现在竞业合同一压……

    人本来就是在你们公司待不下去才找出路的,结果你连短期的出路都不给人家。

    沈万池说:“《梧桐秋雨》那导演,李立邗,就这样被星火台哄回去了。倒是那个吃了苦的,《玉楼飞叶》的副导演汪家梁,他不是被发配了吗?他挺有胆魄的,主动签下了五年的竞业协议。”

    钟熠对这位导演印象挺深的,他是一位特有想法,也是位热爱职业的有能力的导演。

    但因为他换过自己的角色,钟熠没帮他说话。

    沈万池也知道这方面不好讲,便只是简单陈述,“他也没来找我,只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其实用五年的竞业协议来换取自由身,我觉得是不错的买卖。现在内地主要是在跟港城的电视台合作,就他们这种脱离本土的,个体很难找到工作。反正做不了导演,先从其他工作干起呗。”

    钟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先习惯内地的拍摄习惯,等熟悉了,再掌镜。”

    省得拍坏了,直接被市场抛弃,那样更惨。

    说到这里,钟熠也是唏嘘:其实两家电视台的很多人都不错,但是杀伐果断的领导层和这种优胜劣汰的工作环境,又没有半点温情,令人望而生畏。

    沈万池这么教钟熠,“这回朱迪喊你过去,我估计是想先下手为强给你安排任务的。她怎么说,我不太清楚。我提前告诉你啊,我知道你小子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一直都念着汤子聪和雷蒙的好,但要是三和台怎么样你,你绝对不能心软,听见了没?”

    钟熠心里暖暖的,张口就是一句甜如蜜的话,“三和台要是怎么样我,不是还有沈大哥给我撑腰嘛。”

    沈万池“嘁”了一声,“那谁能知道?保不准哪天了我坑你坑得更惨。”

    钟熠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哒,我们可是历经磨难,打通港圈的创业搭子,你又不是坏了良心,哪能这样对付我?”

    他话说得难听,那就是这个理!心情愉悦地挂掉电话,沈万池平稳地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吐出烟圈后,心里头又咯噔一声。

    坏了,他干嘛要把钟熠往聪明里教?这让他以后怎么继续压榨他?

    钟熠这次前往港城,从进入粤西省的机场起,就全副武装地戴上了墨镜和透气性不错的口罩。

    他在飞机上还从机组提供的娱乐杂志里,看到《梧桐秋雨》的相关新闻。这期杂志不是最新一期的,看刊号,刚好是剧播时候的事。

    先是冷秋梧被赶出师门,后来又有花黛儿之死,师奶们确实没办法威逼电视台修改剧情,但她们的愤怒也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于是编剧乔易心就这么“脱颖而出”。

    她们盯紧了片头上编剧的名字,通过统计各方资源,找到了乔易心的家庭住址。

    还好星火台的阿花厚道,早在看到苗头不对时,就安排乔易心去了新加坡度假。不然某天乔编剧开门上班,就能遇到师奶“围城”。

    可惜杂志没有提到,乔易心也只是在新加坡待了三天,就忍不住打飞的回国。

    “花姐,我无福消受啊,我在新加坡被人认出来了!”

    天知道她在新加坡逛商场时,被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梧桐秋雨》的编剧”时,她的心情。

    当时乔易心怕得浑身汗毛竖起,赶紧戴上墨镜,疯狂否认。

    她在新加坡都能被认出来,她有理由怀疑:难不成她被谁下达了江湖追杀令?

    无奈,阿花只能把乔易心转送回内地。

    这个提议最开始提出时,乔编剧也是拒绝的,“我听说剧在内地的收视也很好,内地还那么大,人还那么多,拳头也更大……”

    “你也说内地人很多咯,不会有那么多人认识你的,而且他们上不了我们港城的网。”

    乔易心想到内地与港澳网络不互通的事实才放下了心。

    但阿花这句话无形中暴露了一个真相,让她不由得多想:

    “什么网?是不是网上的消息啊?真的有人在追杀我?”

    阿花见糊弄不了,只好跟她解释:“你知道最近有个飞鸟论坛很火,年轻人都喜欢在那里聚集,你的信息就是被那群剧迷通过网络搜索出来的。你别怕,我已经联系版主去删帖了。”

    说起这个,阿花也是头痛。

    才过去多久,她就感觉自己快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现在网上什么东西都有,有很多狗仔甚至都会在上面抓捕观众们透视眼分析出来的消息。

    她敏锐地察觉到:民众,尤其是年轻那一代,没那么容易被带着走了。

    以前都是报纸上登什么消息大家信什么,现在论坛的出现让每个人的发言都能被看到。有些人享受这种被关注,被回复的感觉,就更加珍惜发言的机会。

    他们研究起来信息,可能比那些狗仔还要认真。

    比如说上回狗仔们乱写钟熠和刘家保姆的事,论坛上第二天就有人辟谣:

    “狗仔乱写真是毫无成本,也根本不用动脑子,看他们拍的那张法拉利照片,那个车牌,分明是刘祖丞的车。”

    “是啊,那辆车我见刘祖丞在中环开过。”

    “地点在半山,钟仔应该就是去找刘祖丞的吧?”

    “是啊,这很好猜,因为钟仔不会开车,所以刘家的阿姨送他下来。”

    “为什么刘祖丞不出面?”

    “丢,刘祖丞那时候受了《从良》2的围堵,他敢出面?”

    “钟仔我知道,他就是不会开车嘛,之前刚来港城时,汤子聪就给他安排司机。”

    “哇,狗仔真是,干嘛给年轻人编花边新闻啊。”

    也是这件事,让论坛不少年轻人觉得,狗仔说话时不需要事实依据的。

    如果狗仔们的报道都开始不真实,那以后还有谁看狗仔的新闻内容?

    同理去想,传统电视平台是否也会受到这种波及冲击?

    阿花从蛛丝马迹中剖析出了未来的趋势,朱迪这边还在想着守好一亩三分地。

    朱迪本想提前联系钟熠,但他从剧组出来后,一直在跟沈万池打电话,电话被占线一直打不通,后来上飞机没信号不在服务区,朱迪才给他发了一个简讯。

    从鹏城下飞机后,看到信息的钟熠赶紧回电。

    “喂,朱迪姐,不好意思,我刚才在飞机上。”

    “没事,”朱迪听起来笑盈盈的,“我只是想提醒你,让你别忘记给《情满果园》的投资商打个电话。”

    这种小事用得着朱迪亲自通知吗?

    这种反常充满了不正常,钟熠早知道自己要赴的是个鸿门宴,也没戳穿。

    说起《情满果园》投资商的事,又是朱迪的一大痛点了。

    两广不分家,粤西省的观众也偏爱看粤东省的电视节目。《梧桐秋雨》又被安排在黄金档,自然吸引到了更多人的目光。

    本就生活在粤西的果园老板们当然也会跟着追剧。

    《梧桐秋雨》播得好,连粤西省的观众也差不多都认识了钟熠。随着电视台发表的收视率持续走高,果园老板们眼看着电影的男主角有了更上一层楼的热度。

    回想起年初时算给钟熠的少得可怜的片酬,老板们越想越觉得自己赚了一票大的。

    这群生意人又忍不住想:当时是那样,现在肯定不是那个价了。坏了,这演员不会坐地起价吧?

    他们这群花钱的不是很在意票房,但是很在意电影的传播度。他们生怕钟熠红了,不加钱就不愿意进行后续的电影宣传了。

    果园老板们本来也觉得给的片酬少,众人一合计,决定打着“杀青宴”的幌子请钟熠吃顿饭,在现场给他额外包个鼓囊囊的红包好了。

    这男主角还是内地人,都不用换港币,多方便。

    老板们计划想得好,“我出钱给《情满果园》剧组办一个杀青会吧。”

    听到这句话,和富商对接的荣和电影制作公司的员工不禁犯了难。

    她给出保守的回复:

    “这个事情的话,我们要去询问一下三和台的意见,看看他们对钟先生有没有其他安排。”

    “哦。”富商以为这就是答应了,又问:“能不能让他在会上给我们唱一首歌曲?我听《梧桐秋雨》的片尾曲就很好听。”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工作人员连忙说:“钟先生现在还没有往歌坛发展的意向,而且《梧桐秋雨》的歌我们不能唱。”

    “为什么?”

    “《梧桐秋雨》是星火台的电视剧,我们没有版权。”

    富商懵了,“不就是一个电视剧吗,跟电视台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他听着工作人员科普了港城几大电视台的区别。

    “总之,钟先生是三和台的人,他的业务都是这边负责。”

    富商怒了,“你这也跟内地差太多了!”这句话之下,是他害怕到时候《情满果园》宣传期间也会扯上什么版权。

    工作人员没有听懂言外之意,讪笑着附和,“是啊,我们这边,对版权会在意一点。”

    “那就让你们三和台去找星火台去要什么授权!”

    跟富商分开后,工作人员整个面色都苦了。

    她的工作就是对接,免不了两头受气。

    花了钱的是大爷,给她发工资的也是大爷,她算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命苦得都快赶上冷秋梧了。

    后续还有各种来回拉扯,最终杀青宴没办成,钟熠也没见到富商。

    但他在入港之前,还是打通了那边的电话表示了感谢。

    对着自己人,富商说的话就很随性了。

    “钟先生,要我说,这群港城人的弯弯绕绕可真多。”他不仅大吐苦水,还把自己给钟熠准备的“红包”说了个明白。

    吓得钟熠差点捋不直舌头,“不er,这,这钱我哪能收呢?这不是行Hui受hui,hui色收入吗?”

    这要是若干年后查出来,他因为什么财政方面的风波被“毙掉”,那,那他死的也不冤啊!

    生怕自己进去的钟熠在电话里好说歹说,跟富商来回拉扯。

    几句话之后,他也听出了富商的意思,连忙表示:“我哪能是那种人?大哥,我跟你说实在的,之后您再找我拍戏,我未必还是这个价,但是之前签的合同,我绝对百分百履行。大哥,《情满果园》也是我的作品,包含着我的心血,我能不喜欢它吗?欸,对对,那多寒碜啊?咱们多少也算知己,一直谈钱做什么?咱们就谈心吧。从心出发,我很感谢您的投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糟蹋它的。”

    三言两语,富商被钟熠哄舒服了,大方地表示:

    “老弟,以后再来粤西,你就找哥哥。这回你们来拍戏,我们这群土老冒生怕打扰,都不敢去见你们。”

    “什么土老冒?您这样的才叫尊重艺术,才是我们文艺工作者的好朋友呢。”

    满头冒汗地搞定了试图把他送进去的富商,钟熠回港后又来到约好的餐厅,面见朱迪。

    想象中的朱迪和汤子聪同台并没有出现,只有她一人。

    朱迪见到钟熠后,笑着让他招手来身边坐下,亲昵地说:“我们先吃饭,饭后,我给你定了一个庆功蛋糕,恭喜你电影杀青。”

    钟熠表现得乖乖的,“多谢朱迪姐。”

    朱迪歪着脑袋对他左看右看,“好像晒黑了一些。”

    钟熠摸了摸脸,说:“那边紫外线是强一点,还好,没有晒伤就好养回来。”

    朱迪点了点头,笑着招呼他,“先吃饭。”

    钟熠跟港城这边的人吃过很多餐饭,谢卓盈,汤子聪、阿香、阿花……他们都会顾及到他的口味,又或是带他尝鲜,总之,那些饭钟熠都吃得不错。

    今天和朱迪吃的这餐饭,主要以西餐为主,连牛排都是他不吃的三分熟。

    钟熠看着肉里很明显的血丝,有些沉默。

    是的,他就是土狗,他吃牛排就要吃medium well的八分熟或者全熟。

    但这仅仅只是牛排几成熟的问题吗?

    朱迪的行为里透露着一些上位者的傲慢和决断,注定了她今天不是怀抱着善意而来。

    还好来之前拜了拜沈老板,不然钟熠心里真的没底。

    朱迪一直看着钟熠的动作,见他切了牛排却没吃,就知道今天的话不好谈了。

    有很多人都跟她讲过钟仔很聪明,她不相信自己藏在餐桌上的暗语这个聪明仔会看不懂。

    她放下刀叉,慢悠悠地擦过嘴后,直接开口:“钟仔,你是一个又努力,又肯用心的后生仔。”

    钟熠跟朱迪相处的时间不多,见的面都比不上阿香和星火台的阿花,他听说过朱迪不好糊弄的传言,见谈话就要开始,他打起精神,警惕起来。

    他就是在星火台火了,可他在三和台的资源里也不算糊啊?朱迪不会兽性大发,做出一些杀鸡取卵的事吧。她不想往内地混了?

    此时在钟熠的眼里,朱迪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可怕的存在。她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艺人的时间最重要,尤其是你现在有了更多的名气,我们更加不能浪费。今天下半年台里有一个大制作,主角都已经定好了,但是我觉得那个角色很适合你,我想推你上。”

    钟熠脑子里排山倒海,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就开始思考这句话里有几层意思。

    朱迪是说:

    “你现在火了,你得抓紧时间。”

    “台里很看重你,我也很看重你。”

    “你看,我都为了你,换掉了其他安排好的人。”

    “我对你多么的好。”

    如果朱迪想表达的真的是这种意思,那挺令人反胃的。

    他是应该抓紧时间,可汤子聪就会跟他说:“我认为你为了读书而不拍戏,那不叫浪费时间。”

    台里很看重他,很看重他怎么没在他拍完《十大奇案》后火速安排好一个剧本给他洗白?虽说他当时暑假的档期已经被星火台订走了,但你这边完全没有来个表示就很冷漠。

    当时冷漠,现在又来讲人情,没这个道理。

    哪怕是又来几个通天通告单,他也能坚持。哪怕是个空头支票,也会让他心安不少呢。

    还什么,为我换掉了其他人,我呸。

    不遭人妒是庸才,但如果有可能,钟熠真的不想去做抢人资源这种事。

    大家都是在电视台吃大锅饭,你能拿到什么戏,全靠领导层看重你。领导重用谁,也是人家的本事,你没办法抱怨。但是,如果本就定好的角色被人临时抢走,那也太搞人心态了。

    再说,钟熠当初没受到温情,现在也不需要温情,他只想着早点回学校排毕业大戏呢。

    他不能丢下13个同班同学不管,不能丢下老师的用心教导不管。

    大约是钟熠的沉默透露出了一些什么,朱迪继续说:“钟仔,你跟三和台的合约,签了也有两年多了。但是这两年里,你只拍过三和台本台的两部戏,外加一些电影资源。”

    钟熠笑了笑,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少啊?”

    朱迪说:“合约上写的是每年保证你能参演三部戏。”

    这条约定放在之前是为了保证钟熠的权益,到现在这种情况,反而成了三和台限制钟熠的理由。

    钟熠想了想,也开始打感情牌,“朱迪姐,我从最开始就很感谢三和台,感谢凯文哥,感谢你。我记得我当时还是个新人,也没有基础,是凯文哥力排众议选我做《烈焰浓情》的重要角色。”

    朱迪现在的行为跟《烈焰浓情》完全不一样,关于安兆杰那个角色,当时是台里还在考虑柯梓锋,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而现在朱迪所说的剧组是已经确定,或许连面向外界的通稿都已经发出。

    电视台就是这样,谁红用谁。

    但三和台暴露出来的属于资本家的冷漠,免不了让钟熠想到了星火台对那群导演的剥削,他又忍不住想:“难道三和台不怕员工们恨他吗?”

    可能真的不怕。

    不管怎么样,在娱乐界,平台方才是最大的资本。你也说演员是员工了嘛,个体户怎么可能斗得赢企业?

    现在这个时候的人谁想得到,未来很多人能依靠互联网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控制住不去走神,钟熠挽回一些思绪,“……而且我第一部电影就是跟天王搭档,后来又跟祖哥这种年轻一代的代表有了亲密合作的关系。”

    这么一说,钟熠的气又消了一些。

    也不能说三和台对他的培养没有后续吧。

    而且他签的不是唯一合约,人家也没有必要全心全意对他好。

    他舒了一口气,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精神也专注了,“我还记得去年凯文哥才跟我说,他是支持我专注于学业的。”

    他望向神色逐渐沉闷的朱迪,“朱迪姐,我不是拿凯文哥来压你,我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经纪人也是这么想,拿到北影的文凭,做好一个北影的专业生,才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是拿凯文来压他,是拿沈万池来压他。

    是在提醒他不是非三和台不可。

    朱迪于沉默中也清醒了一些。

    她今天安排的这场鸿门宴,完全是被星火台的肮脏手段气到后使出的昏招。

    什么星火台旺钟熠?玄学可真是一个好东西,简单两句话,就可以洗白他们把他压成男二的行为。

    当初三和台被星火台这样打脸,要不是有尹先生背书,事后她还收到了尹先生的电话,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认下。

    朱迪确实不信玄学,但在这种圈子,她不能阻止其他人不信。

    钟熠是她打算用心培养的下蛋金鸡,她真怕看到那群投资商只愿意给钟熠在星火台的项目投钱,而不愿意给三和台的项目注资。

    她急就是急这个,她迫不及待想要证明三和台有捧红钟熠的能力。

    可是现在一想,是啊,要说钟熠需要远离水,他的经纪人“沈万池”有六点水呢,他不也是在他的手底下待得好好地?挖掘他的“汤子聪”也带着水呢,怎么在今天还护着他?

    或者,她可以找人先用这个去回应,顺便狠狠打击一下那个“玄学”节目。

    朱迪心里偃旗息鼓,因为想到了破局方法,她对钟熠的强求之心也没有那么强。

    她带着抱怨道:“你们内地出来的学生,就喜欢搞一些舞台剧。”

    钟熠见她的态度有所软化,连忙笑着说:“没办法,我对话剧的认知也不够,但是在行业里,话剧就是检测一个好演员的标准。朱迪姐,我想做好演员,我想在内地维持好口碑,我就不能置话剧于不顾。”

    主流演员是一定要有一个代表作话剧傍身的。

    钟熠前世不被电影圈的人带着一起玩,就是因为他没有什么话剧作品。当然,这辈子他也不太想跟哪个圈子玩,他只是不想自己的粉丝在网上为他拼杀时,被人嘲笑。

    “你们家哥哥也是专业院校出身,三十多了都没演过话剧,是演技太拉,人家看不上你们吧?”

    一个电影,一个话剧。

    电影他现在已经有了。

    现在就看话剧了。

    毕业大戏就是个引子。

    朱迪忽然问:“毕业大戏欢迎外界人士去观看吗?”

    钟熠做出惊喜的样子,“当然,凭票就能入场。朱迪姐,你要来看看吗?”

    朱迪道:“到时候说,就算我去不了,我也给你安排一个花篮。”

    “好啊,谢谢朱迪姐。”说完,为了表示亲密,他还提出要求,“我不要日式的那种花圈。”

    朱迪看着脾气很好,“我肯定会联系当地的花店,给你北平应该有的特色。”

    安抚好了这位大佬,钟熠也背了一屁股债。

    朱迪说,她不会逼钟熠,但是明年“一年三部戏”的任务,钟熠要全部完成。

    她的安排是上半年的一部戏,下半年的两部戏。

    “只要把这些任务完成,你要是有空,再接其他的戏我都不管。”

    钟熠想,三和台逮着他薅,星火台也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又想:怪不得朱迪会先发制人,让他回港,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

    你答应了我,再答应别人,你就得好好掂量了。

    不过嘛,反正都是拍戏,拍啥不是拍。

    和朱迪分开后,钟熠又给沈万池打电话,可那边占线,他等了有半个小时才重新接通。

    沈万池开口就急到:“你答应得那么快干嘛,谈项目的事,你等我在场在谈啊。”

    “我这不是想试试,我能不能好好说嘛。”钟熠也不算笨,他是有底气的,“而且有大头合约压着,不怕他给咱们边角料。”

    一年三部,本来就是合同内容,朱迪要是真拿这个来压迫他,他也没办法拒绝。

    沈万池一琢磨,也明白过来,没好气道:“你还是想演三和台的戏。”

    钟熠“嘿嘿”笑,他又贪了,“三和台的戏有意思嘛。”

    沈万池叹了口气,悠哉悠哉道:“您老到时候可得悠着点,中亚那边也在尝试联系我呢。”

    “嘎?”

    钟熠嗓子都有点破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鸭子叫。

    是那个中亚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哥这是要轮流占领港城本地三台的节奏?

    他莫非就是港圈没落前最后的传奇与辉煌?

    第98章 播出后的宣传

    钟熠跟朱迪谈妥,分开时,友善大方的朱迪姐还询问他的目的地,提出要送他。

    这哪能让她送?接下来他要去的可是星火台,他得有多不懂事才会开这个口,让朱迪给敌方送去“物资”?

    钟熠不着痕迹地拒绝,把这位大佬哄好了,又得打电话安抚沈万池,得到“中亚台正在联络”的相关消息后,他挥手拦下出租车,一刻不停歇地往星火台赶。

    中亚台那边有什么想法,先放在梦里吧。刚才看简讯,阿花不知道怎么知道他回来了,说是要见他。

    钟熠估计着,她应该也是打算吊两块肉诱惑他继续留在台里打工。

    别的不说,现在这个年代,一捧就红的艺人真是少见。在如今的年轻艺员群体里,有多少是连续喂了几部资源都拿不到观众缘的强捧之耻?

    艺员方面青黄不接,电视台也为以后的发展着急啊。现在钟熠才在台里演了两部戏,人气忽然横飞,有爆火的趋势,这种热度跟捡来的一样,星火台当然得抓紧时间用他把那些观众固定下来,再顺便带带台里的新人。

    “老带新”是圈子里的常态,电视台方面从未想过钟熠会拒绝。

    钟熠无法未卜先知,提前看透星火台的心思,也不知道未来他被如何安排。连日的奔波让他生出乏累,一路上,他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话。

    看他面有疲色,司机便没有打扰,只透过后视镜频频回头。等到达星火台门口,他把车停稳后才取出纸笔,“钟仔,我女儿很喜欢你,能不能……”

    一个亲和力拉满的演员怎么可以拒绝观众求签名的要求?不用多说了,钟熠快乐地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艺术形态的繁体字名字,还笑眯眯地对司机道:“辛苦大哥了,多谢。”

    又是维护好国民演员形象的一天。

    无视在各方隐蔽处拍摄的狗仔,钟熠转身进入星火台内部,得到了前台的热情接待。

    “钟仔,花姐在办公室等你。”

    前台小姐面带笑容,一路为他开路,亲自送他进入电梯。

    电梯里边的墙壁上,正显眼处贴着《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的海报,还有一些其他剧的剧照,都是星火台最近播出的作品。

    钟熠瞥了一眼,猛地一想,他好像陷入了一段“多角关系”。

    沈万池,朱迪、阿香、汤子聪、刘祖丞、阿花……这几个人都从身份、立场的不同而对他抱有不同的期望、要求。

    而他靠着他们在讨生活,得处理好与他们的关系才能谋求发展。他现在不停地周转于各方之中。谁又能真正使他安心,谁又能真的给他一个家——此处请用上剧播广告词口音。

    开个玩笑。

    不过还是坏了啊。钟熠面色一沉,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极了时间管理大师。

    他好好的正经人,咋就学成了“渣男”做派?走出电梯,钟熠摸着下巴,唾弃了自己一秒,又开始自我陶醉:

    人太受欢迎了该怎么办?

    受不了,万人迷是这样的,会让大家都逃不开我。哎呀,哥还是太优秀了。

    我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钟熠装模作样,在心里挤出来了两分悲伤。

    进入花姐的办公室,本来正在打电话的阿花对对面说出一句“待会儿说”,就挂断电话热情地迎接了钟熠。

    她没有整些虚礼,而是直接开口。

    “我打电话问过你经纪人,他说你下半年要回学校准备毕业事宜。我清楚这件事对学生来说有多重要,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去做什么其他的工作。”

    钟熠没有开心得太早,阿花的通情达理,代表着她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两部剧都播得不错,为了你自己好,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参加一些娱乐节目,巩固一下你的人气?”

    为了剧播而宣传是演员该做的,现在剧播得好,他再参加宣传,那更是人气的最佳收割时期。这是为他好的事,钟熠没有理由拒绝。

    阿花便给钟熠安排了星火台一档、湾省一档、内地一档,三地三台各一项综艺节目。

    于是钟熠这次回学校的路线就能确定了:先在港城本地,然后飞去湾省,再由湾省直飞湘南,最后北上前往北平,落地平安。

    不多耽误,钟熠也赶时间,他索性留在了星火台,直接找到综艺主持人对接台本。

    钟熠在星火台参加的综艺名叫《大闹厨房》,在这个综艺里,钟熠为了表现节目效果,亲自系上围裙,给大家展示了一手“炭烧烤鱼”。

    节目主持人热评:“吃了钟仔做的鱼,能治腹痛。”

    这是因何原因?

    “因为土方子里,炭能治腹泻和止血啊。”

    把鱼鳞都没刮干净,还烤成炭的钟熠就这样收获了许多无情的嘲笑。

    他也不着急。他本人是会做饭的,只是到达不了美味的水平。表现出不善厨艺的“厨房杀手”,本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人设。

    他打算下次再来,再稍微表现出一点进步。

    适当藏拙,学会给观众制造惊喜,这就是成长型爱豆钟熠的吸粉秘技!

    看他用不同的惊喜迷死你们。

    直到钟熠第二天离开港城,港城的纸媒才报道他回来的讯息。这让论坛上哀嚎一片:

    “钟仔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钟仔虽然走了,但是他还记得之前的约定。他趁着在湾省录节目的空隙,在飞鸟论坛的【钟熠】版块开设问答帖,和粉丝们互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个论坛。他先是表达了因工作繁忙,所以迟迟未来注册的歉意,然后邀请影迷们大胆提问。

    能有这种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大家都很激动,也非常珍惜提问的机会,帖子里没有出现过激或者不恰当的问题。

    在粉丝心里,钟熠是一个热爱表演,热爱自己角色的演员,那么肯定只有提出与作品有关的问题,他才会回答啦。

    一时间粉丝们绞尽脑汁,只为把自己的问题包装得有趣,吸引住他的目光。

    这个论坛中,除了港城的粉丝,还有部分湾省的粉丝。

    钟熠就看到问答楼里有这样一层字样:[钟仔什么时候能来湾省啊QAQ,我们也很需要你。]

    钟熠想,他确实得稳一下湾省粉丝的心。但他又怕回了信息,给了人希望,引得人家粉丝大费周章来接机,来应援,造成交通拥堵或者是安全事故。

    他早就已经过了看到粉丝在线下疯狂示爱才能满足的虚荣年纪了。

    于是他便只给这位粉丝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不急,过两天你们就能看到我录的综艺啦。

    苗彩心是在钟熠走了之后,才知道他来过的。

    苗彩心是湾省国小五年级的一名学生,她在这个暑假,因跟着妈妈一起观看宝石台播放的《梧桐秋雨》,疯狂地爱上了里面的男主角冷秋梧。

    这是一个英俊潇洒,正义凛然,又令人心疼的悲情式英雄人物。

    苗彩心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他的扮演者钟熠。在她心里,钟熠本人也是正派的,努力的,有能力的。

    苗彩心觉得今年的暑假,是最幸福的暑假,因为《梧桐秋雨》播完后,又有一部钟熠演的《玉楼飞叶》接档。能够被帅哥演绎得有趣故事陪伴着度过假期,超值!

    苗彩心满心期待地等到《玉楼飞叶》播放,却发现在这部剧中,钟熠饰演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色。

    他野心勃勃,他积极向上,他目标明确地要做掌门,苗彩心觉得他反而比《梧桐秋雨》里更聪明。

    开学后,苗彩心来到学校,大声地向同学们宣布:“你们知不知道有个演员叫钟熠?我从暑假就是他的粉丝了。”

    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询问:“是暑假宝石台播的那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吗?”

    苗彩心自豪地点头。

    接下来,苗彩心获得了同学们的“苗彩心你居然喜欢她,你好厉害”的吹捧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钟熠”就成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总之,这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似乎很正常。

    因为苗彩心的推荐,班上的同学都去看了《玉楼飞叶》。这个时间段,《玉楼飞叶》刚好播到了16集,而叶栖云的反派属性已经在他和楼玉茗的决裂中被完全地表现出来。

    星期一上学,小朋友们围住了苗彩心:

    “苗彩心,你知道吗,我妈妈说叶栖云是反派。”

    苗彩心顿时生气了,“叶栖云怎么可能是反派?他可是主角!”

    “可我爸爸说,这部电视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叶栖云在小说里就是反派,而且主角不是他,是楼玉茗。”

    “你胡说!钟仔怎么可能演反派?”

    这个时候的小朋友都深信反派=坏蛋,乍然听到这个现实,苗彩心不能接受。

    她对所有同学说:“钟仔那么厉害,他是去年港城电影节的最佳新人,他很有名,有很多粉丝,他不可能演反派!反而楼玉茗是新人,他又那么虚弱,那么虚伪,他才像反派!”

    苗彩心为了维护钟熠,在班级上进行“武力镇压”,不允许任何人说叶栖云的坏话。

    等到大结局,看到叶栖云身死,苗彩心哭了。

    她的钟仔死掉了。

    钟仔真的是反派。

    她嚎啕大哭,连期待地晚饭都不吃了。

    身边的妈妈也跟着哭。她以为女儿是感动,还跟她讨论道:“彩心,钟仔的演技很好,对吗?”

    苗彩心哽咽着问:“但是他是坏蛋。”

    妈妈告诉她:“角色是坏蛋,不代表演员是坏蛋啊。我们应该觉得钟仔厉害,因为他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演。我们不用去理解他演的角色,但是我们可以理解他,他是一个为了锻炼自己的演技,什么都能演的演员。”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苗彩心明白了。

    新的一个星期,苗彩心来到学校,并不像以前那样张扬。

    同学们以为她不开心,都过来安慰她:“苗彩心,你不要不开心,至少叶栖云后来变好了。”

    是的,小朋友们都觉得,叶栖云死之前向楼玉茗道歉,是他知道自己错了。

    “老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叶栖云是好人。”

    苗彩心却不认可了。

    “什么好人?叶栖云就是坏蛋!”

    坏蛋怎么了?演坏蛋才能证明演技呢。

    现在的苗彩心一点儿也不介意钟熠饰演的叶栖云是坏蛋,她还拿出一张纸,写下“苗彩心喜欢叶栖云”“苗彩心喜欢钟熠”,拿给全班传阅。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钟仔演的角色,我都喜欢!”

    钟熠能演好好人,也能演好坏人,他就是最厉害的!

    这样子的故事发生在很多个学校。

    也有很多观众在电视剧播放期间就看出来了,《玉楼飞叶》和《梧桐秋雨》有很多相似性的地方,比如服装,比如场景,比如一些演员。

    这方面也掀起了部分讨论。

    [很难相信《梧桐秋雨》中的师父会在《玉楼飞叶》里那样对叶栖云。]

    [这就是冷秋梧和叶栖云的同演员不同命吧。]

    [冷秋梧还是太惨了,他要是有叶栖云的心理,早就带着人复国成功,做皇帝了。]

    [说来这是否就是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好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反思自己,内耗自己,像冷秋梧、楼玉茗都是这样,而像叶栖云这样的人,只会死性不改地觉得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楼玉茗还是算了吧,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他虚伪,电视剧一拍,更明显了,我反而觉得叶栖云这个反派比较光明磊落。]

    [楼玉茗演员的演技真的差点,对戏的时候他的其实被钟熠全程压住,导致他的正义都变得可笑。]

    [这是否说明其实钟熠的演技也有缺陷呢?如果他能收放自如,就会压下来自己,让楼玉茗的演员去表现了。]

    [但是剧情的走向就是叶栖云气焰嚣张,楼玉茗因心思不纯,导致正不压邪,钟熠的演法明明没有问题!]

    [能说我看《玉楼飞叶》看得很爽快吗?叶栖云挺疯的,而且是个很会爱自己的人,我觉得最后他给楼玉茗道歉都不是真的认错,而是挖坑。这个角色简直称得上“多智近妖”。相反,同样聪明的角色,冷秋梧就奔着无私奉献去了。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冷秋梧也像叶栖云那样会对自己好就好了,这样花黛儿也不用死,他也可以跟丁芦雪和美一生。]

    [感觉《玉楼飞叶》探讨了一些东西,打破了我对武侠世界的一些幻想。]

    进入内地,钟熠就看不到港台论坛了。但是他有了一个新的感受观众热情的平台:湘南台的综艺节目《欢乐星期六》。

    《欢乐星期六》由两男一女三位主持同台主持,钟熠在来之前,就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他们的亲近和示好让钟熠受宠若惊。谁懂,以前参加这种节目,只有给主持人送礼求关照的分。

    在节目上,钟熠也被主持人多方照顾。

    “最近有两部武侠剧:由港城星火台出品的《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在我们湘南台的黄金档播出,受到了很多观众的好评。今天呢,也是非常荣幸,请到了男主角钟熠,来跟我们一起分享他在剧组的背后故事,让我们掌声欢迎这位20岁的年轻小伙!”

    当主要主持人康时说出引导词,钟熠踩着《梧桐秋雨》的BGM登上了舞台。

    今天为了贴合“古装武侠剧”的主题,三位主持人和钟熠都穿着一身古装服饰。

    钟熠来到舞台中央,对着镜头招手时,袖摆还在晃动,“湘南台的观众,全国的观众,大家晚上好。”

    穿着一身蓝色古装的康时走到钟熠身边,额外介绍:“大家可能不知道,钟熠从小在湘南长大,细说起来也是我们本地的‘满哥’。”

    钟熠灵活地接过话,笑道:“是的,今天也算回家了,各位家人们好。”

    这个年代的“家人们”还未“冤种”化,钟熠乍一开口,就收到了台下观众们整齐划一的掌声。

    康时也因为钟熠的“上道”露出了笑容。

    他继续道:“你知道吗钟熠,大家都在说你的演技很好。”

    钟熠望向他,“是吗,都怎么说的?”

    他这么会接话,让康时顿了一下。

    旁边的女主持人,穿着红色古装的陶小大笑出声,对镜头道:“康老师就是一句客气,结果钟熠当真了。”

    “谁说我是客气了!”康时做出认真状,“钟熠同学可是拿过最佳新人的好不好?”

    钟熠不屈不挠地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康时露出无奈,这种节目效果让台下的观众忍俊不禁。

    笑声结束,康时道:“说你长得很帅。”

    钟熠追着他“杀”,“长得帅跟演技有关吗?”

    康时又补充,“说你什么类型的角色都能驾驭。”

    钟熠这才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流露出自得,“嘿嘿,也没有啦。”

    这种谦虚又不谦虚地样子,加上康时在一边擦汗的心虚样,让不少观众会心一笑,又是一阵掌声。

    耍宝结束,第二主持人,穿着白色古装的阿泉开口问:“我听说《梧桐秋雨》和《玉楼飞叶》这两部戏是前后脚拍的,相差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钟熠转头望着他回答:“对,先拍的《玉楼飞叶》。”

    陶小犀利地问:“那个时候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制片人是真的觉得你像反派吗?”

    阿泉笑着说:“欸——你没看到吗,钟熠刚才硬要康老师夸他的时候,确实挺坏的。”

    康时没办法,只好又跟着观众们笑。

    这个点确实有不错的效果,不怪阿泉回cue。

    抛完梗,阿泉也恢复了正经,“你这么年轻,就去挑战反派角色,会不会有心理压力?”

    钟熠说:“心理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借用我们学校老师的一句话:角色自己其实是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

    陶小附和,“言之有理,我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发现,叶栖云他就坏得很理直气壮。”

    康时问:“坏人是不是都会这么想?”

    钟熠说:“我觉得在研究人物心理的时候,就大多数人来说,如果这件事我不能令自己信服,我是不会去做的。”

    康时点着头总结,“所以演坏人的秘诀就是让他的行动看起来合理化。”

    “是这样。”

    阿泉也帮忙说话,“那么你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理,我演的只是一个角色,就去演了。”

    钟熠也点头,“是的。”

    陶小鼓起了掌,“好棒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还是新人嘛,没有什么选择剧本和拒绝剧本的权利。别人找我来拍戏,愿意来找我拍戏,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康时问:“也就是说你出名之后,你肯定就会挑选了。”

    钟熠把语速控制得慢慢的,“肯定是想选择一些有颠覆性的,有挑战性的,也会让观众看得到我进步的戏去演。”

    这是康时对着镜头说:“别看我们钟熠年纪不大,其实他是一个很有追求的演员。”

    这种话,很显然,他在给他拉好感。

    钟熠看着康时,目光灼灼。

    这位老师好专业,一直在夸奖他,帮他说话,这么专业又好心,他都要爱上了。

    不仅康时提点他,阿泉也是。

    “其实钟熠年纪不大,但戏却演了很多。大家也说你演得很好,我们现场来实时观看一下好不好?”

    陶小举起了手,“我要看那个。”

    说完她就做出下跪的假动作。

    阿泉接住她的同时,也接住了她的“梗”,“爱卿平身,不必如此多礼。”

    陶小一怒,追着要去打他。

    在观众的笑声中,大屏幕上开始出现冷秋梧和叶栖云的画面。

    “让我们看向大屏幕——”康时作为定海神针,持续cue流程。

    屏幕上播出的,正是冷秋梧和叶栖云被赶出门派的两场相同场景、不同心情的跪戏。

    钟熠这时也盯着屏幕看,脸上满是对自己的欣赏。

    等画面播完,康时说:“钟熠,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两段下跪镜头,让我们电视台客服部的电话差点被打爆,大家都觉得很帅。”

    钟熠没有揽功,“导演和摄像老师也觉得很帅啦,对着我拍了好多遍。但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的拍摄技术好。”

    回到自己位子上的阿泉说:“怎么个好多遍法?是你对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跪着然后拍吗?”

    陶小也笑着道:“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有很多个慢镜头的。”

    台下的导演这时举出再看一次的牌子,刚好陶小和阿泉有整活,康时便配合着道,“我们再来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台下响起观众们的呼声,显然他们也是愿意的。

    导演组要求重看,是因为刚才他们的机器没有抓拍到钟熠的反应。

    钟熠察觉到有台机器对准自己,他没有别的反应,脸上只有再次看到自己的满意笑容。

    他笑得咧开了嘴。

    等视频放完,阿泉首先指着他说:“我要举报,钟熠刚才,一看到自己,就笑得比花还灿烂。”

    有一台摄像机又追了过来,试图拍他的特写。钟熠便配合地红了脸,抓了抓耳朵,做出害羞状,“因为好看嘛。”

    陶小笑得停不下来,“你自己觉得你自己好看啊?”

    钟熠理直气壮反问:“不行吗?”

    他这个心虚又有些自豪的样子让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康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欣赏和喜爱,“现在视频看完,能不能请钟熠现场再给我们演示一下,这个动作怎么样才能拍得好看。”

    钟熠二话不说,“好啊。”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阿泉大手一挥,“来人,上道具。”

    陶小这时也向观众们吆喝着,“现在有请钟熠来给我们展示怎么样帅帅地下跪。”

    康时说:“等钟老师教学结束了之后,我们也来学,然后请钟老师现场检查我们的作业好不好?”

    这一句话,吓得钟熠都要应激了,“不敢不敢,我不是老师。”

    他要是敢做这个世界的“老师”第一人,绝对会被骂的!

    康时没想太多,完全是想着这样才最合适,他坚持道:“达者为师嘛,不要谦虚。现在,请老师展示。”

    节目的工作人员这时已经把软垫拿上来铺好,钟熠站在道具侧边,想到那一句“达者为师”,又忍不住幸福地笑了。

    他还能教别人,嘿嘿。

    既然是钟老师了,那不得上一下真家伙。

    今天钟熠穿了一件青色的古装,现在来展示表演,都不需要换衣服。此时,他严肃起心态,拿着话筒,侧身,对着镜头,说:“其实这个动作要拍得好看,摄影老师很重要。”

    陶小问出观众想问的话:“为什么要侧着去拍,正着不好看是吗?”

    “正着的话,可以,但是要调整好角度,”钟熠转过来面向镜头,给观众看了一下两个镜头的区别,“如果摄像师是用大平角的话,就会出现角色对着镜头,对着观众跪下的画面。这种拍法从表达效果来看,不仅很容易让观众跳戏,也会让观众有种人物失去原本的风度的感觉。”

    康时这时也用温柔的声音科普,“而且因为很多人的两边脸不是对称的,所以拍侧脸会更上镜一些。”

    阿泉点头,“原来是这样。”

    钟熠继续说,“然后下跪的时候,注意不要太死板,动作一定要流畅一点,身体也不能太僵硬。我来演示一下。”

    说完他把话筒递了出去。

    陶小连忙过来接住。

    看到镜头推过来,钟熠侧着身子,撩开衣摆,轻轻一跪。

    “哇哦——”阿泉在旁边捧场,他一喊,观众也跟着惊呼。

    大屏幕上投射出刚才钟熠下跪的画面,有种行如流水的好看。

    陶小把话筒还给他,说:“感觉你撩衣服的样子,就很轻飘飘,就很‘跪的容易’。”

    钟熠解释:“因为叶栖云当时就是想好了。”

    陶小做出“恍然大悟”,“哦,你是用这个动作来展现出他的有所准备和预谋已久。”

    “是的。”

    康时问:“那冷秋梧跪会有什么不同呢?”

    阿泉说:“叶栖云是侧着跪的,冷秋梧还转了个身。”

    这句吐槽又让观众忍不住发笑。

    钟熠也笑,但他会这样解释:“这是一种戏剧表现手法嘛。”

    康时小幅度鼓着掌,“那也请钟老师来给我们展示。”

    钟熠便又转过身,现场复刻了一下冷秋梧的跪法。

    那种回到剧播时的感觉,让观众们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欢乐星期天》现场请到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湘南台的观众。

    表演完跪戏,康时还cue另外两位主持人来学习,“好,现在我们来学习一下,请钟老师现场批阅。”

    不仅主持人跟着学,还请来了几位年轻粉丝。想当然节目效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笑声不断。

    进行完了这个部分,康时接住了下一个流程:

    “除了这种跪戏,钟熠的哭戏也很受观众喜爱。”

    陶小望着他问:“我发现你哭的时候,那个眼泪不仅不会断,还超大颗。你是滴了眼药水吗?”

    钟熠吸了口气,觉得再说一遍那样的话也没意思,便改用更直接的方式:“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吗?”

    这句话,少年意气展露无遗。

    康时笑着,带领全场都鼓起掌来。

    陶小这时又举起了手,“等一下,我想来计时。”她望了望台下的导演,又回头问钟熠:“你没开始吧?”

    钟熠握着话筒笑,摇头。

    等导演助理拿来了一个秒表,陶小凑到钟熠的身边:“预备备,一二三,开始!”

    这是,专门拍摄钟熠特写的镜头也凑了上来。钟熠对准它,眨了眨眼,抿嘴,眼睛里立马聚气泪花。

    很快,他的眼部微闪,左眼掉下了一大颗泪,紧接着右眼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他不仅仅是哭,还微微蹙起眉,眼中满是破碎感,道足了伤心。

    阿泉这时在旁边吐槽:“感觉钟熠可以去演苦情戏。”

    钟熠闻声一笑,伸手用虎口擦去脸上的泪。

    “给大家看,他是真的能做到秒哭啊。”陶小将秒表的屏幕对准镜头,上面卡在了5′47。

    康时帮忙道:“可是钟熠刚才不仅是哭,他还有情绪,我觉得他能兼顾这点更加难得。”

    钟熠用导演助理送来的纸边擦着脸边说:“因为几秒中内就能哭出来,基本上是表演艺术生都需要掌握的专业技能,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能做到。”

    康时点头:“等于说,哭得快,不等于哭得好。”

    钟熠把纸巾一捏,表情正式,“对。演员演戏没那么容易的,‘哭’又是一个情绪大类,实际运用里有很丰富的研究价值和研究素材。”

    此刻的钟熠,只有认真,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话,“演员在表演哭戏时,根据不同的人物形象,有不同的演法。这种戏存在的本身是为了表达人物情绪,而不是展示人物有多漂亮,我们老师说,能够让观众共情的戏才是好戏。”

    阿泉刚才明明一直在认真听,等他说完,又笑了,“钟熠你天天是不是抱着一本《论语》在读?”

    “啊?”

    “因为你一直子曰,子曰,说着老师说过的话。”

    钟熠这时才明白自己是被吐槽了。

    哦豁,以后他不会多出一个外号,叫“师宝男”吧?

    外号不外号的不重要,反正现场的观众是笑了。

    康时瞪了阿泉一眼,把他刚才丢出的梗接了回来,“人家是把学校里学道的知识铭记在心,再好好运用好不好?”

    钟熠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解释说:“因为我自己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和研究还很少,说不出来什么有道理的话,所以才会一直照本宣科。”

    康时安慰他,“能够记得老师说的话,并且运用到实际中,就已经很棒了。”

    钟熠望着康时,有些出神:这么温柔的前辈,他怎么现在才遇见?

    一句话,令钟熠无比感动。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忍不住朝康时鞠躬,“谢谢老师。”

    哎呀,这小伙子可真乖。康时的脸色更加温柔了。

    可阿泉在舞台上的人设就是个气氛破坏者,他走到钟熠身边,大大的眼睛打量着他,“钟熠你好像又哭了,你还在演吗?”

    钟熠本来有些心酸的情绪顿时化作大笑。

    阿泉老师你真是个乐子人!

    接下来,康时又cue出第三个流程。

    “现在再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眼神戏好不好?”

    钟熠拿着话筒,又放下。

    康时看出他有些犹豫,把话筒移开,轻声道:“没事,你别怕,你演得很好。”

    阿泉这时也正经了一秒,“对,今天这个节目本来就是请你来做主角,宣传你的。”

    内地出了一个会演戏的小生,还是自己人,没理由不护着。

    希望娱乐行业能繁荣发展,希望有更多有潜力、有能力的年轻艺人能接过前辈传下来的交接棒,可不是港圈独有的想法。

    陶小也说:“我们这个舞台本来就是为了给艺人们一个向大众展示的机会,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表现。”

    三位主持人友善的态度和鼓励,给了钟熠勇气。

    他是第一次在综艺节目上展现自己的演技。

    他有演技吗?

    以前不知道,现在现在,他敢肯定,他有。

    既然有,那就展示吧。

    钟熠面向镜头,拿出了斗志昂扬的样子,“各位制作人,各位导演好,我是98级北影表演艺术生,我叫钟熠。”

    他的架势,让阿泉又在旁边吐槽:“这孩子真好骗,让他做什么就上去了。”

    康时带领大家鼓掌,“好,接下来是钟熠的眼神戏集锦,大家欢迎。”

    钟熠回想着自己的表演经历,舔了舔嘴唇,“我演的第一个角色叫安兆杰,那是一个嘴硬心软,因为生母的不公平待遇而恨上不负责任的生父的人。”

    他露出了一双忧郁的,忧愁的,又坚硬的眼神。

    这时候,舞台后面的大屏幕出现了安兆杰的剧照。

    陶小做出很明显的对比姿势,又对观众们说:“真的一模一样,是不是?”

    台下的观众纷纷认可。

    钟熠笑了笑,眨眼,重新整理状态,“我演的第二个角色叫方泽呈,这是一个不被父母喜爱、重视,自己努力生活,又很倔强的人。对比和安兆杰的演法,我会在下压眉头的时候,将眼珠上抬,同时微微倾侧着头。”

    他一边说,一边控制着眼睛。

    安兆杰的海报换成了方泽呈。

    当海报放大后,阿泉对比后惊呼,“哇,真的有效果!”

    钟熠回头看了看自己曾经的硬照,有了更多的勇气。他转过头说:“我在饰演角色时,首先会给他们分出一大大类,什么温柔型,活泼型,正义型,然后再根据不同的人物经历和不同的故事情节,去调整我的状态,和表演上的细节。以及在表演时,我会特别注意身体的姿势是否端正,还有头部的角度,和看人的方式。”

    他又举例,“像叶栖云这样内心有很多想法的角色,我会多加一个眯眼睛的类型。”

    等他的样子一摆,陶小大喊:“顿时老奸巨猾了。”

    最后,钟熠又做出了一个温柔、微笑的样子。

    阿泉大喊:“这是冷秋梧!”

    钟熠见他看出来,望着他一笑,然后向着台下鞠躬,“我的表演结束,谢谢大家。”

    观众们整齐地鼓起了掌,那是对一位有能力的演员的认可。

    钟熠在响彻摄影棚的掌声中,再度泪目。

    怎样才能让前世的自己知道,只要你努力,就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所以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他一直坚持着做演员,所以他现在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时光不会辜负努力的人,对吗?

    第99章 毕业大戏

    在湘南台录完钟熠,钟熠返京后刚才飞机,就在机场看到了《梧桐秋雨》的巨幅海报。

    旁边就是他给雷鸟通讯代言的广告。

    这怎么不算衣锦还乡呢?

    钟熠做好伪装,低调地回到北影。他在校门口下出租车时,一抬眼就望见了学校大门两边的大树上拉出了好几条横幅:

    “恭喜我校表演艺术生钟熠主演的《梧桐秋雨》《玉楼飞叶》在两岸三地五台大爆。”

    这种“标题党”,怎么跟热搜词条一样一样的。

    但热搜词条能有母校打出广告来得正式吗?

    钟熠盯紧了红色横幅上自己的名字,浑身都在发麻。

    没别的,纯爽。

    比金榜题名还爽。

    乡亲们,我真的出息了。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人,钟熠明明也没摘帽子口罩,不知怎么就被人认出来了。可能是因为他被喊了名字之后,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头的动作?他们围住他,其恐怖程度不亚于妖精看见了“御弟哥哥”。

    “钟熠,请问您对自己的热播电视剧怎么看?”

    这是娱乐记者。

    “钟熠,我是xx公司……”

    这是来找合作的。

    “钟熠,我叫xx,是一位导演……”

    这是来找他拍戏的。

    有很多双手递着名片伸了过来,钟熠被他们挤在中间,为了个人安全,来者不拒,一边接着东西一边艰难地移动。

    他没有流露出怠慢,在接过名片时,每个人都会回一句“好的”。

    这种骚乱自然没有持续很久的理由。人流之外,赶过来的校方保安终于扒开人群,找到了自家学校的学生。

    他们伸手把钟熠护在身后,对这群社会人士警告:“不准聚集,不准打扰学生上课!都让开,让开——”

    钟熠就这样带着两口袋名片,被保安护送进了校园。

    他在进门后,还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妖精们”还在门口留恋不舍,顿时不敢再看。

    为了表达感谢,钟熠给两位保安大哥掏烟,一不小心带出来了很多张名片。他先帮大哥们点烟,然后蹲下来仔细地把每一张名片拾起,重装入口袋。

    能来守北影的大门,保安当然见多识广,有丰富的识人经验。就冲着这根烟,他们也不得不提点一句:“那群人里头没啥正经人,都是落魄的,或者单干的个体户,拿不出好剧本,也没有好剧本,更不会有钱。”

    保安的意思是说,让他谨慎与这群人接触。

    钟熠听懂了,点头道:“谢谢大哥,我是准备让我经纪人那边去处理。”

    他落到实处的回答,让保安觉得不枉自己好心。既然聊了起来,他又奇怪道:“既然有经纪人,怎么不让他送你回来?”

    钟熠解释:“出国谈生意去了,而且我回学校嘛,就跟回家一样,要人送什么?”

    保安明了,没有再多问,只笑了笑:“你那两部武侠剧演得很好,我以前都不看湘南台的,愣是在晚上把你那两部戏看完了。”

    钟熠也笑,更加谦虚,“谢谢大哥,您喜欢就好。”

    保安当然喜欢,走之前又对他说了一句:“叶栖云那损色儿可真够坏的。”

    再坏也不能打他,叶栖云又不是他创造出来的,钟熠偷偷吐了吐舌头。

    大四的课程少,钟熠找班主任销假时,楚诗艳还说:“你现在赶去礼堂,没准能追上今天的排练呢。你背的那些台词,还没忘吧?”

    “那哪能呢?”钟熠搓了搓手,又说:“艳姐,咱想问问。”

    “问什么?”

    “就是,咋把我的名字挂校门口了。”

    艾玛,真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楚诗艳失笑,“什么咱啊咋啊的,收收你那东北口音。”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憨笑,“刚才跟大门口保安大哥唠了两句,可能给影响了。”

    楚诗艳见他发音正常了,才说:“最近在安排明年的招生流程,有很多学生会提前来参观学校。咱们院长不也是想,给学校里多吸引一些优秀生源嘛,你不介意吧?”

    “那我能有这么不懂事吗?”钟熠边回答边在心里猜:咱们院长?那不就是李锡芳嘛!

    原来是老太太的厚爱,他心里顿时踏实了。

    他可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学生,也是现阶段这一届里最有出息的学生,他得到点“特殊待遇”,那正是他和学校双向奔赴呢。

    根据班主任的指示,钟熠来到了校礼堂的舞台,果然看见98级的学生们在台上彩排。

    今天刚好是走位练习,同学们一看到台下的钟熠便停了下来。

    “哎哟,大明星回来了——”邢可芯这个大嗓门第一个打趣。

    哎哟,什么大明星,这多不好意思。钟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上边都要在一声声夸奖中,被镀上金箔了。

    鲁诗悦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笑意,她走到舞台边,朝钟熠伸出手,“不是说要到10月份吗?怎么你今天就回来了。”

    走旁边的楼梯也可以上舞台,但是同学伸手了,那还说什么?钟熠抓住她,借着力道,一个跨步,直接利用长腿优势上了台。他和鲁诗悦松开手,对着围上来的一干女同学解释:“拍得比较快,所以提前回来了。”

    闫青青在人群中喜气洋洋,“钟熠,你是不是想提早回来,支持我们?”

    钟熠抬了抬下巴,纠正她,“什么叫支持?那叫共同奋斗。”

    倪曼觉得这话说得可好听,便吆喝其他女生道:“好,那大家鼓掌,欢迎钟熠同志归队!”

    钟熠笑着坦然接受,也跟着大家一齐鼓掌。他看了一圈,见宿舍里那几个活宝还没出现,猜到他们兴许不在这里。

    “翔哥他们干什么去了?”

    鲁诗悦:“搬道具去了。”说完,又转头对其他女生道:“这样多好,钟熠一回来,咱们又多了一个劳工。”

    倪曼欲言又止,担心钟熠如今红了,再这样说话他会有芥蒂,结果钟熠嘴一张,露出白花花的八颗牙齿,“好啊,欢迎组织给我分配任务。”

    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倪曼又会心一笑。

    其他同学继续去排戏,作为班长的倪曼走到一边,给钟熠详细介绍了这学期,校方安排的指导老师。

    “平时柴玉泉师兄都会过来,然后许应求许老师给我们担任艺术指导,表演指导是李锡芳老师,李泽生老师每三天会来查一次我们的台词。”

    钟熠边听边张大嘴,给足情绪价值。

    “怎么老太太不管今年这届大二了吗?居然还有时间来监督我们。”

    倪曼说:“老太太可以管完大二的,再来管我们啊。”

    差点忘了,李锡芳可是精力无限。钟熠为老太太的身体素质点了个大拇指。

    半个小时后,叶以翔他们回来,看到钟熠,几个好朋友又推搡着闹了起来。

    从这天下午起,钟熠便正式回归到98级毕业大戏的排练中。

    钟熠前世也排过毕业大戏,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连大概的框架都记不太清了,仔细回想,居然只有零星的片段。

    丢失了这份记忆,钟熠也不惆怅,因为他正在创造新的回忆!

    而且,这份会是更团结,更快乐地记忆。

    话剧是最能感受到表演魅力的表演形式。在这段时间的排练中,钟熠在台上表演,又在台下观看。他在学习更多技巧的同时,也看到了以前忽略过的,同班同学的很多优点。

    《家有九凤》是一部通过讲述“初老太”和她亲手拉扯大的九个女儿期间横跨二十年的成长故事,来展现普通家庭在社会巨变中的分化与重组。

    这是一部女性群像故事,女主角“初老太”由倪曼饰演。

    当初,98级的学生们为了确定题材,便进行了各类投票。后来确定好了表演题材,又在女主角的人选上“争夺”再三。不需要老师安排,也不需要同学投票,当时属意演“初老太”的女生们,各自准备了一段小品,在班上开展了一场“华山论剑”。

    关于那段精彩的记忆,钟熠至今还记得细节,他也记得叶以翔的那句感慨:“这就是咱们的同学。只要是女主角,哪怕是个老太太,都能爆发出极大的潜力,争得面红耳赤。”

    叶以翔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嘲讽,相反,他正是欣赏同学们的“敢争敢抢”,才有感而发。

    钟熠自然也无比认可。假设今天有部戏主演是老头,难道你就放弃啦?只要能演主角,什么丑啊美的,先往后稍稍吧。

    演员就要敢于冒尖。演员为了出头而去进行光明正大的争取,从来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初老太”这个角色是倪曼从同学手里“抢”来的,可以说,她上台后演的每一场戏,都会受到同学们的检阅。这其中的压力千言万语都描述不清,可倪曼就是不怕,她既然敢上,就做好了被人评价的准备。

    同学们的“挑剔”反而能让她进步,这世上哪有因噎废食的?

    在高压环境下,倪曼演的“初老太”更加出彩。年轻人演老年人需要抓很多细节,在倪曼的表演中,无论是讲台词的语调,还是行走动作间的年龄感,都能让人观众感受到这就是一位“老太太”。

    《家有九凤》故事中的第二主角“七凤”由鲁诗悦饰演。七凤是一个返城知青,其性格沉默隐忍,与她本人的性格差别很大。

    这个角色对她来说,很难把握,但有挑战才有进步。至少钟熠这次回来就发现,对比放假之前,鲁诗悦的台词更好了。

    去过大组进修回来的徐笑楠此次也挑战自我,饰演市侩、精明、暴躁、虚荣的“三凤”。

    原本钟熠还感受不到徐笑楠的口条,结果彩排时,看着她咋咋呼呼的一通吵嚷还不间断,不卡顿,就知道自己平日里小瞧了这位学越剧出身的同学。

    女同学们都各自跳开舒适区,各有挑战;男同学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检验技能优劣的机会。

    《家有九凤》的男性角色不多,但有戏份的,性格都很鲜明。

    男主角,也就是七凤的丈夫“杨为健”由叶以翔饰演,这是一个补实憨厚的锅炉工。他和七凤的婚姻生活贯穿全剧,有着全剧中最接地气,最完整的成长线。

    除了这个角色之外,其他“女婿”的角色戏份没有那么重,便由剩余的三位男同志一人扮演多角,扛起舞台大旗。

    就像钟熠,他时而是老实、懦弱的上门女婿大姐夫,时而是七凤那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卫平。

    齐原也在饰演朴实、传统,不孕不育的四女婿之外,挑战八凤那个卷款跑路的骗子男友“谢里”。

    吴安卓这次迎接挑战,同时饰演虚荣自卑的五女婿和和性格懦弱的六女婿。

    他们每个人的戏份不多,但加起来,也很可观了。

    钟熠在排练时,就觉得演“粑耳朵”大女婿很爽。

    饰演强势大姐的人正是班上的邢可芯,她也是越剧演员出身,但徐笑楠多演“小姐”类的角色,她则是以“丫鬟”角色拿手。她的声音很尖,有时候对戏,她调子起高了,就会破音。

    你别说,这样还挺有生活感。

    家里的“六女婿”也是个惧内的,钟熠时常跟吴安卓交流情感。

    有时候,吴安卓也会拒绝跟钟熠玩。他给出的理由是:“我同时不还是那个会出轨的五女婿嘛,我是坏蛋,我要跟骗子玩,我得跟原哥蛇鼠一窝。”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都让钟熠无法分辨他是在说正经的,还是在开玩笑。

    话剧排练的前期,因为心里没底,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连回了宿舍都不像以前那样爱折腾,每个人都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有一个晚上,叶以翔和齐原还因为使用厕所问题吵了一架。

    吴安卓和钟熠就坐在上铺床位上看着,谁也没有出口相劝。

    他们明眼瞧着呢,这俩哥们儿就是吵个热闹,为了发泄压力。

    吴安卓的性格底色十分温和,不太爱和人进行这种“互相伤害”式的相处。他要是郁闷了,更爱找个空教室躲起来偷偷哭。

    而钟熠呢,疲惫的时候,就靠门卫送来的粉丝信件,从那一封封夸奖和支持中汲取营养了。

    只是日积月累,那些来信未免有些太多。钟熠幸福又痛苦地把那些心意装进纸箱,全往公司里搬。

    等他有钱了,他要买个空房子,打很多柜子,就专门用来存放这些陪伴他成长的信件。

    钟熠在承担毕业压力的同时,晚上还要走出校门去迎接另一门学习工作。

    沈万池之前就跟他提过,朱迪打算让他学些声乐,再安排他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这种割韭菜的方式钟熠最熟悉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一是现在的娱乐圈里本就流行“演而优则唱”的多栖发展,二是他对唱歌也挺感兴趣的。

    只要他刻苦学,用心练,保质保量,那就不存在什么韭菜不韭菜了,只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歌星和他的歌迷们。

    说不定哥的声音还能漂洋过海,得到老外们的喜欢,那可算是“为国争光”了。

    钟熠现在学声乐的地方,是港城有名的声乐大师包冠予在内地开设的第一家工作室,这是朱迪花了很多人脉才给钟熠争取来的,听说习曦在出道前都接受过包冠予的指导。

    当然,钟熠这个零基础的小白,不可能一上来就得到大师的教学,他得先跟着工作室的其他老师学习各种基础声乐知识。

    他需要补足的内容很多。尽管每天的作业堆积成山,钟熠也没有出现过未完成老师作业的情况。

    钟熠白天要在学校上课、拍戏,晚上还得来音乐教室上课,他的学习生活可以说丰富而充实。

    进入11月,同学们对毕业大戏越来越了熟于心,钟熠也成功见到了包冠予。

    从此,副本进入地狱模式。

    包冠予的外貌不算太优秀,他留着光头,戴着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更显老土古板。

    他不假辞色,也很凶。钟熠是个新手,不经意间就会犯错。包冠予容忍度很低,时常会用很快的语速说些俚语来骂钟熠,频度高时,一天之内,钟熠可能有一个小时都在挨骂。

    被骂也没什么。钟熠想:反正他也听不懂包冠予的话,只知道很脏。

    属于是起到了警告的物理效果,没有达到重伤的魔法效果。

    钟熠最擅长苦中作乐,把折磨换算成享受。半个月后,他就已经通过判断包冠予的音量,来分析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从而在调整中找到正确的改正方法。

    钟熠有时候会想,得亏他还算个高精力人士,不然他真经不起这样折腾。

    这么一说他果然是李锡芳的亲弟子!

    12月初,北影开展了02级表演系学生的招生考试,顾光耀在考完后才给钟熠发信息说自己来过。

    他知道最近钟熠有多忙,生怕打扰到他。

    钟熠却觉得他忒见外了,追着播了个电话过去,“我能忙成啥样?我又没往天上飞,至于连和兄弟说会儿话,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你想用江湖道义害我,你就直说!”

    顾光耀在电话那头笑,别的不答,只说自己已经准备好入校观看学长的毕业大戏了。

    钟熠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你就瞧好吧——记得给我送个花篮啊。”

    他们之前宣传《玉楼飞叶》时亲亲密密的,不能到剧播之后就没联系了。钟熠让顾光耀送个花篮,完全是做给记者看的,省得被人乱写他们是假面情谊。

    再说,礼堂外他的花篮越多,不也代表他越有面子嘛,嘿。

    如此来到12月17号,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开幕。

    这段时间,北影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有浑水摸鱼进来参观的,也有受到邀请,或者通过正规渠道买票来观看表演的。

    越多人来看同学们越高兴。用李锡芳的话来说,他们排的这场《家有九凤》已经是学生作品里的高水平了。到时候国内三大表演院校凑在一起比拼毕业大戏,北影完全想不到该怎么输。

    为了将剧本更好地搬上舞台,98级学生对《家有九凤》有部分删改。在制作发放给入场观众的观看手册时,注意事项栏里就有做额外标注。

    那些剧情另说,反正刘祖丞也没看过。这位影帝坐在现场,用毛线帽包裹着脑袋,戴着边框眼镜和口罩,做足了伪装。

    刘祖丞自从上半年开始,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港城的风言风语伤人,他从8月开始就没在家里住了,而是来到内地各种采风,从好山好水中汲取精神能量。

    顾光耀今年要参加北影考试的事,刘祖丞起初不知道。后来是顾父听说刘祖丞12月会来北平看钟熠的舞台剧,便正好拜托他来看看顾光耀。

    所以今天,刘祖丞便和顾光耀坐在一起。

    他们没有选太前的座位,而是隐藏在角落中。

    观众入场,灯光未熄时,刘祖丞看到前边第三排正中央有个黄毛脑袋。他眨了眨眼睛,还未发表意见,同样看到的顾光耀就笑着提醒他:“丞哥,钟仔那个助理也来了。”

    雷蒙今天是通过钟熠亲手赠予的票,走VIP进入礼堂的。

    他自觉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把头仰得高高的。

    没别的,就是骄傲。

    时间来到整点,礼堂中的灯光渐渐调整昏暗,在完全熄灭之前,刘祖丞打量了一眼周围,发现现场位置基本都被坐满。

    又听到广播里传出的“文明观看演出”的提示声,知道表演马上开始,他开始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家有九凤》的第一幕是通过初老太怀念过世丈夫的旁白道出整个故事背景。这位女同学一开口,刘祖丞就有些刮目相看。

    内行看门道,这是有真功夫的。

    紧接着,通过一段家庭群戏,九个女儿们各自通过一两句台词显出性格,钟熠饰演的大姐夫也在背景中登场。

    他没有多少表现机会,只有两句台词。

    可就是那两句台词,把一个憨厚、惧内的老实丈夫演绎得淋漓极致。

    刘祖丞看得认真,也看得清楚。他能看见钟熠特意设计的没心眼的笑,也能听出钟熠加粗声线的声音,还注意到钟熠为了体现人物性格,圆肩驼背的肢体状态。

    钟熠为了活跃舞台气氛,特意给大姐夫加了一些搞笑成分,他才做出两个动作,就让台下的观众笑声连连。

    钟熠的戏好,演着三凤和五凤的两位女同学的戏也很好。尤其是她们吵起架时的样子,特别有生活感。

    接下来,七凤登场,整个故事完全展开。

    刘祖丞也在不知不觉中看入了迷。

    表演宣传册上有完整的提前预示,在今天这场舞台剧中,存在一人分饰多角的情况。可当钟熠饰演的卫平出场时,还是有不少观众传出欢呼。

    因为跟刚才的大哥相比,钟熠饰演的卫平完全又像是另一个人。

    他忧郁,文艺,又病怏怏的,像个即将死去的诗人。

    最后他在舞台上迎接死亡时,居然还有不少观众泪目。

    要说泪目,这种包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戏剧中的泪点可太多了。所以为了平衡,学生们也注入了一些笑点。

    比如说这一幕才落下,钟熠饰演的大姐夫再在和大姐的追打中登场。这个穿着起了球的灰色毛线马甲,穿着宽大的的确良裤子,头发软塌塌贴在脑袋顶,身上还有“增肥”的“中年男人”对着台下就是一句:

    “嘿嘿,没有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一时间整个礼堂里都响起大家欢快的笑声。

    刘祖丞越看越高兴,越看又越严肃。

    他透过这群优秀的学生,看到了港城演艺圈的未来。

    无他,训练班培养出来的演员只能从各种“题海战术”和“真题演练”的实战中成长,他们跟眼前这群正儿八经从科班毕业,接受过系统性训练的演员,差距实在太大了。

    或许其中也有资质平平之辈,也会有戏演得不那么好的,但刘祖丞看到更多的是那些精彩发挥。

    他敢断定:从上限上来说,专业科班的学生,绝对要比港城本地的训练班艺人要强。

    这样下去,港城的演员们该怎么办?

    刘祖丞不由得望向旁边看得入迷的顾光耀,心想难道这就是星火台高层的选择?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他是不是也该早早加入?

    整场话剧演完,到演员谢幕时,每个学生都得到了掌声。

    但人心是偏的,根据大家的表现好坏和角色的出色程度,那些掌声也有大有小。

    其中钟熠被pass出排行列表。

    今年暑假过后,钟熠已经跻身为全国知名演员。知名演员的毕业大戏,谁路过不得瞅瞅?所以今天的现场,有一半观众是专门为他而来。据礼堂保安传来的抱怨,门口送给钟熠的花篮都有些堆不下了。

    有这么多的专属观众,他得到的掌声自然最大,更夹带有善意的笑声,和在他向各方敬礼时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那种场面,连台上的同学们都觉得夸张。

    夸张又带有期望。

    他们在某一天,会不会也能得到这种人气?

    北影98级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家有九凤》第一场演出,得到完美落幕。在最后一次谢幕中,14位同学不由得互相拉住手,含着热泪,通过整齐划一的鞠躬,向台下的观众送去真挚的感谢。

    这是一场表演的结束,也是很多个愿意为了表演事业而去奋斗终身的好演员们的开始。

    第100章 2002年

    按照北影的例年传统,表演专业生的毕业大戏一般都会登台演出一个星期。可今年的《家有九凤》似乎引起了一场“观剧热”,在演出时间截止之前,北影校长、院长办公室分别收到了各路观众希望《家有九凤》能延长演出时间的申请。

    这种情况往届不是没有,只是少见。正所谓“艺术院校更加要创作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北影作为校方,更加有责任给学生们树立好榜样。

    于是,校方便借着这个机会,给98级表演生上了最后一堂课:如何尊重观众,欢迎观众。

    “只要观众想看,我们就应当尽力满足。”

    “‘戏剧’发源于民间,只有民间的观众足够支持,我们才有钻研技术,研究艺术的机会。”

    于是,在观众的请求下,校方的安排下,学生们的主动愿意下,《家有九凤》又加演了一个星期。

    这样一演,就演到了2002年的元旦。

    元旦节的下午场,学校礼堂里来了一群抱着鲜花的观众。她们有组织地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起来和其他的观众都不一样。

    钟熠早在舞台上时,就分辨出这是一群奔着自己来的粉丝。

    这么些粉丝,又是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钟熠为了让每个人满载而归,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常发挥,又交出了一份满分的舞台答卷。

    他和同学们一起谢幕,鞠躬,在掌声中回到后台。原本到这里事情就了了,今天为着那一帮人,钟熠做出了火速换好衣裳,独自奔着外头去的反常行为。

    也无须解释。最近老有粉丝来找他,同学们都见怪不怪了。

    徐笑楠还曾打趣说:“要换作一百年两百年前,钟熠就是咱们戏班子里红得最早的角,是顶梁柱。”

    邢可芯觉得这话有意思,她故意道:“那样的话,钟熠就成咱们的祖师爷了。徐笑楠,你还不快给祖师爷磕头?”

    “你少来,”徐笑楠朝她龇了龇牙,“就你说话不中听。”

    钟熠都要走了,还是回了身把两个人拉开,同时自嘲:“什么顶梁柱?你们就给我乱戴高帽吧。顶梁柱也得陪老板们谈心呐。”

    他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叶以翔看邢可芯笑得更大声,就知道她刚才是存心捣乱。他过来帮忙道:“钟熠,你别管她们,先忙去吧。”

    有翔哥出面,靠谱,钟熠便真的丢开了手。

    他小跑到台前,那群粉丝果然还留在观众席上。

    她们不仅没走,还摆出了阵仗,各种变换着姿势,准备拍照。

    钟熠站在舞台侧边,看到人群旁边的地上躺着一个摆开形状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钟熠北平后援会2002年元旦活动”的字样。

    真稀奇,他什么时候有的地方后援会?小小组织,分这么细致,通知他,通知中央了吗?

    表演已经结束,演出厅里的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留到最后的粉丝自然得到了自娱自乐的时间。

    这里是学校,她们哪怕猜到钟熠和同学们在后台,也不敢过去打扰——或者说她们也不知道真去了能不能见到人,会不会被讨厌。

    反正,有看到舞台上的钟熠,那也算见过了嘛。

    既然见了,那就得纪念。终于解决了站位,她们各归各位,把横幅拿起,请进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帮她们拍摄大合照。

    保洁阿姨似乎也做惯了这种事,拍了照片便说:“又是来找钟熠的啊。”

    她的语气里藏着许多司空见惯,粉丝们嗅到有故事可听的味道,更高兴了。

    “阿姨,有很多人来找钟熠吗?”

    从现场的工作人员口中听到关于自家偶像的消息,那可是线下追星最爽的见闻经历之一了。

    刚才粉丝们举横幅拍照的,充满古早味的追星仪式,让钟熠又是感动,又是新奇。他还没开始在脑子里天马行空呢,就听到保洁阿姨零帧起手,发出了夸张的声音。

    “可不是嘛。钟熠啊,那可是北影98级最有名的学生了。咱们学校的院长、老师说起他来,没一个不夸的。前两天,还有其他学校的领导来看我们表演专业的毕业大戏呢。要我说,教导主任都该谢谢钟熠,就这一个学生,给咱们学校挣回了多少面子。”

    这话可太好听了!

    为了让保洁阿姨多说两句话,有个年轻姑娘还接过了她的工具,主动帮她扫起了地。

    那画面细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要说是阿姨为了骗人给她工作而故意说好话,钟熠也信。

    钟熠这么想完,又哀叹一声。

    他会这样想,本质上还是源于他不自信,对别人的认同和夸奖有低配得感,才会有这种时不时质疑自己成绩的行为。

    完了,最大的黑粉原来是我自己。

    钟熠拍了拍头,无奈地进行自我调理。

    他不想让画面尴尬,便一边注意着,等阿姨和粉丝们唠完了,粉丝们热心地把她送走,才从幕布后走出。

    粉丝们才听了那么多关于钟熠的新鲜故事呢,她们本来正互相抓着手表达激动的心情,结果一回头,正好看见引发尖叫事件的当事人出现在身后。

    他站在舞台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灰色羊毛衫,系着一条米黄色的领带,和一条笔挺的西装裤。他带着一些邻家感,并不拒人千里之外;又带有满满的学生气,贴合着他的学生身份。

    他给人带来一种很年轻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年纪的沉淀而单薄,你仔细去品,去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话,还能从里边发现一些儒雅、斯文。

    这种丰富的层次感,刚好是粉丝们喜欢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之所以短促,是因为她们很快就捂着了嘴。

    她们时刻记得不打扰别人。

    我的粉丝就是很优秀。钟熠骄傲地笑了。

    他笑得阳光又开朗,就像冬天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呼呼的。

    这种温度,这种距离,刚好让粉丝愿意试探着去接近。

    “钟熠,我们是北平后援会的成员,特意组织在一起来过元旦节的。”

    钟熠能够品味出这句话里更深层的意思。

    他前世就有很多粉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来见到他,便通过和家里的电视大屏合影,又或是和街边的广告合影,与各种各样带有他模样的形象来过着对粉丝意义非凡的纪念日。

    他在其中起到了陪伴作用。

    或许还是很多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他正支撑着另一个新世界的人。

    今年,这群粉丝很显然就是想让2002年的元旦节过得有意义,而特意买票来北影见他的。

    因为理解,他的态度更加温和,“我也祝大家元旦节快乐。如果可以的话,需要签名吗?”

    一个艺人,除了演好戏,还能为粉丝们做什么事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粉丝们泪目。或许很多人都没想过,轻易许下的梦想,实现起来居然这么容易。

    这个时候的追星活动还没那么火热,艺人和粉丝之前的关系也没那么生疏。见钟熠主动表态,粉丝们也不扭捏,纷纷凑上来把花递了过来。

    钟熠这个时候犯了蠢,没多考虑,每束花他都去接,样子看起来实诚又可靠。可哪怕他胳膊长,手掌大,很快也拿不下了。

    他又生怕怀里的哪束花掉下去,忙对下一个粉丝说:“等一下,我调整一下。”

    晕晕乎乎跟着做出从众行为的粉丝们这才发现钟熠已经快被新年花束淹没了。

    这时,有个领头人就很重要了。

    钟熠北平后援会的会长顿时做出决策:“咱们每个人都准备了花,要是每个人的花都送给钟熠,不说他平日里不好养护,带回去也会妨碍到寝室里的其他同学。再一个,我想,他也不愿意丢掉我们送给他的心意吧?花这种东西总会凋谢,留在我们记忆中的,只有那份纪念价值。不如这样,待会儿我们每个人抱着自己的花跟钟熠合照,让情感通过照片延续下去。最后,再由我们自己再把这些有意义的花带回家……”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还有些后悔。

    无他,这样太折腾钟熠了。

    她都没有提前询问过他的意见,他会答应跟他们每个人单独拍照吗?

    深谙服务粉丝之道的钟熠表示:有何不可?

    很多时候,他很愿意听人安排,这代表他不用自己动脑子。

    再有,他要打造亲民人设,可不得从自己的粉丝群体中开始维护。要是连粉丝们这么简单的条件都不能满足,他还做什么“传说中的那个男人”!

    更别说跟粉丝相处是工作,会很辛苦。粉丝们来一趟更辛苦啊,况且她们不也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吗?

    钟熠认为,正是因为有前期的辛苦工作,才获得了如今和粉丝合影的机会。

    这种机会来之不易,他才不会拒绝。

    就这样照完你的照你的,钟熠获得了更多的元旦祝福。

    “钟熠,2002年快乐,毕业快乐。”

    “谢谢。”

    “钟熠,21岁生日快乐。”

    “谢谢。”

    他现在还没有毕业,还没有过21岁生日,但是每个跟他这么说的粉丝,他都答应了。

    他会把这时的回忆装进匣子里,等到他生日,等到他毕业,在从匣子里捞出来好好品味。

    他那个时候会非常快乐的: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记得他的相关内容,记得他的爱好,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公开的一切。

    这就是演员的幸福时刻啊。

    很快,就到了《家有九凤》演出的最后一天,这天演出厅的二楼区域来了许多位老师。

    指导过《家有九凤》的那几位老师在最后都给出学生们几近满分的评价。

    尤其是李锡芳的总结,让人信心大增:“每一个人,每一场戏,都演得很好。”

    李老师是性情中人,她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北影表演专业的权威。她都这么说,不少因表演压力而焦虑了好几宿没睡好的同学都忍不住泪目。

    钟熠也有点想哭。

    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他即将脱离群体生活,可能他以后的生活中再也无法拥有这样单纯的热闹。

    他还记得最初考上北影时,他一度回想起前世冷漠的同学关系,又为今生的同学关系困扰。现在四年下来,班上十四个同学间或许存在亲疏有别,可你要说谁坑过谁,谁算计谁,那是绝对没有的。

    这是纯真的年代。

    他们正好是一群纯真的人,拥有一段纯真的感情。

    不仅学校里的老师来了,学校外的老师也来了。

    曾经给钟熠做过培训辅导的占佳妮便是其中的一员。看完这场舞台剧,她找到钟熠和鲁诗悦,感慨万千。

    “之前我借着年龄优势,教过你们一些东西。现在一晃你们也要毕业了,我可再不敢说能教你们什么了。”

    这是占佳妮在变着法儿的夸他们有长进呢。

    鲁诗悦和钟熠还都尊敬她,哪能把她的自谦当真?

    钟熠就用玩笑的口吻说出真实的心里话:“占老师,别这么说,一日为师,终生是师。以后我见了您还叫您老师。”

    占佳妮可没想过年纪轻轻地,就给别人做长辈。她指着钟熠笑骂,“我可是知道你的啊,最爱取笑人,你少把那么神通往我身上使。”

    “这是从何说起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钟熠做出略受伤的模样,还吟唱道:“咦,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鲁诗悦笑了起来,她和占佳妮之前的动作更加亲密。她抓着占佳妮的胳膊摇晃道:“佳妮姐,我不管,哪有干涉别人对你称呼的?我能叫你‘佳妮姐’,也能叫你‘占老师’嘛。”

    占佳妮也跟鲁诗悦撒娇,“别这样,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鲁诗悦想了想,说:“那以后就叫你师姐,这样咱们还显得亲昵些。”

    占佳妮说了那么多,想起这些年的岁月,眼睛里也浮起了浅泪。或许她也有关于流水落花,时间无情流逝的感慨。

    钟熠见气氛开始伤感,二话不说,借着问她新学年什么时候开课的时机,冲淡这种氛围。

    之所以要这样关心一下,是钟熠把顾光耀推荐到她那儿搞考前突击了。占佳妮在拿捏北影的儿“应试教育”这块儿,可是权威,顾光耀跟着她学不会吃亏的。

    除了老师,还有学弟学妹们来找大家签名。

    钟熠就被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堵在墙角,“钟师哥,给我签个名吧。”

    钟熠暗示她这得一碗水端平,“只让我签啊?”

    校外的粉丝不管,可你是校内的,要是被班上哪个同学看见,这人心里会怎么想?

    不知道她是听懂了钟熠的话,还是本就有所准备,她大咧咧回答:“那哪能呢,待会儿还得找其他的师哥师姐呢。老师说,98级的师哥师姐会有大成就,我们这不也是想沾沾喜气。”

    钟熠拿着马克笔一一边写字一边看着这个学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今年大四学生放假得早,再到明年春天开学,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课程,一般都是给学生们处理挂科补考,学分不够去加修选修课之类的琐事。

    钟熠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烦恼。但他仍留在北平,考完了六级才动身前往港城。

    去港城,音乐学习不能断。包冠予特意给钟熠塞了一张名片,上面是他临时老师的地址和电话。

    钟熠对包大师保证:“老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持好好练。”

    包冠予仍是那幅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布置任务:“你每个星期都要来一次,让我检查你的进度。”

    钟熠面露难色,每个星期回一次北平吗?

    大师的偏爱哪有那么容易!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思考,钟熠点头答应。

    反正他家里人现在就在北平,回来就回来。

    从包老师这里回去,钟熠拿着单子去市场买菜。他打算今晚在家里“大展宏图”,给父母们准备一桌团圆餐。

    钟爸钟妈到下个星期就要前往湾省,去湾省的剧组里学习。这是中央台里分配的任务,回来之后,钟爸钟妈还得写稿子做发言讲话,让同事们一起学习。

    钟熠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在心里吐槽:说出去谁信呐,他才大学毕业,就要送爸妈去外地读大学了。

    钟熠悄摸声地做了一桌子菜,二位长辈回家后见到这架势,不说大吃一惊,意外真有不少。

    “儿子,你不是不会做菜吗?”

    他哪儿不会做菜了?钟熠瞪圆了眼睛,认为这是红果果的污蔑!

    钟爸解释:“今年夏天,在那个星火台的综艺里,你不是连鱼都不会杀吗?”

    父母纯朴,钟熠不敢跟他们说自己当时是在装模作样,顺其自然,真假半掺道:“那您二老还不许人进步啊?”

    别说,这句话的效果极好。钟妈立马眉开眼笑:“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进步的。”

    吃晚饭,送完父母,钟熠收拾好行李,登上前往港城的飞机,先回了三和台录制台庆。

    去年的台庆舞台上,因钟熠缺席,观众们就对电视台发出很多抱怨。今年钟熠又火爆成这样,借着东风,朱迪在钟熠已经学了好几个月声乐的情况下,让他登台唱歌。

    朱迪说:“这也是让观众们提前知道你有在练歌。”

    好为后来的发专辑、开演唱会做铺垫,打基础。

    钟熠刚开始还在心里嘀咕,他还没算完全入门,就登台献唱啦?资本家果然吃起人来都不嫌嘴烫。

    后来拿到台本,又发现朱迪的这种行为并非拔苗助长,她安排钟熠和俞新威同台,实际上,钟熠的歌词只有两句,调子也不高,重复唱几遍就好。

    那两句分别是:

    “恭贺新春喜来到。”

    “恭喜发财!”

    一看到是这么简单的任务,钟熠又生出豪气万丈:那就交给我吧!

    只有两句歌词的舞台,也得全力以赴,不能敷衍。钟熠私底下还对着镜子特意练习,怎样笑看起来更有喜气,更能让观众感受到新春氛围。

    既然让他“恭喜发财”,那就得承担起“福娃”的责任。

    当然,三和台的台庆如火如荼,星火台的年庆活动他也得出席。在那边的节目策划中,钟熠会穿着冷秋梧的服装,在舞台现场来一段武术表演。

    略羞耻,但表演嘛,观众开心就好。

    这已经不是钟熠重生在21世纪初过的第一个年了,但确实是他最能感受到港粤春节的风格。那些逐渐没落在时间长河中的春节文化,让他打开眼界。

    就好比在演出结束后,接受电视采访时,他说的那样:

    “对比之下,南方对于传统文化的遵循和保护确实会好很多。不仅仅是从这时候开始,前年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拍了港城的电影,才知道了很多民俗。”

    他说的是因为拍了《十月初一》才知道原来那天叫寒衣节的事。

    过年嘛,避讳一些,所以钟熠没有说得太清楚,这也是对观众和文化的尊重了。

    过完春节,钟熠回到三和台开始为去年答应朱迪拍的那两部戏而忙碌。两部戏同时开机,通告间接着穿插着来,让钟熠又重新找到了为工作发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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