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最爽的一集

    从座位到舞台的那么几步路,钟熠走得很稳。

    这可是电影节的奖。要是换作以前,他怎么敢想?

    就像他从来不敢去想自己以后年纪大了,粉丝流失,市场容不下他之后,他能怎么办。

    不敢想,但这是自己的人生,还是得想。钟熠在很多个夜晚里,从那么多条路中,想过一种最坏的结果:

    因为他曾经演过主演,所以他不可能做配。人气都下滑了,还不做配,等同于自己不想演。不演,就没有曝光,就没有代言。失去了商业价值,他就更加没有戏演。

    一年开不了工,两年开不了工……在这种恶性循环下,会在圈内查无此人,会不再拥有任何后续。

    没有戏拍,只能一点点地消失在大众视野。

    可能钟熠正常老去后,也会成为营销号盘点视频中的素材:

    “那些大火的艺人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钟熠不能接受生活品质的降级,会去直播带货,网络变现,消费曾经喜欢过他的人的真心。

    那样面目全非的以后真是太可怕了。

    好在,钟熠在全新的人生里走出来了一条崭新的路。

    可能他现在的演技也不够好,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有这个奖项为基准,他很大可能会成为大众眼里的演技派。

    只要他以后一直在进步,越演越好,说不定等到30岁,他也可以像刘祖丞那样拿最佳男主。

    前世,在那种氛围的娱乐圈里他都没有拿到男主,今生,他在这种人才与演技派辈出的娱乐圈里拿到了男主,这如何不是一种质的飞跃?

    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钟熠在这几步路中想到了很多人。有父母,有老师,有朋友,还有一只在他身边帮助他的人。

    那些人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对他好,情感未必纯粹,但钟熠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要求那份纯粹。

    他一贯的习惯是不顾过程,更重结果。

    最佳新人是结果。

    以后他会走出更宽的路,是更深一层的结果。

    他会被更多人看见,会承担更多人的期望与责任。

    他叫钟熠,星光熠熠的钟熠。

    除了应该感谢这些人,钟熠也应该感谢命运。

    感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份感激会让他更加珍惜。

    从东方游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这位前辈很热情地主动拥抱他。

    钟熠红着眼睛靠在了他的肩上。

    奖杯是金属制品,冰凉的触感让钟熠的意识回归。他才发觉自己的眼睛涩得要命,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站在话筒前,面对台下。

    在靠近话筒前,他滚动喉咙,清了清嗓子。

    “多谢”两个字才出口,话筒突然传出锐利的鸣叫。

    这一变故让台下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钟熠也笑了。

    别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看到旁边有工作人员上台来调试,钟熠侧身站在一边,等待的途中认真去看手里的奖杯和证书。

    不过十来秒,工作人员就重新请钟熠回归原位,脸上满是歉意。

    一个这么大型的活动,居然能在话筒上出岔子。

    钟熠倒觉得这种草台班子的表现才比较符合常理。

    刚才麦克风的尖叫不是变故,是他在代表钟熠发出幼龙清鸣。

    从现在开始,颤抖吧,娱乐圈!

    中二了那么一会儿,重新站到话筒前,钟熠满脸是笑。

    他没站得太直,微微低头,任由台下那么多镜头记录这一刻。

    “多谢港城,多谢各位评委的肯定,多谢中国电影。多谢朱迪姐,多谢凯文哥,多谢城哥,多谢祖哥,多谢你们选择了我,让我跟《从良》,跟方泽呈有了这么一段缘分。”

    他又吸了一口气。

    “也多谢姚元先元哥,当初我作为新人入行,元哥提点了我好多,那些内容在我演《从良》时都受益良多。”

    “也多谢我的助理雷蒙,谢谢他在工作期间一直照顾我。多谢我的经纪人沈先生,多谢中娱公司。我会继续加油,多谢。”

    钟熠的获奖感言没什么内容,全是走程序的感谢。

    在他感谢朱迪姐的时候,镜头就给了过来。朱迪听到钟熠后来还感谢了姚元先,脸上的笑容更深刻。

    拍出来,就像是朱迪很喜欢钟熠一样。

    朱迪确实对钟熠的观感不错。

    钟熠跟姚元先的表面不和,三和台内部谁人不知?但在这种重要场合,钟熠还能不忘记感谢他,这让朱迪很难不欣赏。

    汤子聪说他是“对事不对人”,果然如此。

    连一个曾经厌恶的人,都能记住他的好,朱迪看到了钟熠的赤子之心。

    汤子聪和刘祖丞都差不多跟朱迪有同样的想法。

    老实说,到他们这种地位,见过很多,得到过更多。人都是有欲望的,刘祖丞说自己喜欢投资,其实就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感谢的感觉。

    但人心复杂啊,哪怕是一心一意对亲生孩子好,孩子都未必都会感谢你,何况是别人?

    现在他们能通过这件事窥探到钟熠的部分内心。哪怕他是装出来的,只要证明他们没看错人,也足够令人高兴了。

    沈万池也对钟熠的获奖词满意,不仅仅是他感谢了自己和中娱公司,也有他提到了“中国电影”。

    钟熠从来就没在觉悟上掉过链子。

    拿到奖杯下台,钟熠又和过来找他的沈万池拥抱,还主动把最佳新人奖的证书塞给他。

    “能不能放进去?”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沈万池听懂了。

    中娱公司里有一座证书墙,里头有大部分地方还空着,只摆着邵伏榕和谢题的两本证书。反正公司才刚起步,沈万池也不急,慢慢地把那座墙填满也是一种别样成就。

    现在钟熠愿意给出自己的证书,成绩栏中又下一城。

    这是不是说明钟熠把公司放心里,又或是把他放心里呢?沈万池有点感动。

    再来,在电视机前的雷蒙也是忍不住流泪。

    衰仔,还真的谢他啊。

    雷蒙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感性的人。

    钟熠坐到椅子上后,还收到了父母发来的祝贺短信。

    钟熠抿着嘴,用最基础的符号给父母们发表情包。

    钟熠:^_^

    之后又开了几个小奖,来到了最佳女主角。

    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给到了《江湖梦》的女主角梁盼茜。

    钟熠事先了解过,梁小姐也是选美出身,不过不是港城小姐,而是亚洲小姐。她起初是在新加坡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做了三年合约到期之后,被港城公司签下,开始在港城发展。

    她今年三十岁,是第二次提名,第一次拿奖。

    梁盼茜的大眼睛明亮有神,鼻头圆,面部轮廓线条柔和,也是那种很符合中国人审美,没有攻击性的亲和型美人长相。

    她站在台上,才说了两句话就为自己的成功泪流满面。

    钟熠想到刚才自身的酸楚,眼睛又跟着发红。

    梁盼茜感谢了一些人,最后举着奖杯说:“这是我在整岁之年,收到的最好礼物。”

    在一片掌声中,钟熠也真诚地为这位成功的女士送去祝贺。

    很快来到最佳男主角开奖。

    钟熠注意到坐在身边的刘祖丞扣上了西装扣子。

    他双手交错,放在腹部,似乎是紧张。在台上的主持人和开奖嘉宾打趣的时间,他跟着笑,手又无意识地解开了扣子。

    导播把镜头切了过来,钟熠赶在之前别过了头。

    “好,闲话少说,今晚获得最佳男主角的人选是——”

    开奖嘉宾对着镜头,“刘祖丞,《从良》,恭喜你。”

    刘祖丞重重地松掉一口气,起身时赶紧扣上扣子,然后以一种体面又沉稳的状态跟身边的人拥抱,击掌。

    钟熠离得近,能看到他眼眶通红。

    这是35岁的刘祖丞第二次获得奖项认可。

    他登上台,手握奖项,克制地说:“离我上回拿奖,已经过去了5年。这5年不长,也不短,我庆幸只有5年。感谢港城评委会,感谢为了港城电影奉献的每一个人。我期望着下一回拿奖不要再过5年,多谢。”

    他的发言简短,刚才拿到最佳女主角的梁盼茜也不啰嗦,让钟熠实地观摩了一把上辈子刷视频见到的,《没有夹带私货,看看以前的明星获奖台词有多简洁》的视频现场。

    营销号们别再骂了,这回让哥学到真的了。

    以后我也要这样子短短地装。

    评委奖的最后两个大奖: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都给了《从良》。

    包括前面拿到的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从良》在本次评委奖上共获得6项主要大奖。

    钟熠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或许是《从良》的高质量让整个港城电影圈对其产生了极大的信心,在电影上映之前,就用这种类似官方背书的方式,提高整部电影的影响力。

    今年评价最好的电影,你看不看?

    对港城电影熟悉且有信心的观众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佳作。

    钟熠呼了口气,觉得自己曾经做出的,《从良》开启中国电影暑期档的预测好像真的能实现。

    电影行业要蓬勃发展,首先需要有大量资金投入。

    当资本们发现拍电影有利可图之后,电影市场不就热闹起来了?

    但资本一多,乱象就会开始。

    到那个程度,已经不是钟熠这种小人物能把控得了的。

    暂时先专注自己吧。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媒体采访环节,钟熠又收到了电影频道的再一次采访。

    “钟熠。”

    “嗨。”他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这位记者是个生面孔,说话音调也更活泼,“今天拿到了我们的最佳新人奖,感觉怎么样?”

    钟熠整体就是喜气洋洋,“那肯定倍儿高兴呐。”

    “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观众说吗?”

    钟熠把这个面向全国的机会,当成了宣传电影的广告时间,“大家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电影院看看,《从良》真的是一部非常非常优秀的电影,也是一部非常经典且能代表港城影业文化的电影。”

    电影爆了,他作为演员也能吃到红利。

    电影频道的记者自然愿意看到各类电影蓬勃发展,她耐心等待着,给足了钟熠宣传的时间。她还解释:“现在在直播,但是有别人的镜头。你的话能播多少我不太清楚,反正影像是会全部传过去的,全部由导播剪辑。”

    钟熠觉得能给到机会就很不错了。

    她最后真诚道:“非常恭喜你,也祝愿你以后能多多参演佳作,为中国电影的发展尽一份力。”

    “好,一定加油!”

    钟熠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采访结束后,又有晚宴,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这种晚宴完全是奔着社交去的,钟熠才拿了新人奖,不好不去,随便往嘴里塞了两块小蛋糕就一头扎进了名利场。

    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有机会跟《从良》的导演韦荣城搭话。

    “城哥。”

    韦荣城拍了拍他的肩,“自己人,不多说,我先带你去见人。”

    韦荣城带钟熠见了一些演员,导演,钟熠努力去记忆,见到人就叫“哥”叫“姐”。

    韦荣城自己也要去见投资方,不能全程带着他,钟熠就又回到了汤子聪身边。

    又是同样的流程。

    等汤子聪忙去了,钟熠才在角落见到了《十月初一》的副导演,被他称呼过“物理学家”的归国导演张兴珉。

    《十月初一》在这回的评委奖上拿下了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配乐、最佳新人四项提名。在《从良》的势头正猛下,整部电影最终只拿到了一个最佳配乐。

    钟熠的最佳新人还是靠《从良》拿的……

    仔细算来,《十月初一》的奖运和他本身的票房极度不符,有种前世流量(商业)电影的意思。

    说起这回事,张兴珉也不气馁,他挺看得开的,“之前我还有点心高气傲,有种‘我是从美国发达地区来的,我了不起’的意思。但是这回参加了港城的电影节,看到那么多好电影……我心服口服。”

    张兴珉现在觉得,能沾到最佳导演和最佳摄影,就已经是一种荣耀了。

    他又拿着酒杯去敬钟熠,“别说了,你今天拥有了一个更高平台的开始,以后要继续加油。”

    钟熠赶紧和他碰杯:“以往以后能有机会跟张哥合作。”

    灯光闪耀下,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钟熠是真心认同张兴珉的功力。

    拍摄时不觉得,后来看成片,他就了解到了他的厉害。

    他也喜欢张兴珉的拍摄风格,希望他能站到更高的地方。

    张兴珉那么有才,不应该只会拍恐怖片吧?有才的导演都应该全能啊。电影题材那么多,中国市场那么大,多去拓展一下咯。

    钟熠认为张兴珉是潜力股,他看好他。

    不说别的,钟熠也认为行业里的年轻导演多一些会更好。

    不然再过几十年一起去拍老登电影吗?一想到观众会怎么嘲,钟熠就浑身刺挠。

    大概到凌晨1点,钟熠离开会场,回到酒店。把身上贵得要死的衣服换掉,洗去那一身酒气,他连行李箱都没带,穿着来时穿的衣服,轻装从简,出关前往鹏城。

    钟熠在飞机上稍微眯了一会儿,早上落地北平后,趁着学校还没开门,他还去吃了一碗炸酱面。

    这铺面是新开的。来之前没抱什么希望,东西一上桌,一入口,葱油香,肉酱浓,面条劲道,那叫一个地道。

    钟熠这个老半天没吃饱饭的大小伙子,一口气连吃了三碗。

    老板似乎也见多了这类吃“长饭”的年轻人,还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再续。

    钟熠摇头,他估摸着学校快开门了,他还得赶回去上早课呢。

    算账时,老板只给算了一份的钱,钟熠觉得这样不合规矩,一定要照实给。他还给几位舍友各带了一份,打包。

    “老板,您手艺这么好,做人这么实诚,我更不能让你少这个钱。”

    不然倒闭了,他去哪儿吃这么香的炸酱面?

    拎好东西,钟熠回到宿舍,舍友们刚好在起床排队洗漱。叶以翔看着他带来的早点,语气调笑:“钟小熠,您现在都要成为知名演员了,就给咱们兄弟吃这个啊?”

    钟熠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物质呢?炸酱面怎么了,炸酱面也是我吃着好吃,所以给你们带的。”

    吴安卓从来是愿意帮他说话的那个:“是啊,钟熠还记得给我们带,说明心里有我们。”

    叶以翔冲他一瞪,“去,没出息。”

    吴安卓知道他在闹着玩,吐了吐舌头,不以为意。

    钟熠懒得搭理他,看到齐原走过来,赶紧打开一份盖子,亲手端给他,“原哥,快来尝尝。”

    齐原一闻,眼睛都亮了,“好香。”

    “是吧?”品位被认可,钟熠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絮絮叨叨道:“你漱口了没?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原点头,不说别的,接过了钟熠提前掰好的筷子。

    吴安卓擦了脸过来,钟熠也服务到位。

    最后叶以翔再来,钟熠可没什么服务给他了。

    “钟小熠,你怎么区别对待啊?”

    “有得你吃就不错了。”

    钟熠一哼,转身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叶以翔直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不错。

    但这味儿太老北平了,他还轻声询问吴安卓:“能吃得惯不?”

    吴安卓以咬了一大口的动作来回应。

    齐原点着头,和他交流着意见,“有些凉了,估计在摊位上吃会更好。”

    叶以翔笑道:“给你加瓣蒜你能更美吧?”

    齐原也笑,“那东西味道重,我该戒了,不能吃了。”

    等钟熠出来,叶以翔抛开话题正常问他,“你连夜赶回来,没休息吧?”

    钟熠含糊着答:“飞机上睡了会儿。”

    齐原扯了张纸巾,边抹嘴边回头问他,“今天四节大课,能撑住吗?”

    “没事儿,剧组里都熬习惯了。”

    吴安卓抱着碗说:“钟熠,港圈的剧组经常熬夜啊?”

    “我今年寒假就上过38小时的通告单呢。”这事儿钟熠以前没特意提过,现在也是随口一说。

    吴安卓停下了咀嚼的速度,他就知道,钟熠能有这番成绩,绝对不是轻易得来的。

    钟熠看到室友们都能吃得香,十分满足。

    每次他有什么成就,他最开始与朋友相处时都会小心些。这不是防备,而是礼貌。

    钟熠从不太担心朋友们会因为他的成功而破防。

    在他看来,叶以翔和齐原都是有骨气、有傲气的人。他们不屑于去嫉妒别人,他们会认为,有些事情,只要他们努力,总有一天会做到。

    吴安卓尽管有些自卑,但那只是专业成绩造成的。他是一个在健全家庭里长大的,拥有幸福童年的孩子,他的人格很健全,面对朋友的成功,他尽管羡慕,有时嫉妒,那也只是出于人正常的心理。

    钟熠跟这三位朋友相处,从不担心疲累。他自信于朋友们和他是一样好,朋友们也知道他很好。

    这种情况换到班级里也是一样。现在的年轻人都坚信着自己能行,钟熠拿了奖回来,大家也只是问问八卦,没有人说酸话。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酸溜溜呢。

    不过钟熠能拿奖,怎么说也该庆祝一下。

    班长倪曼就说:“我们取出来一些班会经费,去下馆子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好啊,怎么说咱们在一起学习也两年了,还没一起出过呢。”

    有人想着又乐:“这下中戏更要气死了,春晚的名额被我们拿了,我们班的同学还拿了最佳新人。”

    也有人说:“钟熠,近几年咱们北影出挑的,除了邵伏榕就是你了,你得继续加油迎头赶上啊。”

    有人开始焦虑,“不行,最佳新人还是不行,要是中戏的人拿了最佳主角呢?”

    窃窃私语,“咱们班有谁能上啊?”

    突然间,班长被点了名,“倪曼,鲁诗悦,你们俩那么努力,你们俩去呗。”

    倪曼赶紧虎下脸,“你少来!”

    在这样的环境里,钟熠能不高兴吗?

    他还没高兴够呢,第一节下课,雷蒙打来了电话。

    “凯文哥说我不要讲给你听,但是真的好好笑。”雷蒙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声音都在颤抖。

    钟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事?”

    雷蒙说:“你上八卦杂志了。”

    钟熠既是意外,又是不敢置信,“我唯一一次出街是去剪头发,我还能上八卦杂志?”

    雷蒙吸溜了一下口水,传出了一声吞咽,他差点笑得被口水呛到,“你周六那天晚上不是点了烤鸡外送吗?”

    “是啊。”

    “就是那次,被八卦杂志拍着了。”

    八卦杂志能有什么好话,还让雷蒙笑成这样?钟熠想到曾经看到的港城杂志标题,心如死灰。

    他现在宛如等待法官判决的囚犯,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然后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标题?”

    雷蒙又抽搐了两下,然后老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佳新人钟熠馋嘴偷食,半夜叫外送送鸡上门。”

    钟熠眼前一黑。

    丢你全家啊!

    该死的港城小报,你还是那么会取标题。

    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毁人清誉的效果,关键是观众点进去之后就会发现,他只是半夜肚饿点了一只烤鸡……

    虽说没有污名化他,但是这种标题就是充满暗示。

    关键现在评委奖刚过,整个内地媒体的视线都聚焦于港城报纸上的评价,才到中午,钟熠的这个劲爆标题就传了过来,连学校都人尽皆知了。

    钟熠还没享受够他人的羡慕和祝贺呢,就先收获了一波落井下石:

    “钟熠,港城的鸡好不好吃啊?”

    港城小报下贱,这人也是嘴欠。

    钟熠面无表情地回:“鸭也挺好吃的,下回要不要给你点一只?”

    呛得人脸色发灰。

    钟熠骂完,又狠狠地掌自己的嘴:苍天可证,他绝无冒犯。

    真是服了这个年代服了港城了,什么东西都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侃。

    什么鸡啊鸭的,下回他只吃鹅!

    下午再来上课,同学们面对钟熠就只有同情。

    还有关系好的同学发出的忍笑声。

    没招了,太惨了。

    钟熠都无心去解释了。

    好想给那家小报发律师函啊。

    但是港城好像没有姓名权和肖像这种东西,所以那么多人被登报乱写都无处告,他告了也是白告。

    钟熠忍不住低头,留下了委屈的泪水。

    他第一次拿奖,他还想登个大报嘚瑟一下呢。

    叶以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太可怜了。

    晚上7点,钟熠缩进了图书馆,想以文学之力洗涤心灵。

    图书馆的墙壁上正无声播放着新闻联播。

    钟熠在25分的时候,从新闻联播里看到了自己,那正是他拿奖的画面。

    那一刻,他人都要傻了。

    我上央视新闻了?还是新闻联播?

    因为新闻联播没有字幕,钟熠也不知道主播说了啥。手机这时传来震动,一看是齐原打来的。钟熠知道他有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习惯,说不定就是为了分享这回事儿呢,赶紧捂着手机跑到外面。

    电话一接通,齐原克制不住大喊,“钟熠,你上新闻联播了!你,你真厉害!”

    “是啊是啊,我看到了。”

    “新闻联播报道了昨天港城评委奖的事,还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

    “这我倒是没听到,他说啥了?”

    “他说:‘昨日,第21届港城电影评委奖颁奖典礼在港城举行,东北小生钟熠荣获最佳新人奖’。钟熠,他提了你的名字!”

    新闻主播的口播只有这么一句,但是有钟熠拿奖时感谢中国电影的镜头。

    已知新闻联播播出前后的广告招商,是以“亿元”为单位的价格起步。

    妈妈,我出息了!

    齐原又说:“我还听老师说,今天早上的早间新闻和中午的午间新闻都报道了这件事。”

    能登上新闻联播,一天被央视一套报道三回,这是什么体量?

    沈万池说的“千禧年”理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齐原的电话刚挂,雷蒙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钟仔,好消息啊,今天白天的那本杂志被全线召回了。”

    “为什么?”

    “凯文哥说,因为你上了中央台啊。”

    港城电影期待得到内地的支持,所以在整体情况没有太大区别的情况下,给了内地仔钟熠最佳新人。

    内地影媒(中央电视电影制作中心)认可了港城电影,所以这个2000年的颁奖典礼由电影频道全程直播,事后颁奖晚会的内容还被新闻台提及。

    钟熠无形中成为了两地沟通的媒介。

    现在你一个小报居然敢“污名化”这个“媒介”?

    这件事,内地都不用表态。雷蒙说:“是几个电视台,加上几家电影公司给那家报社施压。”

    钟熠砸吧了一下嘴,一时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只是为了维护他吗?

    这么爽的吗?

    原来他才是那个令港城风云变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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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声明:文中所有小报标题只为还原年代特色,无任何有意冒犯之意,如果您觉得有,我先滑跪道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看文愉快)

    最近寒潮来袭大家记得多喝热水保暖啊!!!好冷好冷

    第67章 《玉楼飞叶》进组

    4月20号,也就是钟熠拿到最佳新人的后两天,《十月初一:见鬼》在全国院线上映。

    钟熠因学业脱不开身,只能趁着周末在北平、津市两地跑了两天的路演。

    周天的最后一场宣传于6点结束,钟熠并不能准时离开,事后还得和来访媒体友好往来。

    话筒被递到手里,记者问到的不外乎是票房问题:“《十月初一》的港城票房932万,湾省票房1981万,现在想问一下钟熠对内地票房有没有信心,对全国总票房又有一个什么样的期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钟熠选择另辟蹊径:“未来的事我也不太能够预测,不过我对我的同学很有信心。我们宿舍的几个朋友都答应好了,每个人都必须去电影院看个两三遍,为票房添砖加瓦。”

    记者听出他在跑火车,笑得不停。

    没办法,看到帅哥的笑脸很难不笑啊。

    又有人接着这个问题问:“是为了你的面子去看,还是为了电影好看才去看?”

    钟熠回答得从善如流,“电影肯定要好看大家才会去看咯。就算不看别的,让他们好好欣赏我的帅脸,多看看不一样的我不是也可以嘛。”

    钟熠虽然自恋,但他说这话时没做什么太大的表情,皮肤又白,整体看起来特别清爽,只会让人觉得他在诉说一个事实。

    记者们都忍不住附和他,“是啊,不仅帅,还可以欣赏到你的吻戏。”

    钟熠嫌弃地“咦”了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好欣赏的?”

    记者们笑起来后,他又把话接过妥善地处理,“不过能够跟万小姐那么漂亮,又认真,专业还很好的演员一起工作,我确实很幸福了。”

    有位记者突然挤到前面,“钟熠你和谢卓盈是朋友哦。”

    钟熠把视线移到她身上,“是啊,我们一直有在联系。”

    “她最近跟林仲森感情怎么样?”

    钟熠看了一眼她话筒的标识,注意到是港城来的记者,直接用粤语说道:“姐姐仔,我不好那么八卦的吧?人家在不工作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生活,给阿盈一点私人空间啦。”

    这位记者笑了笑,退后了半步。

    有另外的记者站到前面来,“马上要到暑假了,今年暑假有什么安排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钟熠保守道:“肯定是会去工作的。”

    旁边有位记者单刀直入,“听人讲星火台邀请你去演《玉楼飞叶》,是不是真的?”

    钟熠望向他,脸色不变,“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旁边又有人问:“不是你吗?”

    钟熠睁着大眼睛继续装傻,“我不清楚啊。”

    为了留有余地,他还补充:“找我演我也可以,我对武侠剧很有兴趣,尹先生的作品也特别好看。”

    他一边说,面前的记者们一边笑。

    笑得钟熠心里慌慌的。

    “笑什么?”

    有个记者直接点破,“别装傻啦,星火台都发布了即将拍摄《玉楼飞叶》的概念图了,上面明确有你的名字。”

    钟熠咬紧牙硬撑,“那我没有收到通知啊。”

    记者也猜到钟熠是不太好说这个,所以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如果邀请你出演《玉楼飞叶》,你会不会演?”

    钟熠望着他瞪了瞪眼睛,“肯定要演啊,我是什么身份地位啊,尹先生的作品给我演,我怎么会拒绝?”

    “那你更倾向于演楼玉茗还是叶栖云?”

    “这个我不太清楚,实际情况肯定得听尹先生的。他的作品的主角都由他亲自拍板,这个不是江湖规矩嘛。”

    记者继续挖坑,“那你是不是见过尹先生了?”

    千禧年间的记者战斗力太强了,钟熠有点撑不住了。他笑着舔了舔嘴,无奈道开始跟各位记者撒娇,“求求你们了,聊电影啦,今天还是《十月初一》的宣传期呢。”

    逗得记者们又是一通笑。

    《十月初一》的一帮演员在内地各处的宣传堪称努力,可得到的成绩却不能与付出成对比。上映第一周,居然只拿下了417万的成绩。

    虽说电影的投资早就回本,但谁会嫌票房多呢?原本大家对内地的票房报以希望,结果迎面碰上这种成绩,让很多人心里发堵。

    首周这种数据,出品方和院线肯定是不满意的。

    不满意又不能摁头逼着观众去看,为了防止灾难下次发生,专业团队好一通分析。

    按道理老说,内地这么大的地方,就算影院建设没那么密集,也不至于连港台地区的表现力都赶不上。要知道,今年春节的一部主旋律电影,票房可是破亿,足以证明这片市场的潜力。

    现在这种成绩,是俞新威对观众不再有吸引力,还是观众不再爱看恐怖片了?

    沈万池事后告诉钟熠说:“都不是,是盗版闹的。”

    据说,《十月初一》上映内地的第二天,市场上就开始出现盗版碟片。这个视频源还不是内地影院方保存方面出的问题,而是从湾省传过来的。

    春节期间,电影在湾省上映,那段时间到现在的两个月内,足够让影碟经过各种刻录,流入市场了。

    只是恰好碰上电影在内地首映。

    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早些,情况或许会好点;如果电影上映得再晚些,内地票房可能会惨到上新闻。

    当然现在各类杂志、新闻也没有放过《十月初一》受到盗版冲击的讯息。

    盗版这种东西,哪怕是到钟熠前世那会儿的三十年代也没法解决,而且不只是内地有,包括港城,湾省,是全国性质的泛滥。

    其实电影首映后的两周票房疲软,不一定是观众失去观影热情,也有可能是受到盗版影响。

    沈万池发出一声叹息:“可能《十月初一》是最后一部两岸三地分开上映的国产电影了。”

    今年春节的一部破亿电影,足以证明国内市场有潜在力量。港台电影方聪明的话,就会以此事为戒,在电影上映之前多去有关部门尽力跑动,争取同步上映。

    就好比《从良》。

    《从良》到现在还没上映,就是手续一直批不下来。出品方宁愿把电影上映日期往后延,也不愿意全国分三处上。

    《十月初一》受到盗版侵袭并不是个例,早在95年左右,港城本地的盗版影碟就影响到了很多本地电影的辉煌。

    《十月初一》算是因考虑不当栽了个跟斗。但这是电影制作方面的问题,钟熠也做不了什么。

    到了5月初,《西游记》续集剧组终于传来全面杀青的消息。

    钟熠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说劳动节这几天会往北平来一趟。

    这消息对钟熠来说可太好了。他很久没见父母了,真想得紧。他等啊,盼啊,好不容易等到父母来京,结果二老居然还带来了一个“挂件”——他们把《西游记》续集的武术指导泰哥的徒弟涂乐生带了过来。

    钟熠见过泰哥,却没见过这位徒弟。据钟爸说,涂乐生可是泰哥的关门弟子。

    涂乐生也四十多岁,比钟爸要小个六岁。他剃着平头,是经典的国字脸长相,身材很壮,两条胳膊上全是肌肉。

    涂乐生对钟熠并不陌生,见面就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去捏他的胳膊,“年纪轻轻,身材架子不够壮实啊。”

    钟熠打了个哈哈,解释:“之前有个角色需要瘦下来,有一段时间没练。”

    涂乐生点头,又对钟爸钟妈说:“怪不得说是您家孩子,就这悟性。”

    涂乐生在《西游记》续集剧组里待了7个月有余。对比其他港城人,他的普通话产生了飞一般的精进。他如今的口语虽说还有一些粤语强调,但一些用词却已经改成了东北话的习惯。

    可见东北口音影响之深。

    涂乐生不做表情的时候十分严肃,一开口说话就显得憨厚。中午一起吃饭,他跟着钟爸称兄道弟,亲民又接地气,完全没有钟熠想象中的大佬模样。

    酒过三巡,涂乐生顶不住北边的二锅头,喝高了,钟妈觉得闷,示意儿子陪他出去。

    出去也好,钟熠掏开钱包,打算这就结账去。

    路上,娘俩小声说话。

    “涂乐生和咱爸哪来的交情?”

    钟妈解释说:“当初泰哥带着人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你爸看在你的份上,对他们多有照顾。那群武术指导有些江湖气,性情豪爽也仗义,承了情,就想着还,一来二去,你爸就同他们混熟了。这个涂乐生是其中最热情的,他人不错,没有什么歪心思,也没吃喝嫖赌的坏习惯,你爸最愿意跟他处。”

    说来说去,他们也并非萍水相逢,而是有意为之。钟爸是为了儿子,涂乐生是听从师父泰哥的意思为了港城电影圈的后续发展。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又因对方这种目的性而一拍即合,各取所需。只不过因为心地本性相近,所以这种友谊还处出来了一丝真情。

    无论何等关系也需要利益维系。钟妈说,他们这回带着涂乐生一起来,就是钟爸答应了他,要带他去见央视影视制作中心的领导。

    钟熠担心钟爸承担风险,“这事儿不会给爸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妈说:“那哪能?咱们为单位辛苦一辈子,还能没个面子?再说,港城的龙虎武师有多厉害,那是好莱坞都愿意请,央视怎么会不乐意跟他们合作呢。只不过是那边没路子,央视这边又不好开口。”

    钟爸完全是充当中间人了。

    这个中间人做得好啊。无论是央视还是涂乐生那边看来,钟爸都有功劳。

    既然有功无险,钟熠才放了心。

    结了帐,又把人送去酒店休息,钟熠还帮涂乐生收拾了一下,那叫一个服务到位。

    钟妈事后还教他呢,“虽然说,咱们和他交往的目的不纯,但是你爸的意思……唉,涂乐生也不容易。这几年港城的剧组开工率比前些年少了很多,现代剧多过了武装剧、动作戏。那么多武师找不到饭吃,身上扛着好多人的责任呢。你爸敬他是条汉子,你以后也别跟人家整虚的,就当自家叔伯,知道不?”

    “我知道。他师父泰哥之前就照顾过我呢。”

    钟熠也愿意看到龙武武师能来内地务工,不然以后这群能人被生活逼去好莱坞,那是整个内地影业的损失。

    第二天,钟熠一大早过来给父母送吃的,那叫一个孝顺。涂乐生在旁边乐呵,他跟钟熠说了两句话,称呼直接由“乐哥”变成了“乐叔”。

    钟熠明白这个道理:“哥”是礼貌,“叔”就是自家人了。

    叫了叔,孩子的事就得操心。涂乐生听钟熠说他最近在跟着练武术动作,现场让他来了一段。

    看了两眼,涂乐生就说练的是花架子。

    钟爸在旁边帮腔,“反正是年轻人演给年轻人看的武打戏,打个样子出来不也挺好的?”

    涂乐生一听,立马指责钟爸觉悟不够,“好看是好看,但终归是花拳绣腿,没有力道。真正懂行的观众是不会喜欢演员这类表现的。钟熠他的名声一直不错,何必去担那些不好听的恶名呢?”

    涂乐生认为,只要做了,就该练到极致。

    他这两个月要留在北平弄合作的事,拍了拍胸口,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你也别去跟他学了,跟我学。”

    由此,钟熠的武术动作练习方面,在超专业人士的严格要求下,进入了地狱模式。

    但这时候父母为了工作在单位房里住着,钟熠有时候周末还能回家吃顿饭,对比之下,幸福指数还是直线飙升。

    随着白天一点点变长,钟熠又迎来了暑假。

    对已经踏入职场的人来说,放假就等于上工,今年也一样。

    这个暑假钟熠有《玉楼飞叶》要拍,到时候《从良》上映还得跑,整个假期都有得忙。

    不能耽误时间,一放假,钟熠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港城,进入剧组。

    照例先开剧组围读会。

    《玉楼飞叶》的导演叫李立邗,是星火台最权威的武侠剧导演,90年代至今的所有尹先生的作品都是由他掌镜。

    武侠剧有武,就得有文。剧组的第二导演叫汪家梁,在排练文戏、群戏方面很有一手。

    当然,钟熠还认识了一帮专门改编尹先生作品的超专业编剧。

    星火台和三和台的模式差不多,同样是创办训练班,筛选演员,签约,再签港姐。《玉楼飞叶》中的两位女主便是97年出身的港姐。

    大家年纪都不大,学历更不低,一部武侠作品,每个人分析起来都头头是道。

    钟熠早就把不算长篇的原作看了又看,无论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他都研究得透彻。

    但他把关于叶栖云的理解部分隐瞒没说,只着重说了自己对楼玉茗内心部分的挣扎。

    毕竟不是自己的角色,他没必要出那么多风头。

    剧本围读结束后,就是定妆。

    这还是钟熠今生第一次拍古装戏。

    前世那群网友就是各种吹捧各种剪辑以前的古装有多专业,有多贴近人物,贴近生活,哼,现在就让他来亲身体验,顺带测评。

    钟熠首先试的是九华道派的弟子服装。

    九华道派既然叫“道”派,服装组在安排九华派的“门派校服”时,便以传统的黑灰色道袍为主。

    你别说,光是这种符合本土文化发展的服装一拿出来,钟熠就不得不佩服了。

    相比之下他那个时候啊,一水的白色戏服,而且形制和版型还奇奇怪怪,怪不得大家都说“丧葬风”。

    现在这身道袍,真要取个名字,钟熠愿称为:“送你归西风”。

    只是不知道这件衣服给哪个剧组用过,或者多少个剧组用过,衣服一眼看去就不够新,拿到手上的触感更是软趴趴的。

    钟熠翻来覆去地看,重点触摸后领边。

    以前他穿的戏服全是剧组全新定做。虽说合身,可有的面料太硬挺,还出现过两回因服装材质问题,把他后颈处磨破皮的事。

    听说像英国女王那种有档次的人,都不会去穿新衣服新鞋子。

    这件衣服也被人穿旧了……好的,他钟熠也成老钱派了。

    道袍戏服是一整套。为了吸汗,也为了保持身体清洁,需要在内里穿白色交领内衣。钟熠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来之前特意去订做了好几套这类底衫,重点用透气面料。

    夏天拍古装是常事,但是夏天热啊。

    穿上内衣再穿外袍,下身是长裤,除了布鞋,腿上还得缠一圈绑带,为了方便运动。

    钟熠也不用人帮,自己依照前世的经验穿戴整齐。

    穿好衣服再去找化妆师粘头套。九华道派弟子的装束差不多,头套也整体一样,是全部梳起露出额头,不留一根发丝的发髻样式。

    这类发型钟熠以前也做过,但很奇怪,这个头套戴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是垫了颅顶?有好像是没那么勒头皮?

    钟熠打量着镜子里的这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乖乖,老一辈子果然有点东西。

    钟熠愿意给这次测评打到满分!

    今天钟熠是和顾光耀一起定妆,钟熠这边结束,顾光耀那边也差不多。二人穿好衣服站在一处,还真的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主演穿戴好,自然要给导演过目,然而今天过来监工的汪家梁在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就犯了难。

    顾光耀的身高正好一米八,钟熠比他略高一点,这让他在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下垂。

    这个动作显得他脸上有几分算计。

    同为创作者,导演对剧本,对作品自然是有自己的理解。

    他现在一打眼,光看这扮相,怎么感觉钟熠更像叶栖云,顾光耀更像楼玉茗呢?

    他思前想后,前后琢磨,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从二人的眼睛处发现了真相。

    顾光耀的眼睛比钟熠的要圆,这让他天生看起来更有一股幼态的单纯感,更别说他还是短脸。

    而钟熠呢,这个发套拉长了一些脸型,而且他喜欢直直地盯着人看,眼神有时锐得很。

    所以,尹先生这回莫非选反了人?

    不过演员演员,只要能把角色演出来,长相特色其实不太重要。汪家梁将心中的不妥按而不表,对二人笑道:“很精神,再去上妆试试。”

    他特意交待化妆师削弱钟熠的眉峰,又将顾光耀的眉型拉长,上挑。

    化好妆,走到拍摄定妆照的白色幕布前,对着镜头,钟熠开始有意地改变自己的眼神。

    汪家梁看着取景器,连连点头。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心怀坦荡与善意,一眼望去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钟熠拍完轮到顾光耀,在他未准备好之前,他身上有一股很显眼的顿感。

    这种顿感让他看起来温和,良善。

    这不还是楼玉茗吗?

    汪家梁无法,出声提醒:“耀仔,收收力,代入角色了。”

    他为了中和顾光耀的气质,还让助理取来了一把剑。

    顾光耀拔开剑,眼色锐利。

    钟熠在旁边看着,感觉有一种剿灭魔道的正气凛然。

    完了,让顾光耀演到真的试图改变魔教的正道少主了。

    如果是伪装的话,这样也不错——汪家梁和钟熠都这么想。

    汪家梁还是开口提醒:“耀仔,叶栖云是假装正义,不是真正的正义,你需要表现得邪气一点,你不能让观众分不清好坏。”

    顾光耀点了点头,再做尝试。

    他的定妆照拍得久一些,好在最后也顺利通过。

    拍完照,两人站去一边,给其他人腾地方。顾光耀拉着钟熠诉说刚才的委屈,“我演技没你好是不是?我好像还是找不准叶栖云的定位。我只能演出各个不同场景的叶栖云,但叶栖云本人是什么样子,我不是很能确认。”

    就是因为不知道叶栖云本人是个什么形象,所以刚才定妆照他频频出错。

    顾光耀甚至开始焦虑,“我是不是很没用,尹先生知道了不会把我换掉吧?”

    钟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兄弟。

    “现在都箭到弦上了……”

    他和顾光耀来往了半年,每天都打电话,顾光耀有多努力,他最清楚不过。

    他耐心地,温和地安慰他,“耀仔,你安心,尹先生既然选了你,说明他看重你。有什么比原著作者的肯定更重要?你可能是演戏经验不够,等到时候上了片场,有景物,有环境,还有对手演员配合,你绝对会比现在好。”

    钟熠的话很有技巧,顾光耀很相信钟熠,他看着他,渐渐地平静下来。

    是啊,要是不行,钟熠会帮他的。

    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

    第68章 换角,没有风波

    杂志上一直有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是尹先生带火了作品,还是作品带火了尹先生。

    很多人会说:如果没有作品,哪来的知名小说家尹先生呢?可更多的人会说:如果尹先生没火,他后期的作品未必有那么火。

    或许所有的小说家都会面临这样的讨论。但有一说一,尹先生大火是一回事,后来他把影视改编权授权给星火台,由着一帮专业导演和专业编剧打磨,再由俊男美女饰演,拍出来的各种剧集大火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尹先生的改变作品一本火,部部火,大众关注的不再是小说,而是影视制作圈掀起的“尹先生作品必红”的神话。在这种舆论下,还有星火台点火浇油,乐意将自家“亲生仔”“亲生女”安排进尹先生武侠剧的主角位中,成为观察电视台捧人的风向标,彻底坐实这种说法。

    到90年代,只有很少的小说读者还在坚持:尹先生的武侠小说没那么好,像他早期写的《玉楼飞叶》到现在都没有被翻拍。

    黑粉不用再等了,2000年,《玉楼飞叶》的剧集制作也被提上日程。

    《玉楼飞叶》在尹先生的所有作品中并没有那么出名,但那也是跟其他作品相比。事实不比黑粉嘴硬,星火台4月时才放出制作消息,就有尹先生的书迷打电话到电视台提角色建议。

    那一段时间,接线部的员工几乎天天加班。

    其中民间呼声最高的便是刘祖丞了。大家都认为他演技好,形象也合适,迫切地希望他能来演楼玉茗。

    星火台不为外界所动。到6月底,直接公布钟熠为主要演员。

    想象中的抗议并没有来到,公关部门白紧张准备了一波,他们调查了市场,发现这个选择居然诡异地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也可以啦,钟仔是和丞仔同类型的长相,还比丞仔年轻。”

    “就是不知道演技如何。”

    “但他是三和台的人啊。”

    “三和台怎么了?演了星火台的剧就是星火台的人。”

    “我觉得钟仔应该OK,他的安兆杰演得很不错。”

    “他不是拿了最佳新人吗?”

    “切,我们又没看电影,谁知道他演得怎么样?”

    7月的港城,身为大热剧集的《玉楼飞叶》的开机仪式上,不出意外围满了媒体。

    钟熠这回终于享受到了一把主角待遇,和另一位主角顾光耀、导演李立邗一起接受采访。

    记者也挺讲究,先一窝蜂地围攻导演,“为什么会选择拍摄《玉楼飞叶》呢?”

    李立邗有一说一,干脆直接,“因为没拍过咯。”

    “但这部作品不是很火哦,导演、编剧以及各位演员,会不会有压力?”

    李立邗答:“到时候麻烦你多看两眼,帮我们增加收视啦。”

    这就是有底气的人面对媒体时说话的态度吗?钟熠听着导演现场应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鼓起了掌。

    不过不建议学。人家是导演,走的是和演员不同的标准。

    大约是钟熠偏头望向李立邗的动作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力,有位记者不怀好意地去问导演,“钟仔不是三和台的人吗?这次来星火台拍戏,背后有没有其他故事呢?”

    李立邗语气随意,话语里却十分妥帖,“没故事啊,钟仔是丞仔的朋友,丞仔很欣赏他,就把他介绍给了花姐。花姐也很欣赏他,正好《玉楼飞叶》在筹拍,不就是这样简单咯?”

    记者持续追问:“自家人被挖,三和台会不会不高兴啊?”

    “什么叫‘挖’啊?三和台会不会恼我不知,但如果你要继续问下去呢,星火台就会恼你了。”

    李立邗半开玩笑半威胁,只是口头而已,吓不到一心想做大新闻的记者们。

    立马就有一位记者直接调转话头对着钟熠道:“钟仔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立邗就把话头抢了过去,语速飞快,“他就是个打工仔,全程听着别人的话走,你让他回答什么啊,你是不是故意搞事啊?”

    记者笑了两声,仍坚持地把镜头和话筒对准钟熠。

    钟熠知道自己不开口是不行的,霎那间,想到了一句滚刀肉话,“能够受到邀请来拍尹先生的戏,肯定是有原因嘛。”

    记者还以为挖到了大新闻,语调兴奋,“什么原因?”

    钟熠摊了摊手,“我太优秀了,无可替代咯。”

    这么没营养的内容引得诸位嘘声一片。

    钟熠连忙抬头解释:“开玩笑,非常感谢尹先生能看中我,能让我有机会出演我看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李立邗在旁边帮腔,“而且楼玉茗好正气的,钟仔长得规规整整,不是刚刚好?”

    记者这时又对着钟熠发问:“会不会因为《玉楼飞叶》没被改编过,楼玉茗未被人演过,所以轻松好多?”

    看得出今天记者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拿到满意的回答了,钟熠小心地回答:“对演员来说,拍戏就是工作,工作就没有轻松的。不论是首次改编还是二次改编,我觉得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难,不好拿来比的。”

    虽说仍旧没有说出来什么东西,但已经比刚才李立邗的拒绝采访要好了。

    有记者又盯上了顾光耀,“阿耀会不会紧张,钟仔才拿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

    在他说话之前,钟熠喊出了声:“哇,你也知道是最佳新人,又不是影帝,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光耀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当然会紧张,担心自己会辜负别人的期望之类。不过跟钟仔,我一点都不会紧张啊,我们很要好的,我相信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记者一听,有情况哦,“你们俩以前有交集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突然要好,是不是在做戏啊?”

    顾光耀非常老实,“不是啊,过年之前花姐就介绍我们两个认识了,我们这半年天天都在联系,早就建立了深刻的友情,怎么说是做戏呢?”

    又有人问:“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确定你们演《玉楼飞叶》了?”

    都不需要顾光耀回答,潜意思肯定是了。

    有位记者对着钟熠埋怨,“钟仔你4月份的时候还装傻。”

    钟熠说:“不是装啦,事情未全部确定下来之前,我乱说话,会被大佬打嘴巴的,你们体谅一下我,不要让我难做咯。”

    顾光耀也说:“是啊,那个时候只是找我们聊过,并没有确定下来,连剧本都是上个月给我们的。”

    聊了大半个小时,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有记者提议:

    “两个人的古装造型好靓,站在一起让我们拍一张好不好?”

    李立邗连忙把话筒交出去,离开这片地方。

    钟熠和顾光耀靠在一起。

    本来两个人是直面前方,但钟熠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看,便侧了侧身子,又拍了拍顾光耀让他也调整。

    顾光耀不疑有他,连忙照做。

    面对镜头,微笑,映下青春年华。

    《玉楼飞叶》原著篇幅短,角色和剧情都没有尹先生其他小说那么复杂,经过编剧润色修改,最终定下20集的故事体量。

    星火台和三和台一样,习惯于为了控制成本方面赶进度,这点在钟熠初步拿到手的通告单上有所体现。

    但尹先生的剧容易拉来更多投资,所以《玉楼飞叶》也有更多的实景拍摄,同时,因湘南台和星火台有合作,部分实景镜头,星火台还安排了去湘南省的拍摄计划。

    钟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告诉顾光耀,“我小时候住在湘南哦。”

    顾光耀很捧他的场,“是吗,那这回会去到你家乡吗?”

    钟熠笑呵呵地解释:“那倒是不行,这次拍摄地在南部,我住在北部。”

    不过只要踏上那块土地,就有“回家”的感觉。

    想到湘南菜的辣椒,钟熠嘴馋地生出更多期待。

    和前面面对记者所说,只要开始工作,就不能够轻松。《从良》在7月20号上映,出品方给钟熠安排的计划配合着他的拍摄通告,尽量靠前。而《玉楼飞叶》这边呢,也特意把一些会在港城拍的镜头往前转移。

    这就造成了拍摄通告很乱。可能前一天钟熠还在演小道士,明天就要去做掌门。

    这种大幅度跳跃的戏份,让钟熠觉得很有挑战性,他权当是在锻炼自己,在辛苦之余,也拍得开心极了。

    虽然之前有在心里把楼玉茗这个人物拆分得七零八落,但真正演起他来,钟熠没有半点排斥。

    他现在认为,就像《从良》里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一样,楼玉茗只是想做个好人嘛。

    包括他不拆穿叶栖云冒认的原因,也是如此简单。

    钟熠最开始是拿现代社会的角度去剖析他,拿和平年代的心理去分析他,从中取得的结果当然有失偏颇。

    后来他精进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慢慢了解到楼玉茗是一个熟读儒学、道学的古代人,他更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规矩就是追捧正道,唾弃邪教。楼玉茗长在名门正派,受到正派教育,也对师父无道子产生了亦师亦父的感情。无道子日常尽管严厉,可这对从小跟着母亲流量的楼玉茗刚刚好,他缺少的就是一位严厉的父亲。

    楼玉茗运气好,无道子为人正派,门下弟子更是作风清正,他不像叶栖云,他从未在九华山受过任何委屈。

    在九华山平安长大的楼玉茗是幸福的,所以他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成为邪门歪道,不想去见十几年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地所谓父亲,这有什么错呢?

    他错只错在不该相信叶栖云心甘情愿的话,他不该怀抱侥幸心理,他应该抛开那些私心,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理回到魔教,去践行他曾经说过的“要以善意感化魔教,虽死无悔”的人生目标。

    但真正那样做了,楼玉茗还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他几乎是集世间所有的美好于一身,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人物的命运由作者把控。钟熠品味着楼玉茗的人品瑕疵,也领悟到了尹先生当时创作这本小说时的想法。

    恐怕,就是尹先生不相信世间存在着这样的人,才有了“白璧微瑕”的楼玉茗。

    理解人物,再表现人物,钟熠和楼玉茗相处得很好。

    实际算来,顾光耀饰演的叶栖云也算是《玉楼飞叶》的第二主角了,哪怕是在原著中,也有以他视角为叙述的大篇幅剧情。

    加之顾光耀才是星火台力捧的新秀,编剧在制作剧本时,便加入部分剧情,更加丰富了叶栖云的人物形象。

    当然,剧本部分肯定是交由尹先生看过的。

    原著作者都同意的剧本,钟熠这个“主角”自然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现在又不是以后,没有“主角必须维护自己的戏份,男主必须保证自己剧组戏份第一长台词第一多,必须一集一个高光镜头”的规矩。

    现在流行的啊,是“百花齐放才是春”。

    有意识的是,因为各有主线,所以开机都三天了,钟熠和顾光耀都各自拍着戏份,尚未演过对手戏。

    他们不知道两位导演已经在商议了。

    夜晚,汪家梁的房间灯火通明。

    他对李立邗说:“我还是认可我的第一感,钟熠更适合演叶栖云。”

    李立邗为他提出的建议头疼得皱眉,“耀仔演得不好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感觉不对,他上镜的表现并不强烈。”汪家梁的理由十分充分,“李生,我们拍的是一个江湖故事,江湖有正,有邪,我们应该考虑到电视剧播出后,会对观众造成的影响。”

    看到李立邗眼睛微动,汪家梁继续说:“我不是说耀仔不好,只是他在理解叶栖云的时候,没有那么透,没有那种欲望。”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贴切的词语,“对,耀仔身上没有那种一定要成功的欲望。他为人也好,工作也好,都很温吞。钟仔不一样,你看见过他的眼神,你能看出来,钟仔是一个敢拼,敢想,也敢要的后生仔。”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李立邗认可地点头,“是,是这样。”

    汪家梁见他态度松动,继续说:“我之前的想法是,不论演员是什么性格,总归是可以演得。但是我忽略了,耀仔现在还是个新人,他不具备改变自己性格的能力,他在拍特写时,演不出叶栖云需要的野心勃勃。”

    他越说越激动,“如果不看出他的野心,观众如何理解他?《玉楼飞叶》的看众没有尹先生其他著书那么多,会不会有很多观众因不了解原著,对叶栖云的人物形象产生误会?”

    李立邗叹了口气,挠头,“但是你要知,让尹先生改变自己的主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汪家梁说:“只要你点头,我就去找阿花。”

    李立邗不答。

    汪家梁催促道:“不能再犹豫,已经开机两天了,多耽误一天,就要多浪费一天的钱。”

    李立邗抿了抿嘴,试图了解,“你想怎么做?”

    汪家梁想把尹先生请到片场来。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玉楼飞叶》开机后的第四天,尹先生还真的来到了片场。

    来就来呗。前世钟熠也遇到过不少原著作者来探班的事,工作忙的时候,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就算有问题,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主演的。”钟熠如此安慰着还有些小忐忑的顾光耀。

    现场的演员们没人知道导演们的打算,钟熠也按照计划和顾光耀站在一起,排待会儿他们要拍的戏。

    旁边的群众演员正在和武行的兄弟们试验动作。

    等到其他组就位,演员也准备得差不多,先入镜的顾光耀在场景中就位。

    钟熠抱着胳膊来到一边,准备围观。

    他还没看过顾光耀演戏呢。

    待会儿要拍摄的是叶栖云遭遇师兄殴打,被楼玉茗撞见,出手相助的剧情。开机之前,顾光耀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作指导在旁边教他如何翻滚。

    不怕脏,不怕累,主打的就是一个高配合。

    顾光耀人也不傻,听了两遍,再试一遍,很快就掌握了动作尺度。

    李立邗的导演助理这时候再来,告知他这部分镜头会拍两到三条的意思。

    一条正面,一条背身,还有一条特写,这些都是正常的拍摄过程。

    顾光耀十分敬业,还建议道:“那就最后拍特写咯,到时候我的衣服都滚脏了,观众会更加代入。”

    导演助理笑了笑,告诉他导演正是这么安排的。

    “Action!”

    等到实际拍摄,头两条,钟熠并没有看到顾光耀的表情。

    因为第一条的重点放在师兄身上,期间只拍到顾光耀的部分面容,让观众知道是他在挨打。

    第二条则是钟熠身处其中,通过他的后背拍出叶栖云挨打的剧情,好让观众也通过他的视角,看到叶栖云的遭遇。

    第三条才是特写。

    九华道派的几位道长各有自己的清修之所,根据个人性格不同,各自教育徒弟的手段也不同。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显然走的是“强者为尊”的路线。

    叶栖云本身就有极重的慕强心理,他对南襄子的做法并无意见,可他自入门后,都在做着砍柴,挑水的粗活,只学过一点粗浅的入门心法。他接触不到力量,自然也掌握不了力量。再说,他年纪还小,因得如此弱小才遭人欺辱,如何让他心服口服?

    他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中过了有一年之久,他早就恨上了对他不闻不问地师父师叔,也恨上了对他施加伤害的各位师兄。

    叶栖云对九华缺少归属感,在入门时就造成了。

    原著中,关于这部分有明确地描写。文字自然是能够让人理解到位的,但换成电视剧应当如何?总不能在播出时给叶栖云配个心理旁白:

    “你们这些人如此欺我,辱我,他日若得时机,我必杀得你片甲不留!”

    这样似乎也是一种方式,但对李立邗这种拍尹先生的书拍出经验的导演来说,只会觉得手法粗浅。

    演员又不是没有演技,好好的,为什么要用旁白推动剧情?

    观众不能根据演员的表情看穿角色的心理吗?

    之前在讲戏时,李立邗就重点嘱咐过顾光耀:“一定要演出那种滔天恨意。叶栖云心眼很小的,别人这样欺负他,时间还长达一年,没有受到半点照顾,他怎么会开心,怎么会宽容呢?他一定会想着报复的。到时候你情绪怎么浓烈怎么来。”

    顾光耀听懂了,在面对镜头时也演出来了。

    但怎么着感觉都不对。

    尹先生这时就站在监视器旁,他看到了汪家梁伸手指向顾光耀的眼睛。

    圆圆的,带着天生的无辜。

    尹先生跟不少演员打过交道,他知道有些演员就是会被自己的外貌限制戏路。

    尤其是在演技还不算炉火纯青的时候。

    顾光耀现在是个新人,他的眼神戏也不被他擅长,在拍摄这种镜头时,自然会成为他的短板。

    尹先生问:“不能通过化妆改变一下吗?”

    汪家梁小声说:“主要是他的眼神没有力量。”

    顾光耀的眼神没有叶栖云需要的那种“劲”儿。

    很快,这一部分拍完,李立邗也清楚顾光耀已经尽了全力,没有为难,继续去拍接下来的镜头。

    楼玉茗出现,赶走师兄,扶起叶栖云,钟熠入镜后的一系列镜头,两个人的发挥都没有问题。

    接下来楼玉茗安慰叶栖云的戏份要去溪边拍,剧组为了省时间,自然不会现在就转组去拍这部分剧情。钟熠正等着场地收拾拍别的内容呢,就见李立邗在朝他招手。

    他和顾光耀一起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戏,你们就在这里演,就当是演给尹先生看。”

    钟熠点头,“表演赛”嘛,他懂。

    尹先生好不容易来探班,给他看看两个主角的相处,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创作人认证”。

    两个人早把台词背下,当然没有问题。

    机器和光影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变动。钟熠和顾光耀站在一起讨论,就像是和同学在一起排小品。

    他们找了一个道具大石头,决定待会儿就坐在这儿。

    虽说是演给尹先生看的,但摄像机还是开着。

    钟熠拿着一块布巾子,蹲着挥了两下,做出了在河边打湿手帕的无实物表演。

    顾光耀靠着石头坐着,脸上满是不忿。

    钟熠将手帕“拧干”,走过来时,眼睛顿了顿,然后突然一笑。

    他步子走得轻盈,靠近顾光耀后没出声,而是先把打湿的手帕贴在他脸上。

    顾光耀也很配合,他先是躲了一下,而后回头,看到钟熠朝他抬了抬下巴做出示意,才接过手帕擦脸。

    钟熠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帮他摘下头顶的枯草,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少年的清爽和挑逗。

    顾光耀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

    他解开衣服,露出胳膊。似乎是看到他了他身上的各种淤青,钟熠这时才面色一变。

    他单膝跪地,抓着顾光耀的胳膊,语气微急,“怎么会这样,都是师兄打的吗?”

    顾光耀对他的态度表现出怀疑,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钟熠也将眉头紧锁,他嘴唇微张,看着顾光耀的伤势,满是不忍。“对不住,我……”他抬头看了看他,“我刚才还以为是师兄在同你切磋。”

    顾光耀压下嘴角,嗤笑,“什么切磋?我的师兄只会将我当成沙包。”

    他把膏药敷在胳膊上,但后肩处就有些够不到了。钟熠在他为难之前先手接过,“我帮你。”

    他一边帮他敷药一边道:“没可能的,南襄子师叔底下的弟子为何如此残忍,这样对待同门……掌门师叔不管吗?”

    见他不敢置信,顾光耀便将南襄子的教徒方式和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他。

    钟熠眼中的不忍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加深,到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看到他如此表情,顾光耀也有了不自在,“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

    他回过头去,尴尬又有些害羞,“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我不该怀疑你,我明白了,是那群师兄不好。”钟熠连忙说,并且也做出了和善意一致的举动,“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理由互相欺负的。我去同你讲明,我去告诉南襄子师叔……”

    顾光耀气笑了,“你是什么地位?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大善人?”

    钟熠一听,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他收敛了一些表情,冷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他又说:“师弟,九华派的武功心法都是一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给你。”

    顾光耀连忙回头。

    钟熠看着他笑:“我不知道南襄子师叔有什么考量,但,做师父的,肯定是乐于见到徒弟进步的。我想我也劝解不了那些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情况不是短时间发生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就是这一句话,让叶栖云对楼玉茗产生了认可。

    顾光耀当然也读出了这种情感,他紧紧地盯着钟熠,几不可见地微微翘起嘴角。

    “CUT!”

    场务打板的同时,汪家梁望向了尹先生。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坚定,晃动的眼睛略有松动。

    汪家梁便顺势提出:“要不要让两个人换过来,再演一遍?”

    尹先生有些讶异,“你早有准备?”

    汪家梁摇头,说:“他们每天都通过电话交流,早就对对方的角色了熟于心。”

    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做到。

    尹先生虽然不抱期望,但也没有太大意向去拒绝,“那就看看。”

    钟熠和顾光耀正在交流刚才那一幕的心德。

    顾光耀问:“你刚才笑什么?”

    钟熠说:“前面笑,后面变脸,能够让表演更有层次。而且,可能楼玉茗以为是师兄在跟叶栖云玩嘛。”

    顾光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理解也很有意思。

    他还想在问什么,导演助理又走了过来。

    听到他传达的换角演的消息后,两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钟熠望向监视器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

    合着今天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换角的?

    演员没办法拒绝导演的要求。

    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道袍,倒省了换衣服的功夫了。

    “就是这一幕重演吗?”

    “应该是的。”

    钟熠和顾光耀对视了一眼。

    二人没再说别的话,而是握着手交换位置。

    刚好手帕和药瓶的道具都在顾光耀手上,都不用再拿了。

    他走到一边,路上,顺手把道具放回了衣服内兜。

    顾光耀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跳跳得很快。

    这自然是为了楼玉茗而跳。

    顾光耀一直认为,反面角色没那么好演。最开始让他来演叶栖云,他就开始肩负压力。哪怕他精心筹备三四个月,昨天还是做不好表情,被汪家梁好一通骂。

    他这两天时不时地会生出逃避心里:如果是钟熠来演,肯定比他演得好吧?

    不是妄自菲薄,顾光耀认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他就是觉得叶栖云难演。

    他喜欢叶栖云,但如果让他来演,他会选择楼玉茗。

    现在这个机会给到了他手里。

    加油。

    背着人,顾光耀给自己打气。

    “Action!”拍摄开始,顾光耀照例也是先来了一段打湿手帕。

    接下来他走到钟熠身边,面目一直发愁,并没有沿用他刚才的演法。

    钟熠刚才演楼玉茗时面带微笑,是想体现楼玉茗以为叶栖云刚才是在和师兄玩闹,所以才有轻松的笑。而顾光耀认为,不管如何玩,把人摁在地上打,都是很明显的霸凌了,所以他没有选择让人物笑。

    楼玉茗一直怀抱着好心肠,他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坏,但他也没有那么天真。顾光耀觉得,后来楼玉茗惊讶,也可以看做是他知道师兄弟间会互相欺负,他只是没想到叶栖云被欺负了一年多,而南襄子不表态。

    整理好人物心理,顾光耀也像钟熠那样给他摘草,拍灰,而后给出金创药。

    “自己能不能行?”顾光耀说台词的声线以温柔为主。

    镜头外,尹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发现了这回拍摄和上回不同的地方。

    不仅是演员的台词表现不同,还有动作。上回,坐在石头上的顾光耀是正对镜头坐的;这回,坐在石头上的钟熠是侧身,是背对着顾光耀而坐。

    他的这个肢体动作,将叶栖云初见时对楼玉茗的戒心完美体现。

    汪家梁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点头。

    更让人惊喜的还在后头。钟熠回头看着顾光耀时,没有因为知道这是药而有多少放心,他的眼神戒备,在推掉药的瓶塞之后,还放在鼻下闻了闻。

    所有的动作都是对楼玉茗的不信任。

    包括听到顾光耀询问“伤是不是师兄打的”那一段话,钟熠的表情更是写满了四个字:

    “你觉得呢?”

    无一不是对“名门正派”的嘲弄。

    镜头把他眼里避开顾光耀露出的仇恨和明晃晃的倔强全部摄入取景框。

    之后顾光耀道歉,用一种心痛的语气说出“我以为只有一次”的台词。他这样改词,暴露对人物理解,钟熠感受到,当即把眼睛一眯,冷声道:

    “只有一次?受人欺负,从来都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不过是冰山一角。”

    顾光耀又提出帮他敷药,钟熠躲了一回,又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神探究了一眼,在看清楚顾光耀眼底的清澈后,才堪堪松开了手。

    之后,再说起师父南襄子对自己做过的事,钟熠的眼神戏和顾光耀的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卖惨。

    他不知面前之人的用意是否真正单纯,他决心先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反抗不了的弱者,来观察他的反应——当然,“无辜”就是叶栖云善用的保护色。

    而反观顾光耀,被忧愁淹没的眼睛里也有两个字:同情。

    他也红了眼眶,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爱九华,他是如此的喜欢九华,他不敢相信对他来说的温暖故乡于他人而言,居然是难熬的烈狱。

    他产生了一股东道主才有的羞耻。

    而面对顾.楼玉茗,钟.叶栖云可没有尴尬和害羞,而是又一声哂笑,话中带刺:“你做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是那群师兄不好!”顾光耀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已然站到了他身边。

    监视器前的尹先生闭上了眼,“我觉得,不用再看了。”

    他不想看,李立邗想看。他抱着胳膊,并没有示意场务去出声停止。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的眼光还是毒啊,两个演员换了角色之后,匹配度直线上升。

    钟熠演的楼玉茗活泼,开朗,带着一股少年意气;而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温和,多情,正是大哥哥的类型。

    他认为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比较符合原著。

    至于叶栖云,不用说了,就钟熠那种劲儿,他把表情一摆,眼睛一眯,整个人物就在流坏水。

    完全看不出刚才干干净净的楼玉茗相。

    旁边,尹先生和汪家梁聊了起来。

    “我最初其实是想找阿丞来演楼玉茗。”

    汪家梁配合着他说话,给足了情绪价值,“我听说一些书迷也认为阿丞演楼玉茗很好。”

    尹先生遗憾喟叹,“是啊,但阿丞忙着宣传电影,有其他的工作,没缘分嘛。”

    因为和刘祖丞没缘分,所以选了和刘祖丞一挂长相,且还是他推荐的钟熠。

    尹先生盯着监视器里的露出狂妄的钟熠说:“是我心有执念,没有根据演员的特色来,是我造成了你们电视台的损失。”

    汪家梁当然不会让他担这个责,忙道:“哪有那回事,其实都是我们电视台的艺员不够专业,不能胜任重任。”

    “不,”尹先生看着顾光耀,道:“他很好。”

    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满心都是对叶栖云的信任。

    那不是对兄弟的信任,而是对同门的信任。

    楼玉茗的底色很善良,他毕竟年轻,心怀梦想,他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愿意交付自己的信任。

    更别说他现在还在“家”里。

    此时的楼玉茗只是听从本心,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只是在践行自己的“侠”道。

    这种单纯感,很好。

    尹先生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听你的,换吧。”

    第69章 一鱼四吃

    就如钟熠所说,剧组有什么变故,他们这两个做主演的当场就能知道。

    当听到把他们喊到角落的汪家梁导演说出“楼玉茗和叶栖云的角色可能会进行交换”的话,钟熠皱起了脸,顾光耀直接一喜。

    他又怕被误会,赶忙收敛,望向旁边。

    “钟仔。”

    毕竟楼玉茗才是男一号,要是换角,首先损害的是钟熠的利益。

    他哪怕开心也不敢再笑——他笑是因为不用再承担多余压力,他喜欢演楼玉茗。

    可是钟熠呢?

    他不能慷他人之慨啊。

    眼见汪家梁还要说什么,顾光耀直接打断他,“汪生,让我们自己聊聊。”

    顾光耀不想跟钟熠有矛盾。

    汪家梁见状也没硬留,他还有花姐那块骨头待啃呢。

    导演一走,顾光耀便道:“对不住。”

    钟熠眨了眨眼,面色为难,似乎处在刚才的情绪中,“为什么要道歉?”

    “我抢了你的角色。”

    “没事啊,我不也抢了?”

    钟熠没忘记最开始刘祖丞跟他说的,《玉楼飞叶》就是星火台专门为了捧自己人才开启的项目。

    他是外人嘛。

    他缓和下表情,“我一开始就做好了演叶栖云的准备,后来是尹先生错牵红线,你忘了?”

    没想到钟熠能这么豁达,顾光耀有些发愣。

    钟熠看他呆呆的,反问:“你不中意演楼玉茗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开心点。”他拍了拍他的肩。

    顾光耀连忙抓住他的手,慌张道:“你不要安慰我啊,我怕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番位癌那种东西,早在他重生之初他就打算摒弃了。

    而且,他就是个打工的,还在人家的大本营里打工,人家导演直接找来原著作者在片场一锤定音,他能怎么办?

    剧组都开机了,直接丢开角色不演吗?他现在还是个新人,没有那个闹事的分量啊。

    再说这件事也不是顾光耀能决定的,犯不着跟他发脾气。

    钟熠对事不对人,冲着顾光耀露出勉强的笑,“我是演哪个角色都行啦。”

    不能笑得太开心了,不然他误会自己真的不在意,那就不好玩了。

    顾光耀又是难受,又是愧疚,动了动嘴唇,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你比较厉害嘛,两个都能演。”

    钟熠“啧”了一声,“是不是还想让我安慰你啊?不要自卑啰。”

    前世怎么没发现身边的朋友这么容易自卑?

    难道是他太帅太优秀,引得其他人自惭形秽?

    他可真是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

    “没有啊。”顾光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钟熠真好啊,比叶栖云对楼玉茗还好。

    “钟仔,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不需要讲那么多。”钟熠想摸脑袋,又顾及着发套,抬起的手架在半空中,到最后落在顾光耀身上,“大个仔了,坚强点,你不要太多愁善感啊,小心传出去,让别人给你取不中听的外号。”

    顾光耀笑了笑,又突然想起一件他能做的事,“我先去把我的剧本给你,你先看看?”

    “好啊。”

    钟熠想,剧组出了这档子变故,今天肯定是拍不了了。

    才拍完的镜头忽然要重拍,工作人员也会不开心吧。

    得找沈老板申请一下,这是多么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啊。

    钟熠冒着鬼主意的时候,顾光耀把他的剧本拿出来。钟熠顺手把自己的剧本和他的摆在一起。两本一对齐,嘿,好玩的来了,您猜怎么着?叶栖云的剧本比楼玉茗的剧本要厚欸。

    钟熠又去翻开尾页,发现楼玉茗的剧本比叶栖云的剧本少了30来页。

    这大约是一集戏份的数量,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

    “到底谁是主演啊?”他也不怕说给顾光耀听,指着两本剧本的高低差贴脸指责,“你们星火台不老实啊,有这样的吗?偷偷给男二加戏,加的比男主还多。”

    原来给自家受捧艺人加戏的阴险操作,也是从老辈子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啊?

    好的不学学坏的,真过分!

    顾光耀有些不好意思,“花姐说的嘛,玉楼飞叶,楼是楼玉茗,叶是叶栖云,叶栖云本来就是这部戏的男主。”

    说完还觉得不够,直接把那些应该收在肠子里的话全部秃噜出来,“花姐还说,因为我们有很多戏是分开拍的,让我不要告诉你有这回事。”

    不告诉他,好闷声发大财,偷偷在戏份上用量变引起质变。

    钟熠在脑中把“双男主”的理论过了一遍,托着脸,忍不住叹气,“花姐都说不让你讲了,这种话就别讲给我听咯。”

    不然会让他有种欺负老实人的错觉。顾光耀你越来越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你知不知啊?

    顾光耀或许是觉得不够,还说:“不只是戏份啊,花姐说,她找人给我订做了30多套服装。钟仔,我看你日常也喜欢扮靓,你一定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哦?”

    好消息,现在那些衣服都是他的了!

    钟熠直接给听笑了。

    多少?

    果然吧,《玉楼飞叶》就是用来捧顾光耀的。他哪怕是被尹先生钦点为主角,得到的待遇也赶不上人家电视台的亲生仔。

    钟熠可记得呢,在定妆时他清点了自己的服装,包含弟子校服、掌门服装在内,都只有5套戏服。

    5套啊!

    男主啊!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港城剧组惯有的寒酸,并未多想,没想到……

    花姐你也坏得很!

    又是加戏,又是在造型上发力,顾光耀这种才叫真正的力捧。

    两厢对比,钟熠有种自己混得很差的感觉,语气中满是嫉妒,“谢谢你啊,现在让我渔翁得利了。”

    顾光耀注意着他的表情,“钟仔,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不开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尽力去帮你争取。或者,你骂我都可以。”

    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占了钟熠的便宜,他想补偿。

    钟熠也用不着往顾光耀身上使力,他换了个坐姿,问:“不至于骂你啦。我现在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来头?”

    顾光耀没有隐瞒,小声告知:“我爸爸是星火台的股东,第二股东。”

    他就说,果然姓顾的都有身份!

    而且能在娱乐圈混得开的,不会存在没有背景。

    钟熠想到刘祖丞那个做发行的姑姑,吐槽,“你们星火台是不是特产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

    “祖哥那种,你这种。”

    顾光耀又笑得羞涩,“我比不上丞哥啦。”

    钟熠想到前世的梗,“你不会,演不好戏就要回家继承家产吧?”

    “家产有我哥哥继承,我想帮忙也可以,但是我不愿意坐办公室。”

    钟熠现在想给太子爷鼓掌。

    顾光耀还想说什么,口袋里传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招呼道:“钟仔,我去接电话。”

    “好啊。”

    正好他也要打电话。

    钟熠本来打算给沈万池、汤子聪打电话。手机掏出来后,先接到的是刘祖丞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祖丞的声音十分低迷,“钟仔,我刚才接到尹先生的电话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钟熠故意叹了口气,表现出大度,“跟你没关系啦,大佬。尹先生慧眼识珠,我也挺高兴演叶栖云的。”

    刘祖丞的声音轻松了一些,“真的这么开心?”

    “是啊。”

    “那我不用补偿你了?”

    一听有好处,钟熠才不会死鸭子嘴硬,连忙转换态度:“真有补偿的话,我还是愿意听听的。”

    快说,不说他就要哭了。

    说是开心,其实根本不开心。

    说是能理解,其实是没办法只能理解。

    刘祖丞也是从小咖做起的,他的演艺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钟熠现在的心情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不能让老实孩子受欺负,也不能让懂事的孩子承担所有。

    再度开口,声音不由得就用了几分力,“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争取一个好角色,你的事,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钟熠一听有戏,咽了咽口水,用低沉的声音道:“祖哥,你也不要太有负担,注意身体,我还靠你呢。”

    全程不说要求,全程都在提醒要求。

    刘祖丞还真吃他这套,连说了好几个放心才挂断电话。

    看我这么乖,不得让你愧疚死。

    这边结束,钟熠再打电话给汤子聪卖惨。

    他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讲完事情的经过,“唉,我也没办法,只能笑嘻嘻地答应了。”

    汤子聪不知道在想什么,钟熠只听得到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没听到那边说话,钟熠拿出在刘祖丞面前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凯文哥,心好痛啊,无法呼吸了,我的第一个男主角色就这样没有了。”

    重点是男主,男主啊!

    你不表示一下吗?

    你记不记得最开始你让我演反派的事啊?

    钟熠超绝不经意旧事重提,“我现在虽然不抗拒演反角了,但是反角演多了,凯文哥,观众讨厌我怎么办?”

    汤子聪的声音极少这么严肃,“你放心,我会记住这件事。”

    怎么记?汤子聪不会觉得他被星火台欺负了吧?

    虽然是事实啦,但还是得解释一下,不然他不就成是非精了。

    钟熠说:“凯文哥,其实,李生和汪生应该是为整部剧好,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很专业嘛。”

    好像有盏茶壶被吹了起来。

    汤子聪轻笑,“我知道,你听安排,好好演,得空我去看你。”

    “好啊。”

    钟熠相信汤子聪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嗯,这就叫一鱼两吃。

    再打个电话给沈万池,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多少罪。

    沈老板沈老板,我的男主被人抢了!

    一鱼三吃,嘿。

    沈万池知道了会不会找阿花?阿花又会给什么好处?

    这样就是一鱼四吃了。

    直接给钟熠想美了。

    占他便宜?不可能的。

    也是尹先生的人设太高冷,不能钟熠能死皮赖脸地再蹭下来一个剧本。

    连续演两个反派,接下来不给他一个大男主调解名声,这事儿过不去了。

    钟熠想,星火台怎么操作他管不着,反正他也是靠着刘祖丞的关系被强推过来的外来户,可能拍完这部剧就不会有合作了,星火台不愿意让他吃红利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在星火台遭遇了这种际遇,如果三和台真的想培养自己,他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要知道反派演多了,那是各种意义上的伤身啊。

    你们这群大佬比我要清楚吧?

    钟熠翻着叶栖云的剧本,电话打完,心里的难过、压力也随之殆尽。

    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演员,有困难找上门,他把皮球踢给那群大佬,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接下来他应该做的,就是专注自己的工作,演好自己的戏。

    钟熠又想:只是演个人设有瑕疵的角色而已啦,真的硬套这个时代的话,他这种情况比那些被逼着去演风月片的演员强太多了。

    时间再往前走走,港城哪个知名演员没有演过风月片?那个年代想想就可怕。

    钟熠再一次庆幸还好他重生的时间点是在世纪初。

    要不怎么说投胎也是一门技巧?

    马上要到中午,天已经快热起来了。事情已经解决,在剧组里傻站着也是为难自己。钟熠把叶栖云的剧本拎起,打算拿回酒店慢慢看。

    他灵活地安排自己,不知道花姐那边已经乱作一团。

    听到《玉楼飞叶》剧组要换角的事,花姐在电话里就对着汪家梁一通乱骂。骂完还不解气,还要把人喊到办公室,当着他的面骂。

    “你痴线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飞出去单干,你收了其他电视台的钱吗你这样整我?这种大事你不同我商量,你想造反啊?你怎么能够直接绕过我,去找尹先生,你不会觉得你好厉害吧?你要我怎么跟媒体,跟股东交代啊!”

    汪家梁之前被骂,一直不还嘴。现在花姐都怀疑他对电视台的忠心了,连忙解释:“阿花,反正是为了捧耀仔,让他演楼玉茗不是更好吗?”

    “好你全家,丢你全家啊!”阿花气得口不择言,浑身都在发抖,“你要换,你要找尹先生运作,你提前做啰!你为什么要等到开机之后啊?你又不是没看过剧本,你难道不知道叶栖云的戏份比楼玉茗还多吗?”

    汪家梁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把多余的删掉,按原作来。”

    “但是耀仔那个傻仔已经把剧本给人家了!你觉得这个剧本会不会落到三和台,和他北平经纪公司的手里?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愿意吗?”

    阿花越说,呼吸越急促。

    完全是被气的。

    星火台的脸都要丢干净了。

    钱也打水漂了!

    “还有服装,叶栖云的服装,你知不知道我砸了多少钱在上面?”

    花了大价钱制作的服装,顾光耀也说给钟熠听了,完全变成了他人的嫁衣。

    钟熠果然是天选叶栖云啊,还没演上这个角色,就把顾光耀哄得心里藏不住办点事,什么话都全盘托出。

    好狡诈的年轻人!

    要知道当初她就是看钟熠的长相比顾光耀略胜一筹,不想让顾光耀在戏里被他压,才催促服装组做了好些叶栖云的戏服。

    那些戏服的颜色和华丽的款式,精细的做工,完全契合叶栖云魔教少主的身份,只能是“叶栖云”穿。

    现在就算硬套给顾光耀……他演的楼玉茗是一个朴素的道长,他全剧都没有脱离过九华派的身份,他根本穿不了!

    阿花还期盼着《玉楼飞叶》的收视,她不可能做出毁剧的事。

    而哪怕现在让服装组去赶工也来不及。《玉楼飞叶》的制作周期可只有一个来月,古装戏的服装制作周期本来就长,电视台的服装组还要负责其他剧组,怎么会有时间去补这个空档?

    一想到自己白白给钟熠做了那么多新衣服,顾光耀只能去剧组穿那几套旧衣服。

    惨啊。

    到时候外貌比不过,服装比不过,番位比不过,演技比不过……

    更惨了。

    脑补到观众的评价,阿花气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这一切,都怪汪家梁多事。

    还有啊!

    “你知不知道钟熠是阿丞推荐的?本来大家都做好了他演叶栖云的准备,结果尹先生点他做男主,好咯,阿丞为此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制作主动权又在我们手中,他演男主也占不到什么甜头,怎么算都是我们赚。现在呢,好好的,让人家丢了男主角,你让我怎么去跟阿丞说!”

    阿花不仅没法跟刘祖丞交代,还没办法跟钟熠的经纪公司交代。

    钟熠可不像其他人,是简单的三和台艺人!

    当天中午,阿花就和沈万池坐在了一起。

    “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被气得丢了一魂一魄的阿花说出这句没有灵魂的话后,汪家梁任劳任怨地给沈万池倒酒,“沈先生,我敬你。”

    沈万池抬手,态度不善,“别的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家好好的孩子交给你们电视台,莫名其妙就受了委屈,刚才都在跟我打电话闹着要回北平了。”

    阿花脸色当即一黑。

    要不是顾光耀跟她说过钟熠已经全盘接受这件事,她差点就信了。

    沈万池话音才落,阿花就知道今天的事不能简单罢了。换她以前的脾气,怎么能忍?可这件事星火台确实不占理,她只能在谈判桌上处于被动。

    汪家梁直接上达天听,把尹先生请来,导致事情发展到了无法商量的余地。现在的事实就是星火台单方面违约。就算钟熠这边罢演,也不用负责,反而可以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但那样就闹得太难看了。

    阿花不愿意那样,沈万池也不愿意。

    他的本意还是想借这个机会索取更多的利益。

    只要能够谈,什么事情都可以当成生意。

    而且这个把柄可是你们星火台主动递上来的。

    沈万池开口,又是一句诉苦。

    “花姐,钟熠确实是在港城出道的没错,可我们也不是只有港城的戏拍。他还是个学生,学校里管的严,时间不算多,今年暑假这份工,完全是看在刘先生的面子,才接下来的。要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咱们还不如不来,直接就留在北平。别说咱们公司了,他父母也能给他找个不错的活干呐。”

    钟熠比猴还精,顾光耀说的那些话,他转头就告诉给沈万池,好让他在谈判时进行发挥。

    沈万池现在这么说,正是在敲打阿花:别以为就你家孩子有背景。

    谁没个背景?只不过钟熠的背景不在港城,所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但你们星火台这样子明目张胆地欺负朝廷里有人的钟熠,莫非不想往内地去了?

    阿花提了口气,想起今年春晚上钟熠表演画面,还有他那对刚从《西游记》续集剧组收工的父母。

    她的头都要炸了。

    忍不住去瞪汪家梁,汪家梁却一脸老实地盯着面前的凉菜,宛若一个工具人。

    沈万池来势汹汹,也天然地占领了道德高地,阿花要想和气生财,只能低头。

    “我们会保留钟先生第一主角的身份。”

    沈万池冷笑:“那不然呢,让评委奖的最佳新人给一个新人做二番吗?”

    阿花咬了咬牙,再度抛出筹码,“叶栖云的所有戏份,包括服装,我们都会全部保留。”

    沈万池都懒得搭话了,他的沉默正说明:这本来就是星火台应该做的。

    在剧组建设期间,利用便宜给自家人夹带私货,把外来演员当根杂草,这种行为不能说有错,但真的缺德。

    好了,现在出了变故,情况腾挪反转了,“好处”让外来演员得了,又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那石头是旁人让你搬的吗?沈万池才不愿意背负这种道德绑架。

    钟熠好好的男一号飞了,又知道星火台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他恼着呢。

    阿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现在莫名其妙矮他人一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低声下气过了,她早就忘了如何去讨好人。

    她也懒得装了,索性跟沈万池摊牌,“沈先生,你想要什么,您直说吧。”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都觉得对方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万池才不惯着她,“照花姐的意思,是我们想狮子大开口了?”

    汪家梁一看,这是要吵起来啊,连忙保证,“我在剧组,绝对会关照钟先生!”

    一句话迎来了两个人的同时怒视。

    汪家梁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沈万池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星火台必须为这件事负全责。我会找律师重新制定一份合同,接下来的话,将成为合同内容。”

    阿花闭上眼睛,等着他宣判。

    沈万池提出三点。

    “不论何时何地,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叶栖云是《玉楼飞叶》的主演,且确定钟先生一番的地位。”

    “原先定下的叶栖云的服装、剧本、镜头,都不得有任何部分删改,且要保证在正式镜头中,叶栖云的戏份要多过楼玉茗。”

    “星火台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此次换角,完全是星火台高层内部失职,与钟先生没有任何关系。钟先生的名誉如果受到任何损伤,我方会通过法律手段合法维权,向星火台索要赔偿。”

    这第三点,才是重点。

    反角,我们可以演,但是脸面我们也得要。

    阿花一直沉默着,没有异议,毕竟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也是最开始星火台对顾光耀的安排。

    她等着沈万池提第四点,沈万池却见好就收,“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别说阿花了,汪家梁都意外了。

    这么好的敲竹杠机会,你不要吗?

    沈万池怎么不知道这群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在心中冷笑,直接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他呼了口气,用更友善的语气道:“花姐,大家都是心疼自家的艺人,没必要剑拔弩张。我相信如果是贵台遇到了这种事,也不会比我更平静。如果刚才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请原谅,我没有其他意思。”

    阿花有些不自在地往前坐了坐,“我当然能理解。”

    沈万池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合作的。星火台不是和湘南台有联系吗?刚好啊,我们钟仔小时候就是在湘南台长大。”

    阿花都意外了,“钟仔在湘南台也有熟悉的人?”

    沈万池模棱两可道:“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

    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沈万池的语气更加软化,“我相信,无论是导演,还是花姐,都是想把戏拍好。这样吧,这几天的镜头,不出意外会重拍,也或许会延迟杀青。如果到时候剧组缺少资金,我们中娱愿意出资投资。”

    阿花的眼睛忽然一亮。

    差点忘了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是经纪人,也是有钱的投资商。

    沈万池又抱怨道:“唉,我会这么生气,也是三和台已经让钟仔演了一回反角,我担心他再演反角,会影响到他在观众眼中的形象。”

    梯子都递到脚边,花姐终于肯低头,“这件事是我们星火台没做好,请沈先生放心,关于剧本,我们一定慎重处理。”

    “但是尹先生那里……”

    “换角是尹先生点的头,现在情有可原,他也没理由坚持老一套的严格。”

    “那这一条也要列入合同里。”

    “没问题。”

    沈万池又说:“要说三和台的那个反角,想想真是不该演。当时我和凯文想拓展他的戏路,一个两个劝他接。我们都认为全三和台的知名演员陪着他一起演反角,影响不会太大,现在好了,唉。”

    真是厚脸皮啊,明明是全三和台的艺人一起演,顺带着钟熠而已。被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变成了全三和台陪着。

    钟熠在三和台有顾光耀这种量身打造的亲生仔的地位吗?

    阿花灵机一动,心中升起了挖墙脚的心。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我听说钟仔跟三和台签了好几年的合同?”

    沈万池不动声色道:“对。但考虑到那时候他还没毕业,以后也要回内地发展,所以是部头约的形式。”

    既然是部头约,那就是外人。

    三和台的奖项可从来不会颁给外人。

    这么一想,钟仔很好用哦。长得是一等一的靓,又听话,又机灵,还有内地资源,本身也有背景。如果能把他和他背后的资源抢过来……

    阿花越想越心动,“我这里有一个剧本。”

    “配角吗?”

    “男主,绝对的男主,正派角色。”

    这个剧本是阿花一开始做出的最坏打算,现在,她甘愿双手奉上。

    沈万池做出迟疑,“什么时候拍?我怕时间不够。”

    老狐狸,一句话就想把事情敲定下来。

    好在阿花诚心,也不怕他算计。

    “如果钟仔能请到假,下半年就能开机。”

    沈万池保持着镇定,也有没有一口答应:“有剧本吗?他们学校的规定是如果要请假,需要拿着剧本给老师过目。”

    依稀记得钟熠传达的李锡芳的要求,是整个大二都不能请假。

    大三能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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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仔即将开辟新的地图

    电影另说,设定港城有三大电视台

    钟仔要红透香江三台!

    钟仔受了委屈,但是钟仔有更好的补偿

    不虐哈,抱抱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0章 叶栖云,开工

    和沈万池约谈结束,阿花又主动去找了刘祖丞。

    晚上,她还要跟顾光耀吃饭。

    短时间内的高强度工作和心态压力,让阿花身体不适,吃了好几颗止痛药才缓过来。

    大晚上地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脑海中全是《玉楼飞叶》这个烂摊子。

    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等他拍完这部戏,就把他发配边疆,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再担大戏。

    还好开机没多久,且之间就确定好了外景和武戏放在粤东省的行程里,这几天都是拍文戏和小演员的戏份,没上什么大场面。

    仔细算下来,也就拖了一两天的工。

    就这一两天工,还有沈万池贴钱呢。

    顾光耀那里也安抚好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啊?

    阿花凭借着过人的毅力,自己给自己安慰好了。

    《玉楼飞叶》开机第五天,停了大半天工的剧组在更新了新的通告单后,恢复正常运行。

    上午,阿花来到剧组抚慰民心,给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发出了红包。

    好处拿了,话也要听。为了防止媒体搞事,阿花对全剧组下了死令:现阶段,谁也不许把换角的事讲出去。

    她要保证拍摄期间剧组的正常运行。

    阿花还特意来慰问了钟熠,态度尤其好。

    她看着钟熠的造型,指了指他的头发,“昨天晚上喊你去重新定妆,试了新的发套,怎么样?”

    楼玉茗在剧中不仅服装少,发套更是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而叶栖云在入魔教后便换了两三个发型,钟熠就是去试他后期的半披发发套了。

    “多谢花姐,一切都好。”

    如今的假发自然比不上三十年后,但人家就是能用技巧弥补技术上的缺失,且会根据演员的脸部状态进行调整。

    钟熠之前也见过顾光耀试过的魔教装扮,用的正是同个发套。他二人脸型不同,但同样的发套贴在他的头上,经过造型师的调整,就是能够没有半点违和,且不会给他无中生有出面部缺点。

    这种有灵魂的修改,比以前的那些写作“大制作”,读作“快消流水线”的古装戏好上太多了。

    花姐发的红包,钟熠心安理得地接了。不管里头有多少面额,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多少也能给他扁扁的钱包填补点。

    今天早上一来,钟熠又在剧组打卡完成了主演的主要任务,请工作人员喝了水呢。

    换角这件事,给钟熠最大的负担就是台词。

    其实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对手戏还好,反正记词一般是两个人的都要记,他在之前就顺带着顺下来了。但问题是,叶栖云和师父南襄子,包括魔教戏份的那条线——也就是叶栖云的故事线,他都要重背。

    这得多大的工作量?

    今天拍的就是叶栖云和师父的对手戏,钟熠不复往日悠闲,在等戏时一直拿着台词条在反复记忆。

    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一个专业的演员!

    说句实在的,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往往对手演员自带编剧想要加戏,钟熠就得配合。

    因频率太高,他都总结出了好几个临场背台词的实用技巧。

    哪怕赶得再急,他也能做到不掉链子。

    不过讲真,就整体而言,叶栖云修改过后的剧本那是真的不错啊。虽然人物还是会黑化,虽然还是作恶多端,但在基于原著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叶栖云少年时期的经历,将他在成长中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更加具体化,使得他后期的所作所为更加变情有可原,整体形象更加丰满。

    这算洗白吗?

    对部分书粉说,应该算吧,毕竟那些剧情也不是尹先生扩写的。

    可编剧也没有改变叶栖云的人物内核,只是换了一种叙事,让叶栖云的行为有足够的心理活动支撑,更加合理。

    钟熠通过个人剧本再看叶栖云,不再觉得他是个小人,反而认为他身上的那种“唯我独尊”,真有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枭雄气质。

    拿到叶栖云剧本的第一天,钟熠已经对这个角色生出滤镜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演员就是要接受自己饰演的角色嘛。

    至于好坏,那些都是留给观众去评价的。

    换角后产生的影响不只是台词要重背,钟熠也要和新的对手戏演员重新磨合。

    在两天前,钟熠已经和饰演无道子的演员演了两场师徒戏,大概摸清了他的表演节奏。现在剧组重拍,他又得跟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重拍另一个模板的师徒戏。

    就把这当成经验吧。

    像他以前的工作环境,只有被完全换掉的,哪有角色对调的?任凭哪个导演也不敢沾这种刺激啊。

    扮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也是星火台的老员工了,从年轻时的主角到中年时的配角,常立章适应良好。

    至少比起其他人,他曾经得到过机会,只是缺少运气才导致上不去。

    他努力过,拼搏过,失败了他也不后悔。

    现在电视台还肯让他担任重要角色,戏外也有很多认识他的戏迷,他已经很感激了。

    常立章演起戏来,有一套自己的习惯。他向来会给人物角色贴一个关键词标签,然后根据人物经历,情绪状态,去细分具体戏份应该体现的情绪。

    他就正常地扮演着一位宽和温柔,仙风道骨的师父。

    可这样的一位师父,平日不管教弟子,反而有意调拨弟子内斗。钟熠相信剧集播出后,哪怕是年级再小的观众,也能看出这个人物的不对劲。

    南襄子的角色底色不比无道子正直。造型师在定妆造时,还特意给南襄子的假发里加入了一束白发。

    这种“挑染”,很容易让演员看起来亦正亦邪。

    造型师的巧思让李立邗导演很满意。

    李立邗拍摄了很多年的江湖戏,他深知江湖故事逃不开“正与邪”。他又是一个极有社会阅历的人,深知“正邪不以群体划分,而在于个人”(包括《玉楼飞叶》的原著,体现的也是这样一个世界观)。

    所以作为正道中的邪道,南襄子必须有很明显的表面特征。

    李立邗从来不愿意拍一些让观众分不清正邪的角色。

    他认为做传媒的,必须拥有“惩恶扬善”的职业道德。

    南襄子的妆造如何邪性,饰演他的常立章也不管,反正南襄子的举动已经够坏了,他便没有在演技上做加法。

    他的“正常演艺”,为角色更添了几分特色。

    钟熠今天和常立章要完成的任务,主要是几场不同的师徒相处。

    首先是叶栖云将门派武功融会贯通后,击退众师兄,从此获得常立章看重的剧情。

    前边的武戏需要出外景,是后来去了粤东省之后的通告,现在钟熠和常立章只需要完成之后的文戏即可。

    钟熠和常立章排了两遍戏,就看出来了他所用的技巧。

    该说不说,这种给人物角色贴标签的手法虽然容易造成刻板印象,但确实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且会让观众看得舒服,对手演员搭戏时也很舒服。

    对完戏,又在场景里走了一遍,确定了摄像老师的拍摄角度,开机前,钟熠又把台词确定了一遍。

    他要打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他下定决心不能出现因忘词造成的NG。

    完美没有死角的艺人才更值得被喜爱!

    镜头首先对准小院的木门,站在门后的常立章听到场务打板的“Action”声后,略等了两秒,才伸手推开。

    钟熠刚才走戏时,就为这里的拍摄手法惊艳。

    门一开,常立章微皱着眉头的全身出现在镜头里,这时镜头往前移,越过常立章的肩头,拍到他身后的钟熠。

    钟熠一开始是低着头,等到镜头过来了,他才提起脸,微抿着唇,通过眼神展现出不安和惧意。

    为了突出人设,钟熠脸上的妆和演楼玉茗时略有不同。抛开上挑和平直的眉毛走势之分,楼玉茗的面部线条主打柔和,而叶栖云主打的就是一个轮廓分明。

    这种妆造在影视圈内也是有说法的:观众会天然地会认为前者无害,后者更具有攻击性。

    但是,男人的长相就是得硬朗啊。

    李立邗盯着监视器里钟熠漂亮的脸,不由得想到刚才化妆师打来的电话:

    “早就该换角了。耀仔和钟仔的本来长相,就跟现在的角色更配。耀仔皮相漂亮,但是他没有下颌线的,你知道我之前给他上妆,花了多少额外功夫吗?”

    顾光耀就是偏娃娃脸啊。

    李立邗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伸手招呼继续下一场。

    下一场戏的镜头分了好几个机位。

    全景机位从侧边拍摄,拍出在这个棚景搭出来的小院中,常立章将右手背在身后,沉默地走在前方,钟熠低头走在后方的动作。

    来到画面中间,钟熠掀开衣摆,轻飘飘地跪下,“师父。”

    常立章便知道是这个时候了,他一顿,停下了脚步。

    第二个机位主要是拍钟熠的特写。他半仰着头,眉头微锁,脸色焦急。他抬起膝盖,往前移了半步,“师父,徒儿自知有罪,请师父责罚。”

    第三个机位拍出常立章的正脸,又从他的肩膀处显露出钟熠的半身,成功地将两位演员框入景中。

    常立章的面部保持正常不动,眼睛却往后看,给出他正注意着身后徒儿一举一动的镜头语言。

    南襄子刚才亲眼看见叶栖云打伤了一众师兄,叶栖云还不了解南襄子的行事作风,生怕受罚,他主动下跪认错,就是想减轻责罚。可南襄子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武功?”

    他一点儿也不关心那些受伤的弟子。

    钟熠保持着仰头的状态。他的眼睛闪了闪,提前做好隐瞒的前摇。

    叶栖云在这里既担心自己受罚,也不愿意连累楼玉茗。

    “弟子所用的,本来就是九华派的武功。”

    “我当然知道,可……”常立章收了话头,直接转过身,正对着他道:“你年级尚小,我本想待你长到身强体壮,经脉能支撑起内功之后,再教你入门心法,谁知你贪图冒进,私下偷学!”

    “是,师父,”钟熠又往前移了两步,主动承认:“弟子不该偷看师兄练功,但是师父……”

    他稍作停顿,嘴唇微颤,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师父可知弟子这一年来,日日都被师兄欺辱?师父,”他抓住常立章的衣摆,哀求道:“弟子只是想自保,弟子绝无忤逆之意。”

    “我九华派内,竟有此事?”常立章做出惊愕状,一点点地松开凝实的眉头,“若此事为真,便是为师失职。”

    他蹲下身,托着钟熠的胳膊,“你先起来。”

    无须他用力,钟熠配合地主动起身站起。

    常立章打量着他,叹了口气,伸手亲昵地帮他擦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材,亦必有坚忍不拨之志。一点小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钟熠低头,露出半分羞涩,“师父教训得是,是弟子不该。”

    常立章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收回手。他走到一边,又是背对着钟熠的姿势,“你的武功,全是你日常偷学的?”

    钟熠望着他说:“是。每日寅时三刻,就会有很多师兄在后山瀑布下练功,弟子便是趁着晨光微熹之际,偷偷观察师兄们的身法。”

    常立章微微回头,“你本就是九华派的弟子,学自家门派的武功,用什么‘偷’字?”

    钟熠迟疑道:“不问自取,是为偷。弟子不听师父吩咐,擅自做主,亦是为偷。”

    他的乖巧让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亲切道:“以后不用‘偷’了,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钟熠面上一喜,“真的?”

    “当然了,”常立章长身而立,当得是一派正义凛然,“是师父疏忽了你,你不要怪我才好。”

    钟熠忙道:“师父整日为九华振兴之事日夜奔波,心力劳瘁,连自己都顾及不上,何况弟子?”

    常立章满意地点头,“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剑,伸手抛了出去,“来,练上一段,让师父也看看。”

    钟熠接住宝剑,抱拳立在胸前,“是!”

    这一遍拍完,钟熠和常立章一起去看那监视器。

    李立邗说:“基本没问题。”

    在看到钟熠撩衣摆的动作,常立章开口道:“这个动作很帅啊,钟仔。”

    钟熠笑眯眯地一言不发,面露得意。

    他为了把这个动作做得好看,私底下可花了不少功夫呢。

    不管是楼玉茗还是叶栖云,只要是他钟熠演的角色,都得自带吸引力!

    之后又看到常立章多次背对着自己,面对着镜头说话的镜头,钟熠品味着这个经典站位,再一次感慨港城摄制组的智慧。

    前世有个“港城演员为什么喜欢背对着人说话”的梗,但实际上,这样子的拍摄方法能更好地让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也能让观众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表情。

    这不比后来影视制作躲懒式的,你说话镜头切你,我说话镜头切我的这种大头画面好看多了?

    这段剧情后的打戏会延后统一拍摄,钟熠去换了衣服,又和常立章走到室内去拍另一场戏。

    门派里,掌门是会给各位师弟发放俸养,用作日常生活、培养弟子只用。

    无道子老实,徒弟也收得少,日常开销都耗费在买药材、补品上。而南襄子不同,他收的弟子多,领取的俸养也多,可那些天赋有限的弟子他并不放在眼里,他一边给自己吃大头,一边将剩下来的资源尽数倾斜给看中的潜力股。

    叶栖云成为潜力股后,除了道袍,日常也会穿好看的衣服。

    设定里都是师父给做的。

    南襄子就穿得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牛鼻子骗子。

    钟熠喜欢叶栖云的戏服。

    他在这个场景里穿的就是一身浅蓝色内衫,搭白色比甲,又有护臂绑起袖口,十分干练。

    叶栖云的戏服质量着实是好,这面料发亮,上面还有暗纹。

    因钟熠比顾光耀要高,为他量身定制的衣服给他穿略短了一些,可这种短,是刚好露出鞋面,令他行走方便,也显得他个头挺拔。

    头套方面,钟熠也换了一个有短披发的。

    要下山了,整体打板就是要比在山上学艺时活泼。

    这么一扮上,正是网友口中纯正的“武侠风”啊。

    顶着这样的造型,钟熠又握着一把道具长剑,来到片场。

    各组机位已经准备就绪。

    重新开机,常立章饰演的南襄子仍旧是背对着人说话的姿势。

    “为师知道,你和楼玉茗私交甚好。”

    钟熠看着他的后背,脸部有微微斜侧15°,这种角度是导演要求的,更方便让灯光师在他脸上打阴影。

    也不妨碍钟熠做表情,体现演技。

    他回答这句话时,略有迟疑,“弟子和每一位师兄弟感情都好。”

    南襄子和无道子不对付,叶栖云却和楼玉茗玩得好。出于保护自己,他肯定不愿意承认。

    哪知南襄子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常立章道:“唬人的话就不要说给我听了。”

    钟熠赶紧低头,“是。”

    在拍摄时,低头也是有技巧的。演员需要表现出“低头”的状态,而不能真正低头,因为那样不仅会让观众看不清你的表情,也会让你的面部看起来很丑。

    常立章用几乎是发号施令的语气,“此行,你绝对要带着头功回来。”

    钟熠微微皱起眉,他试探着问:“师父,此次下山执行的任务,是徒儿和楼师兄共同完成,何来头功之说?”

    常立章微笑,“你那么聪明的人,还有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吗?”

    他转过头,语气柔和,“栖云,你是为座下最优秀的弟子,怎么能被人比下去?”

    钟熠一点点地抬起了脑袋。

    此时,有三台机器在对着他拍特写,他需要表达出人物的不敢置信。

    除了结拜交换信物那会儿,叶栖云试探过楼玉茗,之后他便是同他以心相交了。他当然也知道南襄子的表里不一,他只是没想到日常喊着“上下是一家”的师父,居然会如此直白地教授徒弟去对付其他师兄。

    但其实这很正常不是吗?他养徒弟更看重功利性,他本来就是打算好好“用”他,才会教他。

    常立章以钟熠为圆心,绕着他一边走一边说:“栖云,你还不知道吧?掌门师兄上次出山回来后,就受了内伤,他活不了多久了。”

    常立章这里的演技非常好,似有若无地一声叹,像极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钟熠想,叶栖云再坏,也不会盼着重伤的掌门去死。

    “为何不请最好的医者来治呢?”

    “你认为这世上有能接人心脉的神功吗?哼,不出一年,掌门师兄必死。”

    常立章重新站定,幽幽道:“他现在已经在考虑挑选下任掌门了。”

    叶栖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猜到南襄子的想法。钟熠这么理解,便在说出这段台词时,加了一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笑,“师父的武功、人品、功绩都是派内最佳,能担得此任者,非师父不可。”

    常立章反问:“但如果我有一个事事不如他人的徒弟呢?”

    钟熠沉着脸,不言。

    “成大事者,不得心慈手软。”得不到回应,常立章一边装模作样的教徒弟,一边给出承诺,“栖云,你是我座下唯一有能力的弟子,他日待我登上掌门之位,你便可以成为下任掌门。”

    这不可谓不令人心动了。

    叶栖云这种野心家怎么会拒绝?

    是啊,南襄子的手下只有我。钟熠为了演出角色的层次感,犹豫后,又加了一份释然,才下定决心道:“弟子全凭师父差遣。”

    常立章露出满意的笑,他从袖口的内袋中取出一个瓷瓶,慢悠悠地往他面前一送,“你必须取得头功,必要的时候,可以去偷袭楼玉茗,明不明白?”

    钟熠盯住了这个瓶子。

    或许,这就是打开泯灭叶栖云人性的魔盒。

    “弟子谨遵师命。”犹豫是犹豫,钟熠说这句话时,毫不犹豫。

    叶栖云就是一个想做就去做的人。

    这个场景的剧情是剧版编剧额外加出来的,钟熠在解读这段剧情时,给叶栖云补充了一段内心OS:

    “反正如果我够强,不让楼玉茗在我面前出风头,他就不会有事。若是我不敌他,照师父的说法也只是偷袭。反正是由我自己动手,我能控制着让他稍微吃点不伤身的苦头,如此便罢了。”

    这段话,钟熠就写在剧本里这一段剧情的空白处。

    他写完就开始感叹:叶栖云就是这样一点点地丢掉了底线。

    钟熠之前就思考过,叶栖云一辈子都在和楼玉茗纠缠,那他到底有没有把楼玉茗当过兄弟?

    哪怕是从原作的角度来看,答案也肯定是有的。

    但那是楼玉茗和叶栖云没有利益纠纷的时候。

    你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我们就是天下第一要好的兄弟,但你若同我竞争,我们就成了对手。

    对待对手,尤其是理念不合的对手,叶栖云从不留情。

    刚刚拍完的这段剧情,正是叶栖云这类心理的佐证。

    师父让他偷袭师兄,他答应了。他有问题,师父也有问题。

    哪个正常人会教孩子对自家人下手?

    今天叶栖云敢对楼玉茗下泻药,明天就能对他下du药。

    南襄子根本不会教孩子。

    钟熠想,叶栖云就是南襄子养的一条狗。

    他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哪怕教他绝世武功,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声名。

    这世上大约只有楼玉茗真心对叶栖云好,可叶栖云没有珍惜。

    叶栖云明明可以和父亲的结拜兄弟相认,又因为自己的戒心,将这种获得亲情的机会给了楼玉茗。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钟熠代入叶栖云的情感,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怜。

    是啊,他是野心家,他是心狠手辣,可他少年时,他只想出人头地,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都怪南襄子这个没有师德的贱人,用养蛊的方式扭曲他的三观,让他并不能在九华派感受到温暖,教得他什么都敢做,等到后来醒悟了,更是觉得正派不过如此。

    道貌岸然都能成为天下魁首,那他心狠手辣又有何妨?

    他与所谓正道的区别,不过差在他没那么虚伪。

    “原生家庭的痛”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

    钟熠看着正在整理衣服的常立章,抓着道具剑,倒握着把手处往他腰子上轻轻一怼。

    大坏蛋。

    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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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文中所说,钟熠对叶栖云的滤镜,是因为他是他的扮演者,对错是交由观众来评价的,钟熠对叶栖云的任何理解都基于角色,基于角色[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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