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来湾省宣传
吴安卓也是大年初三回湾省,但他和钟熠并不在同一趟航班,阴差阳错,连做个去机场的搭子都不方便。
临行前,吴安卓还是说好了会去影院支持他。
说到这个事儿,叶以翔和齐原还有些嫉妒。
“广电不是开放审核了吗,怎么不往咱内地城市放映呢?”
钟熠早前就去了解过,说是还在等审批号,真要上映,得4月份去了。
叶以翔又问:“你另一部电影呢?”
这个问题,钟熠暂时给不出标准答案,据他所知:“影业公司在走动,说是希望能全国同步上映。”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制片方对这部电影的信心。
照钟熠的后世经验来看,现在不上,那就肯定是奔着暑假去了。
如今年岁还早,没有什么春节档、五一档、暑期档的概念,或许等《从良》取得一个好成绩,就开创了先河了也说不定。
钟熠从个人角度认为这部电影挺好的。虽说故事悲情,但总体来说有深度,能够使人印象深刻。此外,电影艺术的画面、灯光、镜头语言等也十分成熟,从拍摄到演员,没有一个撂挑子的。
男主角刘祖丞也是能够扛得起票房的那种大咖。
所以可能只差一个时机。
说回现在。吴安卓不仅可以看《十月初一》,还邀请钟熠去他家吃饭。朋友相邀不可推辞,钟熠郑重地背下了吴安卓的家庭住址。
吴安卓是上午的航班,钟熠则是在中午。他俩不在,齐原和叶以翔也打算回家。他俩下午离开宿舍时,把门反锁后还在门口推了好几回,就怕没关紧。
经过4个小时左右的飞行,钟熠和沈万池抵达台北,被当地院线派来的司机接回酒店。
从80年代开始,湾省就是港城电影的票仓之一。后来港城电影受到好莱坞大片冲击转向没落,也是湾省老板投资,加之本土导演个人努力,才让港城电影得到延续。
在这种亲密关系下,港城电影人对台省都不陌生。
放在汤子聪这种老资历身上,要是让他驱车往台北大街上开,好些地方他都不需要问路,熟得简直跟第二个家似的。
“实际上,这几年港城电影在湾省的表现也没那么好了。好莱坞的大片冲击是一部分,咱们的电影越拍越没有新意也是一部分。”
晚上坐在一起夜谈,说起湾省宣传和票房方面的话题,汤子聪十分感慨。
“会不会是大家缺少思考?”沈万池就这个问题和他聊了起来。
他提出一个论点:“我大概了解过,港城电影基本上就是……什么题材火了拍什么。一窝蜂地盯准一个题材,观众短时期看痛快了,这个题材也被拍烂了。拍烂了,观众又倦怠了,这个题材等于说废掉了。短期内拿不出观众感兴趣的东西,就会进入市场的疲软期,大家都少有赚钱。”
汤子聪摊了摊手,“创作方面确实存在问题,可怎么样才能有效验证观众喜欢的东西呢?大家都是寻常人,不只是头部艺人要赚钱,二三线艺人也要喝汤,跑龙套的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更是等着开工吃饭。”
汤子聪一直觉得头部艺人没什么不好,他们有名气,能拉来投资。有投资,就不会让成千上万的港城电影人失业。
影视从业人员不比其他的白领,基本上都是打一份工,赚一份钱。要是长久开不了工,公司也养不起那么多人,首先受到伤害的便是底层的普通员工。
正是懂得这个道理,整个港城电影行业的内部人员,对头部艺人的态度都是捧着来。
不能让他们掉下来,他们掉下来了,大家失业的风险就会增加。
汤子聪和沈万池讨论了很多行业上的事,钟熠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眼睛望这望那,时有思考,一直没有说话。
直至听他们谈起内地市场。
他在合适的机会插入一句话,“等内地市场好起来就可以了。”
沈万池和汤子聪一齐望向他。
钟熠的眼睛眨也不眨,“从电影行业发展来看,现在国内的银幕显然不够,年轻人们也没有养成去电影院看电影的习惯。但只要等待一个契机,可能十年之后,内地经济腾飞,人们的生活习惯从关注温饱过渡到关注精神需求,等影院全面铺开,大家跟上时代有了观影习惯,那时候只要是一部能讲好故事,演员有演技,主创有诚意的电影,都会取得不错的效果。”
想到日后的所谓影视寒冬,他又补充:“我一直认为观众的想法挺简单的。电影既然有标价,就是商品。无论买什么商品都得符合性价比,只有观众们心里觉得值,就会主动走进电影院。”
汤子聪听完笑了笑,“钟仔总是有超前意识。”
沈万池也跟着笑。
他们在说现在,臭小子在展望以后,你就说是不是牛头不对马嘴。
明明日常时候的表现也不是理想主义啊,怎么在他眼里未来什么都好呢?
“要稳得住现在才有以后嘛。”
对于汤子聪的这句话,钟熠也有不同的想法。
“港城影业真想求生,想延续,我觉得重点在于大家愿不愿意助力内地影业成长。”
“什么意思?”
钟熠放下一直握在手里已经凉掉的茶杯,“其实,凯文哥,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汤子聪点头,“这话我经常说。”
钟熠把语速放得慢慢的,“是啊。港城呢,有四五十年,乃至更长久的商业影视制作经验。不论是灯光、摄像,还有龙虎武师之类的武术指导,我觉得这些都是电影电视精彩的精华,而港城显然在这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
好听的话谁不愿意听?汤子聪面含微笑。
沈万池也捧哏,“东方好莱坞嘛。”
有些问题汤子聪是能想明白的,“是东方好莱坞,出名的是制作,而非市场。”
好比《十月初一》,在制作时,大家的最高期望值是能在本土完成3:1的票房与制作金额对比。而事实上,在港城上映四周后,取得了932万的票房,算是超额完成要求。
如今华语圈的电影人都知道,港城电影如果能经受住本地的检验,就是一部可以引进、买单的好电影。
尽管没有突破千万大关,但湾省这边的院线在指定宣传计划时,还是给《十月初一》打出了“千万票房”的概念。因为抛开俞新威的天王之名,就冲这个票房成绩,都有更多人愿意走进电影院。
《十月初一》的优秀成绩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汤子聪在庆幸走运之时又忍不住想:湾省一个省都能养活港城电影,如果内地影业未来像钟仔所说能全面发展起来……
好恐怖的未来。
可这个未来他们要等多久呢?真的只需要十年吗?
汤子聪出神时,又听到了钟熠的声音,“内地呢,因为观念不同,之前在影视方面走的是另一条路子。我不是说内地的师傅不够专业,只是说,在成熟化,工业化,专业化的程度上,两方之间还是有偏差。”
汤子聪说:“你的意思是,港城这边愿不愿意把经验分享出来?”
钟熠耸了耸肩,“我知道说这种话挺蠢,有慷他人之慨的嫌疑,谁会愿意把自己吃饭的手艺分享给人?但,如果大家愿意一起助力建设内地市场,这或许也是一种前期投资。”
说完他重点注明:“是建设哦,不是摧毁。”
这部分汤子聪没听懂,“为什么会摧毁?”
钟熠回答:“只知道攫取,不知道培养,就是摧毁。”
汤子聪明白了,“你是说可能会出现资方联手吸干内地市场的行为。”
放在哪个行业,吸干一个地方的某个行业都是恐怖的,违背经商之道的。
然而这个世上多的就是只顾眼前利益,只顾自己利益的人。
这个阵仗要拉起来的话,着实太大了。汤子聪沉吟着开口,“有些话我讲了不算。”
钟熠嘿嘿一笑,“所以我们只是简单的聊天嘛。”
随便聊,聊到哪里算哪里。
既然是聊天,有些话也可以说完就忘。
聊到11点左右,钟熠就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出门,刚好看到俞新威搂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进房间的背影。
钟熠深吸一口气,吐出,抬起头,往上翻了一个白眼。
站在门口的汤子聪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无奈地笑了笑,解释:“是阿威的朋友,湾省本地的。”
钟熠有些无所谓的语气,“哦。”
俞新威红起来也快十年了。他之前影视歌三栖发展,各方代表作不少,在娱乐圈的地位基本奠定。这两年或许是事业心充值不够,工作频率逐渐慢下来,一年的工作内容,差不多是出一张专辑,拍一部电影,开一场巡演,仅此而已。
他现在三十多岁,之前虽然走的是偶像路线,但有过两段感情史。前年分手后为避免多余的麻烦,一直对外宣称单身。
汤子聪认真叮嘱,“别乱讲啊。”
“我嘴巴很紧的。”
“不要再伸拳头打人啦。”
钟熠撇了撇嘴,他又不曾把俞新威当过偶像,对他当然不会有那么多情绪。
他管他怎么样呢。
第二天,钟熠早起开工,打开行李箱开始搭配衣服。
今天他需要前往台北宝石电视台,参加《云谷之声》的录制。这档节目是偏娱乐类的访谈式综艺,钟熠便选择了休闲点的造型。
下身是贴身黑色牛仔裤,配小白鞋,上身他选了一件白色衬衣,露出领口,外穿了一件小袖口的黑色毛衣,又套了同品牌经典棕色的软面亮面的皮衣。
这件外套后背有铆钉设计,前边又有链条,倒不显得单调。
因内里的毛衣是半高领,钟熠便把领口往下拉了一些,又在脖子上戴了一条两个手指粗的镂空银质项链。
反正他脖子长,也刚好能给显得单调的脖颈处点缀出亮色。
最后戴上耳钉,戒指,钟熠后退几步,对着镜子查看整体:
艾玛,潮死我了。
钟熠的衣服都不贵,是他自个儿花时间高强度翻杂志刷网页买到的小众设计品牌,且为了省钱,都不是最新款。
但他美商高,各种一叠搭,就比如说今天这套,效果实在拔群。
一切准备就绪,给经纪人大爷发信息。
正好电视台派来接他们的车到了。沈万池敲门进来,还没说话,一看到钟熠的穿搭,立马低头去看穿着简单大衣的自己。
不能比,比不得,有些饭就不适合所有人吃。
要不他把钟熠送去秀场发展得了——沈万池日常脑补钟熠不当演员的可行性发展路线。
宝石电视台是湾省的三大电视台之一,与港城几家电视台关系都很好。这回《十月初一》在湾宣传部分,也有宝石台的资本入股。
在那些背地里纵横交错的关系网下,电影主演也能算半个自己人。
由此,在前期进行策划,安排《云谷之声》的节目档期时,宝石台的负责人特意来问:“艺人要不要分开做访谈?”
如果汤子聪这边愿意俞新威一期、钟熠一期,宝石台是能给出这个时间点的。
钟熠和俞新威在宝石台不止参加这一档节目,汤子聪在和沈万池商量后,决定听从建议,将两人分开。
分开参加访谈,钟熠可能“蹭”不到俞新威的热度,但《云谷之声》本来就自带观众,且一个人上的话,更突出,更集中,算下来也是利大于弊的。
于是今天钟熠就自己跟着经纪人出发了。
上了车,一路无话。到达电视台后,《云谷之声》的编导在门口相接,一路热情地把他引进门。知道人是第一次来,他还对自家电视台做了简单介绍,客气又周到。
到达《云谷之声》的演播厅,又有主持人廖谷声亲自迎接,“钟先生,沈先生。”
廖谷声在跟沈万池握手后,拉着钟熠往里走,“我们之间不陌生的哦。”
他指的是上回汤子聪来参加这个节目,他们有在电话里交流过的事。
钟熠当然不会忘记,熟稔地称呼,“声哥。”
看他这么配合,廖谷声笑容不断。
行入里间,钟熠在亮着灯的化妆台前见到了另一位主持人高瑞云。
高瑞云年纪大些,更有大姐气质。起身和二人握手后,她重新回到镜子前坐好,方便化妆师上妆。同时斜着眼睛把钟熠一通打量,说:“钟先生带了造型师来吗?”
这个问题,沈万池上前回答,“是节目组对妆造有要求吗?”
如果有,他就会提出能不能沟通。
高瑞云脸上有些福像,这令她更增了几分亲和力。她说着露出笑容,“不是,是钟先生这身搭配令人眼前一亮,钟先生很会穿啊。”
钟熠还没出声,她继续说:“我是为别人可惜。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化妆间的小妹听说你要来,以为自己可以给你化妆,激动了好久。”
钟熠暂时对自己的手艺比较放心,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高瑞云不想在这件事上放弃,执着道:“怎么样,你好像素颜来的,要不要让我们的小妹给你再加工一下?”
钟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多谢云姐,我就不麻烦小妹了。”
他今天重复台庆时的操作,已经画过内眼线了!
廖谷声看他态度坚决,充当起了润滑剂,“钟先生天生丽质,化什么化啦,他走的是清爽自然的路子嘛。”
高瑞云说:“青春少男也可以妖艳啊,我这是为观众谋福利好不好?”
很奇怪,明明节目尚未录制,两位主持人就你一眼我一句开始了。
很担心待会儿上台后,他们会不会更加放飞自我。
高瑞云化好妆后,廖谷声也换上招牌紧身破洞牛仔裤出来了。他踮着脚,还转了个圈,给钟熠展示自己的长腿,“怎么样?”
随着他说话扭动的足尖,钟熠明白了廖谷声走的原来是中性路线。
刚才还没注意,现在钟熠想起了来之前拿到的资料介绍,彻底对上了号。
高瑞云胡搅蛮缠,廖谷声犀利补刀,这就是他俩的舞台人设。
高瑞云注意到他的视线,正经了一回:“钟先生,阿声的事,你经纪人应该跟你讲过哦。”
她怕钟熠歧视廖谷声。
廖谷声的中性行为完全是出于节目效果需要,可现在社会环境如此,很多年轻人还是会对他模仿的那个群体莫名其妙地感到义愤填膺。两年前,廖谷声就曾在录制节目时被嘉宾攻击过。
为了节目能正常进行,每次面对这群愣头青艺人,高瑞云哪怕知道经纪公司都会提前讲明,也会在现场再做补充。
钟熠没听过这个传闻,但他点头时眼神清澈又平静,高瑞云便安下了心。
虽说剃了光头,但看整体气质,钟熠不像脾气不好。
为了测试,接下来对台本,高瑞云还让廖谷声挨着钟熠坐。
钟熠也没反应,神色如常。
钟熠手里有一本册子,上面有两位主持人会在节目中问到的问题,比如婚恋之类,内容比他之前得到的更详细。
钟熠看得很仔细,看完后就询问这边的规矩,“我可以不回答吗?”
廖谷声说:“你怎么回答都可以,关键是我们能不能问。”
钟熠明白了。
就像前世,很多访谈节目在开始前,艺人团队已经把“不能问有没有孩子”的类似禁令下发一样。现在艺人的地位没那么高,个人的雷点和“只喝某牌子矿泉水”的要求还未常规化,节目组出于礼貌,会自己准备一些这类禁止询问的问题,给艺人提前过目。
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别怪我在节目里贴脸了哦。
钟熠把问题整个儿看完,自信点头,“都行,我没什么不能问的。”
“真的吗?”好久没听到这个回答了,廖谷声笑着调侃,“身正不怕影子斜啊,钟先生。”
钟熠保持着八方不动,“是啊。”
节目还没开始,他绝不能露怯。
高瑞云还是亲自打了一个预防针,“你看过我们的节目哦,不准临场变卦。”
钟熠也追赶上他们的节奏,“不然我签字确认一下。”
他还做出一个写字的动作。
因他表情轻松,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在开玩笑,高瑞云和廖谷声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见气氛好,钟熠又说:“凯文哥说了,云姐和声哥会照顾我的。”
高瑞云说:“那可不一定哦,我们疯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云谷之声》的风格就是辛辣,这点钟熠也了解过。
但娱乐嘛,就是牺牲自己,快乐他人啊。
访谈节目简单,进入演播厅后,钟熠还稍微认了一下镜头,还有导演。
接着在10点左右,开机!
钟熠侧身站立,对着镜头大方招手,“大家好,我是钟熠。”
摄像师推进镜头,照出帅气阳光的青年特写。
看到另一台机器拉到后面去,高瑞云一句话直接开场,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你是真的剃了光头欸。”
钟熠举起话筒还没开口,廖谷声就抢话冲着她呛声:“落伍啦,你懂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造型?这根本不是光头,这叫平头啦,人家有头发的好不好。”
高瑞云听着,往钟熠这边伸长脖子,做出仔细打量的姿势,“哦,有头发啊,还好还好,我还以为钟先生年纪轻轻就要当和尚了。”
廖谷声大笑着做出节目效果,笑完又突然出声:“钟先生有没有意向当和尚?”
站在他们中间的钟熠没有马上回答。
他既是在思考,也是在摆姿态。
等了一会儿,看他举着话筒就是不讲话,高瑞云伸手一指,当着他的面对着廖谷声说他小话:“欸,这人听不懂普通话啦。”
“屁嘞,”廖谷声接了一句闽南语,“我们讲这个他才听不懂好不好?”
做出架势的钟熠终于笑崩了。高瑞云也笑,对着镜头说:“他应该是在嫌我们吵,嫌我们话多哦。”
钟熠这时候直接大方承认,“是啊,哪有上访谈节目,主持人堵着嘉宾不让人家开口的。”
他看着镜头,“好奇怪,明明一直只有别人说我话多的。”
高瑞云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走到钟熠身边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上,“来来来,你话多,你说,回答刚才的问题。”
钟熠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镜头,说出深思熟虑的回答,“我为什么要当和尚?”
高瑞云抓住机会吐槽,“做了和尚就不能冲着机器抛媚眼了。”
“哦~”廖谷声立马道:“所以你有谈女朋友的意向咯。”
钟熠没有被他套进去,自如地说:“出家除了戒色欲,也要戒意欲,我在追名逐利方面有些六根不净,我暂时做不了出家人。”
听他承认自己“追名逐利”,高瑞云张大嘴巴,“哇哦,你比我敢说。”
钟熠神色坦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都干这行了。”
廖谷声问:“但是你们内地的演员,不是很多都以表演艺术家为毕生目标吧?”
钟熠也不评价别人,只把话题点围绕自己,“可能我个人比较肤浅吧。”
高瑞云反而帮他说话了,“我觉得也不叫肤浅,大家都是人,都要生活,当艺人也是一份工作,用来赚钱养家,不过我们能享受到的他人的目光倒是真的。”
她负责发散,廖谷声负责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听到别人夸你,听到掌声,听到欢呼,你就会高兴。”
钟熠肯定地回答,“会很高兴很高兴。”
廖谷声语速极快地问:“你是不是有自恋型人格?”
钟熠毫不犹豫地反问,“你不喜欢自己吗?”
廖谷声抿着嘴,无语了。
钟熠还在后面追着他杀,“声哥你自卑啊?”
并不自卑的廖谷声举手求饶,“好了大侠,放过我吧。”
扳回一局,钟熠笑得不要太开朗。
这节目真好玩。
高瑞云这时抱起了胳膊,她像是发现了一个秘密,“你很成熟欸,不像那种十几岁的男生。”
钟熠努力把话题往专业上靠,“可能因为一直在演比本来年纪要大的角色。”
高瑞云说:“但我听凯文哥讲,你去试镜《烈焰浓情》的最初,试的是弟弟那个角色对不对。”
“是的。”
“那你可塑性很强啊,我们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你和柯梓锋相差6、7岁这样子。”
钟熠眨了眨眼,“可能我长得比较显老。”
“不是显老,是你没有小孩相,你没有婴儿肥欸。”廖谷声说着走到钟熠的身边,示意摄像老师过来,“给大家看一下。”
钟熠看到机器靠近,知道这是要给他拍大特写,很有技巧地望着镜头的偏上方,并且给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微笑。
迷人。
廖谷声把手掌摊开平放在他的脖子下,做出框镜的效果,“多么棒的脸啊。”
舞台前方有视频,能够看到机器拍出来的画面,就是略有延迟。此时,钟熠看到自己几秒钟前微笑时的特写,面部表情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终于,他控制不住自己,又怕生出什么飞沫之类尴尬的事,连忙捂住嘴,偏头的同时跨步走到一边,留给大家一个后背。
廖谷声乐了,“嘿,别人夸你的时候你真的会很开心哦。”
高瑞云上前扯住廖谷声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你别把人家吓到啦,你刚才那个样子像是要把他的脸扒下来。”
廖谷声望向镜头解释,“我只是想欣赏美而已。从美学的角度来说,钟先生真的长了一张很优秀的脸啊,现在有几个年轻人敢剃他这种发型?”
高瑞云说:“偶像是绝对不行的。像欧玉博,简嘉德、陈朝他们,都有头发。”
廖谷声和她应和起来,“所以钟先生你走的不是偶像派。”
钟熠此时已经转过身来重新面对镜头,他刚要说话,高瑞云又抢着出声,想一锤定音,“对啊,这个发型就是实力派的样子。”
钟熠终于知道他们说的“可不可以问问题”指的原来是这样的形式了。
这分明是诱供啊青天大老爷!
心里骂骂咧咧,钟熠面上十分平静,解释道:“也不是,只是正常拍戏头发剃毁了,所以直接推掉了。”
高瑞云做出观察的姿势,“但你经纪公司同意了。”
钟熠说:“没有直接同意,找了造型老师提前看过,同意了才剃的。”
廖谷声穷追不舍,“那就是你经纪公司把你往实力派的方向培养嘛。”
钟熠再一次否认,“什么偶像啦,实力派啦,没有那种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
高瑞云两只手掌一拍,“好的,你就是实力派。”
钟熠有些无力,这两位主持人的套下得一层又一层,他想挣扎都不行。
偶像派也好,实力派也罢,他可不敢往身上弄这些标签,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
高瑞云看着他无奈地样子,笑了,觉得他太小心,“其实你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演技很好啊。”
“对啊,大家有目共睹。”廖谷声在旁边帮腔,“《烈焰浓情》播得不错对不对,你可是一出道就挑战高难度角色欸。”
高瑞云说:“电影也演得很好吧,不然港城哪来这么高的票房啊。”
廖谷声点头,“对啊,破千万,很难得了。”
看钟熠没话讲了,高瑞云的专业性又重新占领高地,她正经问道:“你刚才说你很喜欢听掌声,欢呼,电影取得了这个成绩之后,你回港城有没有感受过更多的变化?”
钟熠松了口气,如实回答:“没有什么时间感受。”
廖谷声对着高瑞云甩着手腕往前虚拍了一下,当作提醒,“人家还要上学啦。”
“是哦,”高瑞云点了头,又缠了上来,“一点都没感受到吗?”
钟熠回忆着那段经历:“上次回港城,就是为了台庆,大概只呆了三天不到,见到的也就是酒店里的人。”
高瑞云标记了一处地点,“没有出去玩吗?”
廖谷声跟过来挖坑,“对啊,港城多好玩。酒吧啊,美女,之类。”
钟熠才不上当,“我那段时间刚好迷上了尹先生的小说,所以在酒店里废寝忘食。”
高瑞云夸张地张大了嘴,“你什么不好做,你做宅男?”
她几步走到台前,对着镜头,就像是在对观众们说:“我上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回答还是赵承栩说自己不出门在家里打游戏,你们男生真的很奇怪欸。”
钟熠不相信他们不看小说,“尹先生的小说写得很好看啊,足够我打发时间。”
廖谷声突然袭击,“怎么突然要看尹先生的小说,你要拍尹先生的戏?”
这哥们儿的应变能力恐怖如斯!钟熠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没有。”
还没定下的事怎么能承认?要是因为这件事他还未签合同的片约飞飞了怎么办?
但高瑞云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有。”
钟熠都要求饶了,“真的没有啊,只是之前没有看过。”
廖谷声又把话题叉开,给他缓冲的机会,“那你之前在看什么?”
钟熠信口胡诌,“《重生hei道之霸道大佬爱上我》”
高瑞云在旁边指指点点,“什么离谱的名字?这年轻人品味极差。”
廖谷声露出迷之微笑,“但是我觉得有点吸引人欸,是言情小说吗?”
这又是一个大坑!钟熠避而不答,而是反问:“我今天不是来宣传电影的吗?”
高瑞云给出一个无法令人反驳的理由,“不是啊,你宣传电影,是让大家进电影院看你对不对。你不想办法让大家喜欢你,大家怎么会愿意去电影院看你?”
“救命啊。”钟熠发出绝望的声音。
他抬起手掌用力抹了抹下半边脸,尤其是那张忽然变得笨拙的嘴唇。不知道是不是他综艺经验不够全面,这两位主持人他完全招架不来。
高瑞云这时笑了,问他:“累了?”
钟熠也不否认:“心累。”
他知道高瑞云既然这么说,这个地方就存在可以被剪切的机会。他用刚学的湾省腔示弱哀求道:“姐姐和大哥两个人配合得太好了,压着我在打欸。”
廖谷声笑了,也不装了,半是嘲弄半是起哄道:“云姐,弟弟在撒娇欸,你打算怎么办?”
高瑞云笑得满面皆红,“我能怎么办?只能立马放过他啊!”
谁能拒绝帅哥跟你撒娇?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钟熠举着话筒看着台下的沈万池,双目无神,一副“想逃却逃不掉”的样子。
高瑞云看着小屏幕里他出现的脸,仰头笑得出不了声。
逗弄这种才出道的小年轻最好玩了,今天可真开心。
节目录了一个多小时,后期剪辑出来大概40分钟,因钟熠给出来的反应足够,主持人发挥得也不错,并不需要拉长时间增加素材。
等导演关上机器,沈万池上来接人,高瑞云还夸奖道:“钟先生很有综艺感,今天给出的反应都很有意思。”
钟熠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种夸奖。
姐姐我都要被你玩成狗了。
高瑞云和廖谷声中午没事,为了弥补钟熠,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这种应酬当然不能拒绝,人家也是在用私人时间和你交际好不好?
湾省的人脉同样不能放过!钟熠火速答应。
脱离了舞台环境,认为自己已经安全的钟熠又恢复了活泼的样子。
来到高瑞云推荐的饭店包厢,三个人加上经纪人、导演坐了一桌。饭桌上没聊任何工作相关的事,大家互相讲着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是最寻常的朋友聊天的氛围。
一时间气氛好极了。
钟熠听得尤为起劲,后来还给出建议:“感觉云姐和声哥做这种美食节目也不错。中国人最爱吃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吃到各地美食。如果这时候有一档节目能做到这样,收视肯定不低。”
他随口一句,高瑞云却听进了心里,“是哦。”
廖谷声同时也思考,“那样就不能做娱乐采访了。”
钟熠不觉有他,直说道:“不一定是只有挖掘到私密信息才能娱乐效果,节目能提供情绪价值,也能拿到收视。为了增加看点,可以做其他加法嘛。比如说去到某个地方就邀请到住在当地的艺人来做嘉宾,讲述美食故事也好,讲述自己与本地美食或者幼年的生活也好,这种比较温和的,日常的东西,观众也会爱看吧。”
高瑞云托着下巴望着他,“小钟,这个idea不错欸。”
钟熠看着她傻笑,没接话。
吃完饭,这部分的工作任务才算全部结束。同样是节目组派车送他们回酒店,一路无言。
直到回了酒店房间,钟熠才对着沈万池抱怨:“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主持人。”
他回想起演播厅里自己的表现,叹了口气,询问:“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傻?”
沈万池客观评价:“是有些不足,但是从观众的角度来说,更真实。”
钟熠琢磨了一阵,点头,“也对,观众们都不会喜欢十全十美的人。我被主持人压得惨惨的,反而会让他们心疼。”
沈万池这时有些出神,他还在想刚才钟熠在饭桌上提出的策划案。
半晌后,他说出提醒:“钟熠,你以后……像刚才的那种点子不要随便说。”
“怎么了?”
“那些东西是可以卖钱的,知道吗?”
钟熠想,他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了。
可是他忘记了他的感受是20年代经济发达之后的新时代自媒体运行手段,那种感受放到现在来说是超前的,新奇的。
不是说现在的人比之后的人笨,只是认知还没到那个程度,他们下意识地会忽略很多东西。
沈万池说:“刚才的事,就当是我们给高瑞云他们卖好,后面如果有机会再见面她再说起这件事,你要学会装傻,记住,是装傻。”
要让高瑞云看出他在装傻。
钟熠点头,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只有这种故意,才能让高瑞云觉得他们是付出了什么东西,在向她卖好。
沈万池和钟熠在这方面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可以付出,但是必须得到。
现在这个点子已经告诉高瑞云了,人情也好,休想当作不存在。
一想到能起到作用,沈万池又觉得钟熠把这个点子说出来也不错,至少可以与主持人交好。
高瑞云在湾省的地位可不低。
从现在到2点之间,钟熠没有工作安排。他也不困,就这么一会儿,索性拿着内地购买的《寒霜剑侠传》继续看。
之前在港城买的版本是竖列排版,因阅读习惯不同,看得他眼睛疼。后来在内地买了横版的,他就把竖版书收起来做收藏了。
下午钟熠有杂志采访的工作。沈万池过来提醒他时,一眼看到了放在床上的后两册武侠小说。
这还是他是第一回看见。结合钟熠在访谈节目上的话,沈万池问:“刘祖丞那里给你消息了?”
刘祖丞带钟熠去星火台这件事全程没有通过沈万池这边,可以说,这是钟熠自己啃下来的资源。
按理,手下的艺人能力这么强,沈万池也会省事很多,但这种将命运抓在别人手中的滋味,他很不习惯。
他会觉得刘祖丞是在撬他墙角。钟熠确实跟中娱签了几年的合约,但违约金不至于离谱。如果刘祖丞真的想要,而钟熠还答应……
一想到锅里煮得差不多的鸭子会飞,沈万池就有点患得患失。
钟熠抬头,也不知道经纪人的表情为什么一言难尽,只答:“还没呢。”
“我看你在看这本书……”
“我随便买的,我不知道星火台要筹拍哪部作品,我就是想找个画面感强的本子练练表情,然后突然发现尹先生的小说写得不错。”
是的,钟熠是有看小说的习惯,之前不还看过什么傲天嘛。
沈万池心下稍安,脑中的理智也慢慢回归。
“尹先生的作品拍成电视剧,一般他都要提前相看主角。”
“是啊。”
也就是这事儿说得见了人,才能确定。
沈万池开始展示自己的肌肉,他必须得做什么,“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钟熠不疑有他,喜出望外,“真的啊?谢谢沈老板!”
沈万池再加砝码,力证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今天的节目,你说你录得不是很得劲儿,怎么,再给你安排两节公关课?”
这是关于个人成长和能力培养的大事,钟熠没拒绝,一口答应,“好啊。”
怪他之前参加的采访和访谈都太斯文随和,没遇到过高瑞云这种战力超强的。
钟熠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有不足的地方,抓紧时间补齐。
这回输了,下次再来,他绝对要让高瑞云反口求饶!
2点过后,钟熠又接触了几家杂志、媒体的访谈,晚上还去拍了一组硬照。
当晚,《十月初一》的女主角万淑意落地台北。
第二天,剧组的三位主角以新的面貌来到宝石台,参加一档全新节目的录制。
《云谷之声》于每周周五播出,而今天的任务,则是挑战在每周三播出的《爱恋九十九分》。
给出这张通告单的时候,沈万池给出的指令十分明确:“你能活下来就好。”
见识过昨天那两张名嘴的恐怖,钟熠不敢相信今天面临的会是什么地狱。
钟熠在前世已经算是在综艺里身经百战了,可《爱恋九十九分》的这种录制模式他还是没有接触过。
这档节目通常会邀请年轻靓丽的男女进行恋爱话题、场景的模拟。因节目有趣,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有时连热播的电视剧都不可企及。
通告单上写得很清楚,今天同台的嘉宾还有湾省本土少女组合“HOT.Y”的三位女生,以及出名的造型师杰森和时尚杂志主编流星,一共八位。
看得出来电视台很重视《十月初一》这部电影,从他选取的另外两位嘉宾是幕后工作人员就能知道,录制时主持人绝对会频繁地cue俞新威和钟熠的。
但请来女团的三位女生,节目组是否有对电影的女主角万淑意有轻视呢?
沈万池把话说得直白:“我估计是电视台看万淑意的戏份少,所以……湾省炒绯闻也厉害,你懂我的意思?”
沈万池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钟熠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你放心,我不会忘记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赵铭钧在电影里为了朋友,为了阿岚愿意付出一切,他在宣传电影的综艺上跟其他女嘉宾有暧昧举动,这让影迷们看了会多幻灭啊。
哪怕万淑意的戏份再少,宣传期间,钟熠都会把她看成自己的官配。
除此之外,听说现场还有“恋爱观察团”的存在。
钟熠懂这个!一般还没出头的艺人、歌手,经纪人都会给他们抢来这个资源,让他们多上电视混混脸熟。
恋爱类节目嘛,把他们看成“吃狗粮”的NPC就好。
抵达电视台,照例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接。昨天录访谈钟熠去了4楼,今天录这个恋综就来了8楼。
《爱恋九十九分》的主持人叫“爱儿”,了解后,是特意给这个节目取的名字,敬业能力杠杠的。
据说她还有一层作家的身份。她用另外一个马甲往杂志上投稿,教一些小女生怎么样追男孩,顺便享受恋爱的小技巧,堪称人生情感大师。
爱儿主持这档节目多年,最高峰时期人数十二个的嘉宾团都接待过,今天到场的8个人对她而言堪堪是小意思。她也很懂得为人处事,并没有因为俞新威是天王就过度热情,见面时每个人的关注度都刚刚好。
面对女生时,她还会多聊两句。
《云谷之声》的节目特型注定了它不会接待太多的嘉宾,所以演播厅也较小,整体都只有一个圆台。而《爱恋九十九》的占地面积就大了,不仅有给嘉宾活动的中心区域,左边还以台阶的方式错落地摆了十来张椅子,右边的小屏幕、画板等道具应有尽有。
演播厅的设计也更活泼,轻盈,以粉色,鹅黄色等亮色为主。
看了舞台,再对台本。之后的流程是一样的,认识了导演、摄像后,节目开始。
《爱恋九十九分》的节目模式十分多变,拍摄起来也有技巧。今天的导演便决定先拍摄唱歌镜头,于是俞新威配合地上台,唱了一首最新歌曲。
天王就是天王,靠着演播厅不太完美的音响也能唱出演唱会效果。等他一曲唱完,钟熠忍不住拍手。
万淑意坐在他身边轻声问:“你好像很惊讶,你没听过威哥的歌吗?”
钟熠摇头,他这下终于想起来,“我没有播放音乐的设备,我决定了,我要带台机器回去。”
万淑意听他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微笑。
他们在旁说小话,很快钟熠就被人喊走。
原来是HOT.Y女团要唱了。
爱儿说:“听说这是一首律动感很强的恋爱歌曲,钟先生帮忙过来伴个舞啊。”
钟熠想拒绝,“我不会跳舞。”
爱儿推了推他,“没关系,就当是游戏输了的惩罚好了。”
钟熠被推上舞台后才反应过来:你这个节目也有剧本啊。
但是剧本在哪儿,怎么不给他呢?
HOT.Y的三个人最大的25岁,留着卷发,走性感成熟风。最小的21岁,留齐肩短发,走甜妹风。中间的23岁,留长头发,走中国风。她们今天在舞台上表演的歌曲叫《暗恋的人》,显然就是由甜妹主唱。
歌曲的音调有些复古,配乐里还加入了萨克斯,律动感确实很强。钟熠站在舞台旁边,看着镜头拍过来,用响指打着拍子,双腿左右点地,做着简单又经典的律动。
歌挺好听的。钟熠沉浸入音乐声,又在想象此时自己的模样,不由自主就入了神。
他一定可帅。
一不小心,没注意到身边凑近的那位女团妹妹。
她也做着跟钟熠同样的动作,一路点着地过来,先用肩膀挨住了钟熠。
钟熠一回头,当时止了动作,整个人都老实了。
他一停,音乐也停了,像是计划好的戛然而止。
其他嘉宾,包括旁边的那几个“NPC”都配合地发出大笑。
钟熠绕过她去找万淑意,期间一直有注意对着镜头露出自己懵然的脸。
他算是反应过来,刚才那段绝对是剧组设计的整蛊环节,可现在他不知道剧情,只好维持住自己的营业期人设。
俞新威的歌曲用来开场,女团的歌曲用来“惩罚”。全场只会登场这两首歌曲,所以到现在这个阶段,主持人爱儿顺势就拿着话筒对钟熠说:“这么漂亮的姐姐来找你,怎么可以躲啦。”
钟熠把手背在身后,以不变应万变。
据他的经验,有时候一本正经也能出节目效果的。
这之后,《爱恋九十九分》就进入了其他环节。
老实说,综艺有剧本,综艺也打乱顺序拍,在钟熠的从业生涯里并不少见,只是这种明明有剧本,却不给主要嘉宾发的行为让他咋舌。
你们湾省的综艺真是够疯。
更疯的还在后面,爱儿现场直接请出两位恋爱大师,教大家怎么获得男/女生的好感,结束后再让嘉宾现场运用。
钟熠就和万淑意被安排演练了一回。
“面对女朋友分手/去跟男朋友分手,你会怎么做?”
开始之前,万淑意还对着爱儿问了一句:“一定要分手成功吗?”
爱儿的拱火能力和隔壁的高瑞云如出一台,“怎么,你不舍得跟钟先生分手吗?”
让明明没那个意思的万淑意十分不好意思。
总之,今天的这个综艺,癫得吓人,像是巴不得嘉宾能在舞台上亲起来一样,看得钟熠头皮一阵发麻。
第62章 武侠剧《玉楼飞叶》
哪怕前世,钟熠也没有上过湾省的节目。
在他那个年代,湾省娱乐圈已经没落,对着一个非主流圈子,他怎么会重视?就算日常刷视频看到过类似节目的片段,他也没有停下来仔细去品味。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现在他身处其中,亲身感受到了世纪初的湾省综艺人的狂放。
钟熠和万淑意的“分手”小品放在这个节目里,跟餐前小咸菜似的。进入到后期流程,主持人爱儿玩嗨了,索性不装了。她大声表明自己是俞新威的粉丝,借着站在他身边的机会抛着媚眼往他身上倒。
在尖叫声中,她大胆地扒着他的肩,还抬腿往他的腿上蹭。
这波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行为,让年过三十的俞天王都红了脸。
灵魂年龄也过了三十的钟熠也看红了脸。
大妹子,底下还有镜头啊!
这个世界没你在乎的人了吗?你把俞天王的粉丝当空气吗?
爱儿为了出节目效果,几乎是豁出去了。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怕事后被针对,还对着镜头大声挑衅:“天王,我们明天不会上头条吧?我能和天王一起上头条欸——”
俞新威也表现出身为天王的业务能力,很快恢复了镇定,用十分风度的语气道:“如果能上头条,我真的要谢谢爱儿小姐,感谢你为了我们的《十月初一》做出的一切。”
简单一句话便将爱儿的行为定义为宣传需要,既保护了她,也给大家留了面子。
这种教科书式的应对让钟熠忍不住鼓掌。
爱儿的眼睛晃了晃,也不知是否被天王的爱“感化”,她下一秒就冲着镜头喊出了一声:“好刺激”。
钟熠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他有预感:
这个女人疯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冲着钟熠来了。
当时钟熠已经提前溜到了舞台边边。见到她望过来,直接一个跨步下来,躲到了在台下围观的沈万池身后,神色惊恐。
悟空,救我!
摄像师抓准机会,摇动镜头,紧跟着他拍。
他被吓得跑路的样子太滑稽了,一时间演播厅里笑声不断。
爱儿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追过来看着钟熠说:“你干嘛啦,从刚开始就躲着人,我有那么吓人吗?”
现场的配乐师配合地给出特效音,让爱儿看起来衰衰的。
这一部分拍完,钟熠回到台上,对着爱儿说:“对不起啊,爱姐。”
爱儿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朝他摆手。
她是一个专业的主持,在钟熠做出那个动作后,她就明白这是一个碰撞出搞笑片段的绝佳时机。
在爱儿的最初印象里,钟熠不习惯这类舞台,还在现场躲着女嘉宾,这很让人苦恼。
然而出人意料,在节目开始拍摄后,他又会把自己的尴尬合理转化成笑点,根本不用她为了调动气氛做多头疼。
这时候她只要反应到位,就会成为节目亮点。
他看起来明明很会嘛。
好感度上升,爱儿又给钟熠找来新的理由: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维护电影角色形象,有意控制自己的行为?
艺人愿意为了作品牺牲,在爱儿这里是很拉好感的。
接下来她也不再为难。
两个小时的综艺录完,有惊无险。从《爱恋九十九分》的演播厅出来,回到酒店,终于解脱的钟熠对着沈万池给出如此评价:
“整个节目都透露着一股未被审核折磨过的美感。”
沈万池了解过这方面,解释道:“湾省节目的很多桥段都是向日本取经,那边的电视台节目很喜欢在节目上整蛊艺人,所以难免沾染上一些风气。”
在他们看来,艺人出丑,那太好了,收视率肯定暴增啊!
现在全世界的影视环境里,电视台都是老大,没有哪个艺人敢不配合。好比爱儿刚才在节目上故意针对俞新威,逼他失态,也是看准了他不会当场挂脸。
湾省的娱乐节目不仅提炼出日方“无下限”的精华,又因不会在内地播出,省去了绿色汉化和温和化处理。这种原始森林化的风格,让钟熠十多年的综艺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但他今天几次临场表现也算急中生智了。
“你今天的反应不错,挺好玩的。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模式用一次就差不多了。”
要是用多了,观众看腻了,钟熠很容易被人嘲“纯情少男”。
现在的观众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一个艺人有多纯洁。湾省这边的艺人,都会在问及情况时主动承认自己在学生时代有谈恋爱,偶像也不例外。
这个年代偶像也是讲究实力的。
综上所述可以得知,钟熠要学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我会认真上课的。”
钟熠说完再补充,“别等了,不然今天回去了就找两个老师来给我考前冲刺吧。”
他没忘记后头还有首映礼呢。
沈万池一边点头一边笑,“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以后不上这种综艺了。”
钟熠龇了龇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放弃的人吗?”
沈万池瞥了他一眼,故意给自己创造出表现得机会:“你刚才看起来很不习惯,我怕你想不开。”
钟熠试探他,“那要是我想不开这么开口,你会同意吗?”
沈万池给出十分包容的态度,“会考虑。”
“别别别,”钟熠着急挥手,生怕他真答应了,“求你别考虑,我不会开这个口的。”
综艺是宣传作品必须要走的一个环节,综艺也可以增加艺人的曝光量,对他百利无一害,他怎么能因噎废食?
再说他当时小看《十月一日》,后来11月港城的首映又因学业没有出席,他已经很对不起它,且愧疚地做过心里检讨了。他怎么可能再在这个紧要关头逃避?那他成什么人了。
“你有时候不要太溺爱我了。”他严肃地对沈万池说。
沈万池答了一声“好”,把这个当成二人感情升温的机会。
不用电手段不行啊,他这两天越来越怕钟熠被人签走。
钟熠还在那儿发誓呢,“等着吧,我一定要好好研究湾省这边的风格,下回来,我就不是生手了。”
一回可以生,二回必须熟,他要一直没有进步,也会让粉丝觉得失望,且丢脸的。
钟熠重新把“一定要让粉丝觉得喜欢他是一件光彩的事”刻进心里。
参加完这两个综艺,这两天除了一些杂志拍摄,沈万池只带钟熠去参加了几个饭局。
喝酒吃饭什么的不怕,他酒量不错,也能应付得下这种场合。
喝完了回来,再抽时间,跟着临时请来的老师上高价一对一公共关系课。
钱给到位,服务也很贴心。老师不仅给他上课,还为他量身制定。
老师说:“现在的观众就喜欢听真话,面对记者媒体,只要不问太私人的问题,有什么答什么就够了。”
钟熠提出,“要是问我是不是关系户这种,我也可以答‘是的’?”
老师说:“答吧,这种问题的片段就算放出去,对你也没影响。你第一部电影就跟俞新威搭档能没有后台?观众又不是傻子。”
钟熠觉得,观众不是傻子。
但是怎么回答应该进行艺术加工一下。
等到情人节那天,《十月初一》的全剧组人员来到台北最大的龙盛影院,参加首映礼。
钟熠早在去年就已经看完电影内容,但在湾省人民看来,这部电影还很新鲜,故而上座率十分不错。
首映结束后,影院的灯光亮起,钟熠跟着俞新威来到银幕前,眼前的闪光灯乱成一片。
在这方面,特意练过的钟熠表现出极强的素质,全程眼睛眨也不眨。
休想拍到我的丑照。
对着台下挥手时,他还看到了有一些人举着他名字的灯牌。
千禧年的应援文化也是让他享受到了,看着好像跟后来的没什么区别嘛。
钟熠一点儿都不意外自己能有粉丝这件事,他侧过身,朝着那个方向挥手。
对应的地区紧跟着响起欢呼声。
嘿,收到我的“饭撒”,很开心吧。
快门声中,工作人员上台把一些带着图标的话筒送到演员、导演手中。钟熠手大,工作人员见他还能拿,给他塞了好些个。
举着鲜花一样的话筒,钟熠低头瞅了几眼,算是认个眼熟。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三和台的图标就算了,居然有湘南台的图标。好家伙,跑得够远的。
钟熠立即抬起眼,扫视着台下意欲搜寻。
支持人这时已经对着汤子聪提问了。汤子聪主要讲了这部电影全程只拍了18天,并感谢演员的敬业。
台下的记者又问到了拍摄中有没有什么趣事,汤子聪对着三位主演一人说了一个故事。
说起钟熠时,他满脸是笑,“我在拍摄时,有时候会故意整钟熠。”
在媒体期待的目光下,他缓慢道:“他经常拿着剧本问我这段怎么演。新人演员嘛,都有这个习惯。我每一次都会告诉他,你看着演、你随便演。钟熠他自信不够,但我认为他很有天赋啊。拍摄出的所有片段,我都没有怎么提示过他,结果嘛,如大家刚才所见,他能力很行,每一条拍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三位演员,汤子聪都会仔细地夸赞。
俞新威是天王,主要工作在歌坛,但他演电影,也需要演技方面的认可。钟熠和万淑意是新人,更需要灵气和配合度的确认。
汤子聪几乎是托举着,说尽了每一个人的好话。
这是他的固定风格,他对自己愿意捧的每一个人都很真诚。
采访完导演,轮到男主角。
湾省媒体对着俞新威没有半点客气,“早年传闻,威哥你很信风水算术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还是请大师看过后改的。是因为什么契机,让你愿意出演一部灵异电影呢?”
俞新威眨了眨眼,零帧回答:“我嘛……大家刚刚才看完电影,大家应该比我了解,整部电影说的是鬼神,实际上测的是人心。严老师因心怀不轨而害人……我们都应该清楚,现实世界不存在灵异,我们创作这样一部电影艺术,也只是想传达‘恶人有恶报,好人得善终’的美好创想。”
他的语速很慢,但一口国语发音十分清晰,回答也得体。在钟熠听来,这完全是挑不出错的回答了。
几个问题后,轮到钟熠面对挑战。
钟熠偷偷提气。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媒体来势汹汹:“钟熠,你出道才半年就能演大导的电影,你有什么后台吗?”
钟熠“啊”了一声,转头望向汤子聪。
在媒体以为他要向导演求助时,他开口道:“这个要感谢三和台的栽培,多谢朱迪姐,多谢凯文哥给我这个机会。我可能也要感谢自己,正是我在《烈焰浓情》中的表现不错,才能得到这个机会。我也应该感谢威哥,威哥认可我,也在拍摄过程中给了我很大帮助。”
一连串“感谢”下来,像什么颁奖现场。
他的回答中透露出了一些信息,这令记者至少能满意。
接下来的回答钟熠都熟练地使用自己的“艺术加工”功能,给出了A+回答。
看吧,只要不故意胡搅蛮缠,正常的问答,哪怕题目刁钻一点,他也是能应付的。
湾省媒体平等地为难每一个人,万淑意也不能幸免。
万淑意在三和台上表演课,也有上公关课。再者,不要忘记她是港姐出身,港姐选美时,就有应对媒体问答环节。
万淑意却是没有入行多久,可她的表现不虚。
最后她还被问到了与钟熠相关的问题。
“剧情内容尽管不多,但那一场水下戏好浪漫。听说那一场戏是你和钟先生第一次见面,钟先生也是你第一次演爱情戏的搭档吧?能不能跟大家分享演戏时的感觉呢?”
这个问题算是很温和很好答了。万淑意都没有犹豫,直接举着话筒说:
“有一个乌龙,我一直记在心里。那场戏是在晚上拍的,我做完其他的工作来到剧组……因为工作比较繁忙,我又在打电话,没来得及看人,手里又提了东西,刚好和钟先生撞上。他好绅士,一路送我进化妆间,全程没有开口说什么闲话。我当时也傻傻地把他当成工作人员,后来再回想这件事……”
她转头对钟熠说:“其实我应该认出你来的。”
“不用这么觉得啊,我又不是什么名人,”钟熠自嘲一笑,“包括我现在都是个新人。”
万淑意露出娇态,“你好靓嘛,在片场能遇到一个这么靓的同事……那场戏又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即将一起拍戏的搭档,还能有谁?”
媒体这时又起哄,“能不能询问一下钟先生当时的心情?”
钟熠答:“是一种近乎尊重的感觉吧。我是认出了万小姐的,我也知道她当时是忙完了其他的工作过来。任何人见到一个为了事业打拼的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力所能及,都会出手相助吧?”
汤子聪这时故意问:“你就没有觉得万小姐靓吗?”
钟熠挠了挠脸,那里有些发红,他低着头说:“当然靓嘛,万小姐可是大美女。”
闹得万淑意也红了脸。
他们两个的互动,完全是宣传期需要。
来自宝石台的主持人这时候也接过了话,“钟先生是好帅,前两天在我们电视台做节目,后来好多人都在说,钟先生又帅,又时尚,又可爱。”
钟熠歪着头,没有接话,因为他看见汤子聪举起了话筒。
“钟先生靓仔,俞先生就不靓了嘛,你这样光明正大讲,不怕俞先生生气啊?”
俞新威配合地叹了口气,“算啦凯文哥,大家都是喜欢年轻的,我心里有数。”
一时台下的媒体和观众都笑了起来。
媒体采访了大概有四十分钟,随后又轮到观众。
这中间的时间段由主持人把握,这回她反其道行之,从万淑意开始。
万淑意是纯正的新人,但她在电影中出现的几幕画面都很美,甚至还有从港城来的粉丝对她大表支持。
“淑意,期待你在今年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种赤诚真心,让万淑意红了眼眶。
钟熠这边也有港城来的粉丝,那位年轻女孩开口便是:“钟仔,终于在首映礼上看到你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上学,学业为重,我只是想说,你真的好靓好靓,然后演技也很好,你把赵铭钧的讲义气、善良、深情都诠释得很好。”
钟熠认真听着,微微鞠躬。
主持人正打算请这位影迷坐下,她在还回话筒之前又飞速地用粤语补充了一句:“但是希望你以后能演更多不同类型的角色。”
“啊。”钟熠脸上发懵,脑子里已经喊出了这个粉丝的属性:
这是事业粉啊!
好的好的,我绝对会的!
采访全部结束后,钟熠和同事们上前签名。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给人签名,区别不同在于,为了配合港台文化,他特意练习了一手繁体字签名写法。
钟熠对递到面前的每一张照片都十分认真。
《十月初一》的宣传期以首映礼为中间点,前后加起来是十天的时间。结束最后一天的宣传任务,也就是电影上映的第五天,转点前统计票房数据是661万。
已经快赶上港城当时的两周票房了。
据汤子聪所说,如果在湾省的票房能够超过港城一半,《十月初一》可以说是去年最卖座的投资,因为它的票房总收益和制作费对比,高达了惊人的10多倍以上。
钟熠事后分析,觉得时机占了票房能够成功的一半原因。
湾省当然也有春节假期,《十月初一》除了吓人,又有爱情故事,且赶着情人节上映,主演和剧情吸引元素拉满,在湾省本土也碰不上什么强力对手。
这真是蹭上了啊。
结束了湾省的宣传,在开学之前,钟熠先去了一趟港城。
因为尹先生要见他。
在上飞机的前一晚,沈万池提供了一个绝对准确的消息。
“星火台要拍《玉楼飞叶》。”
这是钟熠看的第一本尹先生的小说,是他的早期作品。
因为过于早期,《玉楼飞叶》没有尹先生后来写的长篇出名,直到尹先生的作品都改无可改了才轮到它。
这一回,将是这部小说首次影视化。
钟熠还记得其中的剧情。
楼玉铭和叶栖云作为孤儿,自小就在九华道派学艺。
他们因拜了不同的师傅,也过上了不同的生活。
楼玉茗的师父无道子日常不苟言笑,对待徒弟的教养十分严厉,但这份严厉背后却是倾囊相授。
叶栖云的师父南襄子温和宽厚,却只愿把武艺传授给真正有天赋的弟子。
这就导致了一开始体弱的叶栖云在进入九华派后,渡过了长达7年的遭受师兄欺压的日子。
一次,楼玉茗见到师兄殴打叶栖云,出手相救,就此二人结下情谊。
为了能让叶栖云能在南襄子手下出头,楼玉茗偷偷地把自己学来的武艺教授给他。得到了正确的心法口诀后,叶栖云的武艺突飞猛进,终于能被师尊正眼相看。
彼时江湖上魔道横行,九华道派作为名门正派,自然有义务铲除奸邪。无道子和南襄子对待弟子的不同态度,都是为保住弟子性命。
然南襄子的表里两面,却让叶栖云对整个九华派生出怨言。
一日,山下传来魔道正在寻找少主的传言。楼玉茗和叶栖云在下山执行任务时,还听到了部分流言讨论。
“据那群魔头说,只要能提供少主的讯息,魔教必有重谢。”
回去的路上,叶栖云冷声一哼,“魔教实在太猖狂了。如此堂而皇之寻人……他们也不怕有人提前找到少主,将他一剑刺死,为武林除害。”
楼玉茗说:“此言差矣。若是那少主不知自己身份,从来不曾作恶,岂不是错杀好人?”
叶栖云道:“那也该杀。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魔教少主就算此前只是一个脚夫,回到魔教之后,继承魔教大业,也只会沾染恶气,变得面目可憎。”
楼玉茗又说:“若是……那少主心存善念,愿意带着魔教走正道呢?”
叶栖云皱眉,上下打量着他,“大哥,你怎么比我还天真。违背一教教派,倒行逆施,少主算什么?要是敢阻拦魔教大业,怕是魔教之人会在江湖人动手之前先宰了他。”
二人就此讨论,虽观点不同,却愿意各退一步,并未吵嚷起来。
回山的路上,二人遇见少女遭受屈辱,出手相救。这是楼玉茗和女二相遇的契机,也是叶栖云改变命运的时刻。
战斗期间,叶栖云无意之间漏出了胸前的玉扣。他不知那正是魔教寻找少主的信物!
幼时,楼玉茗出手救叶栖云于危难。叶栖云功成后,为表感谢,愿拜楼玉茗为大哥,终生侍奉。楼玉茗自然不愿,劝说他道:“你我本来就是师兄弟,哪有你侍奉我的呢?”
他看叶栖云可怜,主动提出要与他结拜为兄弟。
那块玉牌便作为见面礼,被他送给了叶栖云。
“听人说,这是我还在襁褓中时,我娘留给我的。我一直将他随身携带,从不轻易示人。今日你我结为兄弟……栖云,以后愿如此牌,常伴左右!”
叶栖云深受感动,亲自带着楼玉茗去后山,挖出了他爹藏在此处的宝剑。
“大哥,既然生死之交,我也不将身世瞒你。我爹生前是九华山弃徒,他遭受奸人陷害,被逐出师门……我来九华山,就是为了完成我爹生前的心愿。”
据说这把剑是叶栖云父亲的遗物。
“这把剑是我父亲同好友所铸,除了那位兄弟,无人识得此剑。大哥,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宝物,我把他送给你。”
既然是结拜之物,楼玉茗并未拒绝。
他当即跪下,对着剑,也对着叶栖云发誓,“我一定好好练功,功不成,剑不出。栖云,我一定不会辱没这把宝剑。”
叶栖云的父亲没有告诉他这把剑的名字,于是楼玉茗便叫它“栖云剑”。
他还笑道:“有一天,我再送你一把‘玉茗剑’。这样的话,我们兄弟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生死相随!”
当时看到这里,钟熠是有点震惊的。
你们直男下手写小说真的没轻没重,这是男主能对男配说的话?
还是他不懂上个世纪的文学环境了。
楼玉茗和叶栖云结拜之事从未令旁人知晓,寻常有人在场时,他们以正常的“师兄”“师弟”相称。
他们互换了身份信物,人生也发生了改变。
叶栖云父亲的好友正是楼玉茗的师父无道子,他将楼玉茗误认为好友之子,关照有加。而拿着楼玉茗玉牌的叶栖云则被认为魔教少主,踏上他父亲的老路,被逐出了九华山门。
这之后,便是正派出身的叶栖云为了成为魔教教主的奋斗之路。
在魔教上门认亲时,是他主动拿出玉牌,且在楼玉茗试图承认时,大声斥责他试图冒认,图谋不轨。
“我才是魔教少主!”
九华派众人不知内情,楼玉茗也以为这是义弟愿意为自己牺牲。
“栖云,你这是何苦?”
“因为这样,我就能代替你进入魔窟。”
叶栖云明明是自己渴望权力,却在义兄面前装出甘于奉献的样子,站稳了道德的制高点。
叶栖云本就因为父亲的死对名门正道没有好感,又在少年学艺时恨上了九华派。他进入魔教后,如鱼得水,后来更是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魔教教主,多次计划谋害正道,只为用无辜的尸骨铸就自己的威名。
真正的魔教少主楼玉茗却在九华派稳步扎根,从九华派首徒,到九华派最年轻的掌门,他一直走稳正道之路。
这期间,叶栖云多次陷害武林众人。不是没人看出他的诡计,可他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私下多次在楼玉茗面前哭诉无奈。
楼玉茗本就因为兄弟代自己受苦对他多有歉疚,怎会听信于他人之言对他怀疑?每次叶栖云做的恶事传到楼玉茗耳边,他都只会气愤填膺地帮忙辩解。
九华道派掌门有一个“白莲花”好兄弟。
“云弟如白棋,魔教如黑棋,云弟身处其中,本就十分痛苦,你们何必拿他撒气?”
楼玉茗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宁愿自己骗自己。
“那也是我害了他啊!”
直到他亲眼看到叶栖云杀人,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最终,叶栖云死在了楼玉茗的剑下,楼玉茗这位正道侠首,也终于出手剿灭了害死他兄弟的魔教。
钟熠回想起这两位男主角的人设,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
这次见面,如果尹先生会看中他,会属意他去演哪个角色呢?
第63章 尹先生垂钓
像尹先生这种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路子,照江湖规矩,得有熟人引荐。
尽管沈万池提前得知了消息,但实际运作起来,就算拿出“资方”的名头也不一定能说上话。
所以钟熠到达港城之后第一个要见的人还是刘祖丞。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刘祖丞还未下班,钟熠全程和他的助理通过短信联系。
收到准确信息后,钟熠和沈万池分开行动:一人去工作地点找人,一人回酒店放行李。
沈万池其实挺想跟钟熠去的。
他这个做经纪人的,怎么可以对艺人的情况不够了解?
钟熠看出经纪人有些焦虑,他脑子一转,猜到半分缘由,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哥,咱们毕竟才来发展嘛,人脉赶不上太正常了。你就瞧好吧,等我拍完《玉楼飞叶》,说不定尹先生满意我的表现,也把我当自己人了呢。”
大约是他安慰到了点子上,沈万池吐了口气,朝钟熠露出一个强扯出来的微笑。
他们在这一刻好像诡异地变成了创业伙伴,有一种共同成长感。
钟熠不认为沈万池有帮自己解决所有事的义务。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论是沈万池还是刘祖丞,亦或是与其他人的缘分,能进行到现在这种地步,他已经很感谢命运了。
钟熠不会否认他这辈子走的比上辈子还要顺利。入行两年,他几乎半点苦都没吃过,他哪里会不满意呢?
为了防止迷失,他需要更加谨慎。
今天刘祖丞忙碌的都是商业活动,钟熠在一个杂志拍摄片场等到他时,刘祖丞是梳着大背油头,穿着一个领口开到肋骨处的深V毛衣的形象。
若影若现,露出腹肌,秀出性感的身材。
之前看不出来,原来刘祖丞也是德艺双馨啊!
钟熠看得眼睛发亮,“祖哥。”
刘祖丞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高兴,一边穿上外套御寒一边问:“湾省还顺利吗?”
钟熠点头,“观众的观影情绪都不错。”
刘祖丞指了指旁边随意摆放的折叠椅,“《十月初一》运气挺好的。”
钟熠和他一起坐下,“我也觉得。”
刘祖丞说:“你知道《布鲁克林罗曼史》未被引进的事?”
钟熠说:“我隐约听到观众提起,那部电影不是在北美很火嘛,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国内全线都没上映。我好奇就去查了,也没查到什么文件。”
说起来也有意思,《布鲁克林罗曼史》还打着‘全球同步上映’的噱头呢,结果中国不让上,这下也是折戟沉沙了。
刘祖丞得到的消息要丰富一些,他直接指出,“你的方向没错,未上映不是别的原因,是广电想保护咱们国内电影。”
钟熠“啊”了一声,这个政策在这个世界这么快就上映了?
他隐隐有一种时空错位的割裂感。
“这一次相关部门没发文件,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们都猜是官方想试试这种方式是否真的有用。”
“有用的!”
“是啊,你在宣传一线,你更能够感受到。不敢想象,如果在这个情人节,好莱坞爱情片《布鲁克林罗曼史》被顺利引进,那些观众面对这样的两部电影,会在只能看一部电影的情况下做出哪种选择。”
刘祖丞不愿意承认,但钟熠很确信:现在的年轻人肯定更乐意看洋人吃嘴子。
时代的新浪潮嘛。
刘祖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着又笑了,“到底得国家出面,你瞧,这样一来,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港城电影在好莱坞电影那里受到的气,刘祖丞这几年可算是吃足够了。现在这个政策一出……
钟熠算是琢磨明白了,《十月初一》这回事踩在历史的改革点上吃到时代红利了。
和上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存在分级制度提醒,且允许恐怖片的上映,国情还不一样。
港城电影受到好莱坞冲击,影响的是国内整个市场,相关部门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让你们洋鬼子来一个劲儿的搂钱?
中国的制造业可是世界第一。
谁敢说电影制造不算制造?
说完电影,说回今天的正事。
刘祖丞问:“你这段时间抽空看过尹先生的书没有?”
“看了两本。”
“看过《玉楼飞叶》吗?”
钟熠觉得自己跟这部小说还挺有缘分,“第一本书看的就是它。”
再过30年后,网络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会在影视行业占到大头。可那时候有资本横插一脚,除非作者有影视制作方面的背景,否则根本不可能再现如今的“原作者点了头演员才合格”的情况。
钟熠对这种需要讨好原著作者的感觉还挺新鲜,“哥,是不是看了书会更加加分?”
刘祖丞笑着摇头,“尹先生挑人更多的是凭感觉。”
这话有“没看过书也不要紧”的意思。
刘祖丞又问:“对剧情还记得?”
“记得。”
“下面这些话我提前跟你讲,让你心里有个数。”
“好,你说。”
“你也知道你表面上是三和台的人,现在来星火台拍电视剧,人家肯定不会把好印象的角色给你。”
港城的电视台都是私营,既然是私营,那就是企业,就存在商业对手。
对待商业对手培养的员工,给你个角色就不错了,你还敢挑?
钟熠早有准备,并不感到意外,“星火台打算让我演叶栖云。”
“怎么样?”
“好啊。”
刘祖丞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用好听的话把这个无奈的现实包裹成一颗糖果,“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再更换别的角色。”
那就是男三了?
钟熠在印象里搜寻着,实在没在小说中找到其他出彩的角色。就算编剧后面能改戏加戏,那也不如原汁原味的对劲儿啊。
他赶紧摇头,“我愿意的,祖哥,我觉得叶栖云很好的。”
刘祖丞还是希望他能考虑清楚,“演反派会限制你的发展。”
如果是去年听到这些话,钟熠会是另一番感想。现在经历了一些事,他的目的更加明确,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更加坚决。
“没关系,三和台才让我演了一个变态食人魔。”
“是《十大奇案》那个企划?”
“对啊。”
刘祖丞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他的不赞同:“三和台怎么规划你的发展路线我不管。按道理讲,你演过反派,第二次就该再演个好人中和一下观众印象。没人跟你说过吗?演反派很伤观众缘。你知不知道港城有很多演技好,长得也好的演员,就是因为进不了屋,所以会被电视台逐渐边缘化,最后变成固定的配角龙套演员。”
钟熠提出疑问:“进不了屋是什么意思?”
“进不了师奶们的屋。”说完觉得这话有些歧义,又正经补充,“男女都一样,俗语来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说得不到师奶们的青睐。”
师奶们是掌握着遥控器的群体,得不到她们的好感,就得不到收视。作为员工,给了你资源却创造不了业绩,老板怎么会继续培养你?
道“我明白。”钟熠点了头后说:“但是祖哥,你也说,星火台不可能不捧自己人,让我演好角色。”
反正结果已定,对于改变不了的事,不如直接享受。
你给我这个啊?好呀好呀,我刚好喜欢。
不为难自己的人生才有意思嘛。
钟熠的心态十分放松的,“人不能太贪心嘛,能够有机会出演尹先生的作品,还是第一回改编版,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楼玉茗不好演……你看叶栖云的性格特点那么突出,刚好适合我这种新人。”
这当然又是他的借口了。
刘祖丞露出柔和的浅笑,“星火台推出的演楼玉茗的也是新人。”
“谁啊?”
“叫顾光耀,星火台艺人培训班出来的。”
钟熠想起了还在到处打工的柯梓锋,“不是说培训班的人都有得熬吗?”
“资质好的,皮相好的就例外咯。”
“出道就演男主,那不是比我还厉害?”
刘祖丞笑,“耀仔人不错的。”
钟熠“嘿嘿”一声,表明:“我没有嫉妒他啊。”
钟熠想,人家都姓“顾”了,人家演男主,是小说大神眷顾的天经地义。
刘祖丞说,尹先生已经看过钟熠和顾光耀的照片及影像资料,对于他们出演《玉楼飞叶》一事,他老人家是认可的。但角色方面,他还得亲自过目。
也就是说星火台想要谁演谁的说法根本不可能。
但是这其中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呢?
有的。
如果演员主动表现……
钟熠已经明白了刘祖丞的意思。
他还要继续工作,钟熠没有打扰,告别后就回酒店去找沈万池汇报情况。
说清楚前因后果,沈万池也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星火台想让你演叶栖云——不,是你自己想演叶栖云,你想争取这个角色。明天就得记得在尹先生面前表现出角色的特质。”
他虽然为钟熠争取不到主角而可惜,但尹先生的作品,能出演就已经是成功了。
钟熠不觉得错过了楼玉茗有多可惜,因为他真心实意认为叶栖云也不错啊。就角色来看,有成长(黑化)空间,个性也鲜明(两面),正适合他来展示演技。
而且以后来人的角度来看,叶栖云不要比楼玉茗好演太多。
早期的文艺作品,碰上了欣欣向荣的年代,传达出来的观念是积极的。对于这种积极,是老百姓乐于见到的。
谁不希望自己生活在“好人有好报”的社会中呢?
一个时代的影视作品有一个时代的特色。此时的主流,显然是“圣人”主角。无论是男主还是女主,都有善良的底色,都有为他人着想的美好品德。
他们忍辱负重,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就别人。
钟熠对这类圣人主角没有任何不好的评价,如果有可能,他也愿意和这类真君子做朋友,因为他们是真的能对你倾尽全力。
但是对演员来说,真正去演这种好人可就难了。如果在表演时有任何对剧情理解不到位,或者不认可角色“善良”的地方,都有可能造成表演的虚浮,从而带累角色,使他看起来也十分伪善。
钟熠自认为自己现在没有演好一个真正好人得功底。
刘祖丞今天的这番话,未必是他的意思。但这不重要。如果钟熠聪明,他就该知道在见到尹先生后会如何表现。
钟熠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不会跟现实对着干。
叶栖云确实没那么好。与后来对反派角色的追捧,此时的观众以主角的视觉为尊,看剧基本会站在主角的角度去考虑。
钟熠大约能料到他在演完两面三刀的叶栖云之后,会收到观众怎样的评价。
但怎么办,这个项目他不能错过。
他又不得顾惜职业。
面对问题,最好的方式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钟熠想,大家讨厌反派,那有没有不讨厌的例子呢?
有的。只要有演技,再加上观众缘,观众看你演大魔头都是顺眼的。
钟熠现在只有小爆角色,没有大爆角色,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拥有那种观众缘,他决定试一试。
反正罗丰贤那种变态都演了,再来一个小人,区别不大。
钟熠想用自己的演技去努力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花姐亲自来酒店接人。
钟熠穿着一身运动休闲类的毛衣,尽显清纯活力。他看到花姐坐在后座,很懂事地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由此便见到了顾光耀。
他穿着一身牛仔套装,留着三七分的半场头发,是帅气又少见攻击力的长相。
攻击力减弱,亲和力便得到了更多加点。看到他真人的一瞬间,钟熠也不意外为什么找他演楼玉茗了。
眨眼间思虑完毕,钟熠坐好后分别打招呼,“花姐,顾生。”
“钟生。”
看到花姐点头,钟熠熟练地扣上安全带。
顾光耀踩动油门后跟他搭话,“我好像比你大几岁,托大叫你一声钟仔?”
“好啊。”
一路上,钟熠都在偷看顾光耀。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作用,他越看越觉得这个角色非他莫属了。
顾光耀小头小脸,面部线条柔和,眼睛大,眉毛并不高挑,反而生得一双柳叶眉形。这种秀气的长相给他的气质增加了几分无害。
要让钟熠来总结,这就是所谓的“一眼好人”。
就是要让这样的脸去演圣父才能使人信服啊。
钟熠不知道,在他收回视线后,顾光耀也在借着观察路况的档口观察他。
三和台主推的内地仔,果然名不虚传,长相放在星火台都是数一数二,更不用说他还有不惜为戏改变造型的决心。
钟熠的平头短发在这段时间,已经被传成了他的勋章。
看他们两个有看对眼的意思,后座的花姐逐渐放松了心情。
她就怕两个年轻人不懂事,她最讨厌协调艺人矛盾了。
今天尹先生约见两个后生仔的地方是在某私人垂钓点。
为了那一分安静,尹先生包了场。钟熠跟着花姐一路过去,隔老远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戴着草帽的“钓翁”。
不愧是写武侠小说的,就是有高人风范。
花姐靠近后,正准备打招呼,尹先生却挥了挥手。花姐沉默片刻,也不打算留下来,给了顾光耀一个眼色,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钓鱼,这里也未必是她的主场。
等她走后,尹先生仍旧没有说话,他好在他有了动作,他指了指旁边的鱼竿。
一根鱼竿。
两个人用?
钟熠和顾光耀互望一眼,双方眼里都没有争强好胜的跃跃欲试,只有一种客气疏离的谦让。
尹先生也不管,看着自己的鱼竿,一动不动。
钟熠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把自己代入了某种人设,在这种实地环境里酝酿灵感。
尹先生不会已经在大脑里写起了小说吧?
钟熠又想,不能人顾光耀说比他大,他就真的倚小卖小啊。他能糊弄别人,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实际年纪吗?
再说人家还是新人,得照顾。
钟熠伸手拾起鱼竿,递到了顾光耀的手里。
顾光耀最开始看到他有动作,还挺高兴。结果他拿着东西就往自己手里塞,顾光耀马上伸手推拒。
钟熠不跟他客气,抓着他的手就让他握住,还指着水面小声说:“我不会钓鱼。”
顾光耀赶忙回,“我也不会啊。”
钟熠用力推过去,“我性子急,坐不住。”
顾光耀推回来,“我陪着你嘛。”
“不要,你钓。”
这么一说,钟熠直接卸力,起身。
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顾光耀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尹先生,对着朝外走的钟熠,犹豫后喊他,“你别走远了。”
钟熠笑了笑。他想象着小说里的描写,琢磨着:如果是楼玉茗在钓鱼,叶栖云会怎么做?
在九华道派学艺的那段时光,这对结拜兄弟的日常是很温馨快乐的。
顾光耀钓鱼的地方离尹先生有段距离,钟熠琢磨着大概影响不到人家,便找准旁边的鱼食,扣出一块团在掌心,小声说:“看我给你打个窝。”
听他居然能说出这种“术语”,顾光耀也跟着小声:“你不是会钓嘛?”
钟熠耸了耸肩,“真不会,我是看多了钓鱼佬空手而归。”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顾光耀撑着鱼竿望着他笑,发自内心。
钟熠瞥了尹先生一眼,见他没注意,便舔了舔嘴唇,将鱼食捏成扁扁的石头状,往水面上打水漂。
鱼食砸起来几个水波,底下的鱼儿四散逃窜。
顾光耀无奈道:“你这样我会钓不起来鱼的。”
钟熠说:“那是因为你出声了,‘怕得鱼惊不应人’这句诗你没有听说过吗?”
顾光耀一时语塞,“你这是歪道理。”
钟熠亮出一口白牙,不要太得意,“我可是引经据典,用的前人之说。”
顾光耀争不过他,直接放弃了。
钟熠一看他不理自己,也消停了,往他身边一蹲。
尹先生的鱼竿这时颤了颤,两个人赶忙同时看去。
只见他平稳地摇动钓竿,钓线收紧后,尹先生提起来一条大鱼。
顾光耀赶紧为他提供情绪价值:“恭喜啊,尹先生。”
钟熠则是一脸探究地望着水下,这种人工鱼塘能有这么大一条鱼,他严重怀疑是有人在水下投喂。
尹先生把鱼放进桶里,顾光耀很有眼色地帮他扶着桶。这两个年轻人此时一站,一立。尹先生没有露出任何神色,他用平静的语气邀请二人一起去吃饭。
“我认识一家烤鱼店的老板,很会做鱼。”
大佬说请你吃饭,这能拒绝?
钟熠和顾光耀自无不可。
中午吃饭时,尹先生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但全程都只围绕钓鱼,没有说过一句小说改编的事。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爱在饭桌上谈工作吗?
餐后,花姐不知从何处来。她一进门就满脸是笑,对着尹先生喊“尹叔”进来。
钟熠和顾光耀很懂眼色的同时起身,出去。
落后半步的顾光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拍了拍他的肩,等他回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钟熠摇头,“谢谢,不抽。”
顾光耀含着烟嘴,“习惯这么好?很少见啊。”
钟熠解释:“我本来睡的就少,烟抽多了会更亢奋。”
顾光耀点头,拿着打火机询问他,“你不介意……”
钟熠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在好像不远处的窗口前聊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不到,花姐挎着包过来,给二人打招呼。
顾光耀掐了烟,还问:“不用跟尹先生打招呼吗?”
花姐摇头,一路沉默地上车。
顾光耀继续充当司机,钟熠也坐在副驾当了保镖。
坐在后排的花姐道:“角色基本确定了。”
钟熠回过头,对上了花姐的眼神。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钟仔,尹先生钦点你演楼玉茗。”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钟熠都懵了一下。
他别过脑袋,眨了眨眼,又回过头去证明:“花姐,我不是……我知道祖哥同我讲过……”
他刚才还故意把自己代入叶栖云的性格演了一手呢,他必须得自证清白。不然星火台怀疑他心机,以后不用他怎么办?
花姐的眼神发直,等车开出饭店,日光打过来,她的脸上有了更明显的阴影,才看出来她的疲累。
“钟仔,你不要紧张,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
尹先生的剧有尹先生的规矩,他不会因为谁的存在而改变。
钟熠有一种抢了人家主角的感觉。
他看着顾光耀的侧脸,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就笑道:“你不会给我道歉吧?”
钟熠说:“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我抢了你……我无心的。”
顾光耀说:“没事啊,我看小说的时候就比较喜欢叶栖云,演他也没什么不行。”
钟熠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快乐,“不是吧?我也喜欢叶栖云。”
顾光耀便把刚才的话还了回去,“你不会是要同我抢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笑了。
回到酒店,钟熠给刘祖丞打电话告知了他这件事。刘祖丞没说别的,只让沈万池去一趟。
沈万池不敢耽误,连忙出了门。被告知不同同行的钟熠实在无聊,便重新看了一遍《玉楼飞叶》。
演主角也不错啊,很多人的观众缘不就是演主角演出来的?
他现在入行也快两年了,除了《人面狼君》那个小故事,他还没演过主角。
钟熠深知,一直不演主角,会给观众你“演不了主角”的错觉。
再说,楼玉茗怎么会难演呢?他是歹竹里长出来的好笋,他从小也经受过苦难。可对比很多人,他并没有自暴自弃,也没有认为这个世界对不起他,他多难得啊。
他拥有良好的品格,他不吝啬于去帮助别人。
甚至当他后期知道叶栖云杀了那么多人,他愧疚得一度想要自裁。
因为他认为正是叶栖云顶替了他的身份才有机会造下这份杀孽。他认为死在叶栖云手底下的人,有一半应该来找他索命。要不是他把玉牌送给叶栖云,要不是他没有在一开始就挑明叶栖云的身份……
实际上,楼玉茗你也好虚伪。你说不愿意让叶栖云当你的奴仆,可是后来你明知道魔教是魔窟,在叶栖云冒认后,他只是简单一说,你就让他去了,这与对应前面的那场争论戏份完全不符。
——钟熠觉得这里应该是作者强行设定和剧情需要。作者考虑不够,造成剧情生硬,就只能牺牲角色的人设,让角色生出另一重样子。
所以这个BUG在楼玉茗身上体现出来的,就是他像个老鼠一样,偷偷地享受着叶栖云丢掉良心得来的安稳。
叶栖云顶替了他的身份,他何尝不是占了叶栖云的便宜?
叶栖云渴望权势,楼玉茗难道就不贪恋九华道派的平静与正义吗?在知道自己是魔教中人之时,他也害怕了吧。
师傅吴道子后期对他区别于其他弟子的关照有加,他不是不知道,可他沾沾自喜地认为那是自己天赋异禀。直到吴道子被魔教所杀,他临死前抓着栖云剑怀念叶栖云的父亲,他才明白全部的真相,也终于看清自己的怯懦和自私。
楼玉茗一直认为是他害了叶栖云,从某方面来说,这可太对了。
钟熠摸了摸下巴,感觉楼玉茗的“善”也没那么全面啊。他怎么会认为楼玉茗不好演呢?
他身上有这么多的“闪光点”,他可太好演了。
演员不就该挑战自己吗?
反正不论演什么角色,钟熠都能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
现在只要是能拿到手的资源,他都不挑啦。演大好人和反派都是挑战,钟熠一视同仁!
第64章 大二下学期
星火台的速度很快,确定角色后,合同便送了过来。
沈万池接过一干事宜,熟练地处理好。
钟熠离港前,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现在他可不会挂这类电话了。正常接通后,发现是顾光耀打来的。
“号码是花姐给我的。”
他这次说的国语,口音不提,咬字尚算标准。
钟熠也不觉得冒犯,反正以后就是同事了嘛。他还跟他开玩笑,“不会也是花姐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
顾光耀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老实憨厚,“是啊。花姐说,这部戏到7月开机,在这小半年里,我们每天都要打一通电话,沟通感情。”
“真的假的?”钟熠没想到居然能猜中,险些被口水呛到。
这算什么安排,公费谈恋爱,强制型“剧组夫妻”?
不要吧。本来楼玉茗和叶栖云的基情就已经够闪耀了,阿花到底是想要拍出什么样的效果,才会对演员提出这种要求?
“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点?”钟熠下意识地拒绝,“有没有更体面的方法?”
顾光耀叹了口气,“花姐说,戏要演得好,演得真,就要从‘心’开始。钟仔,你心善嘛,你权当帮帮忙。我是新人嘛,不比你有经验。你每天什么时候下课?我如果晚上7点钟给你打电话,你方便吗?”
钟熠把电话拿开,一脸质疑地盯着手机,似乎这样就能通过信号把他的惊恐传达去对面。
你就这样直接定下了?
顾光耀这人也是入戏啊,还没开始拍,就学到了叶栖云的泡茶功夫。
怪不得能以新人的身份被花姐当潜力股培养呢,某些方面不在他之下。
好久没听到回声,顾光耀试着喊了一句,“钟仔?”
“在呢在呢,”钟熠挠了挠头,“你每天联系我……也行。”
他脑子一转,对这事儿又不抗拒了。
“你英语是不是很好?”
“我是三语家庭。”这三语指的是粤语、国语、英语,顾光耀家里条件似乎不错。
“那太好了。”钟熠美滋滋地打着算盘,“这样,我们就每天打电话。我呢,给你当国语陪练;你呢,陪我练习英文。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好不好?”
他表现得“唯利是图”,但顾光耀不反感,“你的英文不好吗?”
“不是,这不是为了考试呢嘛。全国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听说过没?我多考一个证,能加学分。再说,我室友都打算考六级了,我四级还没过呢。咱们不是兄弟了嘛,你不能看见我输给他吧?”
顾光耀刚才就听出了钟熠的不太情愿,但他这么快就哄好了自己,还别出心裁地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是顾光耀没想到的。
果然跟丞哥说的一样,是一个有趣的人。
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钟熠挂断电话后,已经开始期待开学后的日常口语练习了。
颤抖吧齐原,哥这回又要弯道超车了!
北方的天气就是要比南方冷。
钟熠还没下飞机,就把提前准备的北影大棉袄穿上了。后来沈万池开车送他回学校,一路上倒没受冻。可到了学校门口,一下车,钟熠就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也不顾什么形象体态了,缩着脖子埋着脑袋往宿舍走。好不容易经过料峭寒风进入宿舍楼,刚到楼梯口呢,就见自家宿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下,宿管严肃地抱着本子出来了。
钟熠不明所以,拨开人群,走近,还没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恰好看到他的吴安卓就提前把话喊了出来。
“钟熠,咱们宿舍进贼了。”
他苦着脸,一转眼对着旁人,眼神又很凶狠。
现在吴安卓看谁都像贼。
碍于他的目光,旁边的同学、师兄也不想被视作犯罪嫌疑人,很快就做鸟兽离散。
齐原从里头出来把钟熠带回宿舍,吴安卓赶紧关门。
钟熠还在消化北影的治安呢,抬头就见到乱成一团的宿舍。这贼太过分了,下手还不轻,大家放在柜子里的衣服都被翻了出来,且不爱惜地丢在地上,素质极低。
齐原说:“早前已经有警察来拍照了,但是你没回来,我们怕收错东西,就保持着这个状态。你快检查检查,看你丢东西没。”
钟熠松开拿着行李箱的手,身体还没在暖气的熏陶中变暖和。
他艰难地启动受到冰封的大脑,“怎么会遭贼?”
“不知道,”齐原微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放假前,是我和叶以翔一起锁的门,我们俩确定了好几遍,确实是锁紧了才走。”
吴安卓帮忙解释,“刚才报警,楚老师来了,后来送警察走,楚老师又带翔哥找李老师说这事儿去了。”
李锡芳是系主任,出了这种安全事故,当然也归她管。
钟熠看着齐原,问:“你们丢东西了吗?”
齐原摇头,又指着旁边的桌子,“不仅衣柜被翻,书桌也乱了,但我们一本书都没丢。”
那这位小贼同志是在翻什么?
吴安卓说:“谁会在放假的时候,不把贵重物品带走啊?整个男生宿舍就咱们寝室遭了贼,还没被偷东西,警察都觉得奇怪。”
钟熠从地上那一堆衣服里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桌子,也无语了。
这小偷也是莫名其妙,来这一趟什么都不拿,总不能是兴趣爱好吧?
现在这个年代也没个监控,叫人警察怎么查啊。
钟熠把倒掉的书放好,突然,他脑中闪过什么。
他回头,瞪圆了眼睛去看齐原。
叶以翔刚好这时候开门回来。
钟熠看了一眼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是来偷我剧本的?”
听到这话,叶以翔也浅吸了口气,“学校里有过这类先例,李老师也说有这个可能。”
不然唯独进他们的宿舍,还不偷东西,只到处乱翻,为的是什么?
这个可能性最大!吴安卓连忙问:“钟熠,你剧本被偷了?”
“没呢,”钟熠翘起嘴角,邪魅一笑,还举手比了一个“耶”,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自豪,“笨贼而已。我超聪明的,我的剧本从来没带来过学校,都在公司的保险柜里锁着呢。”
这下其他三人总算放下了心。
光看钟熠接的那些项目,谁都能猜到他接触到的资源在圈子里算顶级。遭到人惦记不奇怪,关键是他能提前预料这种行为的发生。
齐原十分欣赏他的谨慎:“你这个方法不错。”
叶以翔说:“光放公司也不够安全,还是得学钟小熠弄个保险箱。”
对演员来说,剧本就是命根子,决不能出意外。
由于没监控,也没有目击证人,这件事如大家猜测的那样不了了之。
但是在两个星期的某一天,学校还是统一给学生的宿舍门换了安全度更高一层的新款锁。
科技不发达的年代,学校也只能如此尽到力了。
除了除了这起变故,大二的第二个学期和上一个学期没有半点区别。
或许有区别。上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同学们还陷入瑟瑟发抖的懵懂;这个学期开学,在上第一节课时,钟熠就敏锐地感觉到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地进入各种学期状态。
倪曼和鲁诗悦这两个卷王连兼职都不做了,她们拿着攒下来的血汗钱,上完周中学校里的课,周末还去其他培训机构补课。
有同班的不知名人士感慨:“她们俩简直是魔怔了。”
他们还拉着闫青青打听:“倪曼和鲁诗悦是想快点完成学业吗?”
闫青青表示:“不知道啊。”
她是真不知道。她对钟熠这么说:
“我不知道她们在着急什么,反正挺吓人。我最近一段时间睡到半夜都会惊醒,因为我脑子没办法不去想,倪曼和鲁诗悦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我这个吊车尾凭什么悠哉悠哉。”
钟熠安慰闫青青,“你也挺努力呀,你只是没到她们这种程度。”
闫青青不说话,一张脸满是紧张和哀愁。
钟熠看她确实需要做点什么,不然容易神经衰弱。他提出一个法子,“实在无聊,你去看书吧,看什么都行。”
闫青青对钟熠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这中间有什么说法?”
“没什么说法,不过,书读的多,懂得的道理就多,这是一种修心的行为。”
钟熠猜到闫青青大概是在忧虑以自身资质,毕业后会不会成为无名小卒。
但钟熠想说,或许每个演员都有红的机会,这个机会可能在四五十岁那里等着你也说不定。
演员翻红、大红不容易,守住流量和名声也不容易。他前世不仅见过从顶峰跌下来的同事,也看见过很多才露出苗头,就因立身不正或德不配位而迅速坠落的流星。
反正闫青青现在有空,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不如让她修心修德,提前去做迎接流量的准备。
钟熠自己每天也看书呢。
北影的图书馆大,内容也很丰富。在小说区,更有尹先生已经出版的全套小说作品。当钟熠发现这样一个宝库,不得全部拿下?
钟熠不仅看尹先生的作品,其他三位“武侠小说四大巨头”的书也搭配着看,湾省正红的言情小说更是睡前读物。
这种“一网打尽”的行为,是钟熠钟熠总结了自己这趟港城之行后,做出的改变。
刘祖丞说的那句“没看过也没关系”一直在钟熠耳边萦绕,他可不能真正当成“没关系”。
说起来他心眼子也确实够大,刘祖丞暑假就带他去见过花姐,那时候就半确认他要演尹先生的武侠剧了。可在那半年之中,他愣是没往这方面上过心。
是他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成吗?
这次不能成也有下次啊。
是学业太忙吗?
学业忙也不妨碍你进步啊。
总之,钟熠觉得就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太差。
他还保留着上辈子被人簇拥,被团队包围的坏习惯呢。
这件事情的后果是很可怕的。
如果不是他碰巧在林仲森身上得到灵感,如果不是那位酒店工作人员碰巧拿到《玉楼飞叶》,他就真要去懵懵懂懂见尹先生了。
要是尹先生不装高人,现场问他关于《玉楼飞叶》的人物理解,他怎么办?
他确实不是港城人,确实很少接触武侠小说,可你提前为了项目努力都不能够吗?
钟熠特别清楚自己对于得到他人目光的欲望,强过了对角色的用心。这对一位专业演员来说,是绝对不应该的。
借着这事儿,他狠狠地批斗自己,唾弃自己,并且立下志向:坏习惯,必须改。
他要做好演员,就不能光会讨好粉丝,讨好导演,与同事相处融洽,这些都是点缀。
他最应该做的,是培养自己对“戏”本身的执着。
从今天开始把自己改造成更专业的演员吧!
话说,倪曼和鲁诗悦的疯劲儿也是对他造成了影响嘛。
钟熠在影响同学,同学也影响着他。
这个学期每周仍要排练一个小品,但大家有了更多的经验,对这类作业也不像上学期那样手忙脚乱,钟熠这学期基本能保持每晚9点从排练室出来。
教学楼通往女生宿舍的路灯修好,钟熠也不用再送闫青青回去,他拥有了更多的时间。
钟熠从3月开始就不再住校,不是因为学校出了安全问题,而是他得为了拍好人生第一部武侠剧而练习武术。
时间就在他每天结束完小品排练后。
一般趁着这个时候,他就会跟顾光耀通话。
演好尹先生的作品比什么事都重要。顾光耀这段时间没接其他的工作,白天他上演技班的课,晚上也和钟熠一样学习武术动作。
你别说,两个人的时间这样同步,又通过电话达到陪伴效果,短时间内好像成为这世上最合拍的搭子。
他们就像真的一起在九华道派求学。
有时候练累了,他们人躺在地上还会练词。
一开始是背台词,后来之间久了,他们直接丢开原著,演绎他们自己心里的“楼玉茗”“叶栖云”。
“师兄。”
顾光耀的声音回荡在练习室,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他经常这样喊。
钟熠忍了很多回,这回实在忍不住了,把很多港人对他说过的评价反手送给顾光耀。
“耀仔,你搞清楚点,叶栖云不是基佬啊。”
怎么每一次听他喊“师兄”就像是在喊情人,这对吗?
另一边的顾光耀在钟熠看不见的地方死的很彻底。
“是吧,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抓叶栖云的人物特质。”
钟熠觉得这不要太容易,“虚伪咯,两面三刀咯。”
顾光耀不太赞成。
“我觉得他对楼玉茗是真心的。楼玉茗救他于水火之中,改变了他的困境。楼玉茗尊重他,爱护他,还把自己贴身随带的宝物送给他……九华道派的生活很苦,叶栖云那么可怜,而楼玉茗是唯一对他好的人,所以才把父亲的剑送给他。楼玉茗是叶栖云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钟熠沉默地听着顾光耀的慷慨激昂,一张脸皱成苦瓜。
他的想法跟他完全相反,能说吗?
钟熠认为,用后世的话来讲,叶栖云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到后期为了满足自我野心,他更是成为了铁血事业狂人。
原著里很明确地说过,叶栖云从小遭遇了很多欺负,他对旁人的信任是有限的。
这样一个在打压式的环境里长大的人,从心理学上来讲,他已经失去了信任他人的能力。
《玉楼飞叶》的篇幅不长,尹先生在书写文章时,更是甚少描写叶栖云的心理描写。但他的性格和他的人物经历能契合,所以钟熠不难理解:
楼玉茗救叶栖云时,叶栖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他不会觉得他那时已经低到尘埃里,他也不会把自己当成无用之辈。叶栖云有野心,有抱负,这些情绪滋养他,让他从骨子里就有着“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人物”的自信。
他揣测着楼玉茗的好心,哪怕楼玉茗教他九华道派的心法、武功。
他本来就是九华道派的弟子,学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楼玉茗教他,不过是为九华道派而做事。
是的,钟熠就是这样去构建叶栖云的心理,他很确定叶栖云绝对不会因为楼玉茗教了他武功,就对他感恩戴德。
包括他后来说自愿成为楼玉茗的奴仆,也不过是口头上的试探。
楼玉茗说要和他结为兄弟,楼玉茗通过了叶栖云的心理测试。
可紧跟着楼玉茗又说要将随身携带的玉牌送给他。
叶栖云不是天真之辈,他在底层生活过,他见过这世间百态。楼玉茗说自己是孤儿,从小跟着母亲吃苦……他这样普通的身份,怎么可能拥有一块一看就是至宝的玉牌?
说不定楼玉茗的身份有鬼,他把玉牌送给他,就是想把危险转移给他!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叶栖云心眼子多得很。他父亲是九华道派的逆徒,他临终前却让他来挖宝剑。在正式拜师后,察觉出师父南襄子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叶栖云一直不敢去取剑。
他不确定父亲留下来的遗产是好是坏。
他担心拔了剑之后会被父亲的仇人认出,甚至让他不用于九华派。现在……哼,反正楼玉茗送他玉牌,他就送他宝剑,他只不过是做了对方对他做的事而已。
想到这里,钟熠赶紧踩下思绪的刹车。
不行不行,他不能这么想。他是楼玉茗啊,他把叶栖云的心理琢磨得这么清楚险恶做什么?这让他以后怎么去直视“开朗活泼”的云弟?
在楼玉茗眼里,叶栖云就是九华道派的受气包。最开始入门时,师父南襄子不在意他,师兄们欺负他。等到他显露出天赋,得到师父的青眼,师兄们就来讨好他。
他的日子是好过了,但他一直记得以前挨打挨骂的往事,他铁骨铮铮,跟其他师兄弟相处得并不好。
“云弟他只有我了。”
钟熠忍住反胃,把这句话刻在心里,试图通过循环加深心理暗示。
可他越想,脑子里叶栖云做完坏事,邪魅一笑的脸更深刻。
那一刻钟熠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是楼玉茗,他这个角色的程序设定就是信任叶栖云。
可他现在一点儿信任不了。
顾光耀也完了。
他是叶栖云,他应该鬼点子多多,偏偏他认为叶栖云对楼玉茗是“真爱”。
有一次跟顾光耀讨论剧情,钟熠试探着说过:“叶栖云要是真在乎楼玉茗,就不会一直骗他了。”
叶栖云到死都在骗楼玉茗,你看不出来嘛?
顾光耀:真的看不出来。
两个人在角色人设的理解上,完全南辕北辙。
钟熠认为尹先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还试图给刘祖丞打电话,旁敲侧击,“你说,尹先生有没有选错过演员的经历?”
“什么意思?”
“我现在觉得,我和顾光耀的情况不对。我在恶意揣测叶栖云,而他对叶栖云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认定了他一定信任楼玉茗。”
钟熠不是说顾光耀对叶栖云的理解不对,他想表达的是,他们两个在对角色的理解上,完全和角色需要的心理反着来了。
实在不行就还是让他去演叶栖云吧——钟熠想说这句话,但他知道不可能。
情势不容人所改。差不多认命的钟熠已经决定好拼尽全力,用技巧去好好塑造楼玉茗了。
只要有演技,一切皆有可能。
好的演员就是“哪怕我不能理解,我也能演得很好”。
刘祖丞不知道钟熠在为难自己,他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今年港城电影评委奖在4月16号举办。”
“那不是只有两个星期半了?”
“是啊,过两天就会出提名名单。”
钟熠的呼吸暂停了一瞬。
沈万池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刷起了屏。
“《从良》剧组打算在明年给你申报港城电影评审奖的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
他紧紧握着电话,声音都在颤抖,“祖哥?”
最大限度贴近耳朵的声筒中传来刘祖丞一声轻笑,“记得看娱乐新闻。”
不是,怎么看啊?
现在没有网络,没有电脑,但湘南台的记者会抢在活动第一线。
4月1号,在钟熠过19岁生日这天,湘南台晚6点的娱乐新闻播放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千禧年港城评委奖各大奖项的提名名单。
在最佳新人一栏,钟熠赫然在列,而且是作品双提。
最佳新人:钟熠(《十月初一》《从良》)
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每天的娱乐新闻,但这个新闻威力太足,很快就以飓风之势传遍了北影。
98级男生宿舍的成员们则是比新闻还要提前知道。
因为本人就在其中啊!
在节目播出之前,钟熠已经接到了谢卓盈前来恭贺的电话,之后还有更多人自不用说。
能够收获这个生日礼物,钟熠很开心。但如何让朋友们得知,他还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件事,不能瞒着朋友,最好的方式是坦诚。
钟熠便在请大家下馆子吃晚饭的时候直说了。
“我被港城评委奖选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三人皆是一愣。
叶以翔几乎和齐原同时接受了这个消息。
“拿奖的概率大吗?”
他们一个开口问,一个去开酒。
这事儿怪难为情的。说句不好听的话,钟熠不想受到朋友嫉妒,也不是存心在朋友面前显摆。他前世没有什么朋友,他对宿舍三个人的好意都很珍惜。
此时,他忍不住低头:“能操作的机会很大。”
齐原笑了笑,给他递过来一个酒瓶,“别低脑袋,这是好事儿。”
钟熠抬头偷瞄他,见他没有郁色,接过酒瓶时顺口皮了一嘴,“原哥,你不会让我一口把这瓶炫了吧?”
齐原说:“你要愿意助兴我也没意见啊。”
叶以翔看得发笑。他又收拢了嘴角,略正式地对钟熠说:“你别怕,说句不中听的话,我宁愿是你。”
齐原道:“是啊,是你的话,我心服口服。”
钟熠形象好,立身正,又努力,而且演技不差。
他有这个机遇,他拿个最佳新人,怎么就不行了?
吴安卓也说:“总比中戏的人拿了要好。”
叶以翔“哈哈”一声:“吴安卓同志,你还记仇呢?”
吴安卓撇嘴,道:“我也记得开学寝室被偷那仇呢。你们说,藏在宿舍楼里那小偷得气死了吧?”
齐原握着酒瓶跟钟熠碰了碰,也揶揄道:“钟熠,以后在学校走路记得小心点。”
叶以翔说:“是啊是啊,还好大家都知道你搬出去了,不然咱们宿舍又要被偷一轮。”
得,钟熠简直没招了,朋友们的热情和善意让他差点掉小珍珠了都。
吃了饭,大家分开,钟熠继续去老师那儿练武术,其他三人回学校。
到宿舍时,门口的过道上全是人。
他们望着叶以翔三人行注目礼。
早在学期初遭贼时就见识过这类目光,三人一点儿不惧,抬头挺胸地来到宿舍门口,掏钥匙,开门。
叶以翔紧紧地把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吴安卓此时忽然生出一种明悟。
“我们也不能输。”
如果钟熠19岁就能拿评委奖的最佳新人,就凭这种风光履历,那群好事的媒体也会把他们捆绑起来一辈子。
他们是朋友,他们不怕对比。
但他们不可能一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跟朋友的落差太大,嫉妒心会克制不住地滋生。
吴安卓不想嫉妒别人,他只能要求自己更加努力。
叶以翔和齐原已经开起了玩笑。
“咱们就跟钟小熠比比,谁能最先拿满电视或电影三大奖全满贯吧。”
齐原挑了挑眉,一脸不服输,“好啊。”
两个星期后,结束完周五的课程,钟熠火速赶往机场。
周六,他接受了一大群媒体采访。
周天,钟熠穿着一身凡哲西的春季新款西装,名正言顺地踏上红毯。
第65章 最佳新人:钟熠
钟熠的身体年纪还小,头发自然长得快。而且令人嫉妒的地方是,因为有个圆圆的脑袋,他的头发在生长期间好像没有什么尴尬期。
他曾经去买了两顶帽子,打算遮丑,可现实并未用上。
到电影节这天,刚好是钟熠剃掉头发的第九周。此时,他头发的长度已经长得有些可观了,和当初在三和台台庆时完全是两个感觉。
钟熠想,多少还是得给记者们的镜头一点尊重。也为了给粉丝们看个好的,他周六睡醒了就跑去找造型师修头发。
把鬓角部分的头发修短一点,更显精神。
服装方面,他没再往时尚靠拢,而是委托沈万池找人选了一套凡哲西的黑色西装。
他丢开品牌秀场的搭配,配了一条灰粉色和白色的条纹领带。
沈万池见他穿这么简单,十分意外。
“你今天怎么不打扮了,往常不都是要把自己捯饬得跟个首饰架子似的嘛。”
钟熠对着镜子整理衣冠,自豪地抬头挺胸,“我今天有作品,是实力派,当然不用花枝招展。”
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只有那些没有被提名,蹭着品牌方赞助来的艺人才需要大肆去博眼球呢。
比如钟熠前世就是如此。
再说,年轻漂亮的脸赛过一切奢侈品和珠宝,他简单点,反而能让人多看两眼美貌的脸蛋。
评委奖于晚上8点正式开始,大概5点半就得开始走红毯。而这一整个上午和半个下午,钟熠也不得闲。他需要留在酒店房间,等着记者来访。
在试穿过衣服之后,钟熠就把那一整套“战袍”收了起来,以宽松的海军风毛衣和白色牛仔裤搭帆布鞋这种休闲穿搭,来面见记者。
有些是杂志记者,口诉就行。
现在还是纸媒时代,这类记者是钟熠无法避开的,但老实说,他不太喜欢接受这类记者的访问。
这时的网络不发达,艺人缺少直接面对公众的接口,很多时候随便说上一句话,若遇到无良编辑被他稍加修饰,发出去就是另外一层令人误会的意思。
黑锅扣到你身上,你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就算有路子去澄清也已经晚了。
好在沈万池同三和台有提前约定,今天选出来采访钟熠的杂志记者都是能由团队确认审稿,且和电视台关系不错的,能保证部分安全。
之外,钟熠当然也得见一些电视台记者,包括港城这边的三和台,湾省的宝石台,内地的湘南台、北平台和央视电影频道。
钟熠和这几家电视台都挺相熟,接触起来废不了什么劲儿。
他还总结出了每家电视台的特色。
《从良》背后有三和台的资本,三和台的记者来采访,自然是奉命多往电影宣传上面靠。
钟熠和他们相处时最轻松。
“钟仔你现在也有两部电影作品了。《十月初一》已经在港城和湾省跟大家见过面,听说反响都好不错。那么对于《从良》,因为这部电影的投资、幕后、主创团队都更加庞大,你会不会更有信心呢?”
钟熠在回答这方面问题时保持着谨慎,“这方面我不好说的,因为一部电影的宣传跟很多东西相关。不过有一点我好开心,我得到确切的消息,这一回《从良》会在两岸三地同步上映,能让我的朋友们同时看到这部电影。”
他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但三和台的记者没有逼迫,反而愿意顺着他来,“说起来《十月初一》还没在内地上过,不仅是朋友,相信你的影迷都会等得更心焦。”
“是啊,以后能不能所有作品都同步上映啊?”
记者主动承认,“这方面确实是我们电视台做的工作还不够,我去反映一下。”
“反映就有用吗?”
突然意识到他们在背后说电视台小话,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换作宝石台派来的记者,就更倾向于深挖感情方面的谈资了。
“钟熠你和陈乐萱关系不错哦。”
钟熠抿了抿嘴唇,只一句话就让他升起戒备之心,“拍戏的时候挺聊得来的。”
“那么,陈乐萱在月初发布了一张新的专辑《爱之砂》,其中有一首单曲叫《不愿放手》,是她自己编曲自己作词。据她介绍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你们两个在电影里饰演的角色的故事。这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钟熠不知道记者下一句里藏了什么话,先把基调奠定,“知道,在杀青之后我们还一起去拍了MV,这件事剧组很多人都知道啊。”
“那这首歌你有听过吗?”
“听过,首发时陈小姐寄过磁带给我嘛。”
“你觉得怎么样?”
“感情很浓烈,我还听哭了呢。”
记者的脸上产生些许变化,有意味不明的重复,“你们感情很好哦。”
钟熠心中响起警铃,面上不显,“朋友嘛,你有了什么好事也会告诉你的朋友,对不对?”
到这里,记者的表情彻底八卦化,“但是最近有人说陈小姐喜欢你,是不是真的啊?”
钟熠才不会惊惶到解释,他保持着镇定,“谁说的,有什么证据?”
记者显然也是诈他的,不仅不解释,还给出钟熠熟悉的胡搅蛮缠:“她都为你写歌了耶。”
钟熠气笑了,“呐,你刚才自己也说她是为了电影里的两个角色写歌。”
说着不等记者开口,他顺势开始推荐电影,“你有空就去看电影嘛,我相信你看了《从良》你也会大声去唱陈小姐的歌的,真的有值得感动的地方。”
湾省记者的作风一贯如此,钟熠去了一趟当地就差不多习惯,他都快锻炼出应对他们的方式来。
内地这边的几家电视台则更喜欢问一些两地差距,或是专业方面的问题。
回答北平电视台的问题时,钟熠会侧重于电视和电影的区别。
“感觉电视镜头完成得快一些,有可能大部分剧情都是用的棚景。”
大概是无所求,北平电视台的记者很平和,“港城这方面的配置很发达。”
钟熠不吝于夸赞,“真的很发达,很专业,不论是剧组的支出,还是工作的时长,都有一个固定的点。”
记者翻了翻册子说:“今年2月《烈焰浓情》又在咱们电视台重播了,当时有很多观众打电话来说,希望下回北平电视台跟港城这边有合作,能将剧组请到内地来拍摄。”
钟熠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观众是想来剧组探班吗?”
记者答:“是觉得咱们祖国的风光这么好,港城的剧组又这么会拍,应该让他们多拍拍。”
钟熠听出来观众的这些话里是在说,港城剧组一直拍棚景,略寒酸。
这虽然是事实,但在镜头前,钟熠还是维护道:“其实港城也有很多出外景的戏,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说白了还是跟制作经费有关,像三和台去年的台庆戏,还飞到过新加坡,甚至是伦敦、巴黎去取过景。而我个人觉得,在有限的资源里能把《烈焰浓情》拍出那种成绩,已经很棒了。”
反正记者没有明说,他就把这个话题定性为表面意思。
回答湘南电视台的问题时,钟熠会侧重于习惯方面的区别。
“两边差距很大。虽然我没有在内地剧组呆过,但身边也有途径去听说。我知道内地行业里,是很唾弃‘轧戏’这回事的。”
钟熠既然这么主动提了,记者便道:“但是拍《从良》的时候你这样做了,”她的提问方式是有别于湾省记者的另一种犀利,“同时拍摄两部电影,对你来说困难吗?”
“还好。”
记者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细纠道:“这个‘还好’的意思是说,你在哪一部的角色上分出了轻重缓急吗?”
“不是分这个,是分……”钟熠在思考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分好演的角色和不好演的角色。”
她用肯定地语气,“那《十月初一》的角色在你这里就是好演的。”
钟熠也不怕承认,“对,跟《从良》的角色相比,他好演一些。”
她又问:“演好这个角色,你有没有小技巧?”
钟熠回忆,“曾经有一位前辈告诉我说,让我演人,而不要去单独了解剧本中的剧情,我觉得很有用。”
她询问着更专业的问题,“演‘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演法?”
湘南台的这位记者行事间有一股大台记者风。
钟熠坐在她面前,仿佛置身于央视的什么专业演播厅。
他甚至有种错觉,她给出难以回答的问题,是她相信自己。
这位记者难不成有什么BUFF,这就让他自我PUA上了?
出着神,钟熠嘴上没停,“这种演法的关键,是找到角色的性格底色,以及想明白‘我是什么’‘我要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能回答得出这三个问题,基本上就可以入手了。”
“这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吗?”
“算是吧。”
记者终于流露出部分肯定,“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做起来应该不容易吧?因为表演需要更外放的东西。”
“是的,不好把握分寸。”
“我看你在《十月初一》状态挺好,你应该不会是拍累了再来的《从良》剧组哦。”
“实际上我在《从良》剧组待的时间要比《十月一日》多,后面那部只拍了十八天嘛。”
说到这里,整个采访的氛围才轻松起来。
最后见的电影频道的记者对电影制作的内容更感兴趣。
“听说你在电影中有武术表现。”
钟熠不敢嘚瑟,“提前练习的,花架子而已啦,还算不上武术。”
如今的观众取得艺人相关资讯的方式有限,每一条新闻都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在面对媒体时,钟熠以专业、稳重为主。
这是最挑不出错的态度了。
这也是他今天选择穿正装的理由。
钟熠现在满打满算才19岁,很多人会把他当成小孩,观众可能不相信他,业内的从业人员也不信任他,要是没有大佬托底,哪怕他长得跟花一样,他也拿不到太重要的角色。
既然如此,他就更加不能加深这层印象,因为他不可能一辈子去靠别人。
他要一点点地让自己看起来能够被信任。
直到4点左右,钟熠才送走最后一位记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雷蒙在门口探出脑袋,看着他半开玩笑道:“钟生,恭喜你下钟啊。”
钟熠惊喜于与他的相见,可一时间犯了懒病,实在不愿意动弹。他瘫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指挥他,“帮我泡杯茶,多谢你。”
雷蒙不是来叙旧的,而是来教钟熠怎么说获奖感言的。
他把温水放在他手边,“到时候你提到谁,就说明你是哪个阵营的,不能乱感谢,知不知道?”
钟熠在脑海中琢磨了一圈,“朱迪姐管着电影部,阿香姐插不了手,所以我不能感谢阿香姐?”
雷蒙撇嘴,“这部电影本来就跟她没有关系,你感谢她有什么用?你想气朱迪姐发恼吗?”
“那我需不需要感谢阿花姐?”
“关她什么事啊?感谢刘祖丞咯。”
“好。”
“记得还要感谢陈先生。”
“这个我知。”
送雷蒙出去时,钟熠恢复了一些精神,也有力气逗乐子了,“要不要感谢你啊?”
雷蒙一吓,那种事他想都不敢想啊,“你发癫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熠发自真心,“你好照顾我嘛。”
当时那么晒,雷蒙天天陪他在外头熬,昼夜颠倒,人晒黑了两个度不说,精神也紧绷得跟什么一样。
他那时候做他的助理,有多怕做错事耽误他,钟熠都看在眼里。
“少肉麻了。”雷蒙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笑。
钟熠能记得住他,他已经很开心了。
“你啊,最会哄人了。”
“我从来都没有哄你啊。”
马上就要换衣服去现场,为了垫肚子,钟熠紧急去吃了一些清淡的,没有味道的食物。水就不喝了,他现在需要曝光率,需要镜头,不能出现现场导播给他切镜头而他跑去上厕所不在的这种事。
今天的评委奖现场自然也有电视台实况转播。
往年的评委奖说来盛大,实际算来也不过港城这边自娱自乐,除了有一年转播到湾省后,其他年份的转播权都是由几家电视台共同直播。
可今年,电影频道提前向评委奖委员会伸出了友谊之手。
按照刘祖丞所说,今年《十月初一》在湾省能有那个成绩,全靠国家政策优秀。现在眼看着要搭上国家列车,评委奖委员会自然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将信号交由电影频道独家转播。
顺带一提,从今年一月一号开始,港城、澳城、湾省三地就能接受到央视一系列电视台了。现在电影频道接下奖项直播权,也是为了扩大平台的影响力,培养用户的收看习惯。
5点左右,钟熠前往会场中心,接受电影节主办方的安排。
当时,诸多演员齐聚一堂,很多人都在交际。刘祖丞才来得及跟他抬了抬手,就又被拉着回到社交圈。
钟熠便没有凑过去,而是走到落地窗边,透过拉紧的窗帘缝隙去看台下的会场。
一条红毯位于中心,宛如康庄大道。
两旁有媒体,有影迷,无一都拿着大小机器。
这之后,则是今年得到提名的各大电影的海报。因为海报很大,酒店也近,钟熠差不多能看清。
钟熠一个个地找过去,最终把眼睛放在《从良》的海报上,再也不移开。
画面的最上部分是《从良》的剧名,之下可能写了导演的名字,可能写了其他句子。
钟熠想,有没有可能是刘祖丞说的那个台词?
“一日做错,一生都错。”
电影《从良》的世界观里是“人没有回头路可走”,整部电影的角色,包括连方泽呈这种没做过什么大恶的人,都以悲惨的下场收尾。
这就是一个悲剧故事。
海报画面的中心两边是刘祖丞和宗桓的大头角色照,底下还有一些人,钟熠依稀辨认,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能够上角色海报就好啦。
待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天色都见黑了,钟熠受到通知下楼。
靠近了,刘祖丞一把抓过钟熠的肩把他搂过,“紧张吗?”
“还好啊。”
他说完,视线就转到其他人身上了。但他没开口,直到刘祖丞示意:“莫犯傻,叫人。”
钟熠才一口一个“哥”地喊了出来。
他这里就是故意在等着刘祖丞说话,用来展示自己与这位大哥的好关系。
今年是他第一回来评委奖,可以说是正式进入港城电影圈。
他十分清楚无论是资源还是奖项都由人定,现在他还处于被人选择的阶段,当然是让大家看出他的后台会比较好。
有人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做,也会固执地认为只要认真做好事,就是对身后大佬的回报。但更多时候,一句两句话就是那么重要,你如果没说,无论后面做得再好,也是徒劳之功。
钟熠从上辈子就发现了,有钱老板和幕后资本想留在娱乐圈的,不是业务能力好的,也不是长得好看的,而是能听话的。
现在的圈子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但钟熠觉得他用那种生存哲学来应对,不会出错。
到了楼下,入场前,钟熠还被安排着去见了影迷,来了一波签名环节。
这辈子钟熠少有跟粉丝接触,今天也不过是第三回。一眼望过去,现场也没有哪张脸是眼熟的。也有可能是他不记得?他拿着一支马克笔,任人潮把自己包围,一边看着递东西过来的人一边签字。
同时嘴里还要回答影迷们的问题。
“钟仔,领带好搭哦,好少见男星用粉色。”
一听就知道这是港城的。钟熠用粤东话答:“颜色本身就没有性别嘛,而且这是春天的颜色嘛,是不是看着特别温暖?”
“钟先生,你真的好靓哦,期待你长头发的样子。”
不用猜,湾省来的。钟熠手下不停,学着她的口音,“你这么说,就是觉得我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啦?”
周围的影迷顿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钟熠钟熠!”说着还举着手蹦起来。
瞅这活泼劲儿,准是内地的。
钟熠瞟了她一眼,问:“打哪儿来啊?”
“桂省。”
钟熠又学了一波桂省话,“哇,那你是表妹来的啦。”
他全程又是耍宝又是逗乐,给足了情绪价值。
后来还有人跟他说英文。
乖乖,他还能有新加坡的影迷?
这下顾光耀教的口语不就派上用场了!钟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签完名,就该走红毯。
今天有刘祖丞带路,钟熠也不抢风头,就跟在身后。他到处看,同时也注意着更前边的人的动作。
这时候的红毯可比上辈子钟熠经历的要松弛多了。有大大方方拉手的,拥抱的,演员们的服装也不夸张,多以得体为主。
钟熠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搞得很重视。
之前他籍籍无名,港媒可能对他没多少关注,今天之后,要是真拿了奖,指不定那群缺德分子会怎么编排他。
今天刘祖丞被提名了最佳男主,虽然他已经拿过一回奖,但二封也是殊荣。
这份期待让他紧张,所以才会在刚才问钟熠紧不紧张。
大概是想以此转移注意力。
今年《从良》剧组是得奖热门,算上其他几个剧组,评委会特意在舞台前安排了好几张圆桌。
进入现场入座后,又是一场大型社交。只不过碍于镜头,大家还是尽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很多人来跟刘祖丞打招呼,钟熠坐在旁边,不说话不做表情,只有眼睛专注,纯认人。
同时被提名最佳新人的甘畅泽、郑靖廉、齐飞尧三人也来了。
他们主动跟刘祖丞握手,没说别的话,又冲钟熠打招呼。
钟熠给出友好的微笑。
8点,评委奖正式开始。
今天的主持人是港城的两位知名影后主持。钟熠全程都跟看现场直播似的,非常专注。
他也注意着颁奖之后,得奖人上台时的表情。
来之前,雷蒙还给钟熠传达了汤子聪的意思:“凯文哥说,今天不算大年,你不要紧张。”
钟熠想,他真的不紧张。
要是没拿到……反正他前世也没拿过奖,能给个提名已经是认可了。
不能他前世废物了那么多年,只是重生了,就能随便拍个电影,拿到最佳新人了吧?
要是能拿到……他都重生了,他赌上前世十年从业经验,加上这辈子的拼死拼活,他拿个最佳新人怎么了?
要命啊。本来没想过能不能拿到,本来很确定自己能拿到——所有人都这么跟他说他准能拿到……但不是有句老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要是命运玩弄他,真不把这个奖给他怎么办?钟熠一时间心跳加速起来。
最佳新人在各大电影节中,算是小奖,开奖的顺序也比较靠前。
很快,港城知名演技派,拿过三回评委奖最佳男主的东方游上台开奖。
东方游今年接近四十岁,留着胡子,颇有美髯公的意思。他看起来很和善,眼角处有很明显的笑纹。
他上台后,抓着手里的信封对着台下说:“很感慨,我记得十年前,我也是有幸得到了评委奖的最佳新人。今天由我来开这个奖……”
他的视线在几个提名人之间转了一圈。
镜头也依次扫到。
大屏幕上,除了郑靖廉的脸色微变,其他人,包括钟熠,表情管理都做得很好。
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钟熠紧张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东方游没有故作玄虚,他拆开信封,看到名字之后,直接报出名字,“恭喜钟熠,恭喜《从良》剧组。”
现场音乐声起,钟熠当时就张大嘴巴起身。
那一瞬间,他浑身发麻。
这是电影奖。
是他前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电影奖。
他不仅名正言顺走了红毯,他还,他还……
钟熠回头,看到旁边坐着的韦荣城和刘祖丞在冲他微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再也不说那些拿了奖就哭的人矫情了。
你要是有机会拿奖的话,你就能知道,这时候的眼泪是根本无法控制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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