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消息走漏
这世上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学生,只要有升学压力,暑假都免不了忙碌。
再开学,阿美就要上高三了。眼看着进入大学的日子近在眼前,家里为了让她有个好成绩,特意把她中途没有继续学下去的声乐捡了起来,还给她报了培优班,希望能通过特长加分。
“这两年港城的学生很流行去内地念大学,学费便宜,还有特招生待遇,能锻炼你的国语,以后还好找工作……”
父母的话讲了很多,老生常谈,阿美都听得厌烦了。
现在她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平日里和好朋友阿丽的聊天也多为此事。学业压力堆积在她年轻的身上,让她险些喘不过气。
好在今年春节期间认识了钟仔,让她有了额外的外驱力。
这天下午,阿美刚结束声乐课,想绕路再去中环看看美颜海报吸氧,结果到达之后就发现钟熠的香水广告已然被撤,换成了刘祖丞。
刘祖丞也好啦,但她那么大的一个钟熠呢?
阿美马不蹄停地赶回家,路上还发信息问阿丽:
「钟仔的广告不见了!!」
阿丽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撤的,建议她回家后上飞鸟论坛问问。
「上面一定会有人讨论这件事。」
阿美家买了电脑有些年了,她在互联网上冲浪,很喜欢去这种能和人实时互动的论坛跟人聊天。
“飞鸟论坛”是去年刚刚兴起的一个网络社区,里面有很多个版块可以供人留言、评论,以做交流,汇集了一大批年轻人。
阿美在来到这个社区的最初,目标明确,只愿意成为“星火电池台”版块的忠实成员。
今年过年时,在三和台台庆里看完钟熠的表现后,她对于申请进入“三和电视台”版块这件事便蠢蠢欲动。可由于家里的电视没有收订三和台,她无法拿出凭证供管理员后台审批,只能蹭阿丽的消息源。
好在后来《十月初一》票房很好,一个湾省的版主在论坛里建立了电影相关版块,阿美这个新晋钟熠粉丝才能找到同好,和其他喜欢钟仔的年轻朋友们一起在网络世界交流心得。
那会儿还是阿美刚粉上钟熠的时候呢,看到湾省的会员们天天在发“钟仔今天来我家附近的电影院了”,以及每天不重样的穿搭美图,她酸得跟阿嫲腌了好几年的咸菜一样。
《十月初一》去年在港城的路演,钟仔因为学业繁重,一场都没有来。
心理不平衡的可不止有阿美,论坛里其他港城粉丝都很遗憾。
人一多,阿美也给自己调理好了:
反正她那个时候还没有粉上钟仔,不来就不来,湾省的粉丝愿意秀就继续秀吧。
现在能有个地方让她每天看看新鲜的钟仔,她已经很满足了。
钟仔真帅啊。
也好会穿。
平头都这么吸引人。
做他的粉丝真是太有福气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十月初一》不是钟熠独自主演的电影,里面不仅有很多俞新威的粉丝,还有更多被票房成绩吸引来的“港城电影”粉。
人一多,版主管理不及时,整个版块的环境就显得乱糟糟的。
4月份,《十月初一》的票房在内地遇冷后,论坛社区里几个等级高的人还在讨论“电影在内地的票房为什么不好”的问题上大吵了一架。
之后论坛管理巡场封号,无差别伤到了好多人的账号,之后这个论坛版块就冷清了下来。
眼看着这个成分驳杂的社区版块是待不下去了,阿美便和阿丽一同出走,跟着一个叫“牛肉圆子”的网友共同努力,用“钟熠”的大名创立了他的专属社区。
她们还发现了一个专门交流娱乐新闻,名字叫“华语圈”的社区。
阿美这时候回来,就登上电脑,打开了“钟熠”的社区。
她还没发帖询问,就看到已经也有人发现,且发出了她想发的帖子。
「钟仔在中环的广告不见了!」
阿美点了进去,发现有人在前排给出了解释:
3L:中环的迪玛仕香水代言是去年钟仔签三和台时,朱迪送给他的签约礼物。迪玛仕地区类型的小系列商品代言,有效期都只有一年。应该就是到期了,所以撤了。
知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阿美放下心,可问题又来了。
“钟仔就没有别的代言了?”
帖子里也有人问到了,连牛肉圆子这个版主都过来回答:
“现在好像是这样。”
后面有各种哀嚎,充当着阿美的嘴替。
“那我上周刚买的香水,算不算钟仔的业绩?”
“迪玛仕怎么也不出个公告通知一下。”
“钟仔那么好看的脸挂在上面挂了这么久,迪玛仕应该吃到红利了吧,怎么不续约呢?”
“三和台签约就给钟仔送代言,那北平那边的经纪公司在干什么?好像很没有用的样子,去走动一下,说不定还可以续签,一点儿也不会抓住机会。”
“是啊,也不知道钟仔家境怎么样,反正我们是清楚三和台的片酬有多低。唉,真希望他能多拿点代言费,多赚点钱。”
“之前不是有人讨论过吗?钟仔这种签了两头合同的,在港城这边接的所有活,不仅电视台又抽一遍,北平的经纪公司还要抽一遍。”
“周扒皮啊这群老板!”
“可怜的钟仔TVT”
“我有一个叔叔在剧组做群演,待过《烈焰浓情》剧组,他说钟仔很乖,人也很好,还经常请大家喝水。”
“他哪来的钱啊,不会是找经纪人借的吧?”
“你叔叔喝了钟仔的卖身钱啊。”
“好的,我这就让他吐出来。”
阿美看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怪笑。
这群朋友们就是这么幽默。
笑完她又自豪:钟仔就是乖啊。台庆时评“我最喜爱的男演员”奖,钟仔才拍了一年戏,就能拿到两百多张票呢。
阿美翻到后一页,发现牛肉丸子又留言了:
“说实在的,感觉钟仔不接太多商业代言也是好事。大家不用对内地的经纪公司太过苛责,要知道,钟仔如果直接签三和台,按照电视台的用人标准,就算身上没有代言,电视台商务部也会让他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商业活动上站台。现在他只接了一个奢侈品的短期代言,反而有助于他以后代言其他奢侈品。”
阿美很好奇,帖子里也刚好有人问:“《十月初一》的票房火热成那样,没有给钟仔一点助力吗?”
“有啊,但是有限,这部电影给演员带来的好处感觉都有限。”
“对,我是从那个电影论坛过来的,我还记得那边更多的人是在讨论电影的“见鬼”设定,然后跟其他恐怖片的票房对比。内地票房滑铁卢,钟仔还挨骂了呢。”
“那群神经,精神股东,不用理他们。”
“天王都没吃到助益,不要说钟仔了。”
“天王也不需要这种助益啊。”
“大家就多等等《从良》吧,下周就要上了。”
“希望钟仔能在宣传《从良》时多在港城跑几个地方。”
“钟仔这次会来湾省吗?”
“应该不会去了,星火台的《玉楼飞叶》正拍着呢,据说制作周期还只有一个多月,钟仔是主演的话,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星火台也是个很会压榨演员的地方。”
阿美狂点头:她是根正苗红的星火台籍,星火台的作风她十分清楚。
“星火台压榨归压榨,只要给我们钟仔演主角,那它就是好电视台。”
“嫉妒你们星火台都可以看到钟仔了,我们家只开了中亚的信号。”
“那就多看看钟仔的电影嘛。”
“或者去搜搜内地电视台的信号?”
“钟仔什么时候能来内地多跑跑啊,我们本地人想看他都看不到。”
阿美继续往下翻滚着网页,想到即将到来的下周,她脑海中已经开始设计到时候去电影院支持钟仔时,拿在手里的彩板了。
就这么晃了一下,她就看到帖子的最后说:
“华语圈那个论坛里有人爆料《玉楼飞叶》换角,大家快去看!”
换角?钟仔被换了?
噩耗如晴天霹雳,阿美再也不敢多想,赶紧返回,几个点击操作,打开一个新的网页。
紧盯着网页缓存的圆圈符号,她的心里只有一片焦急。
进去后,被提到的那个帖子正好飘在主页。
《玉楼飞叶剧组暗流涌动,有大秘密已经发生且不为人知》
楼主:不负责任透露,两位男主已经交换各自的角色。
2L:靠北啦,这种事怎么可能?
3L:这部剧男二我记得是星火台艺训班出来的新人吧,他能扛起收视吗?
4L:就是啊,之前的开机仪式上,不是还说过这部剧到时候会交由内地的湘南台播放,内地人愿意看生脸演的男主吗?
5L:钟熠也没有多大名气,对内地人来说也是个生脸。
6L:对啊,反正卖的还是尹先生的名气,谁做主演不都一样。
7L:不用这样踩钟仔吧?《烈焰浓情》才在湘南台的下午档播完呢。湘南台的观众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8L: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星火台做事就太不地道了。把三和台的人骗到自己家里拍戏,结果好好的男主变男二……星火台手段真脏。
9L:星火台怎么了?就不许是星火台发现你们三和台出来的艺人还不如我们的新人,所以才换角吗?
10L:你说这话你信吗?大家都是看电视的,顾光耀的履历一清二楚好不好,他都没怎么跑过龙套,直接上男二就已经算力捧了,现在还压有资历的前辈做主演,没点背景谁信呐。
11L:说得对,搞不好就是个空降的衙内。
12L:衙内也得讲规矩啊。我就不说别人了,刘祖丞当初还在基层干了两三年。
13L:是啊,杂志上不是说,钟仔和星火台的合作,是刘祖丞牵的线,跟三和台没有关系。星火台突然换角,可能会有效打击敌台,但他们没有考虑过刘祖丞的面子吗?
14L:某些人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钟熠的演技要是真的有问题,他能拿到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15L:星火台莫非打算直接捧一个视帝出来?
16L:星火台也没到无人可用,青黄不接的时候啊,为什么要这样脏自己的名声?
17L:别评委奖了,评委奖难道没评过水奖?湾省电影节的奖才有含金量,你们钟仔什么时候拿了那边的奖,才算厉害。
18L:那就不看奖项看表现,楼上你来说,钟熠演的《十月初一》和《烈焰浓情》有哪一部演技是水的?
19L:楼上你也别激动,说不定水的就是得奖的那部《从良》咯,毕竟是人是鬼我们都不知道。
20L:不要因为电影还没上,就往演员身上泼脏水,《从良》的导演可是韦荣城,他不会用花瓶吧……
21L:说话要讲证据!《从良》过几天就上映了,到时候一起去电影院,看他的演技到底水不水。我就住在西贡,不服气的来找我,我请你看同一场!
22L:我挺想采访星火台的粉丝是什么感想,三和台有个冯景航已经是水漫金山了,现在你们星火台也想来个倒灌九龙湾?
23L:星火台粉丝没感想,就不能因为顾光耀是演技天才?人家也没得选啊,你们为什么要一直攻击他?
24L:星火台拍尹先生的武侠片从来没有失手过,我相信如果有换角,那也是为了整个剧考量。
25L:其实从小说里来看,楼玉茗和叶栖云都是主角,差别应该没有那么大,就算真的换角,也不用生气吧。
26L:是啊,之前不还有个帖子讨论过,钟仔和顾仔的长相其实换过来演会更贴角色。
27L:但是叶栖云是歹人,是反角啊。
28L:衰啊,就像好莱坞找黄种人演反派,星火台现在也学到精髓,用其他电视台的艺人演反派。
29L:不然呢,白白给三和台捧人?
30L:钟仔也不缺星火台捧!星火台也可以不捧,是你们星火台跟人家演员签的合同!
31L:星火台真是坏透了。
……
这之后的发言全是关于星火台和三和台的粉丝吵嘴,且数量还在随着时间增加。
阿美看得也难受极了,她仍旧是星火台的粉丝,可她也喜欢钟熠啊!
为什么她喜欢的这一边要去伤害她喜欢的那一边?明明最开始,听到钟熠要来星火台演戏,她还激动得在家里尖叫,很期待能在家里的电视看到钟仔来的。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
忍不住,阿美直接拿起家里的电话给星火台打了过去。
“喂,这里是港城星火电视台,接线员03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阿美皱着眉问:“我想知道《玉楼飞叶》的拍摄进程。”
“好的,小姐,很理解您此刻的心情。《玉楼飞叶》于12号开机,现在正在拍摄中。”
阿美怀抱着满怀希冀问:“楼玉茗是钟熠演的,对吗?”
“是的呢。”
“可我听人说,角色已经换了,钟熠现在演的是叶栖云。”
“这个我不太清楚,小姐,请以官方通告为准哦。”
“很高兴为您服务”成功地让她不高兴了。
阿美挂了电话,又抓着手机跟阿丽发消息。
不仅是阿美这样的小女生会看论坛,进入新世纪,港城的狗仔队们也与时俱进看起了论坛。
在发现这个帖子的第一时间,立马有人乔装打扮进入星火台,妄图潜入《玉楼飞叶》的摄影棚。
要是挖到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可星火台的高层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从接线台被打爆,被频繁询问的同一个问题中,提前挂起警钟。
今早来上班,钟熠敏锐地察觉到现场多了很多安保。每个人进出不仅要有工作证,陌生面孔还是检查背包。
钟熠第一反应是:片场丢东西啦?
他询问导演,李立邗只是让他不要担心。
“听说换角的事被传出去了,阿花怕有狗仔混进来。”
钟熠眉头一挑,做出一个很明显的惊讶表情来自证清白。
这天底下还真是没有不漏风的墙。
不管外面的言论风向如何严峻,该做的工作是不会平白无故变少的。钟熠在换上小道士服后,闲庭信步,进入造景中。
这是一个供人休息的房间,占地面积不大,但周围的装饰和圆桌、木床,都和古时一样,是具有时代特色的逼真。
钟熠还仔细拿着勾住床幔的金钩看了看。
他那个年代出生的小孩,还真的很少有见过这种东西。
他穿戴整齐,而顾光耀因要饰演病号,只穿了身内衫就来了。
他的唇部被特意涂白,显然是化妆师花心思化的病号装。
待会儿要拍的内容,就是楼玉茗生病,叶栖云来照顾他,是一场展示二人情感的戏。
顾光耀掀开被子上床,还没躺好,就说了一句,“好热。”
7月份的港城,三十五度的天气,现场又有照在人身上发热的灯光,顾光耀还得往身上盖厚被子。
钟熠笑话他:“那多好,你把汗闷出来了,待会儿省得往你头上喷水了,看起来还更自然。”
顾光耀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也不说别的话了。
但剧务助理还是给他拿了几个冰袋塞在被子里,预防他到时候中暑。
他在调整躺姿,钟熠也不含糊,走到旁边,用大公鸡道具瓷碗练习端药。
其他部门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道具老师这时走过来,往瓷碗里倒水。
这就是待会儿顾光耀要喝的了。顾光耀从床上坐起来,伸着脖子打探:“是什么东西兑的?”
道具笑了一声:“红糖水和咖啡。”
顾光耀一听这个神奇组合就皱起了脸。
道具看得有意思,打趣他,“对,难喝的话,刚好方便你这样演。”
钟熠瞟了他一眼,已经装出了叶栖云的架势,“男子汉大丈夫,区区苦药,岂可做出丑态?”
道具沉吟片刻,“嗯,有理。”
眼珠子一转,他冲着两位男主揶揄道:“喝到叶栖云亲手喂的药,就算是再苦,楼玉茗也会觉得甜吧?”
钟熠顿时噎住,如芒在背。
不是,你们港城不是崆峒吗,怎么开始麦麸了?
顾光耀好像没听出来一样搁床上嘎嘎乐,还深情地对钟熠呼唤道:“云弟~”
钟熠:“……”
我还治不了你了?他抓起勺子,端着药碗,迈着大步朝他走过来。
顾光耀品出危险的气息,“你做什么?”
钟熠露出一个微笑:“大郎,来喝药了。”
他跟钟熠你来我往了小半年,他当然明白他现在在玩什么梗。
顾光耀连忙翻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李立邗走过来时,就看到这俩年轻人在闹着玩。
他咳了咳嗓子,问:“今天怎么演?”
钟熠去看爬起来坐好的顾光耀,“先走一个?”
顾光耀点头,又翻身去躺好。
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出来了汗。
钟熠觉得这个状态还挺好,把药放在托盘里就后退到门边了。
李立邗也在导演椅上坐好。
钟熠说的“走一个”,意思是排练式的走戏,确定细节,走位,镜头之类。
等各部门就位,钟熠单手端着托盘,关上了门。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边进来。
顾光耀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钟熠先把端着药的托盘放在小八仙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查看病人的状态。他伸手摸了摸顾光耀的面颊,又撑开他的眼皮——
看到了两颗圆溜溜的眼睛。
钟熠“啧”了一声:“得闭紧,让镜头看眼白。”
顾光耀点头,示意他再来。
翻完眼皮后,钟熠又从被子里取出顾光耀的手,把两颗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他当然不会把脉,可他极会摆出帅帅的样子。
配合着微蹙的眉头,和担忧的样子,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按照剧本里写的,这时候楼玉茗就该醒了。顾光耀也睁开眼睛,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觉得你刚才翻我眼皮,我就该被吵醒。”
钟熠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他转头望着镜头,问导演道:“我进来之后直接把他喊醒吧。”
演员在顺戏时,发现节奏有问题,进行合理改动是很常见的事。
李立邗采纳了两个人的意见。
于是钟熠便又起身离开,重新来到床边。
“师兄,师兄。”他轻声唤了两声。
顾光耀幽幽睁开眼睛,先盯着帐子顶部发了半秒钟的愣,才转头望向他,“云弟。”
他刚才在喉咙里锁了一口痰,这声音听起来便是沙哑的。
顾光耀不算没有演技的新人。
他的表现到位,钟熠和他配合起来便更加轻松。他侧身在床边坐下,从被子里拉出半截手臂给他把脉,“你感觉怎么样?”
顾光耀露出半点微笑,“还是使不出力气。”
钟熠把脉时,仍注意着微表情,而且他侧了侧脸,更显专注。他把他的胳膊放回去,把被子掖好,又起身,用半命令的语气道:“看看舌头。”
顾光耀吞了吞口水,说了句题外话,“我没刷舌头。”
说完,还是听话地一伸。
钟熠笑道:“小伙子,湿气有点重啊。”
顾光耀又羞涩起来。
钟熠想了想,回头对导演说:“舌头伸出来不好看,待会儿不如就拍我的特写。”
这学期刚学的镜头语言,这不就用上了?
李立邗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想法。
把镜头放在床里边,正着拍钟熠的半身特写。
顾光耀一听自己不用出丑,望着钟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钟熠回头,一对上他的视线,不自在地撇嘴,“别把人想太好,我只是想多挣点镜头而已。”
顾光耀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的点头。
钟熠又用指尖端着药碗,一边吹,一边靠近。
李立邗看着他无实物表演的样子,笑着提醒,“钟仔,中药一般都是放凉了喝,喝温的,不会太烫。”
没有这方面生活常识的钟熠尬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小知识点记下来。
你看,这就是一个有专业,会生活的导演的好处。
钟熠切换了正常的端碗姿势,到床边坐下时,又用单手,和顾光耀配合着把躺在床上的“扶起”。
这里两个人都要使力,需要配合,来了两次。
主要是钟熠的左手端着药碗,得抻着。
李立邗看着实在不好活动,怕待会儿拍摄在这儿NG,吩咐助理道:“去往床边搬个花几。”
直接把药放在床边,先把人扶着坐起来,再去端药。
钟熠给导演的动线设计竖起大拇指。
顾光耀喝完了药,钟熠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扶着他躺下。
顾光耀喘了口气,望着他,眼神柔和,“云弟,多谢。”
钟熠摇了摇头,微笑,“我只知道,如果我犯病,你绝对也会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他把药碗放回去,即将走出房门时,顾光耀又提高声音问:“云弟,师叔可有因此责罚你?”
钟熠望着他,并不回答,只道:“你好生休息,我晚上再来。”
说罢,他出门,而顾光耀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立邗走过来后,对着坐起来的顾光耀道:“最后的表情还要再深沉些。”
他又抓了两个细节,而后表示可以正式开拍。
最近都是在拍摄《玉楼飞叶》的文戏,除了天热,总体来说还算轻松。
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都算井然有序。
但此刻偏偏有外患袭击。
哪怕有安保部严防死守,两天后,《玉楼飞叶》片场的照片还是流传了出去。
所有的谣言当即被证实。
那时,刘祖丞和钟熠正好要为出席《从良》的首映礼而站到公众眼前。
————————
天ya论坛99年成立
港台那边只会更早
所以古早的论坛体来了!!
第72章 《从良》首映
钟熠在进组《玉楼飞叶》之前,沈万池就和《从良》的宣传部门提前沟通,协商出了“钟熠需要请两天假”的成果。
这两天假的作用全出在跑路演上,一天在港城,一天在羊城。
把这份请假需求拿到《玉楼飞叶》剧组,刚好,剧组本身也有去内地拍摄的计划。在计算了场景耗用和拍摄时效后,便把剧组搬移时间定在了《从良》首映前后。
可换角风波一来,被耽误掉的三天工期,打了导演组措手不及。内地那边的外景拍摄都是提前确定,轻易更改不得。别说耗钱,就算你出双倍的钱,人家也不一定延长时间继续租给你。
这个麻烦落到阿花手里,被轻易化解。
“做事不要太死板。粤东省那边的租期定好了就不能后延,那到时候咱们就按时过去,把外景镜头拍完,剩下的再回来补。”
反正之前用的那些内景,用的也是自己的地方,除了搭起来费神之外,其他一概都好。
得了花姐的话,《玉楼飞叶》的导演组便定了心。
也未必是他们不知变通,不过是他们职位有限,很多事都没办法拿到权限能自行解决。
层层叠叠的消息落下来,到钟熠手里,就是一句“照常”的通知。
《玉楼飞叶》搬剧组的时间没变,最利好的就他了。
不用额外折腾,真好。
有时候钟熠觉得做演员还是很轻松的,剧组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不需要他去考虑,他只需要根据通告单完成任务。
这也是影视制作工业化的好处吧。
近几年,港城这边的电影流行在上映前进行0点点映,好通过观众的口碑判断电影的好坏。
这种点映后来也有,但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了影业官方宣传的手段,请来各种专业的媒体、博主、粉丝,红包给足,再搭配上各种热搜,营造出口碑爆棚的假象。
而现在这个年代可不存在什么为了吹捧而吹捧。真正的观众买票进入现场,电影播放时,主演就在后头等着,采取的是以前戏剧舞台的模式。电影要是好看,大家喝彩;要是不好看,倒彩那都是轻的,观众往台上丢鞋喊衰,骂主演、导演的都有。
《从良》首映礼的前一天,钟熠在晚上11点之前收工。今天《玉楼飞叶》的剧组还算仁慈,给了他一个小时赶路。
出门去酒店的路上,他在车上眯了一会儿。
他今天想要休息,可能得利用这点碎片化时间了。
12点到达电影院,钟熠先去后台见了刘祖丞。
刘祖丞穿着一件T恤,戴着棒球帽,稍微刮了下胡子,休闲又松弛。
没别的话说,刘祖丞上来就先张开胳膊,抱住了钟熠。
千言万语,全在他往钟熠后肩膀上拍的那两下。
这是为了《玉楼飞叶》的事道歉呢。
刘祖丞本来是想好好带钟熠,结果出了这种变故。说难听点,剧组的角色这么一换,差点让他施恩不成成结仇了。
好在阴差阳错之下,因阿花的私心,反而让钟熠吃到了部分甜头,没让事情闹得太难看。
钟熠当然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的意思,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刘祖丞面前卖惨。分开之后,展示出来的是一张乖巧的,笑眯眯的脸。
“祖哥。”
刘祖丞微笑,心里又不由得为钟熠的性格喟叹一声。
年轻人能有这种心性,不愁出不了头。
钟熠没想那么多,他不过是明白一个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怎样才能得到大佬的青眼呢?
不放过每一个让大佬觉得舒服的机会。
大佬投资你,你得让大佬觉得物超所值啊,不然有那么多人,他凭什么对你好?
牛马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收好情绪,刘祖丞给出关心,“刚下戏吧,累不累?”
“还好。”
刘祖丞细致地去观察他的额头,“古装戏粘头套的胶水会让人好不舒服的,你没过敏吧?”
钟熠摇头,“我都好啊。”
要不怎么说他是天选古装人呢,很多人都会出现的症状,偏偏他的身体适应良好。
刘祖丞一笑,又关心道:“待会儿点映结束,你还有得忙,要不要趁现在去睡会儿?”
钟熠摇头,“祖哥,我想去前面看看电影。”
不比刘祖丞这些看过原片的大佬,钟熠对《从良》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谁会阻止手下的年轻人追求进步?刘祖丞一听,立马叫来工作人员,让他给钟熠安排位置。
前面全是观众,钟熠不好进去打扰,但是他可以去二楼的放映间。
钟熠到达之后,发现这里的视野极为开阔,简直可以称为最佳观影区。
电影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
刘祖丞饰演的刘常杰穿着警服,对着面前的长官敬了一个礼。
钟熠手里的剧本并不完整,但他靠着猜,大概能知道刘常杰这时候的状态,不会因不了解前因后果而理解不了剧情。
他托着下巴,用自己在新学期里学到的影视镜头技巧,开始品鉴导演的镜头语言。
从长官的办公室里出来,刘常杰的帽子被他用胳膊夹在腰间。他往前走,镜头往后退,通过这种后拉的方式,拍出他一路穿过繁忙的办公区的镜头。
镜头有些晃动,这是最典型的,用来表现人物心理不平静的拍摄手法。
路上有人在过道上迎面见到他,都会跟他打招呼,喊出简单的一句“刘sir”。
刘常杰抬起手做出礼貌的微笑,等人走过,面容又重新恢复麻木。
很奇怪,明明恢复原身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刘常杰就是笑不出来。
这一段镜头拍出的他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在暗中观察他,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他们是在讨论他吗?
讨论一个重见天日的卧底。
他们又会如何评价他?
按理来说,刘常杰耗费10年的光阴,捣毁了一个庞大的暴力集团,他怎么着也是英雄啊。可他回来后面对的不是鲜花、掌声、表彰,反而是上司的压迫。
或许还有同事的猜忌。
来到办公间前门口,刘常杰猛地转身。他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在低头忙碌,没有一个人分散目光。
就好像刚才镜头里“窃窃私语”是假的一样。
是刘常杰太敏感吗?
观众心里有疑问,刘常杰本人心里也有疑问。
他低头,看着胸口处的警官证,想了想,伸手摘下。
镜头给了警官证一个特写。
上头的照片,取用的演员更年轻时的模样。
放到电影里的意思是说,警察系统给刘常杰用的警官证,都是直接调取的他十年前的样子。
为什么不重新拍一个?以前是没机会更换,现在他都回来了,都由一个青年长成中年了,为什么不给他换一个?
刘常杰或许也想这样问,可他问不出口。他摸索着证件照片,没有再挂回远处,而是选择放入口袋。
他本人似乎也对这个证件不满意。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电梯门从里打开,隔着几个路人的脑袋,拍出刘常杰的特写。
他此时的表情就是明晃晃的不满。
就好像现在的刘常杰不配出现在警察系统名录上一样。
镜头切掉刘警官拽拽的脸,再切到头顶,拍出电梯里四五个人头,和刘常杰走入电梯的动作。
那四五个人都挨着墙站,只有刘祖丞停在了最中间。
镜头这时又回到了所有人正面。
在这种放大之下,人物的动作、表情,一览无余。
或许是见了人,刘常杰没办法,还是按照规矩面无表情地取出警官证扣上。可能就是因为他刚才没戴警官证,别人没看到他的名字,有两个人在这个密闭空间的角落里小声讨论:
“听说召回来了一个卧底。”
“这不是很好?做卧底都不容易。”
“但是听说那个人卧底了十年啊,十年时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他还算警察吗?”
电梯下降的速度有限,说了这么两句话,电梯就到了一楼。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刘常杰的表情也发生了很细微的,精彩的变化。
在听到“卧底”两个字时,他习惯性地绷起神经,下颌收紧,双臂肌肉紧绷。
没有人能不在意他人的评价,刘常杰自然也一样。
当他听到那句“不容易”时,他的肢体动作有很明显的放松,眼神都柔和了。但是到后来的一句质问,他的眼睛里又流露出凶光。
或许还有不安。
是的,我什么都做了,但那不也是听从长官的指令,为了能够爬得更高,获得更多的信息吗?你们凭什么质疑我?
刘祖丞的演技在这一小段镜头里,达到了登峰造极。
今年评委奖的影帝,他拿的名正言顺。
电梯门开,刘常杰走出电梯,一路朝外,来到警署处警徽的最下方。
这时候的电影画面以他为支点往上摇起,拍出落在地上的雨点。刘常杰微皱着眉头,抬头望天,像是在质问。
背景音里背上了一段短耳急促的女高音歌唱西方名段《祷告》的歌声。
镜头一整个变快,直冲云霄,最终落下来,被后期剪辑师用华丽的渲染手法,成功地衔接起落到酒杯里的冰块。
歌声更亮了一些,镜头跟随着酒杯移动,拍出酒吧的环境。
这种连贯两个场景的剪辑手法不可谓不惊艳。
钟熠往前弓了弓身。
他还记得当时的拍摄画面,如果没猜错,接下来要播放的就是他当时在酒吧拍的那段戏。
果然,一个反打,拍出在酒柜前调酒的调酒师,还有趴在吧台上的方泽呈的背影。
调酒师正好和方泽呈的位置出于一个直线上,他又穿着黑白配色的衣服,从镜头语言上来看,这个画面很像是方泽呈在向神父祷告。
是的,导演用美术和音乐,将人物的状态拔到艺术顶峰。
方泽呈能祷告什么?当然是为了失踪的刘常杰。
镜头接近,给到调酒师递酒的动作,还有方泽呈扒拉着高脚杯,水滴滑下来的镜头。
钟熠看着电影幕布上的特写,为自己的美貌狠狠打call。
他就说他的脸越放大越好看啊!
他听到一楼的座位处有一两声骚动,不禁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听得更仔细。
是观众在为他惊叹吗?
不管,必须为他惊叹。
这可是重生之神都不舍得抹杀的美貌!
钟熠欣赏完这两个绝美镜头,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而后搂着胳膊重新站好,继续欣赏电影。
说起来,他这个毛病不太好。每一次看自己的镜头,第一个注意的都只有脸。像他看别人,哪怕那个人再帅,再美,他都没有忽略过演技。
偏偏他会忽略自己闪光的地方。
这是他太自恋,还是太不自信呢?
因为前世的从业经历,导致钟熠从不敢将“演技派”三个字往自己身上贴。
奖他是要拿的,观众和同行的夸赞他是要领受的,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就只有“脸好看”。
你看,你现在明明连新人奖都拿了。
钟熠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现在开始,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捂着脸,心里和自己做着和解,同时继续观看剧情发展。
小弟跑进来,告诉方泽呈没有找到杰哥,并且有差佬过来的消息。
当初拍的打戏终于来了!
眼看方泽呈抄起一个啤酒瓶砸破警察警察脑袋,钟熠疼得龇牙,又看到方泽呈被枪抵住额头,被警察抓着头发一拳砸向肚子,钟熠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
该说不说,港城拍这种小混混打架,简直是舍他其谁。
韦荣城也不愧是专门的hei帮戏导演,整个画面的调度凌而不乱,且拍出了那种拳拳到肉的生猛感。
钟熠就能够看出来方泽呈这个角色打架很猛,有两份架子的意思。
到时候电影粉丝给角色排战力,方泽呈尽管算不上“夯”,也不能到“拉”吧?
其实从后期剪辑来看,刚才经历了刘常杰压抑的人物心态,再接一段这类的打戏,也有调动观众情绪的意思。
乱糟糟的酒吧安静下来,混混们都被铐起来推着出去。镜头跟着他们来到门口,拍出从路口驶过来的警车。
警车停稳,刘常杰抓着帽子下车。
之前的镜头应该已经告诉过观众,刘常杰和方泽呈的人物关系了。
此时,钟熠听到了楼下传来的一声似有若无的“丢啊”。
预料到接下李剧情的观众们这时也代入了刘常杰的人物心理。
刚才还在警局被人讲闲话,现在就要来亲手抓小弟。
刘常杰这个角色,大写的惨。
钟熠都有些嫉妒了,这类能引起观众同情,又方便发挥演技的角色,他什么时候能演上?
他得有足够的演技。
也得有匹配得上的人气。
任重道远啊。
接下来就是命定的重逢!
酒吧里,试图去抢枪的方泽呈反抗失败,又被揍了一轮。这回,他直接疼得倒在地上爬不起身,四肢蜷缩。警察没有可怜他,提起他带有伤痕的胳膊铐起来,把他强行拉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前推。
方泽呈因为没站稳,还跌了一下,直扑向铁门。
镜头这里切到门口的画面,迷蒙了片刻,下一秒给到方泽呈满脸青紫,眯着眼睛的特写,好让观众明白刚才是他“看到”的画面。
这个镜头把观众们的紧张感拉到最高!
他们看见方泽呈眨了眨眼,然后瞳孔一震,肉眼可见地缩小。
从刚才发呆时的死气沉沉,到反抗时的无声狠劲,再到现在的愣怔,钟熠把每一个情绪点都抓得准确。
但最佳新人只需要准确就可以吗?
不,很快,钟熠眼睛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恨意又告诉了观众,他能拿这个奖,他绝对是有东西的。
镜头切到刘常杰身上,他正在点一根烟,烟没点燃,他也在发怔。
显然他不知道他今天来,抓的就是曾经最好的兄弟。
方泽呈却已经明白穿着警服的刘常杰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这时天空掉下来的雨,一点点地积累,一点地变大。最终,那种遭受背叛的恨意冲破胸腔,化作部分委屈,最后又归为凶狠。
——以往方泽呈把这些凶狠留给外人,可现在,刘常杰也是外人!
他冲了过来,眼睛里已经蓄起了泪,他脸上全是质问,他当然要问!不用台词,观众自己脑补出他的心理:
“为什么,为什么!”
方泽呈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
可他才跑了两步,就被警察抓住。警察可不会可怜他,那人一脚踢在膝盖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摁。
方泽呈扭动着身体不甘地挣扎,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声。
这种困兽犹斗,看得钟熠莫名红了眼。
他试图拷问自己:拍摄的时候哭得有这么惨吗?
摁住方泽呈的警察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只以为他要逃跑,还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知道哭了?晚了。”
方泽呈被警察抓了起来,他弓着身子瞪着刘常杰,经过好一通变化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他眼里的情绪冲击得电影中的刘常杰也红了眼。
“带走!”
钟熠抿下上嘴唇,被刘常杰那个背过身去擦泪的动作刺激得泪崩。
好演员。
好演技。
《从良》这场每个人都苦得冒泡的好戏看得钟熠整个人都emo了。
观众们似乎也为电影质量满意,经过情绪的起起落落,灯亮后,有不少人发现身边的人红了眼。
为好电影落泪,没什么丢人的。他们在报幕时起立,给演员们送去掌声。
因为没有什么差评,刘祖丞和钟熠便没有出现,而是各自分开,为今天早上的首映礼做准备。
现在是凌晨2点20分。
钟熠抵达酒店,沈万池专门找来的造型师已经带着工具等待了有一会儿。钟熠礼貌地给他们道歉,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制作白天出席活动需要的妆造。
之所以要从现在开始赶工,还得从《从良》委托湾省宣发部门做出的那项决策说起。
按照总负责人的意思,是希望各位演员都能尽可能地在宣传期回到角色的状态,好方便观众和角色进行部分绑定。
这类手段钟熠再了解不过,就是通过外貌相似,和采访时似有若无的言语暗示,让观看电影的观众对演员产生移情。
他那个年代很多剧方都会明里暗里的来这么一招。
这个决策是早就定下的,钟熠也没有异议。反正从拍摄到播出前后只相差一年,他的体型和面容都没什么变化。可能与电影里方泽呈的形象差别最大的地方,就是头发没有那么长。
长了半年的头发已经很可观了,但是,方泽呈那时候的造型是半长发。
所以,钟熠得接发。
接发的方式有好几种,沈万池考虑到后续其他工作,选择了效果最好,也最麻烦的那一种。
为了赶时间,此时有三位接发师同时在他脑袋顶上工作。
造型师还在安慰他,“钟仔,你安心,我们的技术很好,采用的是最新的无痕接发技术,日常你拿梳子梳头都没关系,可以保管3个多月。就算之后你原本的头发长长,也不会破坏整体造型,可以正常修剪。”
接发可以说是一劳永逸的事,但最近他都在拍古装,甚至下一部也是古装。
钟熠又想,那到时候如果有留刘海的造型,未必不可以用真发。
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头发接起来,耗神又耗力,最辛苦的其实是那三位接发师。钟熠坐在椅子上哪怕肩颈酸痛,也没喊出一声抱怨,还贴心地说:“麻烦三位师傅了,等干完这单,我请你们按摩啊。”
戴着口罩的接发师们笑笑,知道这单赶得急,手脚更麻利了些。
钟熠先在椅子上坐着睡到4点,后来醒了,清醒了一些就把叶栖云的剧本抓出来背。
接近5点,沈万池醒了。他从隔壁的房间过来看了一眼进度,就跑出去订早餐。
5点半,钟熠的头发全部接好,发型师又根据官方给出的图片,给钟熠剪发,又拿卷棒定造型。
夏季的天,6点半就大亮了,钟熠一边啃着饼一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对比去年更帅了一些。
是脸部又张开了吧。
每天都在变帅,真好啊。
头发是今天造型的大头,弄好后,基本就没有其他工作了。衣服也是宣发公司送来的,是和拍方泽呈那时候差不多的花衬衫牛仔裤,港味很浓的穿搭。
《从良》的首映礼于早上9点开始,穿好衣服,钟熠直接出门。
路上,还有《从良》宣发组的公关教他说话。
沈万池也接了一个阿花的电话,他小声说给钟熠听,“《玉楼飞叶》换角的事见报了。”
钟熠还挺意外,“这么快?”
“据说消息是从某个论坛上传出来的。”
早期能上网的人群里果然含金量高!
沈万池低着声音,把星火台的意思跟钟熠说了。
电视台这回挨了好多骂,为了不影响股价,在面对媒体时,自然要多做加工。媒体一般采访不到高层,所以直面一线的演员就得多多上心了。
“我估计刘祖丞那边,他们也会招呼。”
钟熠点头,表示理解。
有些事哪怕是真的,也不能认,这就是公关之道。
今天的电影首映,钟熠和刘祖丞共用一个休息室。能这样安排,应该是刘祖丞属意。
他难道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钟熠这么猜,抵达地点后,被告知刘祖丞已经先到了。
进入休息室,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刘祖丞,钟熠照例是热情地打招呼:“祖哥,一大早精力好好啊,吃了什么仙丹?”
刘祖丞笑得更深了,“今天早上,各大杂志对《从良》的评价都很好。”
这对主演来说,真是仙丹了。
今天是来工作,不多说,刘祖丞带着钟熠去找韦荣城,又见了宗桓、黄忠华那一帮演员。
回休息室时,钟熠在路上发现习曦和陈乐萱也来了。
《从良》的宣发交给湾省公司,湾省自然不会放过陈乐萱这个湾省出身的演员。
这么大的制作,也应该让我们自己人来蹭一蹭。
做宣传时,钟熠需要和陈乐萱站在一起,但现在,他还是能和刘祖丞一起待在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刘祖丞似有若无地说:“钟仔,我记得你很中意习曦小姐哦。”
“是啊。”钟熠答应,没有半分延滞。
他对习曦的喜欢,有说法的。一是她的歌确实可以,二是他需要在外界面前树立一个有爱好的人设。
你要真让钟熠去承认他是习曦的粉丝,他也不会拒绝。
刘祖丞突然说:“让你去跟习曦拍一部电影,怎么样?”
钟熠原本耷拉着的眼尾顿时抬起来。他做出了非常丰富的,惊讶的样子,“大佬,你对我这么好啊?”
他也不说这是不是补偿——补偿什么的心里知道就好了,没必要讲明。
刘祖丞说:“习曦红起来也才三年,她又不是什么天后歌后,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你不是都跟天王都搭过戏了吗?总归是部小成本爱情电影,男帅女靓就行。本来这部戏是找我的,但制作人给不出太高的片酬,我又30好几了,再跟年轻女仔卖情侣搭档,我个人也不太愿意。”
钟熠抓着扶手往前移了移,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惊喜,又带有半分受之有愧,“祖哥,你真的打算把我培养成接班人啊?”
刘祖丞笑道:“是啊,我过两年打算开一个电影公司,怎么样,要不要同我签约?”
钟熠老实说:“我身上的合约已经够多了。”
中娱的,三和台的,现在再签刘祖丞的公司……他又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
刘祖丞笑道:“公司的事那就不算,到时候你红了,我请你拍电影,你给面算个友情价。”
钟熠一听,就知道刘祖丞又发投资瘾了。
他怎么那么自信钟熠能红?就凭钟熠和他长相是同一挂?
大佬你也同我一样自恋啊。
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的钟熠生出了一些阴暗心理:或许是刘祖丞作为港圈一等一的人物,平日里接触到的好资源太多,一个人吃不下,所以广撒网多捞鱼吧。
他是他养的第几条“鱼”?
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别说这件事没影呢,就算是真的,他也该庆幸自己能够进入大佬的鱼塘。
那些关于剧本的事,刘祖丞没有多说,因为有助理敲门,通知前头已经有媒体进场了。
刘祖丞还多问了一句:“要是有人问起换角的事,花姐告诉过你待会儿应该怎样说了?”
钟熠点头。
不外乎是闭紧嘴,不要说自己的实情,而是把这件事正常化嘛。
“是开拍之后,导演发现不对,和尹先生商量之后做出的正常调整”——到时候就这么说。
别管观众能不能看出来,星火台为了保住股价,必须稳住明面上的脸。
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他从男主被换到男二,他居然能平静地接受。这要被粉丝知道,不得经典永流传?
“我们家钟仔为了角色深度,宁愿不演男主欸!”
放在后世的网络环境里,这可是妥妥的“艺术家”行为。
钟熠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这件事是他受了委屈,但他也拿了好处。
娱乐圈不讲艺术,只有生意。
只要他能拿好处,那就是一门好生意。
沈万池从花姐那里拿来了一个星火台的主演剧本,刘祖丞也有意让他和最红的小天后习曦演爱情片。
不是口头的许诺,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要是从利益交换的角度来看,这些已经是他能换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他怎么会不知足呢?
————————
明天是后世的reaction观影体
第73章 后世论坛体(《从良》,《玉楼飞叶》作品相关)
「有没有人看过钟熠和刘祖丞演的《从良》,能剧透一下啊?」
红色绿豆汤:勇敢楼主,不怕困难。刚好在补叔叔的剧,听说这部电影是叔叔新人时期的力作,想提前知道表现,不介意被剧透。
2L:主动要求剧透的楼主,果然勇敢。
4L:怎么说呢?韦荣城的hei帮警匪戏,细节很多,美术很赞。看一遍能看懂剧情,看很多遍看镜头语言和演员演技。楼主既然是粉丝,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拉片,有几个婆主讲解得都不错。
回复:对港圈不熟,我了解一下。
7L:这么经典的电影,楼主现在才看?
回复:嘿嘿,是叔叔的新粉,很少看老剧。主要是看见有人在综艺上演叔叔的这个角色,演的辣眼睛不说,还激发了我考古叔叔老剧的兴趣。
8L:我寻思这是00年的电影,也不老啊。
回复: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你没发现,老中医过两年都50了。
9L:欢迎小粉丝入坑叔叔,47岁的老中医依旧一枝花,有好多物料可以当满汉全席大吃特吃。
回复:老中医是说钟熠吗?
回复:是的,《杏林世家》看过没?男主在里面不就是个中医,然后中医跟钟熠同音,从那之后大家就都这么叫他了。
回复:老中医是他自己要这么喊,说自己年轻时是小中医,30多岁是中医,40多岁该老了就是老中医。
回复:真中医会不会有意见啊?
回复:这剧当时都带动中医文化了,历史遗留产物,有意见早说了。
回复:别担心,早期网络环境很和谐的。
10L:这个时候就羡慕上新人了,有时候都恨不得给自己来几拳直接打失忆,好再看一段那些精彩剧情。
11L:有个剪辑刘常杰X方泽呈剧情线的短视频很不错,楼主可以看这个#链接
13L:找到了几个访谈,楼主也可以点进去看看#钟熠首映礼谈方泽呈
14L:楼主愿意听八卦吗?我倒是吃到过《从良》本来有续集的瓜。
回复:什么,还有这事儿?
回复:是啊,按照你港圈的商业度,第一部票房那么好,怎么可能没后续?本来剧本都写好了,但是刘祖丞和韦荣城因为分成的事没谈拢,就没拍成。
回复:真可惜啊,这群大佬那么有钱,你多一点我少一点有什么关系,不拍啥都没有,拍了啥都有,怎么想不通呢?
回复:资本的事谁说得清,再说大佬手底下也要养人嘛。
回复:要是拍成,老中医代表作+1
回复:老中医第一部都领盒饭了,第二部哪来的戏份?
回复:就是,老中医代表作那么多,也不缺这一部。
回复: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群导演啊投资人演员什么的,你们是不缺代表作,但是我缺好电影看啊!状态好的时候多多产出,才够为我的养老生活添砖加瓦。
17L:要说剧透啊,如果楼主是为了看叔叔,我只能说叔叔们的演技美死我了。
回复:等等,确定是演技?
回复:不然看刘祖丞和钟熠麦麸吗(无恶意,是早年的梗)
19L:楼主听歌吗?陈乐萱的《遗憾的最初》听过没有,陈乐萱当初在《从良》剧组客串,这首歌是她亲手创作的CP曲。
回复:这首歌KTV常青树了,谁能想到从当年火到现在。
回复:早几年还有人不知道《遗憾的最初》是《从良》的授权曲,一堆人以为是二创的同人。
回复:陈乐萱风评被害哈哈哈。
回复:细数陈乐萱写的歌,这首歌算是质量上上乘了,也好唱,我和我朋友每次去KTV必点。
回复:不是说当初还有陈乐萱和钟熠的绯闻?是她动了心后的真情流露吧。
回复:媒体乱写的,现实里哪来那么多浪漫爱情?两个人都有澄清,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别传谣了。
21L:老中医年轻的时候也是真的顶啊,他那张脸怎么看都会心动。
回复:我倒是觉得那个时候还太嫩,容易让我变妈粉,还是喜欢30岁往后的样子。
回复:你不喜欢不要紧,《从良》之后老中医就步入了大众情人的排队选项,港城一半少男少女都等着Pick他。
回复:哈哈哈什么杰克苏下凡。
23L:楼主真要看的话,四星半推荐。里边演技稚嫩,但很自然,你们家叔叔的表现放哪个时代都可以说吊打一系列小鲜肉了,演的挺好的。
回复:谢谢大家的评论,我去看了。
26L:哈哈哈不知道楼主吃不吃钟熠的cp,钟熠和刘祖丞的角色在里面很有cp感。
回复:是啊,给方泽呈又当爹又当老婆的(不是)
回复:怎么会当爹,他亲爹呢?
回复:众所周知,老中医演的角色基本没有亲爹(非骂人)
30L:《从良》里的方泽呈就是惨啊,他是我在电影世界里看过的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典型,这样的人设很能激发旁人母性,钟熠又演得超倔,我至今记得他那双眼睛。
31L:钟熠算不算老天赏吃饭?
回复:算,怎么不算,还会有人质疑这个?
回复:你叔不仅老天赏饭吃,他那种倔强可小白花可食人花可大丽花的长相,同期男星没有一个能出其右。
回复:别同期了,二十年过去了,现在也没他这样式的。
回复:对啊,当初市场上都是一些,什么忧郁小生,文艺小生,只有老中医,一拳打死你小生,关键是他可正可邪,又能亦正亦邪。
回复:他在《情满果园》里真的凶巴巴。
回复:《情满果园》太经典了,我的纯爱电影TOP1,至今记得花絮里钟熠抓着两个橙子嘻嘻笑的样子。
回复:是说这个表情包吗?图片.jgp
回复:是啊,是啊,这部电影出了好多表情包,都要成万恶之源了。
39L:光说老中医的那股劲儿,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前就有人说他是港圈最后的小天王。
40L:倒也不必过度吹捧老中医,天王要影视歌三栖的,老中医没闯过歌坛,小天王轮不到他。
44L:一说我又想看《杏林世家》了,叔叔正儿八经在内地拍的第一部大男主戏啊,剧情线好,和女主的感情也好嗑。
46L:小时候看钟熠的戏,发现他一直在演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让小小的我一度以为他真的家庭悲惨。后来长大了上了网才知道,明明他是个在父母、同学、师长关爱下长大的快乐小孩。
回复:40多岁的小孩?
回复:40多岁的叔叔也曾经是个小中医,别钻我话里的漏洞了就。
回复:真的会有人给40多岁的男的当妈粉啊……
47L:要说这个我跟楼上有同感,叔叔本人的个性可真活泼,偏偏演一些苦大仇深的角色。
48L:这不是他一直爹不疼娘不爱,闭环了嘛哈哈哈哈。
49L:求问有哪些角色爹不疼娘不爱?
回复:早期的作品几乎全是啊。出道作《烈焰浓情》,因为爹不爱他,自己就跟小妈爱上了。
回复:这不是有妈爱过?
回复:小妈也算妈?
回复:哈哈哈别讲地狱笑话。
回复:楼上两个真是神经啊哈哈哈
53L:大火的电影《从良》不说了吧,方泽呈青春期就尝试逃离原生家庭,跑出去混社会,结果死了。一般影视作品里的套路,看见儿子命都没了,爹妈多少都会幡然悔悟,但是方泽呈的那对糟心的父母就真的把儿子当不存在,电影里面那个冷漠的反应让小小的我难受得不行。
回复:我也觉得亲爹妈的那个态度有点太中式恐怖了。
回复:是啊,简直没把方泽呈当人养,怪不得他死都不愿意回家,那哪是家啊。
回复:《从良》的立意还是太宿命论了,刘常杰把方泽呈捡回去,教他做人,把他养大。方泽呈几乎是为了还这个养育之恩,才丢了性命。
回复:看得出来韦荣城也信“生恩没有养恩大”这句话。
58L:我记得叔叔不是还拍过一部鬼片?
回复:鬼片里完全没提到过角色的父母,但是为了朋友跟女朋友殉情了,也惨。
回复:《十月初一》也在小时候抱过我啊!是我在碟片机年代,唯二愿意看第很多遍的电影。
回复:我也是。一开始觉得吓人,后来发现里面的鬼是好人,还有甜甜的浪漫爱情,我就当爱情片多刷了,小小的我那个时候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着了老中医美颜的道。
回复:钟熠在里面演的那个角色,是我见过的殉情最干脆的男的了,都给我择偶观带歪了。
回复:什么,你还想在这个年代找到愿意为你死的男人吗?
回复:找不到,所以宁愿一遍遍地看叔叔去死。
回复:不是,你这就有点恐怖了啊。
63L:你们要比惨,别错过《玉楼飞叶》的叶栖云啊。亲爹死了,自己还造作地自作聪明,把认亲的宝剑给了兄弟,导致失去了走向正道的机会。养大他的师父道貌岸然,进了魔教认了假爹也是被利用,这不惨无人道?
回复:但是这部剧我看的好爽,代入叔叔的角度大杀四方了都。
回复:对啊,没有爹疼算什么?有男主疼他啊。
回复:我要笑死了哈哈哈,男主整天喊着“云弟”,他知道他家云弟整天想着怎么刀别人吗?
回复:叶栖云完全比格来的。
回复:《玉楼飞叶》真爽剧,老中医到别处受的委屈在这部戏里全找回来了。
67L:你们说的《玉楼飞叶》不是小说魔改之耻吗?
回复:怎么个耻法?
回复:给你们家做男二的叔叔加戏呗。
71L:有人既然提了,那我就在这里回复。望周知,男二一开始是男主的演员演,叔叔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人家的版型,后来还让电视台把衣服重新捡起来利用拍了《梧桐秋雨》。
回复:光《玉楼飞叶》那个收视也不能被称为“耻”吧?本来就是尹先生前期不火的小说。
回复:换个措辞,《玉楼飞叶》又会成为“那些因改编而大火的作品”的典型例子,上个网想怎么说别人都可以。
回复:要不是叔叔出版演得好,后头哪来两个版本的翻拍?
77L:其实00版《玉楼飞叶》才是改编到了这部作品的精髓,本来就是用两个男主的名字命名的小说,没必要争什么谁是男主。
回复:对啊,这不是你们最喜欢的双男主题材吗?
回复:楼玉茗和叶栖云本来就是阴暗两面,尹先生后来也说过,他写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立,就是为了写江湖,写人性,江湖人拿了刀就没有善恶,人的本性也不仅仅是黑白,人性和江湖就是叶栖云和楼玉茗的来源。
回复:都看港片了,就别番位癌了。
回复:你们家港片争番位也挺厉害的,你别搞错了。
73L:还是觉得叔叔最惨的角色是《梧桐秋雨》,冷秋梧绝世小可怜,苦成小苦瓜了都。
回复:对对对,那部剧我小时候可心疼男主了。
75L:据传《梧桐秋雨》当初可是编剧蹲在《玉楼飞叶》片场,一边看叔叔拍戏一边改的剧本。
回复:!!我说怎么叶栖云好多情节段能跟冷秋梧对得上。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的哭戏就是在这部戏里突飞猛进哒。
78L:你们说这个剧啊,那我就要讲历史故事了。当时电视剧是在星火台播的,星火台缺德,先播《梧桐秋雨》,后播《玉楼飞叶》。叶栖云不是一个反角嘛,好多人看到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他在《梧桐秋雨》苦得不行,又都原谅他了。
回复:这简直是魔法对冲了。
80L:叔叔是只演过叶栖云一个反角吗?
回复:楼上没听说过《十大奇案》吗?
回复:求科普这个。
86L:叔叔早期和三和台一堆视后视帝拍的杀人魔合集,一部全是演技派的炫技之作。港圈拍这种剧也是得心应手了,据说也是个小成本,后来在电影频道深夜档播的,属于冷门佳作吧,很多人就算知道名字也没看过。
回复:最近我倒是看到有好多影视po主解说这部剧,看了点片段,真叫重口。
回复:那个时候港圈就喜欢拍这种。
回复:我也看了,镜头意识挺超前的,没有一味地对准受害者。
90L:老中医在里面简直是鬼畜。哦,对,按照楼上的说法,罗丰贤这个角色也是属于爹不疼,娘不爱,还对妹妹产生了非性理性的执念。
回复:之前听UP主说这部戏当时在三和台也是凌晨1点的档播的,好奇真的会有人看吗?
回复:这部剧的盈利方式还是卖碟吧,剧情太生猛了,都R18了。
回复:据说当时拍出来就是想卖到湾省去的。
回复:湾省风评受害!
93L:我记得小时候看过这个剧,对演员没什么印象,纯看剧情去了。后来知道原来是叔叔演的,一边赞叹演技牛叉一边庆幸得亏小时候没认出来,不然得多出戏。
回复:港城就是能够用这类丰富多彩的剧种类型,培养出千人千面的演员。
回复:我们家老中医可是港圈公认的“最后一个千面小生”,这可不是路人胡吹。
95L:叔叔年轻的时候在港圈,真的拍了好多类型电影。还有各种伦理戏,什么小妈文学,叔嫂文学,姐夫与小姨子,他自己都说自己算睁开眼睛看世界了都。
96L:这些又是什么剧啊,你报个名啊!
97L:老中医从18岁开始演戏,演到47岁还在演,他又不结婚不生孩子,蒙着脑袋往剧组钻,年年都有产出,内娱劳模来的,演了这么多年,作品类型丰富一点也不稀奇啊。
98L:我现在就好奇,楼主去补课补完了吗?
勇敢的楼主绿豆汤不仅补完了课,还陷入情绪哭红了眼睛。
老剧的电影真是太攒劲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帖子后续,就忍住搓着纸巾点开了帖子里推荐的二创视频。
这是一个时长六分钟的剪辑视频:
「他是他的兄长,是他的父亲,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为他献出生命」
取的名字可真咯噔。
但吸引人啊。
视频一点进去,绿豆汤便听到各大二创视频用烂了的,但是还是那么好用的歌曲前奏。
随着音乐的鼓点响起,几个关于人来人往的酒吧镜头被拼接在一起。
绿豆汤为了观看效果,先关闭了弹幕。
当刘祖丞饰演的刘常杰在二楼包厢探出一个侧脸之后,视频出现画外音:
“我才刚毕业,就被派来社团卧底。今天,就是收网之时。”
短视频剪辑就是讲究精简,有可能也是侧重点不同,原片里很震撼的抓捕行动被创作者用一两个镜头带过,最后落在结束后,刘常杰跟上司汇报的那通电话上:“是,madam。”
挂断电话,他整理衣摆,望着远方的日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时却又有一通电话打来,刘常杰赶紧接通,对面是很活跃的青年声:“杰哥,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啊?”
刘常杰面色一沉。
画面随之切到钟熠饰演的方泽呈这边。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走向守在车边的女友。
“杰哥怎么说?”
“杰哥说还在忙,不用等他。”
“这次去澳城应该顺利哦?”
方泽呈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贴心地给女友戴上安全帽。
下一个镜头,二人汽车摩托车回家,从高架桥上急驰而过,镜头往下,一列警车呼啸而过,刘常杰赫然在其中。
同样是两个男主吹风的镜头,拼贴到一起后,落入了十年前的回忆中。
十年前,刘常杰收到上级命令,孤身进入社团,成为了一名打手。
几个镜头简单利落地说明了刘常杰是如何通过不要命的贡献,从打手变成了管地盘的大佬。
这天,大佬在桥洞下路过,捡到了一个少年。
刘常杰靠着墙抽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穿着T恤,正在面摊上狼吞虎咽的家伙。
吃完饭,刘常杰在他对面坐下,给了他一根烟。
“你叫什么名啊?”
“叫我阿呈就得,sir。”
刘常杰还以为他看出了自己的身份,神色微变。
他的手下却利落地拍了一下方泽呈的后脑,“什么sir?叫老大!”
看到方泽呈讪笑低头,刘常杰也明白过来他是刚才是在开玩笑,跟着笑了笑。
绿豆汤从这里品味到了别样的细节:原来初见时,方泽呈就无意中喊出了刘常杰的身份。
还没缓过去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赶紧连扯了好几张纸。
初见之后,刘常杰顺理成章地把无处可去的方泽呈留在了身边。
混she会免不了要打架,他教他搏击保护自己。
混she会免不了要碰粉,他生气地立下规矩,不许手底下人沾,尤其对阿呈耳提面命。
“那东西害人,你不准沾,你知不知?”
阿呈当时却问他,“既然是害人的东西,大哥为什么要卖?”
刘常杰脸色有所缓和,嘴上却继续骂他:“你怎么知道大哥卖粉?你有什么证据?”
如果能找到社团大哥卖粉的证据,他就可以回去了。
但刘常杰找不到。
方伟呈也是道听途说。
在这长久的岁月中,刘常杰除了方泽呈,再无所获。
他给阿呈买书,教他学习。
方泽呈也很乖,刘常杰说的什么话他都会听。
他也从一开始穿的灰色衣服,变得越来越花花绿绿。
一幕幕温馨画面被剪切到一起,绿豆汤忍不住打开弹幕,注意到其中一条:
[刘常杰简直是把方泽呈当作自己在养]
是啊。保护他,教育他,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也不许他去碰社团里的脏东西。
这就不能奇怪后面方泽呈会把刘常杰当成父亲了,他本来就承担了父亲的责任。
[刘常杰养的不是方泽呈,是他自己的良心]
绿豆汤觉得这个理解说的也对。刘常杰做卧底,什么都要做,粉也要沾,因为他是带头人,他需要对上表忠心,对下做表率。
但马仔方泽呈却不需要沾。
刘常杰对方泽呈的保护有点过激,社团里的人酸溜溜地说刘常杰是在养狗,实际上是在嫉妒这段感情。
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大佬?阿呈一直昂着头,为这件事自豪。
视频的回忆收回。方泽呈和女友回到木屋之后,正常生活,做饭;刘常杰这边却通过一盏光,开始不停地交代材料。
曾经做过卧底的经历,让他得不到警队的信任。
上司还使出杀心招,让他去搜曾经的场子。刘常杰百般不愿,可现在是自证的时期,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没想到会碰巧把方泽呈抓了回来。
甚至上司还让他亲自审问方泽呈。
此时审讯室的画面与他们初见时在小面摊上的场景重合了。
“姓名。”
“方泽呈,sir。”
终于知道阿呈的全名,刘常杰却一点儿也不开心。他对上兄弟不信任,且带着憎恶的目光,紧握着笔,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嘭”地一声,他撞开门,拿起帽子走出审讯室,去上司面前,把这十多年的委屈全部爆发了。
上司安抚了他,并且在调查后,放走了方泽呈。
方泽呈在楼下回头望着警局,并不知道刘常杰就在楼上看着他。他对着那个警徽吐了口唾沫,然后转身往路上跑去。
刘常杰的后续抓捕行动顺利,却不算成功,还有很多收尾内容他需要焦头烂额地忙。从警局出来后,曾经的地盘也到处是警察肆虐,方泽呈不敢再回去,选择和女友蜗居在家。
他们两个人平靠在床上,阿呈睁着空洞的眼睛,旁白里是女友阿美的声音:
“从那天之后,阿呈就变得好沉默。”
镜头里,钟熠年轻的脸好似发着光,不比前头的桀骜不驯,他这是就是有一种心死的哀愁。
明明他都没有蹙眉,就是能够通过面部肌肉和眼神传达出愁思。
绿豆汤想起剧透楼里有个人说钟熠“演技稚嫩”,真想过去怼他:
都演成这样还稚嫩,成熟体的钟叔叔得厉害成啥样啊?
这一段镜头太好看了,她忍不住又倒回去,顺便打开弹幕观看大家的夸夸。
[钟熠年轻时候的颜值不在我之下。]
[这哥们儿忧郁起来确实挺型男。]
[开心点咯,只是被大佬背叛,又不是死了老婆。]
[方泽呈的阿贝贝不见了。]
[这胳膊,这肌肉,我舔舔舔。]
[老中医你看看你年轻时长成啥样了!]
网友发的有趣评论让绿豆汤轻松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
建在河边的木屋外,有一辆汽艇呼啸着来。阿呈站在楼上观望,下垂的眼睛里满是森冷。
他走在一条小路上,背后是木屋,路的镜头是一群混混打扮的人。
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给了他一把枪。
已经看过原片的绿豆汤知道这是“安迪哥”的人利用阿呈,让他去刺杀刘常杰。
回到木屋,方泽呈开始收拾东西。
阿美追在他身后,几乎是哀求,“你是不是真的要答应他啊?”
阿呈低着头不敢看她,“他是我大佬嘛。”
阿美抓住了他的胳膊,“曾经的大佬啊。”
阿呈看着手里的枪,眼神颤动,他嘴里机械性地重复,“我们拜过关公的,我们不可以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阿美着急地哭了出来,“但是不是他先背叛你们吗?”
阿呈回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回过头。
“阿美。”
他嘴角含着笑,眼睛里却带着哭,“他照顾过我好多,就当我是还给他。”
绿豆汤又发现了一个细节:原来这个时候方泽呈就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还给他,我就不欠他了。”
社团让他去杀刘常杰,出于兄弟情义,他做不到。
“刘常杰可以不认兄弟,我不行。”
“他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我,我没用,没能为他做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咯。”
在方泽呈的旁白里,他趁着夜色,偷袭了从警局出来的刘常杰。
社团给了他一把枪,他却拿了个小刀去扎曾经的大佬。
当时看原剧没觉得,现在看剪辑,绿豆汤直接笑出了声。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阿呈真是最业务的杀手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伤害大哥,我哭死。]
他根本就没想伤他。
刘常杰当然也能看出,他三两下的制服方伟呈,镜头又和他以前教他搏斗的画面重叠。
[要打出去打啊。]
刘常杰和方泽呈没有出去打,打了两下,他们就不打了。
接下来,受到上司施压,走投无路的刘常杰恳求方泽呈帮忙。
方泽呈沉默,也没答应,离开之前,回头看了刘常杰两眼。
刘常杰一个人站在一堆建筑物中,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黑色夜幕吞噬。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头脑发热做了什么,他拔腿去追阿呈,却看不到他的背影。
刘常杰站在高架桥边,车后,有零星两辆车飞驶而过。
原来你也意识到,你求阿呈去做这件事,他会死啊。绿豆汤用纸巾沾着眼泪,下一刻看到阿呈抓起来被打,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从良》里方泽呈的死法,是她近几年看到的死得最惨的了。
被人活活打死,白净的脸上全是血污。
原来演员前面的漂漂漂亮,是为了给现在这一幕做对比铺垫!
死了,还要被吊起来,就像肉铺里的肉。
刘常杰过来给阿呈收尸那一幕,更是全剧最催泪的镜头。演员的哭戏也好,他紧紧地搂着阿呈,先是张大嘴落泪无声,过了很久才是野兽的哀鸣。
这之后才是更多的属于方泽呈的过去。
小时候,父母无视他,冷待他,甚至把他关进房间。
当他逃脱那个监牢般的家庭,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就是刘常杰。
阿呈的葬礼上,父母没来,只有女友哭得直不起腰。她失去了男友,失去了心里的丈夫,她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抓着刘常杰捶打。
刘常杰的墨镜东倒西歪,他也不整理,几乎是麻木地在方泽呈的墓碑前放下一支白菊。
旁白里又响起阿呈的那句台词:
“杰哥想做好人,就当是我用命给他填罪。”
绿豆汤忍不住二次泪崩。
傻瓜,你死了,只会加深他的罪,没办法填啊。
这是一个原剧向的悲情剪辑,绿豆汤看到这里,视频也结束了。
她一边擤着鼻涕,一边点开第二个被推荐的采访剪辑。
视频才播放就是钟熠快乐的咧嘴笑。因年代久远,画质略糊,但他的牙齿很闪耀。
“是啊,好多人,好多好评,好开心哦!”
你倒是开心了,你骗了好多人的眼泪你知不知道啊坏男人?
绿豆汤揉了揉哭得有些疼得太阳穴,决定等会儿再来继续看这个视频。
第74章 人际关系大师:钟熠
为《从良》跑了两天路演,身负重任的钟熠连夜赶回《玉楼飞叶》在粤省租借的拍摄基地。
这回来粤省,沈万池不能全程相陪,又怕星火台再搞什么小动作,有问题,找大佬。他和汤子聪打了个电话,商量后,三和台那边又把雷蒙派了过来。
助理/保镖,再次就位!
钟熠看到雷蒙的第一眼,便戏称他是自己的“守护神”。
“大佬,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就雷蒙这个高个头,这个大块肌肉,谁敢欺负他?
雷蒙不知道钟熠在玩梗,把这话真听真信真感受,拍了拍自己雄壮的胸膛,“你放心,我一定护住你。”
反过来给钟熠感动得不行。
天然呆对心机男果然是天克!
最初,雷蒙听说钟熠好好的角色给人换了,也很愤慨。三和台和星火台本来就是敌台,他认为这就是电视台的有心针对!
来之前,他脑补出了各种星火台的肮脏操作,在路上又一直护着钟熠,警惕值直接拉满。
结果当他跟着钟熠进剧组生活了两天,发现这小子竟有如鱼得水的迹象。
通过雷蒙观察,钟熠用不错的专业表现跟导演处得可以,还用性格魅力把另一个男主捏得服服帖帖。此外,他跟那群武行的武术指导跟他的关系也不错,一点儿也不像沈万池口中描述的小可怜。
他秉承着不懂就问的优良品质,“为什么武行的大哥也对你另眼相待,你给了人家什么好处?”
钟熠回答说:“因为泰哥吧。泰哥的关门弟子乐哥你知道吗?”
“当然咯,涂乐生嘛,鼎鼎大名。”
“乐哥在《西游记》续集杀青之后留在了北平,跟我爸妈关系很好。”
武行想要北上的消息他也听过,雷蒙顿时明悟,给了钟熠一个大拇指。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甭管电视台打得乌眼青,港城的武行是拧成一团的,去哪里工作都是一家人。
钟熠本来就在领头人泰哥那里挂了名,后来泰哥去了一趟内地,见到了钟爸钟妈的能量,现在又有求于这一家,自然得把小的照顾好。
当然,上头一句话吩咐下来,武行的兄弟们顶多是不为难,毕竟维持社交也是个辛苦活。
关键是钟熠这臭小子会来事儿啊。
《玉楼飞叶》来粤省主要是为了取外景拍武戏,武指就是这边的大头。每天晚上,钟熠都得跟武术指导去确认第二天的动作。
他每次来都不空手,要么带冰棍,要么带绿豆汤,人均有份。
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但是效果杠杠好。对中国人来说,有什么能比直接送吃的更能让人感受到热情?
才几天啊,钟熠就成了口口相传的“好小伙”。
好小伙懂人情世故,小嘴还甜,做事也认真,从不偷奸耍滑,你说,这怎么能令人不喜欢?
平时大家聊天,都乐意带着他。
话说得多了,武行的兄弟还把道具组的那群兄弟介绍给钟熠认识了。
一说道具,钟熠就来劲儿了。
“可不就巧了嘛,我爸妈也是混剧组的,我爸爸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道具呢。”
听说这还是同行的儿子,道哥们都把他围了起来。
“你阿爸跟过什么剧组啊?”
钟熠如数家珍,“我爸七几年的时候就在东北电影制片厂当学徒了,从83年起,跟过《西游记》、《水浒传》,今年又和我妈去拍了《西游记》续集,忙到5月才停。”
对父母的工作这么清楚,这是个孝顺孩子。
有人起了心,忍不住问:“钟仔,我儿子跟你长得差不多,你说他能不能当演员?”
立马有人嘘他,“你就算了吧,送崽进组演丑角吗?”
有个发量稀少的阿叔挤上前来,“钟仔,你阿爸了不起!四大名著的拍摄条件那时出了名的艰苦哇,尤其是《西游记》,走南闯北,剧组拍的时候就像是取西经。”
钟熠谦虚道:“我爸说这是时代发展带来的弊端,大家都是一样的苦。而且,只要能让观众看得真实,制作组辛苦点也没什么。”
有位道哥感慨,“其实我也好想试试那种,跟着剧组走遍大好河山的感觉。我爷爷老一辈就是走戏行的,经常去各大小村子里演出。”
他这么一开口,又牵扯到了很多前一辈的故事。
钟熠认真地听着。
说得差不多了,道哥们又把话题掰了回来,“内地的四大名著我都看过,拍得很正经,很好,比我们自己拍的要好。”
他们还给钟熠分烟,“抽一根。”
“谢谢大哥。”钟熠没拒绝,拿了就别耳朵上了。他没给自己点,因为他忙着给各位大哥点烟呢。
钟熠可是演过gu惑仔的,最懂如何给大哥点烟了。
他端着打火机晃了一圈,给大哥们看乐呵了,伸手一挥,对他道:“叫什么大哥啦,以后叫我波叔。呐,这是涛哥,以后就这样喊。”
钟熠就是在这天晚上,把剧组的后勤认了个遍。
他也成功地在后勤人员眼里,从“三和台仔”的形象变成了“同行仔”。
三和台仔是外人。
同行仔是自己人。
自己人,值得被关照。
钟熠从这之后就发现道具组分给他的道具都好使了很多,上威亚他都没那么晕乎了。
雷蒙给汤子聪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还偷偷吐槽呢,“根本不用我出马,钟仔的社交能力,哪怕是去卖保险、做销售,都能靠提成在港城供得起楼啊。”
汤子聪笑道:“没事好过有事。你就跟着他帮忙,总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摄影是雷蒙的技术,但不是他喜欢做的事。自从跟着钟熠干了两轮助理活计,他发现他挺喜欢做这个。
助理的工作也不比摄像清闲,雷蒙就是喜欢跟钟仔一起工作的感觉。
如果不是钟熠暂时养不起他,雷蒙真的就跟他开口,让他给自己“赎身”了。
钟仔做事大气,做人也大方。
粤省的天气和港城相比,有明显差别,后者比前者凉爽多了。受气候和湿度影响,粤省城市的夏天就是个蒸笼,人在室外才站一会儿,就得大汗淋漓。
好在取景地建在山上,不然剧组一帮子人都得中暑。
饶是如此,动起来也累。
气候太潮了,还要在大太阳底下吊威亚,就算威亚组的大哥照顾他,也不亚于挨酷刑。
外界环境恶劣,内部还有诱因。钟熠接了头发之后,戴发套就没那么舒服了,在室外久了,隔个把小时脑袋就会闷得慌。
有时候他被威亚挂起来太久,动作做得太大,眼前也会有一点发晕。
他自己都是这样,遑论别人?钟熠推己及人,看剧组没有准备,便自己掏钱,给大家买藿香正气水。
这件事交由雷蒙负责。
雷蒙他在圈子里待得久,见过很多这样自掏腰包的一线艺人。
该说不说,港城的艺人要做到一线,艺德和好心缺一不可。这时候雷蒙也不分什么电视台了,他只看到这是一个给钟熠建立好口碑的机会,便没有阻止,反而尽心尽力帮忙。
谁知道顾光耀看了,倒有一点意见。
“钟仔,你拍戏辛苦一天才几个钱?省着点用咯。”
“大家辛苦嘛。”
“辛苦也是电视台让他们这样辛苦,跟你没关系。”
钟熠抬头看着顾光耀,见他双眼认真,显然是真心这样认为,便笑了笑,没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主动做结语,“耀仔,多谢你关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钟熠的举动是为什么,顾光耀有自己的理解。他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在讨好那些员工?”
钟熠从不羞于承认自己的小心思,“你怎么知道?”
顾光耀猜,“你怕他们因为你是敌台的人,所以会针对你?”
“我是有一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名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钟熠反问:“你家里已经有钱,你还出来工作,你难道不是为了名?”
顾光耀实话实说:“我是无聊打发时间,也享受出名的感觉。但是演员出名,不是观众中意你就可以吗?”
钟熠想了想说:“娱乐圈要污名化一个人,很容易的。我不敢说我能够事事做好,但是能做的事我一定会做。我也不敢想象自己永远出名,永远有戏拍,所以我会选择尽量与人为善。”
他又自嘲道:“也许哪一天我落魄了,我曾经的行为能帮到我。”
人的名声要立起来很难,有时候想花钱买名声都不行。但是在现在的娱乐圈,花一些钱就可以,他觉得没问题啊。
钟熠已经明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艺术家,但为了心中那一份执念,他愿意这样要求自己。
顾光耀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表情若有所思。
钟熠就这样时不时地花着钱,给剧组隔三差五地买水。
顾光耀跟了一两次,就没有再跟了。
他尝试过后,发现这样的事做着没有意义。
请一回就差不多了,天天请。把员工养得太舒服了,以后都得请怎么办?
作为旁观者的雷蒙看得很清楚:顾光耀家里是星火台的股东,在他眼里,工作人员都是他家的员工,员工工资里就已经包括了一些福利了,他没必要再做其他。
他怎么做,钟熠管不到。
这世上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嘛。
他自己的追求,辐射不到别人。
钟熠我行我素,不知道雷蒙又偷偷把这件事以邮件的形式告诉给了汤子聪。
信息发出去没有半天,汤子聪给他回电:“你把这方面的账单做好,等结束了,这些钱我去找朱迪姐报销。”
雷蒙都意外了,“电视台愿意帮钟仔出这个钱?”
汤子聪笑道:“不卖点好,钟仔被星火台挖走了怎么办?”
再说,这笔钱,不单单是为钟熠而出。
《从良》首映礼的那天,星火台可是公开承认正在给钟熠筹备着一台男主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直敌对,就算在港城回归后消停了一段时间,斗得没那么厉害,但明里暗里,两家还是在签约港姐时多有争端,甚至会使出不少阴招,想方设法挖对家的墙角。
这回钟熠在星火台遭遇的男主角色被调整成男配角色的经历,足够给三和台那些明里暗里摇摆不定的演员们敲一个警钟了。
连钟熠这个有内地背景的靓仔去了星火台都要吃挂落,何况是你?
但如果星火台真的愿意在事后赔偿一个男主,那些人的心思未必又会消停。
只要能吃到甜枣,有一些人是愿意被打一棍子的。
汤子聪把雷蒙派过去何尝不是希望钟熠能记住三和台的好?
《玉楼飞叶》的拍摄速度很快,武行也专业。之前钟熠没演过古装戏,根本无法见识到原生态的武行,只能从《从良》这种动作电影中窥见一二。
要说港城武行的起源,前一世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世真要感谢港城的武侠小说。
港城有三大武侠小说家,中国又自古又济世救贫的英雄情节,谁从小没有幻想过有个大英雄从天而降来救自己,或者自己成为那个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呢?
大概就是这样的时代与思想,让老百姓们对这样的故事十分吹捧,后来通过各类电视电影,从而催生出了港城武行的繁荣盛状。
港城的武行主打的就是一个专业和不要命。
在这类危险环境中,钟熠身上免不了磕碰,但这些都是为了播出效果,是可以忍受的。
他受够了站桩输出的武侠剧。
哪一个年轻人心里没有一个武侠梦?为了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大侠,吃再多苦钟熠也愿意。
父辈的人为了追求播出效果,能够翻山越岭,风雨无阻地走过中国的大江南北,他现在只是受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
再说,他已经通过前面小半年的专业训练,规避了很多风险。
这部戏的拍摄过程很辛苦,但钟熠还是能感受到快乐。
山里没有信号,也没有娱乐,钟熠每天训练动作之余,跟这群道哥、武指聊聊天,也挺有意思。
有一天,他们就聊到了这个糟心的天气。
“明明隔着没多远,怎么气候差别这么大呢?”
“一个内地,一个沿海啦。”
“钟仔,你读过书,你能不能说出点什么?”
被点到名的钟熠没有冒头,反而含糊地说:“我的说法跟leo哥一样啊。”
大家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就不要在这里说什么气候论啦,估计说了也听不懂。他自己也不算专业人士,没办法那么详尽地解惑。
他提出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其实粤东省的天气不是很适合拍戏,内地其他城市好像有建好的影视基地,为什么最开始不去那边呢?”
刚才那个Leo哥回答:“想省钱咯。”
钟熠算不到这个钱省在哪里,“省差旅费吗?”
“当然是粤东这边的生活成本更便宜啦。”
钟熠一琢磨,也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粤东省的发展确实比不上沿海地区。
又有人说出内幕,“而且在粤东省拍,到时候也能跟粤东电视台运作一下。”
钟熠不解了,“不是说我们的戏已经卖给湘南台了吗?”
有个武指小声说:“湘南台跟粤东台有合作,而且说好了要谈第二轮播放的啦。”
钟熠这天晚上听到了好多秘密。
似乎是“内地仔”和“同行仔”的身份太闪耀,武指们好像已经忘记他是从三和台来的了,什么话都跟他说。
钟熠在《玉楼飞叶》剧组混的风生水起,要说他真的没有沾关系的部门,就属化妆部了。
没办法,这一回来,剧组只带了两个化妆师,由她们负责全组的妆造。
星火台折腾演员的功夫不逊于三和台,为了赶早晨凉快的时间,钟熠日常凌晨5点就得起来化妆,然后赶在7点到达片场。
这在钟熠看来,又是全新的经历了。
像钟熠以前在影视基地拍戏,都是演员在山下化好妆,再乘车前往山上的取景处,实行流水线作业。
这种单独开组出来拍外景,绝无仅有。
哪怕之前在三和台、星火台拍棚景,棚里基本上也有十来个化妆师共同工作,保证效率的同时,也分担了上妆压力。
现在这么一个大组,全部由两个化妆师来搞定,能行吗?
钟熠有些怀疑,第一天还观察了一下。
得出结论:能行的,就是要牺牲配角和龙套们的休息时间。
剧组一般是按照顺序先给龙套化,化好了让他们等,再化配角,依次排下来,最后去化主演,好让戏份多的主演能多睡会儿。
钟熠有一天跟化妆师搭话,讲了一句她们很辛苦,化妆师叹气,“现在还不是最辛苦的,等女演员进组,那才叫辛苦。”
虽然同样是古装,但给女演员化妆的步骤可比男演员多多了。
天气热,脸上的粉底可能才到中午就被汗水打湿,斑驳,贴在脸上还闷闷地很不舒服。钟熠后来都只让化妆师给他画眉毛,再戴个头套,直接半素颜上阵。
这就省去了不少的时间。
顾光耀还曾感慨自己不像钟熠有棱角好上镜,不能这样运作,只能每天雷打不动提前两小时来化妆。
最苦的是他还爱出汗,皮肤也比较敏感,之前在港城还没怎么样,来了粤东省小半个星期,头上就被捂出了疹子。
额头上有了皮肤瑕疵,角色的设定又不许他在头套上加刘海掩饰,顾光耀脸上的粉便更厚重了。
完全是个恶性循环。
天气闷,再有这事儿,顾光耀一点儿不开心。
等女演员进组后,他更加不开心了。
某天早上钟熠起来,就听雷蒙说剧组里出乱子了。
“邱莉心今天早上和顾光耀吵起来了。”
钟熠本来还有一半脑子埋在梦里了,一听,赶紧精神了。
“怎么回事?”
邱莉心可是《玉楼飞叶》的女主角,要跟顾光耀演感情戏的。
雷蒙都这么说了,瓜肯定吃全了吧?
果然,雷蒙压低着声音,慷慨激昂地说:“剧组本来就只有两个化妆师,化妆时间排得紧,你知道的。”
“我还知道女演员化妆时间要久一点,她们一般会比我们早一个小时起来。”
“邱莉心今天凌晨才从港城过来,据说根本没时间休息,她是路上交通耽误了,所以迟到了。她的造型要弄得久一点嘛,化妆师的意思就是说先给她弄,结果顾光耀不肯,因为这样等于说耽误了他的时间。两个人里没一个人愿意低头,不就闹起来了?”
演员是人,是人就有脾气。邱莉心熬了个大夜,激素不稳定,遇到事容易上火是情理之中;顾光耀最近为额头上的小疹子烦恼得饭都吃不下,心情也不好。
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还有各自利益的摩擦,不吵起来才怪。
钟熠想,剧组总不可能任由他们吵吧,“另一个化妆师呢?”
“在给常立章上妆。”
“后面怎么解决的?”
“邱莉心只能自己先化了面妆。”
钟熠一看时间,5点半。
他现在过去找化妆师粘头套,艰难程度不亚于上战场。
可时间不等人,他还是硬着头皮出门了。
要他说,这就不是哪方的问题,完全是电视台抠搜。
又要出来拍外景搏大制作的名声,又不愿意多安排几个化妆师。
演员和化妆师都是打工人啊,真出了什么乱子,他们又没办法做主。
资本压榨员工的时候,惯会使用这样转移矛盾的手法,真恶心!
钟熠来到化妆间的时候,两个化妆师正在给邱莉心粘头套,顾光耀不见了。
钟熠便对着镜子里的邱莉心笑了笑。
邱莉心看见了,回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情绪是不好,也很累,可态度不错。
出来打工的,没有一个容易的啊。
今天钟熠要拍摄的,是成为魔教少主之前的最后一场戏。
戴好头套,换上道袍,他拿着魔教少主的认亲玉牌道具,一路沉思来到片场。
顾光耀已经闭着眼睛在等待了。
现场的机器还在调试,左右没事,顾光耀便拉着钟熠对词。
他刚才才发了脾气,他担心自己上戏会受到影响。
现成的搭子找过来,钟熠自然不会拒绝。
顾光耀跟钟熠坐在一起,翻开剧本后,露出一个微笑,“云弟。”
这是他自己的设计:楼玉茗前期每一次喊叶栖云都会微笑。
钟熠在这里也回得轻飘,“大哥。”
他握着手里的玉牌摩挲着,练习着设计好的动作,“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头先我们下山回来,听到魔教正在寻找少主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话?”
钟熠看了顾光耀一眼,眸色底沉,已经进入了角色,“大哥,你真的相信坏人能够从善吗?”
“坏人也不是天生就是坏人。”顾光耀一边说,一边想象着自己在片场里表演的样子,他应该会背过手去,微微抬头。
“云弟,在被师父接上山之前,我们都跟亲生父母生活过,所以我们更加知道人世间是什么样子。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得人过不下去日子,从此落草为寇。很多人在成为坏人之前,也是好人。”
钟熠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几乎是质问,“成为了坏人,就可以去杀戮好人了?那些贼寇伤害的无辜的人,又比魔教好多少?”
顾光耀提起语气,“是谁做了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钟熠柔和下神色,“师兄,你一直是这样好心。”
顾光耀看着他,也是微笑。
这一场台词对完,二人又去对下一场台词。
空余时间,顾光耀突然提起,“下午会有一个电视台的编剧过来。”
钟熠挠了挠发际线,没太注意,“要改剧本吗?”
顾光耀摇头,直望着他,“是你的那部《梧桐秋雨》的编剧,她说想提前见见你。”
钟熠立马听明白了这是顾光耀在给自己透露内幕消息,他试探道:“叫什么名,是男是女,什么资历,爱饮糖水还是爱饮茶,好不好相处啊?”
顾光耀笑了笑,“不用担心,你这么靓,她肯定中意你啦。”
笑完,顾光耀又沉下脸,“我不想跟邱莉心演感情戏,我还要跟她演吻戏!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她有多野蛮?”
钟熠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过。
朋友跟自己蛐蛐别人怎么办?不能怎么办,钟熠试图充当和事佬,和气生财,“耀仔,别上火啦,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
顾光耀撇了撇嘴,轻轻地拍着剧本,“我知道啊,我就想听你安慰我,劝解我。”
钟熠眉头一挑,那还不容易?
看我不给你治舒服了。
“呐,你不如这样想嘛……”
顾光耀为他带来了绝密消息,真棒,今天又是快乐工作的一天!
第75章 开演!
根据顾光耀提供的情报,这回来的编剧叫乔易心,是星火台知名编剧,主笔过一系列口碑好剧。
这个年代的观众自然也能看出编剧、导演的含金量。剧播得不好,原因出在哪里,观众有时比拿着专业数据分析的电视台高层,更能说得头头是道。
乔易心从港城中文大学毕业,先做了十来年的高中老师,从事编剧的工作经验,满打满算才5年不到。
但就是在这5年里,她参与了十来部电视剧的创作,还曾凭借一己之力,将星火台已经低迷的百集连续剧《情迷南丫岛》起死回生。
根据她这些成绩,乔易心便成为星火台剧迷们公认的“电视台三大编剧”之一。
乔易心到达《玉楼飞叶》剧组之时,现场正在拍摄叶栖云冒认魔教少主,被九华派逐出师门的那一场戏。
在此之前,剧组刚拍完前情。
魔教会找来九华山,完全是叶栖云故意在外展示玉牌,被有心之人看到后,将消息通知魔教。
消息一层层往上传递,便被传到了魔教护法左午川的手里。
一听自家少主还活着,甚至有可能被正派养大,魔教诸人的第一反是幸灾乐祸。
“九华山我知道,一群表面上打着不问世俗的招牌,实则沽名钓誉的牛鼻子老道。奇了怪了,咱们少主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
“十几年前,人间大乱,九华山老道下山济世,带回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咱们家少主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得他们收养。”
有一位披着褐色大袍的尊者站出来说:“教主说,谁能够找到少主,谁就能做副教主。咱们找到少主是好,可若是少主被老道士们教养得正直不屈,不愿意回圣教,吾等应当如何应对?”
有位邪僧握拳道:“不管他是善是恶,进了我们圣教,就是我们圣教的少主,哪里由得黄口小儿说‘不’?”
左午川笑道:“权力,金钱,女人……这世上能腐蚀人心的东西太多太多,我不信这世上真有顶得住诱惑之人。少主自小学道,清心寡欲,那不是更好?”
邪僧一眼看透左午川的心思,眯着眼睛猥琐道:“只要让少主尝了人间滋味,怕是他会乐不思蜀。”
一帮子教众发出了心照不虚的笑声。
左午川为圣教寻少主踪迹,是为坐上副教主之位,他的出发点并不纯粹,他也更乐意看到一个没有能力,只能依附他的少主。
快刀斩乱麻,左午川一干人等并不耽误,第二天就买来十几担重礼,敲锣打鼓上了九华山。
魔教上山时,正直九华道派进行早课。
守山门的弟子见情况不对,慌忙来到大殿禀告:
“掌门师叔,有一群人在山门口叫喊,看衣着,像是魔教人士。”
九华道派的掌门立马起身,对坐下几位镇派长老道:“还请诸位师弟与我同去。”
这场戏便从这里开始。
钟熠酝酿好情绪,隐藏在人群之中。
待会儿他可是要上哭戏的,他昨天晚上对着镜子苦练了很久,马上就是检验的时间。
这场戏要拍到九华道派大门,为了使画面恢宏,剧组特地和当地道观联系,租借一天。
一天,算上摆放道具,拍摄空镜的时间,绝对够用。
够用也不能浪费时间。这场小群戏由汪家梁提前策划,他计划周密,在调度各组方面万无一失。
导演给力,演员也不能掉链子。
饰演九华派掌门的演员迈着八方步跨出道观大门,对着阶下的魔教教众拱手,“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广袍尊者伸手一指,打断他的发言,“老道不必啰嗦,今日吾等登门,可不是同尔等寒暄的。”
无道子横眉冷对,手托浮沉,上前一步道:“宵小鼠辈,安敢在此放肆?”
尊者刚要还口,左午川抬手制止,又依礼拱手,“是我等无礼,还望掌门谅解。”
九华掌门老道的脸色稍有缓和,“不知阁下登门,所为何事?”
左午川开口时,端得是斯文有礼,“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相信诸位道长也曾听说过,我教教主号令天下圣教弟子,遍寻少主一事。”
无道子别过了头,“你们要找孩子,来我们九华山干甚?”
左午川笑道:“道长不知,近日有幸得知少主下落,我教少主,就在九华山中。左某人代表圣教,感念九华派对少主数十年的养育栽培之情。”
“荒谬!”其他几位道长皆憋红了脸,有位脾气比无道子还急的道长上前怒道:“我九华山乃清修之地,怎会窝藏邪教中人?”
左午川道:“贵教可有一子,姓叶,名栖云?”
几乎是所有人同时望向南襄子。
南襄子面色挂不住,向后微侧了半张脸,闭口不言。见他不说话,无道子羞恼道:“师兄,这时候了,你还在想什么?”
他主动对一弟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孽障叫来!”
机器未停,钟熠呼了口气,跟着群众演员从后而来,参与进这场长镜头。
叶栖云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了魔教来人之事,今天这场舞台,是他谋划已久。
但他到了前边,仍旧是做出懵懂不知的模样。
“师父,掌门师叔,各位师叔伯。”他按照亲疏给长辈打招呼,又问道:“不知传唤栖云而来,所为何事?”
以左午川为首的一帮人打量着面前长身而立的翩翩郎君,眼中忍不住地透露出贪婪。
好一位正人君子!
正气点好啊。长袍尊者与邪僧对视一眼,眼神挑逗,意味鲜明。
叶栖云感受到这种视线,不舒服地皱起了眉。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师父在唤他。
“栖云。”
叶栖云转头望去,只见师父南襄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唉!”
老东西这个时候还在装模作样。
叶栖云心中冷笑,又听见无道子的怒喝。
“南师兄,你莫非还想护着他不成?”他先指责了南襄子,而后对叶栖云问道:“孽障,这群人要尊你为少主,你可是与魔教中人有勾连?”
叶栖云面上闪过慌乱,却依旧能稳住,“弟子不知,弟子没有。”
他又注意到长辈们望过来的眼神,那些疑惑和厌恶击碎了最后一丝稳重,他像是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他一撩衣摆跪下,对着长辈们摇头道:“师父,掌门师叔,弟子真的不知。”
他又对其他师叔师伯们说:“师叔,师伯,弟子是在九华派长大,弟子自小未见过爹娘,弟子怎么会是魔教中人?”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发干,发红。他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魔教中人,挪动膝盖,往南襄子的方向靠了靠,从肢体语言到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信任:
他又拉住了南襄子的衣摆,“师父,你相信弟子。”
叶栖云此时就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幼鸟。
这时,慢一步的楼玉茗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事况。
掌门道长见他如此,也起了恻隐之心,以威严掩面,对魔教教众肃然道:“我教弟子,皆为乱世流离之孤儿,无父无母,才被九华派收养。贵教今日来认人,空口无凭,可有凭证?”
左午川上前一步问:“叶公子,你是否有一块刻有[万寿永疆]的玉牌?”
人群中的楼玉茗神情一震。
叶栖云张了张嘴,“我……”
他一犹豫,反道做实!无道子也不愿意他真成魔教中人,开口喝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大男人说个话,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
叶栖云就像是被吓到,他忍了忍眼中的泪,从衣襟中缓缓抽出那块玉牌。
习武之人眼力最好,玉牌上的[万寿永疆]明明白白地落入所有人眼中。无道子气得手都在发抖,“竖子好胆,你果然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也火速与他划清界限,抽回了自己的衣摆。
叶栖云早已料到他的无情,却不愿意放过他,悲戚地喊了一句,“师父——”
眼见叶栖云流下热泪,好不可怜,楼玉茗拨开人群,上前道:“师父,那块玉牌是我的。”
“胡闹!”无道子抓住他的手腕,在众位师兄弟的目光下暗中发力,是提醒,也是警告,“我知道你跟栖云要好,但这是什么场合,岂是你能无礼的?”
叶栖云看着无道子对楼玉茗的维护,眼神一暗。
楼玉茗不是看不懂师父的暗示,但他也不愿意叶栖云为他受罪,他试图解释前因后果,“不是的,这块玉牌是我送给叶师弟的。”
无道子深吸了一口气,“你好好地,送这等贵重东西给你叶师弟做什么?”
楼玉茗才要说话,就被叶栖云打断。
“师兄,没事。”
他望着他,微微摇头,用眼神告诉他。
“这块玉牌是我母亲交给我,托我务必随身携带。楼师兄,多谢你的好意,可,假的成不了真。”
他似乎话里有话。
楼玉茗张了张嘴,面露半分糊涂。
他已是不懂叶栖云的打算了。
时不待人,魔教教众这时传来一声吼:“请少主回宫!”
掌门道长闭了闭眼,对叶栖云道:“栖云,既然你父亲派人来寻你,你便去吧。”
叶栖云摇了摇头,继续演戏,“师父,师父您不要弟子了吗?”
南襄子背过身,仰着头,闭目不理。
其他的道长也都微微转头,不去看叶栖云的视线。
叶栖云最后同掌门哭诉道:“掌门师叔,师叔,弟子不愿意走。”
他哽咽一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掌门只道他重情重义,可如今的情况,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亲手养大,又费心培育成材的弟子,一夕之间要拱手让给他人,掌门难过地闭上眼,流出热泪,他叮嘱道:“只盼你日后秉承本心,莫要忘记你师父和众位师叔对你的教导。”
无道子看都不看叶栖云一眼,抓着浮尘就要回山门。
楼玉茗追上去道:“师父,不能让叶师弟跟他们走。”
“胡闹!”无道子瞪了他一眼,为他的不争气而恼怒。
在掌门看来,这正是楼玉茗难得可贵的地方。叶栖云的低泣声萦绕在耳边,他于心不忍,开口道:
“玉茗,你带叶居士回去收拾东西吧。”
又对左午川说:“就算要把人接走,也得让他收拾一下细软。”
左午川挑眉,“当然。”
掌门微微后退半步,一是避开叶栖云的跪礼,二是给他让开地方,“叶居士,请。”
叶栖云确认般道:“师叔,我以后就不是九华派的人了,是吗?”
掌门再叹了一口气。
“cut!”
一听场务打板,钟熠立马吸了吸鼻子,然后软下腰,整个人坐在地上。
他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吐了口气。
怪累的。
雷蒙适时地送来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化妆师们也进入片场,给其他演员擦去脸上的汗,顺便补妆。
钟熠红着眼睛回头,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看导演组。
汪家梁和李立邗在监视器那里指指点点半天,终于抬头说了句:“过了,再来一条,补特写镜头。”
这么一条长镜头能一次性通过,在场的所有演员都松了口气。
顾光耀也感受到快乐,朝钟熠伸出了手,“还跪着做什么?”
钟熠把他的手拍下,拒绝了好意,“等会儿,脚麻了。”
看他躬下身子捂着膝盖,顾光耀赶忙俯下身打算帮忙,“哪条腿?”
钟熠等他靠近了,往他肩上一摁。
好兄弟有难同当,你也跪下吧。
顾光耀看出来他在跟自己玩,一乐,往钟熠身上一推,两个人掐起来了。
汪家梁看着镜头传过来的钟熠的脸,只觉得没眼看。
还笑呢。
他举起喇叭,不知觉中扫兴道:“钟仔,来拍你的特写镜头了。”
钟熠连忙往顾光耀身上拍了好多下,催促他离开。
别逗了,哥要开工了。
顾光耀扒了扒头发,往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其他刚才有走动的工作人员也依次就位。
钟熠也起身站好。
他还单手揉了揉膝盖。
没一会儿,打光师抬着打光板过来了,化妆师过来帮他整理发型。
《玉楼飞叶》的剧组拍特写讲究效率,不会让演员整个儿地把刚才的剧情重新演一遍。但其他演员的站位、台词,是需要到位,好给钟熠配戏的。
钟熠先拍的是叶栖云刚来时下跪的镜头。
他酝酿好情绪,比了个OK的手势,导演才喊开机。
他撩开衣摆,下跪的动作又轻又有型。
汪家梁觉得实在好看,让摄像师从前后左右四个角度全拍了一遍。
钟熠就这样跪了四次。
每一次都那么挺拔,那么惊艳。
钟熠一点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烦,他美滋滋地,等着导演看后期导演会怎么剪。
最好给我全剪进去。
接下来是哭戏。
在场外观看的编剧乔易心,原本脑子里就被钟熠下跪的那个镜头注满了,一晃神,眼睛里又全是钟熠哭得满脸是泪的脸。
所谓美人,不过如此啊。
关键是演员还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哭起来的时候那个眼泪扑簌簌地,有阶段地流,不是简单地两行泪流完就没有了。
而且打光师也太偏爱他了,甚至给他脸上晶莹的泪珠打光。
乔易心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扑通跳。
她还听了一耳朵身边人的讨论。
“钟仔就没掉过链子。”
“钟仔有老一辈艺人的业务能力。”
“钟仔为什么不是我们星火台的呢?”
乔易心想,这不就是花姐交给她的任务吗?
把不够出色的《梧桐秋雨》再加以修改,塑造出一个观众满意,演员也满意的全新角色。
如果星火台能把钟仔捧到三和台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还会留在三和台吗?
她之前还觉得有点难度,现在看到这演技,这脸。
乔易心觉得稳了。
这一场戏拍完,钟熠可以短暂地休息,乔易心等候多时,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他们到一旁去聊天,片场这边还要继续。
叶栖云被魔教教众带走,九华道派的几位长老愤愤不平。
“栖云怎么可能是魔教之人?”
南襄子叹气道:“栖云被我教培养了十来年,没想到倒头来给魔教做了嫁衣。”
有一位长老道:“刚才就不该让叶栖云跟他们走!”
掌门发话了,“人家亲爹派人上门寻儿,你还能把人家的儿子拦下来?”
本来来找师父打算陈明实情的楼玉茗听到师叔伯们在讨论叶栖云,连忙放轻脚步,于殿外偷听。
有位长老忧心忡忡,“是啊,若是事情闹大,叫其他门派知道我们九华窝藏魔教少主,还精心养育数年……这对整个江湖正道,都是奇耻大辱。”
掌门面色一肃,对殿内弟子道:“传令下去,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走漏风声。”
无道子配合道:“此事关乎本派生死存亡,若有泄密者,杀无赦!”
“是!”
几个弟子鱼贯而出,大殿内再也没有旁人。
南襄子这时道:“叶栖云日后若敢为非作歹,我定当……”说罢,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刚才那位怨气最深的长老道:“要我说,刚才就该废去叶栖云的武功,省得他取用我九华武学日后害人。”
南襄子大义凛然道:“诸位放心,若那逆徒日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来,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无道子赞赏道:“辛苦你了,南师弟。”
楼玉茗耳鸣目聪,他注视着这一切,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恐惧之情。
掌门师叔说栖云不再是九华中人,这种感情切割,竟是如此彻底。
他不禁想:如果刚才被认亲的人是自己,师父和各位师叔伯也会如此对待自己吗?
不,他不能这样想,师父与师叔伯也没错,他们只是担心栖云日后为祸江湖。
可,无论是自己还是云弟,都是一起被九华派养大的孩子啊。
他们难道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吗?
因为这里是单人镜头,所以摄像师把镜头往顾光耀面前推进,意欲去拍他的特写。
但是那张表情,太空洞了。
看着监视器,汪家梁叹了口气。
他旁边的李立邗小声道:“不能给耀仔正脸镜头。”
汪家梁道:“耀仔是主角,一直不给他正脸镜头,观众知道了会更恼的。”
港城的观众素质极高,他们浸淫电视剧多年,就算不会制冷,也能从很专业的态度去维修、评判冰箱的性能。
什么样的情况会造成演员一直在镜头里看不到正脸?答案只有一个:演技不行咯。
顾光耀的这个男主角本来就是经历了一串风波才回到手中,若是他再担不起剧情演绎,对他日后的发展没好处。
三和台和星火台都喜欢强捧艺人,因电视台的高压制度,受捧的艺人也多数都努力,可以发挥平平一部,没有两点两部,三部戏再往后走,演技就会在实战中突飞猛进。
电视台强捧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但其他人,骂了就骂了,顾光耀要是被骂的厉害,整个导演组也会跟着挨更高级的骂。
汪家梁没办法,只能让助理去把顾光耀喊过来,教他怎么演。
最后在这一幕,导演组给他加了一个失神导致脚滑的动作。
不用多说,顾光耀已经从导演的额外指导和改戏中品味出了真相。
顾光耀拍完特写镜头,走到监视器这边来找导演。他望着不远处正在说话的钟熠和乔易心,轻声问:“导演,我是不是没有演戏的天赋?”
李立邗安慰他,“出来做事呢,中意就得。”
汪家梁道:“你不是没有天赋,你是演得比较少,你又不是专业出身。”
一说专业,顾光耀便想到了钟熠当时在北影学习时,与自己打的那些电话。
每一天他都会说自己学了什么。
而那些东西就是他欠缺的。
还有。
“我之前跟钟仔聊过,他对楼玉茗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我完全不同。”
李立邗和汪家梁对视一眼,“他没有同我们讲过。”
顾光耀一笑,“他说可能太阴暗了,所以没讲。但是我想给两位阿叔讲讲。”
“好啊。”汪家梁答应着,还给他拿了个小凳。
顾光耀坐下,回忆着说:“钟仔讲过,楼玉茗这个人也不是纯善,比如说这场戏,在听到师叔伯和师父对叶栖云的看法后,楼玉茗便生出了‘还好出去相认的人不是我’的这种庆幸。”
李立邗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嘛。”
“他还说,正是楼玉茗也看到了长辈们的非绝对性完全正义,导致日后他优柔寡断,甚至不敢面对叶栖云的质问。”
汪家梁认可,“他说得不算错。”
他瞥了一眼眼睛有些发直的顾光耀,“耀仔,你也是看尹先生的武侠小说长大的。”
顾光耀道:“但是我只粗略地看过一遍《玉楼飞叶》。”
李立邗能看出来,“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顾光耀如实说:“这个故事当初就没有吸引我的地方。”
楼玉茗杀了叶栖云之后,虽说剿灭了魔教,但他也往自己身上背负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令他对九华派,对所谓的武林名门都产生了不信任。他看透了江湖,不愿身入江湖,所以和女主归隐入山林。
这种沉重感,根本无法让当初还是少年人的顾光耀得到爽感。
汪家梁说:“或许是市面上有太多的济贫救世的故事,尹先生在写小说的最初,更追求于去挖掘人物的真实与欲望。他致力于给观众传达: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侠士”的观点。”
太过现实的东西不会被人喜欢,这可能就是《玉楼飞叶》没那么出名的原因。
他太喜欢探讨了。
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好人?但大家都来看小说了,看点好的哄自己很难吗?
阴暗的东西接受起来也很累的。
再一个楼玉茗的经历没有那么爽,让观众看得有点不舒服。
所以在有那么多本书的情况下,《玉楼飞叶》自然被忽略了。
江湖的黑白善恶不分,是《玉楼飞叶》探讨的核心论点,这是编剧无论如何改动,都触动不了的核心。
汪家梁说:“让你去演更深层次的东西,是有点为难你。”
但是把楼玉茗和叶栖云相比,还是前者比较好演。
顾光耀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汪家梁在对自己好。他看着监视器里自己在导演的调教下才演好的镜头,忍不住问:“汪叔,我感觉我缺少很多东西,我是不是要找个大学去进修一下?”
汪家梁笑道:“不用如此吧?我们电视台有很多艺人都不是专科出身呐。”
李立邗也点头,“实践比你特意去学,更能成长。”
顾光耀眨了眨眼,没有表态。
他回过头,又去看钟熠。
钟熠正看着乔易心,眼睛晶晶亮。
是在为新角色而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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