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8小时工时

    钟熠今天也完美地复制粘贴下来了昨天的状态。

    中途换场,摄像组们有条不紊地将机器就位。钟熠来监视器这边看画面,两个人顺便聊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戏行,对那些状态不稳定的演员,有一个专属名词。”

    “叫什么?”

    汤子聪或许觉得还挺好玩,语带笑意,“叫神经刀。”

    钟熠稍加理解,毫不费力,“意思是有时候演戏会像神经病一样?”

    汤子聪慢悠悠地说,意有所指,“是啊,状态飘忽不定,需要同行演员带,而且还会带歪同行演员。”

    钟熠也不知道他是否再说自己,讪笑道:“大佬,我现在不像神经病了吧?”

    汤子聪挑眉,“阿旺不是跟你提过,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钟熠发出诚实的声音,“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另说了。”

    这回助理拿来的椅子有些小,大高个钟熠坐着略显局促,长腿都无处安放。两腿叉开坐呢,太不雅观,他便用胳膊圈起,把自己缩成一团。

    胸腔受到挤压,一时间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你看,当了演员就会有曝光,就注定了会被别人评价,所以我可不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且,不顾他人言有好有坏,这世上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出错,所以听取别人的建议是很重要的。依照我的经验,太自我的人一般走不长远。”

    汤子聪望着他,“什么长远?”

    “长达四五十年的长红之路咯。”

    这种愿望被尚且年轻的他说出来似乎难以落地,钟熠也清楚,所以马上回望着汤子聪接了一句,“我说真的,没有发大梦。”

    不知是否是他阻拦及时,汤子聪没有露出异样,“那就祝你成功。”

    这话他爱听。

    汤子聪就是这么会捧场,又没架子,所以钟熠喜欢跟他聊天。他一边满足,一边笑眯眯地在脑子里构建他长红的这四十年。

    他至少能知道三十年内的潮流趋势,这将成为他最大的资本。

    什么火我干什么,我就要精准踩在每一个热点之上,让观众避无可避,熬死千万顶流。

    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对前世“对家”们的报复?

    汤子聪看到钟熠的表情美到了一定的程度,他担心这种美好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状态,没让他沉迷太久,又拉着他说:

    “说起来你这半年进步很大,很明显的就是演起戏来更注重细节了。”

    钟熠笑出了两分狡猾:“是我运气好所以偷懒了,刚好排练过这类差不多的小品。”

    一讲起课堂上的事儿,他头头是道。

    “题目是《新上门的女婿》,我和我的搭档找了一些生活类型剧的素材,然后确定下来人物性格:她演刁钻古怪的丈母娘,我演听不懂好赖话的粗线条女婿仔。我们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角色,从创作剧本开始就很欢乐。”

    钟熠在草地上擦鞋子的细节就是从这个小品里脱胎而出的。

    汤子聪想象着一个教室里,学生在排戏的画面,“老师应该还提供了不错的意见。”

    “是啊。一开始人物设计方面不算细节,情节也不流畅,因为我们的生活经验有限嘛。后来请李老师掌过眼后说,既然是情境表演,那就要尽力去丰富人物处境。老师还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对家里的父母怎么样,和朋友同事如何相处,不同的人面对不同的关系都会有不同的习惯做法。”

    汤子聪边听边点头,“演戏其实是演人物关系”这一句可以说是半条真理了。

    “老师的话你能听懂。”

    钟熠又露出熟悉的自得,“李老师就差把饭喂到我嘴里了,要是简单成这样我都听不懂,未免也太蠢了。”

    聊到这里,汤子聪随口问:“你觉得你的同学怎么样?”

    钟熠抿了抿唇,眼睛往旁边瞟了半分,“我不发表这类评价。凯文哥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班主任的电话给你,你自己去了解。”

    汤子聪也没去细想他的突然古怪,“为什么?我好像听说过,你和你的同学都相处得不差,你不愿意介绍吗?”

    见他没反应过来,钟熠叹了口气,“做同学是一回事,拿到事业上来算,我们就是竞争对手。”

    钟熠不怕让汤子聪知道自己有多小心眼,有些话本来就要说明白。

    “凯文哥,如果我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享受万千敬仰,我当然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给我的同学、朋友介绍资源。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毕业,没有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的学生,任何一个同龄的人,哪怕是女同学——我听说有些角色也是可以改性别的,所以任何一个同龄的人都是我的对手。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推荐他们,你也不该问我这个问题。”

    是的,倪曼就给他推过剧本,他回去之后也告诉了室友,可那一次是影响不到他的情况。

    现在可是汤子聪在问人,这能随便说?搞不好一个新的“港圈新一代”就诞生了。

    他自己还嫌港圈这块肉不够吃,怎么会分给同学?

    还有就是,汤子聪这样问起同学,就算他愿意答,他要怎么答才是最好?他跟三位舍友都很要好,闫青青、鲁诗悦、倪曼都曾帮助过他,难道他要一个个地把她们的好处说出来吗?

    可能他说的好话不代表什么,也影响不了太多的事,汤子聪最终会以自己的看法去决定。但要是那这样的话,钟熠更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你想了解,我给你老师的联系方式,你去问更专业更了解的人——这已经是钟熠能做出的全部了。

    汤子聪思考后,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他没有觉得钟熠有多不是,反而给钟熠道歉,“这件事是我不好。”

    他是把钟熠完全当成自己人了,才这样问他。

    钟熠有时候的无所谓和胸有成竹,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他也会为前途忧虑这个事实。

    他还安慰道:“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现在也没有接触其他新人的打算。”

    三和台就算想捧内地仔,也得先捧红一个,试试看港城的观众接受能力如何。

    再言之,也不是任何一个新人都能做到钟熠这样。

    钟熠转悠着眼睛,消化着这一次的“危机”解除。

    他就是很有心机,很会护食的好不好?有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给他吃?他又不是吃不下,凭什么分给别人。

    经过了《十大奇案》的剧本风波,钟熠现在对演戏的机会更加珍惜。

    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色。

    早上6点之前,钟熠的两场个人戏顺利拍完,这回拍了两场,主要是景别和角度问题。

    剧组不停,赶着天色大亮之前布置机组,打算拍摄婚礼宴席的群戏。

    饰演刘曼梅的演员是阿香姐这边签约的港姐,叫许媛珠。她和万淑意是同类型的甜美长相,只不过她的下巴比万淑意更尖,颧骨上还长了一颗痣,使她更加洋气的同时,多了一份特色。

    因为通告排得较为靠后,许媛珠同一干配角来得晚些,她见到钟熠时,剧组已经忙乱起来,没有功夫给二人打招呼,许媛珠便只是和钟熠点了点头。

    许媛珠也属于那类高学历的港姐。她外祖父是美国人,从小生活在美国,21岁于某知名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前些年,家中父母受到工作安排来到港城,她也顺势跟来。本来打算入银行工作,因面容姣好,被鼓动去参加港姐选美,报名成功后在比赛中一路顺利,拿到了98年的港姐比赛的冠军。

    港城的女演员里,港姐出身的浓度简直惊人。这已经是钟熠遇到的第N位港姐了。

    是不是港城女演员想要出头,都得去选个“港姐”呢?

    钟熠又突然想到,能从朱迪那边过来到阿香这边的电影里跑龙套,柯梓锋的这个大夜工上的也不算差嘛。

    至少能证明汤子聪应该还挺喜欢他的。

    这一场戏是大群戏,需要拍的内容多又杂,且零碎。如何统筹,摄像师用什么角度切入等技术方面的困难,是导演需要克服的事,钟熠坐在席位上听吩咐就成。

    汤子聪做事仍旧很有条理,一个个地给大家讲解效果,已经说明自己的分镜头。

    又因许媛珠入行才一年多,汤子聪没给她讲太复杂的东西,只让她:“开心点。”

    这句话他几乎对每一位演员都讲过。

    除了钟熠。

    是啊,罗丰贤本身就对这场婚宴十分排斥,桌子上除了妹妹之外没有一个人是他喜欢的,他更是因养父母的“家人论”生出了部分怨言,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他这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开心了,钟熠怎么会开心呢?

    开机后,钟熠也没管别人怎么发挥,自顾自地演着“格格不入”。

    他的这种独来独往,反而符合人物特色。

    他也不愿意吃宴席上的菜,他除了抽空给“妹妹”夹菜,就是望着妹夫柯梓锋出神。

    刚才讲戏时,汤子聪叮嘱柯梓锋要把这场戏当成主演演,他也get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开机后,他像蝴蝶一样在几张桌子间走动,无论说话还是笑容皆大开大合,整个人演得无比兴奋。

    高兴完,转身回到主桌,入目便是钟熠的死鱼眼。

    顿时像被人从头顶泼下来一盆冷水。

    柯梓锋咽了咽口水,他现在有些害怕钟熠的眼神,不明缘由。

    钟熠盯着人看时,双眼并未用力,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愣是让人感受到了满满的负面情绪,让人心里极为不舒服,像是被浓雾包裹。

    柯梓锋不敢与之对视,频频躲闪。

    摄像师抓住机会,拍下了两个人在这部分的特写。

    妹夫没出场多久就领盒饭下场,但妹夫是向观众展示罗丰贤有多可怖的第一人,故而他存在的意义十分重要,汤子聪按照詹高旺的安排,在这方面拍得格外用心。

    拍完喜宴,剧组暂停休息,眼看着有后勤组在分发早餐,柯梓锋顺手给钟熠拿了一份。

    他去找人时,许媛珠已经抢先一步来到钟熠的面前。

    “两兄妹”这时候才算正式见面。

    “阿钟哥,刚才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许媛珠性格外放,且十分自来熟。她主动伸手跟钟熠握手,钟熠抓住后,她摇了两下就往他身上靠。

    钟熠那一时间的脑子里晃过了很多个“恐怖故事”。

    或许许媛珠没想坏他修行,但或许呢?!钟熠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他躲避险情般歪过头,出声阻止她的动作,“不是还要贴面吧?”

    他的出声让许媛珠抬头,后退,分开。她似乎是第一回被拒绝,有些意外地笑道:“做什么,我吓到你了啊?”

    钟熠讪笑一声,为了不让人太尴尬,他没再做出多余的动作,而是把自己钉在原地。

    好在柯梓锋过来解围,向不明所以的许媛珠解释:“阿珠,你别学人家喊哥啦,钟仔才19岁不到,连女朋友都未谈过,他是细佬仔啊。而且他是内地人来的,好含蓄的。”

    又对钟熠说:“阿珠从国外回来,习惯可能不一样。”

    柯梓锋都这样打圆场了,许媛珠也能屈能伸,她主动道歉:“对唔住啦,是我举止轻浮。”

    钟熠赶紧松了一口气,也为自己的误会道歉,“没关系,是我发神经,对不起。”

    都是年轻人,还有柯梓锋充当润滑剂,三个人聊起天来也不算尴尬。

    钟熠事后还问:“你们一个阿香姐的人,一个朱迪姐的人,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柯梓锋说:“因为我们主持过同一档旅游节目啊。”

    钟熠意外,“你还做过主持人?”

    “去年下半年的事了,”柯梓锋无奈道:“我这种没名气的,就是块砖,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搬。”

    钟熠安慰他,“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可以是螺丝钉,虽然小小的,但是工厂没了你就不行。”

    柯梓锋听完,眼睛就一亮,“我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我看过《雷锋的故事》。”

    柯梓锋说,许珠媛在国外长大,乍然回来,有些水土不服。

    “而且她家里条件不错,算大小姐吧。进娱乐圈是玩票来的,可能没过两年就结婚退圈了。”

    钟熠能听出来柯梓锋也不是看不起许媛珠,而是这时候的社会现状。

    柯梓锋还说许媛珠并不太愿意拍戏,她更喜欢主持节目。但因为她拿了冠军,那张脸怎么样也得多在电视上出现,让观众看看,所以阿香隔一段时间,都会特意给她挑一些戏份没那么多的剧本。

    吃完早餐后,继续倒着时间拍摄刘家人刚来时,和妹夫家应酬的戏,钟熠应剧情要求,还去来回踩了好多遍烂泥巴。

    还好有带换洗衣衫。

    用一个上午结束了这些细碎镜头。中午吃完饭后,或许是收到詹高旺那边的消息,汤子聪带着柯梓锋入城去补充拍摄其他的戏份。

    而钟熠和许媛珠同样进城,回到詹高旺的手里,在这个精神奕奕的导演的指挥下,继续和其他配角演员在摄影棚内拍摄《人面狼君》的刘家戏份。

    摄影棚里的景不会有多大变动,但机位和打光会变,这种调试时间通常是半小时起步,钟熠深知自己的任务辛苦,他托人临时买来了一个躺椅,得了空就去休息。随着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他睡着的次数也逐渐增多。

    吃过午饭,钟熠又想睡会儿,许媛珠看着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钟生,片场这么吵,你真能睡着吗?”

    钟熠闭着眼睛说:“就算睡不着,休息一下精神也好。”

    这是他前世积累来的经验。

    只不过前世没有这种通宵戏,他也拥有房车,有更舒适的环境。

    都重生这么久了,脱奢入俭,钟熠也能习惯。

    想到柯梓锋说过许媛珠没怎么拍过戏,钟熠还建议道:“许小姐,你也可以买一把这种椅子,利用时间多休息。”

    许媛珠说:“下次吧,我看我的戏份明天凌晨就结束了。”

    钟熠听见了,却没力气回。

    他迷迷糊糊,又快睡着了。

    起来后再一拍,就拍到了第二天。

    熬到一个新的凌晨五点,工作人员都换了新的一批,詹高旺也没有精神萎靡半分,他已经拍嗨了。

    从凌晨过白天到黑夜又到凌晨,钟熠因为年轻的身体,又有中途休息,暂时还算吃得消,只是反应有些变慢。

    詹高旺认为他现在的状态不错,找来许媛珠一起商量:

    “正好,你们现在的情绪够用,我们来拍摄强迫戏好不好?”

    许媛珠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导演,还拍啊?”

    这话有些扫兴,詹高旺也毫不掩饰地变了脸色,“你不想拍?”

    许媛珠说:“詹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不气闷吗?我心跳好快啊,我想回去休息,我已经工作很久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说完她提了口气,也不顾导演的脸色,转身离开,半晌后找来了自己的包。

    她还记得礼貌。

    “詹生,我已经完成通告了,我回家了,晚安。”

    她可能已经困迷糊了,也不顾周围人的脸色。

    钟熠呆滞着,意识延迟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媛珠做了什么。

    他也看到了詹高旺的脸色。

    有些平,嘴角微抿。

    这已经是不高兴的状态了。

    钟熠望着门口,许媛珠已经不见了人影,头也不回。等他再回过身听到声音,是詹高旺摁下电话键盘的电子音。

    钟熠哪怕现在处于较混沌的状态也能想到,这是在给阿香打电话。

    这通电话,詹高旺没有避开任何人。

    “香姐,似乎你的人对我好像不太满意。”

    钟熠被职场环境下的暗流涌动吓出个激灵:惨了,詹高旺才从星火台过来,阿香的人就敢甩他的脸子,他心胸再宽广,也会怀疑阿香在给他吃下马威。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詹高旺很坚持地说:“我不愿意在背后讲人,我相信会有人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你。我不管她怎么样,我现在很兴奋,钟仔的状态也很好,我不想停,拜托你找个女角过来,我要继续拍。”

    钟熠抹了把脸,在詹高旺挂断电话之后提出:“旺哥,我去洗把脸。”

    什么演员要掌管片场,要会自己做决定,要不被他人的声音影响……说得好听,真做了你又不开心。

    果然那些话就是骗人的,任凭哪个导演进了片场都跟“暴君”没有区别。

    压榨人,蛐蛐你。

    其实钟熠挺佩服许媛珠的,当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了,就要勇敢地说“不”啊。

    钟熠有点唾弃现在的自己,因为他好像在当工贼。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配合导演拍摄,难道不是敬业的行为吗?毕竟身后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组架在这里,主演要是罢工,浪费的是其他人的时间。

    快点拍完,就能节省出更多的资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人面狼君》拍8天,不是因为钟熠时间不够才只能拍8天,而是三和台的资金分摊下来,只能让每个单元耗费8天的时间。

    说来说去还是电视台小气,穷。

    钟熠借着等人开工的碎片时间在椅子上睡了会儿,等他被工作人员叫醒,已经有个脸生的年轻女演员顶替了许媛珠的位置。

    经过她的自我介绍,钟熠知道她也是和万淑意、许媛珠的港姐,叫施蕾,是那一届的第四名。

    虽然是找人来救场,但阿香没有胡乱安排。施蕾长相清纯,眉毛细,眼睛大,皮肤白。她个子不高,仰头看人时,更增楚楚可怜。

    詹高旺顿时想到灵感,大手一挥,任命她为罗丰贤绑架的第一个女角色。

    港城外景拍摄需要许可证,而现在并不属于有许可证的时间,詹高旺便安排钟熠对她实施“暴力行径”。

    乍然来演这样的角色,施蕾虽说有些害怕,但也在尽力配合。

    演这种戏,现场有动作指导在,倒不存在伤人问题。钟熠主要是和施蕾配合着去练习掐她,抓她的力道。

    这种戏他拍着累,施蕾作为承受者更累。

    钟熠个人对暴力的手段很抗拒,但现在是工作需要,他也明白快些结束,施蕾也会好受些,他提起精神,进入了一轮全新的投入。

    他就这样按着计划拍,拍到早上9点,顺利收工。

    钟熠已经好久没这样熬过了。

    又是一轮眼睛干,胸口闷。

    38个小时的工作时长,经过一晚,还是在他手里完成。

    钟熠已经决定要把那张通告单终生珍藏。

    这是哥的战绩。

    肚子已经有些饿了,钟熠已经困过了头,没那么容易睡着,他索性在片场领了早餐,吃完再走。他蹲在角落里像个没感情的机器吞吐时,重新过来上班的汤子聪特意来找他:“早啊,钟仔。”

    早安,打工人。

    ——他都熬了个通宵,早什么早啊。

    钟熠心里吐槽着,抬头冲他假笑。

    汤子聪看着他的样子,还挺满意,“港城这边拍戏基本上都是要承受高压,怎么样,还顶不顶得住?”

    哪怕是去年暑假同时拍两部电影,钟熠也没受过这种折腾。

    钟熠吞下嘴里的食物,点头。而后又想到了:“许小姐凌晨时走了。”

    汤子聪犹豫片刻,说:“她的事阿香姐会处理。”

    钟熠问:“会挨骂吗?”

    汤子聪说:“阿香愿意骂她是好事。”

    骂一顿,改了,之后继续上班就是。

    不清楚情况的新人,犯错也是正常。

    如果不愿意骂她,雪藏一个港姐,电视台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钟熠是在傍晚睡醒后,在酒店房间吃晚饭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件事的后续。

    才过去一个白天,许媛珠的事就传得全港人皆知了。

    “听闻三和台新任小花旦许媛珠今日凌晨在片场不堪演戏时长,在詹高旺面前愤然离场。阿姐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那当然是没规矩咯。”

    “听说她今天下午被阿香姐喊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整整十五分钟,小报上传那些话传得绘声绘色,阿香让她不想干就回去结婚呐。”

    “如果许媛珠真的是入圈玩票,这种心态那真的还不如早早回去嫁人。其实我们演员做戏,尤其是电视台演员,经常会碰到这种通天通告单,但这么多年以来,再大的咖都没有出现过敢在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离场。”

    “说得也是,赚什么钱吃什么苦啦。”

    是的,赚什么钱,吃什么苦。

    钟熠拿着酒店前台刚刚从来的又一张22个小时的通告单,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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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状态不好,时速很慢,可能都会晚,我努力调整一下,我一定要尽早投入存稿箱准时发表[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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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营养液我看着到一万了,我会找时间弄加更的,谢谢大家!

    [狗头][狗头]加更规则就是,营养液过一万更新6000+好不好?

    第57章 如何变成神经病

    钟熠现在收看的这档节目叫《香江夜谈》,是港城“中亚”电视台一档“论娱”节目,于每周四晚6点半播出,由两位圈内知名女艺人:班琦云、柯瑞静共同主持。

    节目采取聊天的氛围去讨论、议论、分析娱乐圈中的新闻八卦,且为了赶上热度,节目策划组使用险招,每期都是直播。

    这种节目对主持人的素质要求不低,在圈内地位不低,班琦云、柯瑞静完美符合。她们从业经验丰富,能hold住直播效果。她们的个性也豪迈,更拥有一干圈内好友,识得大佬无数,又有电视台做保障,遂没什么不敢调侃的,更下得去手,多数时间还会拿自己来开涮。

    名场面之一就是相对来说年轻一些,人称“Co姐”的柯瑞静在节目上谈及自己隆胸的感想。

    “我找的那家医院的医生虽说足够靓仔,但中看不中用,技术不到家哦,这个假体塞进去才半年就变形严重。”

    “那你怎么办?”

    “重新做咯。”

    “要死,岂不是又要往身上切一刀?”

    “所以做演员又叫‘挨千刀’啦。”

    年纪大一些,被喊做“阿姐”的班琦云也曾聊及自己年轻时被人插足婚姻的经历。

    “那个时候真是发大婆梦啊。”

    “怎么讲?”

    “打完小三,转头就去煲汤哄老公。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是犯贱啊,一个出轨的烂人,我要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当垃圾丢出去,留在手里还要分我的家财。”

    “小三要打,老公也要打。”

    “要降龙十八掌地打啊!”

    她们说话有梗,切入角度犀利,说话又搞笑,深受广大观众好评,节目开播了一年多都热度不减。

    更接地气的是,这则节目还有现场接通观众来电的情节。

    今天正好是周四,中亚台发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品德,直接让主持人把这件事搬上电视广而告之,势必要让“许媛珠”的故事一天之内传遍香江。

    如此不遗余力,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许媛珠拒绝中亚的邀请转签三和台,还是为了打击“友商”。

    钟熠一边吃饭一边看,吃完收拾垃圾时就听到电视里传来连线环节时,市民阿姨对许媛珠的批评:

    “现在的年轻一代演员,不会做戏就另说,连工作态度都有问题。许媛珠还是港姐,这回简直丢尽了全港城人的脸。”

    柯瑞静也是港姐出身,一听话题波及自己,连忙对着电话讪笑,“不用这么严重吧?”

    电话另一头的阿姨“嚯”了一声,语气亲昵地开口,像是在跟朋友发牢骚,“阿Co啊,你不知吗?还有更丢人的。我早前就从杂志看到了,我记得住的,这次跟许媛珠搭戏的演员还是一位内地仔,哇,在内地演员面前丢人,这还不是丢港城的人?三和台真是要死。”

    钟熠也是意外看个节目居然还有自己的事。

    但是怎么又骂三和台?

    把垃圾整理好,钟熠保持站立姿势消食,他听着两位主持人姐姐打着哈哈安抚观众,不由得感慨许媛珠还是生错了年代。要是再晚些,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被放到电视上贴脸骂?

    先不说护犊子的粉丝,娱乐圈特产“律师函警告”都够各个营销号、网友喝一壶。

    不过说真的,他老喜欢现在这种氛围了。做错了事就要挨骂,而且就是要光明正大的骂!钟熠一点儿也不怕挨骂,他就怕没人搭理他。

    “有人骂你,说明你有关注度。有人骂你,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有人骂你,代表有人监督你,你更会注意,不会因一念之差,行差踏错,堕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以上,是钟熠来到片场后,对深觉丢人不敢抬头见人的许媛珠的安慰之语。

    许媛珠本来还在认真听,后来听到钟熠的声音愈发激昂,甚至都上升到了灵魂深度,不由得失笑:“钟生,你是不是在同我搞笑啊?”

    “没有啊。”钟熠的表情十分认真。对他而言,不红,再失去他人关注,真的等同于承受烈狱之刑。

    钟熠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别人对他这种心理缺陷不能理解,实属正常。

    许媛珠端详了他的脸色片刻,见他神情正常,就事论事,没有半分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心里逐渐舒服了许多。

    “钟生,多谢你啊。”

    今天进剧组,许媛珠就很怕触碰到别人的目光,只要看见工作人员在小声聊天,她就觉得对方是在笑话自己。

    钟熠这种大喇喇地光明正大,让她情绪好了很多。

    “不用谢我啦,要谢就谢阿香姐,是她给了你继续重新开始的机会。”钟熠并不揽功,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他转而问:“我这回要拍24个小时,你那边是多少?”

    许媛珠道:“说是拍12个小时,天亮就可以收工。”

    钟熠有些嫉妒,指着她,“你看,阿香姐对你好好啊。”

    许媛珠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啦,是我的戏份本来就不多,我时间也够用,可以协调部分安排。”

    她才不会告诉钟熠,挨过骂之后她就听从妈妈的建议,去办公室单独找阿香哭哭,顺便表忠心。

    “香姐,我同你保证,我以后绝对会听话的,我再也不任性了,你相信我咯,你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大不了我再同三和台签五年。”

    许媛珠当时爆发出了从业以来演技的最高光,哭得惨兮兮不说,还差点给阿香跪下。

    香姐心软,又爱她漂亮,见她愿意给出承诺,很快就原谅了她。

    但詹高旺就没那么容易讨好了!许媛珠已经明白自己的无心之举得罪了詹导,香姐说让她道歉,她一来就这么做了,可詹高旺态度冷淡,她都不确定自己的道歉是否生效。

    她现在只想快点拍完了,逃开躲起来。

    听说詹高旺以前拍暴力片,认识很多大哥,她怕跑慢了,被詹高旺找人套麻袋打。

    钟熠不知道许媛珠已经把詹导妖魔化,他在心里计算着开工的时间。

    他嘴上不停,“我早上不是给你推荐了躺椅吗?你别买那个牌子的,不好用,感觉性价比不高。”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发出疑问:“什么叫性价比?”

    “就是不值这个价。”

    有时候钟熠会觉得自己挺像穿越文男主的,他说话太时兴,常叫这个年代的人不能理解。

    可恶,以前说好的丢掉网络词,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掉。

    《人面狼君》的剧情内容并不复杂。晚上开工,熬了个大夜,和其他演员一起完成刘家的戏份之后,天色已然大亮。

    许媛珠欢乐地跟钟熠挥手道别回去补觉,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钟熠现在信服柯梓锋说的,许媛珠不会人情世故这句话了。

    大家都要加班,她在这里“拜拜我要去睡美容觉啦”,许媛珠堪称三和台最佳“显眼包”。

    他都有些怀疑,到底谁是三和台的力捧新人啊?怎么他在这里当牛马,才犯过错的许媛珠却被阿香姐宠上了天。

    阿香姐好像对凌占也很溺爱。

    不行,想换老板了。

    钟熠在心里玩笑似的吐槽,一口给手里的包子啃出了一个大缺。

    怎么又是叉烧味的,恶评。

    剧组既然备齐了两位导演,便继续采用常规的双组拍摄的方式。或许詹高旺在接受汤子聪监制之时,就生出了这个打算——汤子聪知名大导,给他当副手拍一些他没那么感兴趣的镜头,也算物尽其用。

    吃完早餐,汤子聪留在摄影棚和饰演刘家父母的演员,带着小演员一起拍摄幼年罗丰贤刚来刘家的戏,而钟熠则是和其他龙套演员跟着詹高旺,一起上街去出外景。

    今天的拍摄许可证只被批到了三点之前。

    港城剧组的调度堪称业内一绝,在没有人出大失误的情况下,外景剧组提前半小时完美收工。

    钟熠苦哈哈地累了一上午,终于得空吃上了午饭,他也顾及不到形象了,往头上盖了一顶提早准备的棒球帽以作遮挡,就这么坐在地上吃。

    和其他群众演员完全是一个待遇。

    曾经的顶流哪能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钟熠不愿意想起前世的舒适环境,他大口吃着饭,在心里仔细计算:按照通告单上的,晚上在摄影棚里有一场戏,大概拍到晚上9点,他就能收工。

    钟熠现在就像玩游戏,这种清晰明了的进度,能在完成时给予他无限的爽感。

    又挑战成功一个通天通告单,耶!

    吃完饭,其他工作人员散场,钟熠拿着矿泉水瓶乖乖地打算去摄影棚继续战斗,詹高旺的助理这时候却来拦住了他。

    “钟仔,旺哥说你先别去摄影棚,先回公司。”

    “怎么了?”

    “凯文哥说要开会。”

    汤子聪的工作内容在中午之前完成。他虽然工作好一会儿了,但精力旺盛的他没有按时收工,而是变着法地给自己找事做,回到公司去看这两天的成片。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在看完詹高旺拍摄的钟熠和施蕾的镜头后,汤子聪认为画面的暴力程度太过,所以发挥了监制的职能,等着詹高旺这边外景结束,打电话把他喊到公司开会。

    因钟熠也有部分问题,所以被一起喊来。

    来到公司,三人在会议室齐聚,汤子聪开门见山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段镜头需要重拍。”

    汤子聪在电视台的地位比他高,在圈内的资历比他深,就冲这两点,詹高旺也愿意对他表现出尊重。

    他抱着平和的心态询问细节,“是拍摄手法的问题?”

    那些画面正在电视机上播放。

    汤子聪使用遥控器把画面跳到他觉得有问题的那个点,“你看这里,应该让摄像把镜头压得太低一些,那样的话机器本身就会将演员的面部拉变形,会更有效果。同时,你还是拍了太多女演员的镜头。施蕾她不会演的,这些画面都好难看,她还是一个新人,这种镜头播出去,观众也会骂她的。”

    詹高旺没说话,他沉默着盯着电视,显然是在思考。

    汤子聪又望向钟熠,“钟仔,你的情绪还是不够饱满。”

    钟熠尝试理解,“要再疯狂狰狞一些?”

    汤子聪的话还算委婉,“你有没有发现你不适合做大表情?”

    “好像是。”

    钟熠现在习惯性地把戏往细里演。他这半年在学校学了很多新东西,得了实践的机会,迫不及待去应用也是人之常情。

    那些到位的细腻表情汤子聪没说不好,他只针对钟熠做夸张的大表情时的笨拙。

    他觉得那些画面透露着一种“我知道我在演”的水土不服。

    对钟熠来说,演细节是针对上辈子的矫枉过正,而不知内情的汤子聪则认为这是科班出身演员的通病。

    “你还是有点放不开。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电影演员和电视演员的区别?”

    钟熠当然记得,“对,你说,电视演员的动作会大一些。”

    汤子聪说:“其实从你们内地的教学手法来看,也很少有把你们往舞台方面去教。你看过戏剧没有?”

    “学校组织过观看京剧演出。”

    “那你还记不记得,京剧演员是如何表达惊讶。”

    钟熠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女旦看到外男害羞的表情:

    双手掐出兰花指,一手往前,一手放在胸口,脸部微侧,小心翼翼地先伸头看人,然后把脑袋收回来的时候同时收回视线,转动眼珠向下去看,露出羞答答的笑。

    汤子聪拍手鼓掌,“很会模仿嘛,钟仔。”

    钟熠收回双手重新坐好,“我知道这是因为戏剧演员也需要让台下的观众看清楚表情,所以故意表现夸张。我还知道早前有很多电视演员在表演时,肢体动作都倾向于戏曲风。”

    汤子聪补充,“尤其是台剧。”

    “对,他们连古装妆造都会照搬戏剧形式,但是这样的效果特别好看。”

    色彩鲜艳,头饰繁多却不冗杂,哪怕三十年后的年轻人再看,也会觉得漂亮,且具备古意。

    老祖宗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没有差的。

    收回闲聊,钟熠搓了搓脸,把手撑在桌子上,“我好像确实不会做那种扭曲的大表情。”

    汤子聪帮他剖析心理,“有没有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情绪?”

    “那倒没有。”

    旁听了这么久的詹高旺开口说:“有些喜剧风格的电影,也会增加无厘头的风格。”

    他这是在告诉钟熠不用害怕夸张的表情影响自己的表演风格。

    无厘头啊?钟熠想到前世看过的知名电影,模仿。

    詹高旺“唔”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

    钟熠望着他说:“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些老师的作品,哪怕是普通的瞪眼,也会因剧情的不同造成不同的感官差别。”

    詹高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锤定音,“钟仔你这两天有点太累了,待会儿你不用去片场了,好好休息,明天正常开工。”

    《人面狼君》的外景基本上已经拍完,接下来剧组深耕摄影棚,补充其他的暴力戏份就可以。

    钟熠眼睛一亮,以为自己享受到了高超待遇。詹高旺现在就是阿香的人,阿香姐这边的福利就是好啊!钟熠都要美得冒泡了,习惯性地虚情假意地说:“谢谢旺哥照顾,会不会耽误进度啊?”

    詹高旺嘴角含笑,看他喜形于色,又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不会,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晚上去找他。”

    “……好啊。”

    还要上课啊,顿时没有那么开心了。

    钟熠猜,这应该是一种临时抱佛脚。因为临走之前,詹高旺让钟熠好好学习,又给他推荐了一部电影让他睡前看完。

    话里话外,都是让钟熠直接模仿他的意思。

    詹高旺推荐的演员叫霍良吉,是港城“四大变态”之一,他出演的暴力血腥电影不计其数,在海外有一批粉丝。

    他能有粉丝这件事在演员本人看来,十分诡异。

    霍良吉虽说是暴力片的特型演员,但他私底下十分斯文,且文学素养不低,还爱好书法。他能在演艺圈混出这样的名声,全是吃了一双吊梢眼的亏。

    钟熠来之前,詹高旺已经给霍良吉打过电话,等他到达霍良吉家里之后,自然接受到了很热情的款待。

    给钟熠泡了一杯红茶,霍先生的私家小课堂正式开始教学。

    霍良吉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钟熠该怎么样去做凶相的表情。

    这节免费的私教课耗时三个小时,钟熠全程学的很用心,回去后,他马不停蹄地对镜练习,加深印象。

    同时心里也生出别样的想法。

    他愿意学,可到底要不要按照詹高旺的意思,直接照抄人家的表演,就仁者见仁了。

    钟熠觉得,有时候他还是需要有一点骨气的。

    又不是真的火烧眉毛,何必偷懒呢?

    你这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东西拼过命?

    钟熠想试试为表演拼命的感觉。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开工,他还有10个小时的时间。在这10个小时内,钟熠没做睡觉休息的打算,他先是完成詹高旺的观影作业,然后开始对着镜子一点点地磨自己的表情。

    他想用技术流的方法,挑战身体的极限。

    在他那个年代,大家都会懂一点营养学和身体学。

    睡眠不足,大脑缺氧,碳水摄入不足,都会导致人情绪暴躁。

    钟熠就这样疯狂在雷点上蹦迪。

    不是要我疯吗?

    那我就疯给你看。

    “疯”是动物在失控之下做出来的行为。钟熠想通过耗电的方式,透支身体,他会使用略带强制性的手法,先让自己满足“疯”的身体条件。

    然后再上技巧。

    有他之前琢磨的,已经掌握的。

    还有现学的。

    他在学校里也是现学,找也是现学,所以为什么不能都把这些东西当做知识点吸收呢?

    反正他还年轻。

    是啊,演员就是吃年轻饭。年轻到熬两个晚上,也能扛得住。

    钟熠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已经熬得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做好了两手准备。

    霍良吉的演法,他熟悉了。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演法,他也准备到位了。

    到时候就看詹高旺怎么决定,如果他认为钟熠的演法不好,再照霍良吉的来。

    反正他已经努力了。

    钟熠这样“多此一举”,除了专业生的坚持,也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暂时的技术性没到位,他绝对没有偶像包袱。

    他想挑战自己,也是想在汤子聪和詹高旺的心里留下一个“很拼”的印象。

    他不仅要给观众带来好的口碑,在行业里也要好口碑。

    他要做最敬业的演员。

    他要做“别人家的小孩”。

    他要提高自己的价值。

    演员也是存在性价比的,汤子聪愿意捧他,但不会一直只捧他,怎么样才能加深这种羁绊?

    听话是不够的。

    一个演员,还得好用。

    再达片场,钟熠走路的样子都像是在飘。

    过来检查作业的詹高旺第一个发现他的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钟熠发出“嘿嘿”的笑声,目光发直,“我熬过头了。”

    这话汤子聪也听到了,“你没睡觉?”

    钟熠说:“我不想直接照搬着演,我想多练习一下。”

    詹高旺挑了挑眉,“努力之后的结果呢?”

    钟熠慢悠悠地说:“我觉得还不错。”

    詹高旺便打了个响指,“上镜再看,先让我们看看你的努力。”

    钟熠深吸一口气,握着两个拳头就奔着搭得差不多的棚景里去了。

    詹高旺对他还不够熟,等他走了,小声多问了一句,“真的熬了夜?”

    汤子聪说:“应该是。”

    詹高旺笑,“挺会找苦吃的。”

    这话不好听,但绝对是褒义。

    有些演员为了寻找灵感,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会采取外界辅助。

    有些人会选择吸,但是现在站在这个节点的钟熠选择的是透支身体。

    在汤子聪看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内地对这方面的管制很严,97年之前怎么样,监察部门不会翻旧账,但既然回来了,就得按自己人的方法行事。

    公众人物吸会怎么样?

    汤子聪想,应该会部分情况,直接全行业封杀吧。

    钟熠一直生活在一个很单纯的环境里,他会不会知道这方面的技巧?

    不论他知不知道,汤子聪都不想让钟熠接触。

    这是三和台连通内地和港城之间的“通道”,他需要保护他,才能利用他建设更多的东西。

    钟熠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的方法确实有用。

    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他像个失控的神经病。

    连和他演对手戏的施蕾都有些害怕他现在这个状态。

    他还能做到某种程度的清醒。在听詹高旺重新讲戏的时候,钟熠有一段对自己的状态描述:“就像握着一把尖刀的未成年。”

    未成年不受控。

    未成年有法律保护。

    所以一个有力量有武器的且失控的未成年,正常人都会害怕。

    钟熠本来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结果越说越觉得合适。

    是的,罗丰贤就是未成年。

    他永远被困在遭受父母监禁的童年,父母死了之后,他彻底失去了从监牢里走出来的钥匙。

    他和心理上的“妹妹”被困在了那里。

    刘家人试图温暖他,但那种错频的好意,加深了他心里的误解。

    钟熠想,这不就是他打算通过《人面狼君》向观众传达的理念吗?

    永远不要试图去拯救别人。

    残缺者不会因为你的爱而完整,反而会拖累你。

    遇到疯子,就该跑远一点!

    灯光摄影准备好,其他部门也全部“OK”,《人面狼君》剧组在停工一晚后重新开机。

    重新来演这一遍戏,施蕾虽说更熟练,但也承担了更多的压力,因为她面对的对手好像和第一回时截然不同。

    现在的钟熠,比演第一遍时更加失控。

    这场戏最开始的切入镜头还是差不多的安排。施蕾被人用绳子反手绑在椅子上,镜头拍出这些特写,然后一路向上,最后对准施蕾惊恐的脸。

    施蕾的演戏经验不多,她并不会在镜头前管理表情,这种“真实”会让她看起来有些丑,但情感会更丰富。

    摄像机用詹高旺重新下出的指令,没有给施蕾太多镜头。确定特写后,另一台机器对准钟熠,以仰拍的方法从下至上,拍出他镜片后几近凸出的眼球。

    “妹妹,你不用害怕。”

    钟熠依照罗丰贤的人设,没有改变太多语气。他的发音仍旧是轻的,只是这种正常的闲聊,配上崩坏的表情一结合,出来的效果让施蕾锁着脖子闭上了眼。

    完了,今天晚上的噩梦素材有了。

    施蕾还记得自己的任务,机器不停,她就要继续演。她的嘴唇整体下压,扁成了一条直线,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要回家。”

    钟熠露出笑容,“这里就是你的家啊,你看,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他不知道是怎么控制的,笑时,眉尾和嘴角都在小幅度地抽搐。

    他转身端来一碗不知名的液体。

    他慢悠悠地用汤勺搅拌浓稠的黑色液体,一边朝困在椅子上的施蕾走来。

    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妹妹你放心,哥哥会保护你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喂你吃药。”

    施蕾试图抽动手脚去挣扎,“不要啊——”

    按照会议的结论,摄影师并没有对准施蕾的全脸,而是在钟熠机械性喂药时,抓住她吞咽的时机,给了嘴部一个特写。

    汤子聪在监视器前指着画面说:“到时候这里剪个3秒左右就差不多了。”

    钟熠之前的建议结合实际镜头挺好用,没必要太凸出受害者遭受凌虐的画面,新拍摄的镜头从角度来说,是全方面的体现。

    3秒,足够让观众看清楚,浅尝即止也能让他们脑补出后续内容。

    后期剪辑时,会接一组从椅子后切入的半身镜头,通过施蕾后脑勺的晃动来让观众知道她的抗拒。

    而在这组画面之中,钟熠咧着嘴笑的满足,因瞪得呼之欲出的眼球让人有了特别的压力感。

    詹高旺不由得说:“观众这里会代入施蕾的视角。”

    “是的。”

    影视剧的镜头也是存在拍摄角度的,将镜头更多的留给施暴者,会让观众自己代入受害者,从而在心里上获得更多的心理压力,从而增加恐惧。

    再说,施蕾也好,许媛珠也罢,都是刚入行的新人,不会演戏,哭得还丑,把她们的受苦镜头搬山荧幕,除了满足部分观众的变态心理之外,没有其他好处。

    詹高旺以前经常拍这类镜头,他的导演经验是在行业中摸爬滚打,又或者从其他导演身上学来的。现在用上这种新的视角,他心里陡然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感觉。

    他忽然说:“我听人讲,北影的摄影系有中国最好的导演。”

    汤子聪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他还现场举了一个例子,“钟仔今年不是要上央视春晚吗?今年春晚的导演就是拿了两座国际大奖的崔新荣。”

    詹高旺对这方面了解不多,“钟仔能走通他的关系?”

    汤子聪说:“钟仔走的是央视的关系,他爸爸妈妈拍了好几部四大名著。但是,讲真的,他既然在崔新荣面前露了脸,崔新荣也知道他有这层关系,你说他以后要是有机会竞争崔新荣的戏,会不会比别人多一层机会?”

    詹高旺点头,“怪不得我听人说,三和台打算全力捧他拿最佳新人,我还在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把消息提前封口。”

    有这种关系,为什么会封口?

    钟熠只要登上春晚,他的面目在全国人民面前一露,评委奖的评委们不会不给他投票。

    因为今年的春晚港城这边的几家电视台也做好了实况转播的准备。

    “两地一家亲啦。”

    詹高旺现在是自己人,汤子聪出于整体考虑,好心提醒,“你也应该多接触接触。”

    这是为了以后好。

    今天这场戏,钟熠演得很爽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天上飘。

    如果说拍《从良》时他承受的是身体折磨,那么现在他面对的就是精神折磨。

    他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言自语。

    “妹妹,嘿嘿,妹妹。”

    “我不想伤害你的,妈妈说过嘛,我要保护好你。但是我真的好讨厌你啊,我能讨厌你吗?我不是乖孩子,我讨厌我的亲妹妹。”

    “为什么有了你之后,我就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呢?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生下我,或许我就是多余的那个。我在罗家多余,我在刘家也多余。刘家或许是为了好名声才收留我……”

    钟熠太困了,他停下来说话的话,可能站着都能睡着。

    为了保持状态,他又一直把自己代入罗丰贤的状态,所以片场呈现出一种很怪异的画面。

    身边有人走过,钟熠都会朝他们笑,吓到工作人员之后,他笑得更开心。

    嘿嘿,妹妹。

    钟熠想,要是他没重生,他变成一只死鬼,他也能获得快乐,

    因为吓人真的很好玩。

    演完这场戏,钟熠终于吃上一大碗白米饭。

    还有馒头。

    碳水,蔬菜,以这样的形式补充身体营养。

    再结束最后一场戏,钟熠完成了今天的通告单。

    这时候终于是那种能闭上眼睛睡觉的困了。

    钟熠已经有些断片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酒店,总之,再度睁开眼睛,他拿到了最后一张12个小时的通告单。

    拍完这个,《人面狼君》就算杀青。

    胜利就在眼前!

    第58章 你的造型不错

    钟熠在千禧年的第一个拍摄任务,就砸在了几个通天通告手里。

    那是一段苦不堪言的日子,跟以前的工作环境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仿佛一夜之间被丢进了底层,从而见到了娱乐圈最底层的真实面貌。

    是的,哪怕是世纪初,港城超发达的影视制作也工业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三和台是电视台,也是一个大型的工厂。就如柯梓锋所说,身处其中,每个人不过是颗螺丝钉罢了。没有你这颗螺丝,人才济济的电视台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适合的替代品,且这群替代品可能还排起了长队。

    许媛珠不演,阿香半个小时就能让差不多类型的施蕾到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已经洗心革面的钟熠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现在想做最独特的那颗螺丝钉。

    《人面狼君》拍摄的最后一天,钟熠向沈万池申请资金,请全组的工作人员喝糖水。

    这段时间他熬,工作人员也差不多在熬。

    这么冷的天气来一碗甜的热饮,别说身上了,心里也暖暖的。

    工作人员喝了甜汤,嘴巴似乎也抹了蜜,有机会从钟熠身边路过,都要笑着说一声:“多谢钟仔。”

    钟熠不嫌烦也不嫌吵,对着每一个人都会投以(真)阳光之笑。

    钟老师的优秀口碑+1。

    完成《人面狼君》的拍摄后,钟熠用大吃大睡奖励自己。当然不能太放肆。一觉睡到自然醒,下午他就跑去澳城找雷蒙玩,给他打了半天的下手。

    两个人很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但钟熠时间不够,只好约定年前再聚。

    他第二天就从鹏城辗转,回到北平。

    今年情况特殊,为了那些参加春晚的同学寒假里有落脚的地方,李锡芳老早就向学校申请留存宿舍,任学生自由出入。

    既然能回学校,钟熠才不愿意住酒店呢。他从机场出来后打电话给老总报了个道,就直接回北影了。

    来到宿舍,开门后,寝室里只有齐原在对着课本用功。钟熠瞟了一眼,发现是英语课本,顺口就问:“你不是报了四级吗?”

    齐原点头,“打算6月份再考六级。”

    好努力啊,齐原以后要是有机会演知识分子,绝对嘎嘎贴合。

    有朋友回来了,齐原便把书合上,转头跟他聊天,以作排遣,“港城人的英语是不是都很好?”

    钟熠懂他的意思,“但是很多人在知道你是大陆来的之后,就会跟你说普通话,没有什么训练口语的时间。”

    齐原的努力确实提醒到钟熠了。他前一个月都在忙着熟悉剧本,今年1月的四级考试就没急着报名。现在想想,反正有时间,要不他也在6月份考一个?

    还有驾照呢。现在的交通法规跟后来的不一样,他要习惯,还真得花一些心思。

    学习的事,多做点也不亏。一直保持在学习的状态,对人也有好处。钟熠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寝室里只有齐原一人,缘是叶以翔回了家,而吴安卓去湘省参加节目,要明天才回来。

    钟熠就跟旅游一样,把他昨天从澳城那边买到的甜品当作特产拿出来给齐原分享,重点注明:“不甜,好吃。”

    齐原笑,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了钟熠发际线的变化。

    “你去拍清朝戏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钟熠剃掉的发际线那处就长出来了发茬,靠近了看还是很明显的。

    “没呢,去演了个变态。我不是没经验嘛,就弄了个发型贴合人物,这样容易入戏好发挥。”

    齐原一听,上扬的嘴角顿时落下,“怎么会给你这样的角色?港城那边是不是在欺负人?你经纪公司怎么说?”

    一个灵魂三连问,让钟熠感受到了关心,他满足地笑道:“不是,这其实是个挺好的资源,也是我自己愿意演的。”

    “真的?”

    “真的,这部戏分了单元内容,连钱自怡都演了一个单元的主角。”

    齐原也看港剧,对钱自怡这类红了好多年的港剧演员有所耳闻。

    放下心之后,又有些羡慕。

    “演变态这类能挑战自我的反派,对锻炼演技很有帮助吧?”

    钟熠说到这个就来劲,“谁能想到呢哥,我在片场发神经,把工作人员都吓得不轻。”

    齐原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样子,会心一笑。

    一起学习了这么久,钟熠的风格他也知道。有时候虽说状态高低起伏,但肉眼可见的,这半年的发挥越来越趋近于稳定,哪怕是李老师经常打他,齐原也能理解那是和李老师批评他自己一样,是针对他们这类优等生的教育方式。

    是的,现在在齐原的心里,钟熠就是优等生。

    要是论宿舍里的演技排名,他比叶以翔还高。

    这并非是齐原看不起叶以翔,而是这是他本人都承认的问题。叶以翔童星出身,演艺经验自然丰富,可在长久的岁月中,他积累到的是固定化的套路性演技。当他演了十多年这样的戏,他的演艺习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改变的。

    他当然也挨了李老师很多打,可那些毛病就像附骨之蛆,阴魂不散地追着他。

    叶以翔整个学期都在为自己的演技习惯苦恼。

    好在李锡芳并没有放弃他,私底下常给他开小灶。

    这待遇钟熠、齐原,还有女生群体的那几位(包括倪曼、鲁诗悦)都有。

    对自己认定的,值得用心培养的学生,李锡芳是一视同仁的。

    钟熠下午没什么事,跑去健身房玩了会儿。洗完澡回来,他和齐原拿了钥匙进班级教室,等着其他住校的同学一起到场,吴安卓在湘南台播出的新剧。

    广告期间,女性朋友们注意到了钟熠的发型,又被问了一遍。

    闫青青特别担心,“我们过两天就要去排练了,不会对你的演出造成什么影响吧?”

    钟熠安抚她,“没事儿,我早就让经纪人准备好假发了。”

    他现在可不打没准备的仗。他当初敢剃,就是提前做好了应对。

    吴安卓的这部剧是去年暑假拍的,是一部全湾省团队的小言剧,没什么内容,大体是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这些年湘南台和湾省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是有这种交流铺垫,他主演的剧能被拿到黄金档播放。

    钟熠还听说过一个原因:现在电视剧的数量还是太少,而且大部分剧集都短,每天放两集,10天就能播完一部剧。然而后期的产能没跟上,所以某些受欢迎的剧被电视台拿来在黄金档播两回都是常事。

    言情剧的主要卖点就是男女主之间的化学反应,这种剧内容轻松,还时不时地有搞笑元素,大家都看得挺开心的。

    倪曼还开口说:“没想到吴安卓还挺适合这种风格。”

    钟熠也从专业的角度给予认可:吴安卓跟女演员的化学反应挺好的,他也很会演这种情侣戏。如果他愿意,靠这种小言剧走出一片天也不是没可能。

    刚入行的演员,其实找准自己的路子才最重要。

    看完两集电视剧,钟熠和齐原回到宿舍早早睡下,没再进行什么娱乐。

    第二天一大早,钟熠迷糊中听到宿舍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还以为齐原起来了,翻身坐起,结果睡眼惺忪地,和正对面顶着凌乱头发的齐原对上了眼。

    二人暂时懵了会儿,往下一看,是叶以翔灿烂的笑。

    这一下瞌睡就没有了。

    “翔哥。”

    “翔哥你不是说下午再回来吗?”

    叶以翔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起吗?给你俩带了肉馅包子,还有现炸油条,热乎的。”

    那肯定是吃新鲜的了。钟熠不耽误,把被子一掀,抓着床下来抢厕所去了。

    看得齐原好笑又好气。

    宿舍里有暖气,倒不怎么冷。收拾一新,三人各自穿着从家带来的毛衣围桌而坐。

    齐原把油条掰开,另一半分给了钟熠。

    钟熠自然地接过,把吸管插入豆浆杯,反手递给他。

    接过,轻抿一口。齐原打量着叶以翔的脸色,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钟熠抓着包子抢答,“想我呗。”

    叶以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提醒他,“先吃油条,那玩意儿凉得快。”

    “哦。”吃人家嘴短,钟熠表现得可乖。

    叶以翔把胳膊打横放在桌子上,愁眉苦脸,那叫一个忧心忡忡,“昨儿电视没看,杂志也没看吧?”

    齐原回答:“是说老吴的新剧吗?我们都去教室里看了,挺不错的。”

    叶以翔发出一声叹息,“可今天早上,一群影评人跟疯了似的追着他批评。说剧情疯癫,荼毒青少年,督促平台早日下架。”

    钟熠听得眉毛直竖,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就开骂,“神经病。观众都没提意见,他吆喝上了?哗众取宠。他就是针对。”

    齐原本来还犹豫或许是自己不懂艺术,一听钟熠这样叭叭,理智回升,也认为是影评人自己的问题。

    “老吴那部剧的受众显然不是这类人,那是播给小孩子看的,有他什么事?”

    钟熠又捧哏,“是呢,而且剧还是台省拍的。湘南台对口扶持临省,多好的品德,怎么就不行了?再叨叨,打电话举报他,治他一个对同胞不够真诚之罪。”

    齐原有时候会好奇,钟熠这动不动打电话举报的习惯是从哪来的。

    他们又能向谁举报呢?

    叶以翔对人心险恶的程度看得更多,“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愿意你功成名就。我估计老吴回来,心里够呛。”

    齐原这下也明白过来叶以翔为什么提前回来了,这是怕吴安卓知道这件事,心里不高兴,他想阻止动员大家帮忙安慰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为了宿友的身体健康,三人真正儿八经地开起了会。

    下午,吴安卓带着疲惫的笑容回到宿舍。

    见他精神还好,大家便热热闹闹聚地在一起起哄说吴安卓要红啦,必须请吃饭之类。

    几个人插科打诨,把吴安卓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请,必须请。”

    他在忙乱中还记得给大家分享帮忙带的礼物。

    “没买什么,都是些吃的。”

    钟熠表示他不挑。得到能吃的允许后,当场开造。

    他态度随意,让吴安卓省去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吴安卓回过头,对着另外两位舍友说:“剧是播得挺好的,要是没被骂就更好了。”

    去年才被骂过的叶以翔首先开口帮腔,“被骂算什么?”

    “是啊,”齐原发出更权威的肯定,“那则报道我们都听说了,你放心,同学们都觉得你这部剧不错的。”

    他们一人劝了几个来回,回头看向没开口的钟熠,他还抓着桌上的零食在吃呢。

    叶以翔忍不住骂了一句,“臭小子,有那么饿吗,今天一上午没见你停过嘴。”

    吴安卓下意识地担心,“钟熠,小心别吃太胖了。”

    钟熠解释起来头也不抬,“不是,是现在太瘦了,上镜会变形,脸上吃胖点会好一点。”

    吴安卓心头一动,“那你是不是又要去健身房练肌肉了?”

    “嗯呐,稍微练起。”

    吴安卓或许已经心动了,“你一直在健身,健身有什么好?”

    钟熠抬头望着他,露出迷之笑容,“脱衣服好看,能吸引更多粉丝。”

    齐原皱眉,提出反面意见,“粉丝不会这么肤浅吧?”

    钟熠望向他,“你觉得粉丝喜欢你什么?”

    齐原也不太确定,只是猜测,“演技吧。”

    钟熠耸了耸肩,“那为什么不直接去看表演风格更加纯熟的影帝呢?”

    吴安卓觉得自己还挺熟悉这个话题,“我们老板说,咱们新一代从艺人,就得两手抓,就得会卖脸。”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啊,”钟熠好像不仅仅是在对齐原说话,“酒香也怕巷子深呐哥哥,先用美貌把粉丝吸引过来,再用优秀的业务能力让他为你哐哐撞大墙。”

    所以,拍偶像剧怎么了?只要能红,红了就有选择,红了才能去演更多的戏。

    吴安卓总算听明白钟熠是在安慰自己。

    大家都这么费心安慰他,吴安卓如何不感动?他坚定地对着三位朋友说:“你们放心,我虽然为差评烦恼,但我没觉得演偶像剧没什么不好。这点困难打不倒我!”

    他能有个好心态,最好不过了。叶以翔搂着他的脖子一把把他抓过,“是啊,演偶像剧多好啊。有些老黄瓜想刷绿漆演偶像剧,嘿,您猜怎么着,愣是没人请。”

    钟熠偷瞄着他,在心里哼唧:等你到了三十年后再看看,中偶剧都能在市场上大行其道。

    既然入了行,工作时免不了遭受来自四方的批评。现在98级的男生宿舍里,在大家都经历了一轮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开始建设起钢铁之心。

    他们立志要成为新时代的钢铁boy。

    李锡芳就住在校区后的居民楼,平时过来指导学生们十分方便。不知道是不是放了假,大家都无聊,每回李锡芳过来组织整体排练时,都会有不同的老师刷新在场外。

    无形中给学生们增加了压力。

    这天,李锡芳带来一个准确信息:

    “我收到了央视发来的邀请,春晚实况转播时,我会在台下观礼,到时候……”

    到时候大家能怎么样?

    有什么比老师现场观摩你的作业更恐怖的事吗?

    钟熠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是学生的压力大,还是老师的压力大。要是演得不好,那可是职业生涯的滑铁卢,钟熠都不忍去想象李锡芳在台下的表情。

    老太太那么大年纪了,对她好点吧——或许都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北影的学生排练起来更加注意细节,也更谨慎了。

    钟熠的压力要比旁人多一份,不只是因为他是主角,还因为沈万池已经递来了三和台台庆的流程。

    为了这件事,他不得不回了一趟公司。

    钟熠在此前抽空看过三和台前两年的台庆。台庆当天,几乎台里的员工、领导都会悉数到场。期间会有几个部门的经理分别上台总结这年的成绩,也会把各位艺人以游戏的形式喊上台表演节目,展示自己。

    中途还会颁发一些奖项。

    这可不是猪肉奖,比如“我最喜爱的男/女演员”,就是三和台所有工作人员投票选出来的是在奖项。

    三和台是私营台,且已经上市,有很多港民都是三和台的“股东”,所以台庆节目也要全程直播,方便“股东”们来检阅。

    也就是说,三和台的台庆也和春晚一样会被地方观众聚集观看,且因为它的娱乐性质,还是一个堪比红毯秀场的魅力竞争赛场。

    钟熠不害怕竞争,他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可能全港城的人都会在电视机前收看三和台,他就热血沸腾。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脱颖而出的机会。

    去年3月,钟熠入港,7月和三和台签约,来到今年,正是钟熠参加的第一个台庆。沈万池和钟熠是同一个意思,必须想办法让他出点风头。

    他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他把一些照片资料一一摊开在钟熠面前,跟他分享打探来的敌情:

    “三和台受捧的小生人选,基本在这里。对了,台庆里还有一个友好环节,会请到和三和台关系不错的公司的偶像团体、乐队之类的来进行友谊向演出。”

    这个时候的偶像团体,脸是真的支棱。

    还有力捧的男演员也是。

    钟熠对着照片翻来翻去,那一张张风格不一的帅脸,直给他看郁闷了。

    哪怕是丑的,也能丑出韵味,和他那个时代的真丑男完全不同。

    沈万池观察他的眼色,又往资料堆里确认了一回,“怎么了?”

    在他心里,钟熠不应该被打击成这样,“这里面也没有几个人能和你比肩啊。”

    “你不懂,不相上下就是输,”钟熠此时隐隐有种容貌焦虑,“我需要的是让大家一眼能够看到我。”

    就像红毯,那么多人走秀,他就要发挥出惊人的效果,做最亮眼的第一名。

    能不能用时尚感实现弯道超车呢?钟熠在心里搭配起了服装。

    好像不行。这个时代的人都挺潮的。男星不仅健身,也普遍会打扮,走硬汉风的演员都会打个耳洞戴些配饰给自己的造型加分。不说别人,像凌占,他就很会穿搭。

    等等。

    钟熠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了灵感。他推开其他资料,翻到凌占最近的照片。

    10月的时候,凌占还留着寸头,现在他的头发留长了,还把刘海染黄,做了造型。

    钟熠想着《人面狼君》剧组里凌占的状态,掏出手机,当着沈万池的面给汤子聪打电话。

    响了几声,由助理接起。

    听说汤子聪在忙,钟熠也没放弃,问着这个相熟的助理道:“阿哥,麻烦你,我想打听一下,凌占最近是不是还有在拍别的剧?”

    《人面狼君》拍了一天就杀青,以凌占的人气,不该会被三和台放过才是。

    果然,对面的助理说:“有在拍一部现代戏,怎么了?”

    “我想知道照这种情况,他的发型会不会修剪改变哦。”

    “这部戏要到3月底才能杀青,按常规呢,在此之前他的造型都不会随意改动。”

    得了准确的消息,钟熠鬼精地一笑。

    “多谢阿哥,回去了请你饮茶啊!”

    他挂了电话,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一翻,露出自己漂亮的整张脸,“沈老板,我也去剃个平头好不好?”

    听了这么多,沈万池毫不费力地猜到:“你想用造型夺人眼球?”

    “是啊。”

    十几个帅哥齐聚一堂,不管做什么造型,一眼看过去都是各类有型。大家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脸,谁也丑不过谁。到时候观众是看得开心,可也不会有太深刻的印象。

    如果这时候能够混进去一个大平头……

    钟熠不敢想象自己会收获多少额外的目光。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性很足。他舔了舔嘴唇,再一次把头发往后撩,露出发际线,“哥,你看,反正这儿现在长到了尴尬期,我还不如全部剪了。”

    总归春晚是要戴假发的,也影响不到。

    钟熠敢剃平头,源自于他对自己脸部的十分自信。

    沈万池却谨慎了一波,他没有盲目信任,而是当场喊来公司签约的造型师。

    造型师现场一分析,给了沈万池一个准确的答案。

    “小钟的面部线条很流畅,太阳穴也没有内陷,额头饱满……他没有部位需要遮挡缺点,也不需要靠发型来修饰脸型,他很适合剃平头。”

    如此一来,无话可说的沈万池便在钟熠期待的目光下点头批准。

    反正他身上没什么代言,只要不丑,爱怎么造型都可以。

    于是当天下午,钟熠就跟着造型师去剪了头。

    剃了平头之后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冷。

    他再度抬手摸脑袋,不再是顺滑的发丝,而是有些扎手的发茬。

    钟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

    做起天真的样子,也不难看。

    胳膊上的肌肉得再练出来一些,不然特别像刑满释放。

    他又挑起双眉,挤出了抬头纹。

    嗯,这是大哥的样子。

    硬凹好像也能走那种成熟风。

    还是不要了,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钟熠盯着镜子里自己的两条长腿,歪头,又把手放进裤袋里,顶胯,塌肩。

    拽拽的,一看就很有范儿。

    很好,我果然能hold住各种样子。

    钟熠抬起眼睛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做最后的确认。

    第59章 香江先生

    钟熠是在春晚正式的带妆二排上见到了唱《家》的郭菡薇。

    郭菡薇因唱老少咸宜的民族风歌曲而家喻户晓,才四十出头的年纪,就靠着实力在中国音乐学院任职教授。她不仅拥有一口好嗓子,长相还亲和大气,通杀钟熠父辈一代。钟熠还记得他家里就有郭菡薇的海报,还是妈妈定时更换,亲手贴的最新款。

    说起来钟妈也是古早追星女孩了。

    现在的春晚现场还不讲究假唱,哪怕是在彩排,郭菡薇也举着麦,大大方方地向台下导演组展示。钟熠和那些工作人员一样,都是非专业人士,听不出郭菡薇的华丽技巧,一曲听完就俩字“好听”。

    该说不愧是国家队的吗?那嗓子跟开了混响似的。

    正式彩排的现场,包括服装、道具、灯光等都要一律到位,先等郭菡薇唱完,钟熠他们这群演戏的,还有舞蹈学院那群跳舞的,就该上台了。

    今天现场人多,乱糟糟的,责任编导柴多远抓着个电喇叭在下面吆喝,“郭老师,待会儿您就不用开嗓了,咱们直接放音乐,您注意走位就成。”

    郭菡薇点了点头,伸手把耳返摘了下来。

    “全体准备——”

    钟熠握住了小品搭档徐笑楠伸过来的手。

    等音乐一响,他露出笑容,和徐笑楠脚步轻盈地跑了出去。

    柴多远一看这整齐度,大喊,“停停停,重来!”

    音乐戛然而止。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互望一眼,转身回去,来到候场区。

    隔了一会儿,柴多远的声音又传来,“分两批,舞蹈学院的同学先出场,注意准备!”

    钟熠看到舞蹈学院的这群同学们微微踮起了脚。

    徐笑楠这时手一动,钟熠回头,看到她正伸着脖子往后,和朋友们一起整理发型。钟熠抬起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假发,也侧过身,冲着齐原伸出了脑袋。

    他的发型当然没乱,但齐原还是做了个样子,帮他顺了顺。

    “假发质量还挺好。”他小声嘀咕。

    钟熠眉飞色舞,“那可不,真发呢,可贵。”

    这顶假发不仅要跟着他上春晚,春节里去湾省宣传也得劳累他了。

    柴多远指挥着舞蹈学院的学生来回出了三次场,差不多了之后才让表演学院的学生一同出来。

    来回跑了几次,还是觉得乱。

    他一琢磨,举起喇叭,“表演学院的学生们,你们麻烦点,往右边去。”

    钟熠他们又听话地来到右边的候场区。

    别说,这样子一分开,地方都大了。

    钟熠隔着舞台,看着对面微微喘气的舞蹈学院的学生,有种马后炮之感:早该这样了。

    “全体准备!”

    音乐一响,舞蹈学院和表演学院的学生分左右两边涌上舞台,他们队伍交错,在中间汇集。

    柴多远一拍大腿,喊了一声“好”!

    这样就不显得乱了,而且还增加了设计感。

    音乐前奏响到第二趴,钟熠和徐笑楠拉着手,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家》这首歌讲的是在外务工的年轻男女回家团聚的故事。路上他们跨过万水千山,顺便见到了新时代的中国。

    这个小品演起来还挺费劲,舞台上怎么体现万水千山?只能通过移动表达空间转换,再用打印出城市与农村的景观立牌给予观众直观的感受。

    在空间转换中,钟熠和徐笑楠还得和各个穿着工人服、校服、西装白领的其他同学相遇。

    这个小品,每个人都有机会出镜,但无疑主角只有唯二的两个人。

    直到这次整体彩排,所有人才直观地感受到在这样的舞台上做主角,有多大的获益。

    郭菡薇这样的老中青三代通吃的“顶流”,她的歌唱节目哪怕是在重播时,观众都不会跳过。

    哪怕放到网络时代,从春晚舞台下来的钟熠和徐笑楠就是可以上热搜的“全国皆知”。

    但全国皆知了就代表前途坦荡了吗?未必。时机和运道从来是最无法预知把握的东西。

    二轮彩排一过,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等着腊月二十八的三轮彩排了。钟熠在这之前还得参加三和台的年会。在和沈万池汇合后,二人一同赴港。

    去年沈万池在三和台投资的两部戏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今年也被邀请至台下观影。

    而钟熠,身为员工,在台庆这种场合,自然是上台表演的份了。

    2000年,是三和台创台的33周年。虽说不是整岁生日,但赶上千禧年,台里的意思也是想大办。

    大办就得来人撑场子。钟熠早在拿到流程的时候就看到了,算上合作唱片公司的歌星和湾省来支援的组合,这次台庆请出的嘉宾将近百来个人。

    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

    去年《烈焰浓情》播得不错,钟熠届时需要和剧组的其他四位演员一齐唱着小歌登场。歌曲是由习曦去年大火的主打歌改编,重新填入了庆祝三和台台庆的词。

    无论是调子还是歌词都好记,哪怕当场全开麦也不怕。

    对了,三和台台庆也是直播模式,所以也得排练。

    到达港城的第二天,钟熠就戴着毛线帽去参加彩排了。和春晚的好几轮彩排不同,三和台的彩排更多的是进行流程方面的确认。

    那么多人乱糟糟地挤在一处,忙中有序,看得钟熠眼花缭乱。

    这回算是见世面,钟熠也没错漏和他差不多年纪,颇有姿色的男演员们。他的眼睛飞来飞去,最终瞄准了一个熟人:

    谢卓盈的合约男友林仲森。

    和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感官一样,林仲森私底下也是斯文绅士挂。他认真地听着工作人员说话,路边走过一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连忙笑着点头去回。

    钟熠脑海中的有后世弹幕开始入侵:

    什么叫温润如玉啊。

    什么叫“公子世无双”啊。

    长得温柔,性格温柔,为人分寸,声音还好听……前世很少演过这类型角色的钟熠观察着林仲森的举动,开始幻想自己做出他这些动作的样子。

    古代武侠版的钟熠。

    现代职场版钟熠。

    讲话慢条斯理,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心中坦荡,如风清月明——哇哦。

    这样的男人如果配上惨惨的身世,谁人能不怜爱?

    大约是钟熠愣神太久,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林仲森直接奔着他来了。

    他微抿了抿嘴唇,脸上带笑,“在找阿盈吗?”

    “不是,”钟熠微微抬起手腕一指,“在看靓仔啊。”

    林仲森低头扶了扶眼镜,嘴角荡出一丝不好意思地笑,“为什么要望着我发呆?”

    钟熠见识过他的好脾气,也不怕得罪他,“森哥,我觉得你这种性格的人,很有型。可不可以请教你,怎么样才能演出你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一个好欺负的好人。”

    林仲森抱起胳膊,“好欺负?”

    钟熠的眼神像钩子一样弯了起来,“感觉你怎么样都不会生气。”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拓展,“这样的人,一般在文学作品中分为两类:一种是自我道德过高,以‘君子’的行事风格来要求自己,形式逻辑和心理层面能得到自洽,是一种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还有一种是用这种温和的面貌,给自己在社会交往中塑造无害的伪装,实际内心十分疯狂,且小气,睚眦必报。”

    林仲森听出来了,考虑到钟熠的学生身份,“你有什么作业任务吗?”

    钟熠老实回答:“那倒没有,我只是在设想,如果有以上这两类角色,我绝对不会放过。”

    林仲森失笑,“钟仔,原来你是个好学生。”

    钟熠也不介意别人这么说他,“我不像吗?”

    “像,我知道成绩优秀的学生,都很有性格。”

    林仲森并不介意自己被当成观察素材,他仔细打量着钟熠,片刻后,道:“你想演这种角色的话,首先要学会收敛眼神。”

    钟熠一听他真的愿意教自己,赶紧站直了。

    林仲森又笑,说:“我看过你的戏,其实安兆杰的人物底色也是如你所说的温和,但是哪怕是和庞蕊动情之时,你的眼神都直勾勾地带刺。后期受到指控的戏里也是,你的整个气质都落下来了,但你的眼睛里还是带着坚定。”

    他抬了抬手,加速语速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没演好,我的意思是,你这种表现恰好演出了安兆杰的本性,他特殊的童年经历,本身就会让他成长为有骨头,又很硬气的那种人。”

    林仲森听谢卓盈说过,当初汤子聪挑中钟熠,就是为了他的眼神。

    那种不顾一切不服输的劲儿,很难得。

    相信韦荣城挑他去演《从良》也是这个原因。

    钟熠暂不了解林仲森的所思所想,他理解这他的话,“意思是,如果我想挑战这一类型,首先得改变眼神。”

    林仲森点头,“需要柔和一点。”

    林仲森说他的眼神像利剑,柔和一点的话,变成水吗?

    钟熠现在需要一面镜子,可他到底不是那种说起戏就不顾一切的人。林仲森教了他,他自然得好生感谢,“多谢你啊,阿森哥。”

    林仲森摇了摇头,“只是说两句话打发时间而已。”

    港城这边的演员好像都不抗拒教别人。

    这是很好的习惯,钟熠决定保持下去,并发扬光大。

    见了“男朋友”,晚一些,钟熠就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这半年来,钟熠和谢卓盈并非没有联系,他给她寄特产,她有时候也有传统的方式给他写信。习曦有一次上杂志封面,谢卓盈还买了一份邮递到北平。

    钟熠其实对习曦的喜爱并没有到这种程度,但朋友记得你的喜好,还给你送礼物,钟熠多少都有点感动。

    二人在彩排时聊着天,钟熠随口说起了早前看见林仲森的事。

    谢卓盈的表情有些羞涩,她注意了一下周围,小声说:“他在追求我。”

    钟熠理解了一下这句话,再看向她,肉眼可见的意外,“你们居然走的是先婚后爱的契约情侣路线吗?”

    谢卓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开玩笑,钟熠重新严肃,关心朋友的敏感心灵,“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

    谢卓盈抓了抓后耳,红着脸不说话。

    钟熠一眼看穿,“没有否认,那就是想答应了?”

    谢卓盈清了清嗓子,等面前的人走过了才说:“如果工作不忙,谈个爱情玩玩是不是也不错?”

    钟熠代入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发展?比如说高层看你谈恋爱,之后就给你安排一些不好的角色。”

    “电视台没有说规定不许谈情。”

    “那你会不会有了男朋友之后,就无心工作呢?”

    “不会啊,我要赚钱,我知道电视台的规则是优胜劣汰的。”

    “那就看你心情咯。”

    谢卓盈点了点头,想到以前还跟人家告过白,现在跟他讨论这个,又有点尴尬。

    钟熠看她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装起了不会看眼色的直男,“你小心啊,不要像什么电视剧主角那样爱得死去活来,也别让他伤到你的心。你心情不好,影响赚钱啊。”

    “哦。”谢卓盈把手背在身后,小心地打量他,又偷笑,“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叫上森哥,我请你们。”

    “为什么?”

    “谢师宴啊,森哥今天跟我说了很多东西嘛。”

    “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呢?”

    “你还需要请啊?顺带吃一餐就不错了。”

    钟熠因小嘴不够甜蜜,后肩膀又被谢卓盈拍了一巴掌。

    痛痛的。

    钟熠早就被打习惯了,并不在意,甚至建议谢卓盈多去进修,以后方便用在林仲森身上。

    像他这种斯文型的男人,一巴掌下去绝对会哭吧?

    钟熠的脑子又飘忽起来,回忆起自己哭起来的样子。

    三个人也不是第一回聚在一起了,这餐饭吃得氛围很好。林仲森够成熟,没有旁若无人地对谢卓盈额外关照,偷偷摸摸秀什么恩爱之类,他全程都注意着礼仪和分寸,也在关照钟熠的心情。

    如果不是谢卓盈提前吐露,钟熠都察觉不到他对谢卓盈有意思。

    唔,这样的人,很像言情小说里的那种克制型男主。

    不过有些渣男也是如此。

    但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就给人下定义,为时尚早。钟熠便还是不改初心,把林仲森当做观察对象。

    细看之后,发现他的举手投足间很有精英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家里条件不错的,王子类型的人。

    钟熠结束了社交回到酒店就开始揽镜自照。

    把眼神放柔和一点。

    他不仅模仿林仲森,还试图从记忆素材库里翻出前世有相似类型的角色。

    反正世界不同,这里也没有旁人,他来演演也不错。

    “只要你开心,我就会觉得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钟熠说了一句台词,又记起网友们说过的“现在的演员说台词没有古韵”。

    上学期练台词时,他还偷偷往这个方向努力了一波,现在刚好用上。

    他喝了口水润润喉咙,记起酒店不远处有家书店,拿起电话拨通了前台的号码,委托工作人员帮忙买书。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根据钟熠一句“买两本尹先生的武侠小说就好,不要太长篇的”的要求,送上来了两套书籍。

    收到钟熠给的跑腿费之后,工作人员还热情地帮忙介绍:“如果您喜欢短篇,可以看《玉楼飞叶》,这部小说篇幅不长,是尹先生的早期作品。看完要是觉得喜欢,可以再看《寒霜剑侠传》,这部小说共三册,改编过三版电视剧,刘祖丞就演过。”

    钟熠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有印象,刘祖丞演的那个角色好像是叫什么霜。

    等人离开,把门关上,钟熠又想:汤子聪说星火台的武侠剧计划后移到暑假了,那邀请他参演的事,还作数吗?

    如果还作数,他就得提前钻研原著了。

    他还记得星火台的那位花姐说过,尹先生的小说如果改编成剧集,主要角色都得老爷子点头同意,他要是提前看了,和这位德高望重的原作者见面时,也能拉高一些印象分。

    重新制订了攻读原著计划,钟熠听从书粉建议,先打开了那本《玉楼飞花》。

    这本小说确实不长,快速看完一本,天已大亮。

    还好今天没有工作,也没什么事儿。

    钟熠睡前还给沈万池发了个信息:“熬夜学习,勿扰。”

    真是痛苦又甜蜜的经历啊,重生这么久,他终于玩物丧志熬了一回夜。

    谁说世纪初的娱乐活动匮乏的?就像这武侠小说,可好看辣!

    钟熠睡到中午起床,又抱着另一本《寒霜剑侠传》继续废寝忘食。这本书人物多,内容长,钟熠第一次看不熟悉世界观,还得掏出来做笔记,直到晚上都没看完第一册。

    可惜明天就要为台庆忙碌了,钟熠只能忍痛与心爱的小说分离。

    第二天,钟熠清清爽爽地起了个大早。

    台庆于晚上8点开始直播,钟熠7点半到场便可。他现在起来,不过是为了去美容院一趟。

    剃了平头,再上妆就太油头粉面了,这种不符合时代风格的路子不能走,钟熠早就决定好素颜出镜。

    为了拿出最好的状态,不得给皮肤做个spa?(广告位招租)

    他现在是不用做什么复杂的妆容发型了,相对的,造型绝对不能糊弄。

    而这方面,早在北平时钟熠就准备好了。

    台庆是正式场合,不能穿得太休闲,所以以西装为主。西装的款式是今年流行的廓形,他又特意选了光滑的缎面材质。

    这种布料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富有光泽。

    到时候舞台灯光一打,嗯哼,岂不妙哉。

    至于颜色嘛,根据雷蒙提供的消息,舞台布景多用浅黄色为底。为了相配,他运用色彩美学,选了一套浅棕色的西装,衬衫选了松绿色,又取了一条同色系的宽边领带。

    至于其他的配饰倒是不用准备太多,给去年拍戏时打过的耳洞用上一个耳钉即可。

    人的头发剪的越短,吸引过来的眼神就会集中在五官上。钟熠剃的这个圆寸是男士经典寸头之一,很适合高鼻梁的长相。看鼻子,不就一起看了眼睛吗?为了走出风格,更有魅力,钟熠还决定在眼睛上下点功夫。

    粉是不打了,但内眼线得化——这世上哪里存在真正的素颜?

    加之到时还会有灯光……钟熠狡猾地给自己打出修容。

    看看哥这轮廓,迷死你们!

    脸部画好,检查了衣服没有褶皱,钟熠给沈万池发出信息。

    半个小时后,钟仔出街。

    提前找好的狗仔躲在最佳角度,拍下钟熠侧脸望过来的冷脸照。

    周边还有路人来往,所以狗仔也只有这一次机会。看到钟熠上车,他看着手里机器记录下的影像,小声嘀咕:

    “走秀来的吗?又不是模特。”

    车上,沈万池接到了狗仔的电话,对面再三保证画面清晰,且半个小时后就能发送至邮箱。

    沈万池道:“我要看到质量才能给你转钱,你放心,不会少。”

    他挂断电话,钟熠却笑了一声。

    沈万池不明所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钟熠拉了拉系得有些紧的领口,沉下声音道:“我要先看看这批货的质量。”

    有一种讲究出来的电影感。

    沈万池懂了,这是联想到接头大佬了。

    你就说钟熠这个跳脱的思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

    抵达现场,时间尚早。钟熠和沈万池分开,独自前往临时搭建出来的舞台后的等候区。

    “等候区”说得好听,不过是用篷布一围,简单地起到遮挡外界视线的作用。电视上那些耀眼的明星演员做着精致的妆造挤作一团,以剧组和小团体为单位发出吵闹。

    钟熠总算知道港星为什么没架子了,这还是台庆活动呢!就电视台这村里开席一样的安排,艺人身处其中,想给自己加点光环装起来也行不通。

    钟熠来三和台尚早,认识的人不多,跟谢卓盈打了招呼之后,就老实地站在一边。

    谢卓盈被小姐妹拉着说话,都没时间震惊他的发型。

    钟熠什么时候剃的平头?

    他的新造型不止有谢卓盈一个人发现了。

    没多久,钟熠身边多了一个抽烟的人。

    凌占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内配暗红色衬衣,此时他吊着眼尾,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他瞟了一眼钟熠的寸头,冷哼一声。

    “学我啊?”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有失偏颇。寸头这种基本头型谁都能剪,再者,钟熠的穿搭和他之前的风格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凌占习惯了找人麻烦,开口从来是没好话的。

    却不料钟熠直接嘻嘻笑道:“头发被剪坏了,实在是没办法啦,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凌占还以为钟熠会嘴硬,这么坦荡的一说,反而让他不好发作。

    他舔了舔嘴唇,记起他不错的演技,顺着台阶下来,“又不是我发明的专利,你想用就用。”

    钟熠言语中露出亲密,“但我确实是从阿GIN哥身上获得的灵感,多谢阿GIN哥。”

    这不是在感谢,是在故意恶心他吧?凌占皱眉,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你把我当汤子聪啊?我对男人没兴趣。”

    说完,绷着脸转身就走。

    好笑,就像他有一样。

    钟熠做了个鬼脸,挥开身边的空气,心里唱起了“送瘟神”。

    这人有时真是莫名其妙,不过好像掌握了驱赶他的方式是怎么回事?

    7点半,今天活动的几位主持人,包括娄凯志进来说了两句话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7点50分,台庆导演开始集合各个剧组人员,钟熠才回到了姚元先、蔡雅晴那边。

    8点整,前台已经响起“三方璀璨,和美共度”的主题声。

    不得不说这个文案策划真有水平。

    习曦的改编音乐声响起,钟熠和谢卓盈默契地把手放到了一起。

    在导演的指挥下,他们跟着前边的剧组上台。

    钟熠的站位靠边,男主角姚元先占了C位,但是没关系,镜头是两个人一起照,给完姚元先和蔡雅晴镜头,便是钟熠和谢卓盈的镜头。

    他们看着前方微笑,唱完一句之后,后一句是按照安排甜蜜对唱。

    后边还有剧组要上,不能久留,在镜头的视野盲区,亮过相的演员赶紧退场。

    三和台今天有免费的台庆节目看,港人皆知。

    阿美和阿丽这两个高中生也知。

    但阿美对此没兴趣。她从小只看星火台,她爸爸和爷爷还买了很多星火台的股票。她受其影响,成为星火台的狂热粉丝。星火台每一位有能力的演员她都平等的喜爱,而对三和台这种对家,平日里多瞥一眼都觉得是在丢钱。

    她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靠星火台的电视剧,她的娱乐活动也算丰富多彩,无奈她最好的朋友阿丽最近迷上了三和台。

    “三和台最近在捧一个内地仔,好靓的。”

    这句话阿美听阿丽说过无数次,她还被她拉去中环,看过那个内地仔代言迪玛仕的香水广告。

    漂亮的脸被放大之后,会带来一种极致的冲击力。

    但是你有没有过“明知道这个人很靓,但就是吸引不到你”的经历?

    阿美本来对内地仔没有意见,她知道很多港城影星都是内地来的,她也知道现在港城和内地是一家人,这种合作会更加频繁。

    但她有一次听媒体讲,这个姓钟的内地仔是和刘祖丞一样的风格。

    阿美喜欢了刘祖丞很多年,一听这话就没来由地讨厌上了钟熠。

    三和台更加恶心!签不下我们丞哥,就想找个年轻的替代品来捧。以为这样就能打压下丞哥的地位吗?休想!

    在得知内地仔还和刘祖丞一起拍了电影之后,阿美对内地仔的恶感更是到达沸反盈天的地步。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得空的阿美来阿丽家找她玩,可她的朋友却对着她一脸尴尬,犹犹豫豫。

    “怎么,不欢迎我?”阿美怀疑阿丽找了新朋友。

    “不是啊,今天晚上我打算看三和台的台庆的。”

    阿美讨厌三和台,阿丽作为朋友,也不想强迫她喜欢自己一样的东西。她本来想偷偷看,然而现在朋友上门……

    怎么看,她好想看台庆。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过新鲜的钟仔了。

    阿丽的纠结阿美当然清楚。你照顾我的心情,我当然不能不考虑你的感受。阿美觉得,不就是两个小时吗?

    “你看吧,我等你看完。”

    此话一出,阿丽不能再感动,一把抱住了她,“多谢你啊美姐!”

    阿丽把阿美带到布置温馨的卧室,拿了两个抱枕过来,分了朋友一个。

    “快来,我准备了好多零食。你不看电视,你吃东西咯。”

    阿美就这样和阿丽坐到了一起。

    她无意间晃了一圈,看到朋友贴在墙上的年轻男仔的剪报,赶紧收回视线。

    阿丽喜欢内地仔是真。

    她烦他也是真。

    阿美已经发好了誓,她是星火台的人,她全家都是星火台的人,就算现在她看的不是家里的电视,她今天绝不可能分给三和台半个眼光。

    很快,电视里响起台庆开场的音乐。

    阿美下意识地屏蔽各种人的声音。

    但好朋友的声音无论如何也屏蔽不了。

    “烈焰浓情,烈焰浓情!”剧组还没登场,阿丽就开始拍手,她听到了姚元先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更年轻男仔的声音。

    “啊——钟仔!”阿丽掐着枕头,整个人都失控了。

    阿美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望到了下场时的谢卓盈和牵住她的半条胳膊。

    阿丽注意到她抬头的动作,实在是控制不住大声跟她分享,“钟仔好帅啊钟仔,钟仔居然剪了寸头!钟仔好有型啊啊啊!”

    阿丽张大嘴巴激动得要缺氧,阿美面无表情像个木头。

    其实挺好奇一个年轻的男演员怎么剪寸头的。

    上个剪寸头的,好像还是那个渣男凌占?

    咦~媒体都说三和台的艺人比星火台的艺人有个性,其实还不是在说三和台的艺人不够听话。

    内地仔会好很多吗?

    阿美回忆着自己看到的广告照片,确信自己不会喜欢这种小白脸偶像派。

    但阿丽的态度还是让她好奇。

    这么一好奇,就会有期待。

    阿美抬起头,偷偷地把视线放到电视屏幕上,看到不感兴趣的,她又偷摸地垂下眼。

    很快就到了一个新的环节,阿美听主持人讲:“马上就是农历新年,我们除了祝贺三和台生日快乐,也想给全港,全国人民送去新年祝福。”

    于是那群演员便一个个地上了。

    俊男美女,真的很好看,但阿美就是提不起兴趣。年纪大些的,她嫌老;年轻小的,她觉得千篇一律。那些祝福语也没意思,有些演员夹带的渴望得到关注的话语更加没有意思。

    直到那个穿着棕色西装的男仔站到话筒前。

    他一登台就跟所有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很自信,他很耀眼。

    他身上的棕色西装和背景很搭,让他整个人的线条很温和。

    偏偏他又穿了一件冷色的衬衣。这件衣服的颜色,好亮眼,也衬得他更白。

    他白,但他不瘦弱,他的肩形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

    他的个子还高,站在话筒面前需要微微欠身。

    一低身,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就落了下来。

    和微侧回的左脸露出的耳钉相呼应。

    银制饰品在灯光下很亮,闪得人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阿美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也很有神。当他注视你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把你的灵魂整个儿抓去。

    他轻声开口,声音还很好听。

    他用国语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字正腔圆,他居然还会作诗!

    接下来他没走,显然是想像前人那般说点什么。他微笑,舔了舔嘴唇,眼睛压了压,更显深邃。他打量着镜头,上下扫视,像是观察着谁。

    这,这是在放电啊!

    阿美无意识地脸红后,只听到他又用粤语说了一句:“我是1号选手钟熠,请多多支持我。”

    旁边传来娄志凯极快语速的怒喝,“臭仔,你以为是选港姐啊!这里是台庆节目,小心让观众误会快点下场啦!”

    在骂声中,他跑到一边,镜头追着他拍,放映出他笑得调皮又开朗的样子。

    做坏事做成功了,好开心哦。

    “不是港姐,是香江先生啦!”朋友阿丽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钟仔这么靓,钟仔可以选香江先生啊。”

    是的,摸着自己跳动的心脏,阿美确定了。

    钟熠就是她心里的“香江先生”。

    ————————

    香江先生随意放电,勾引高中女生背叛家族[狗头]

    第60章 晚会心思

    台庆当晚,其实是出过事故的。

    按照流程,开场唱完歌之后,钟熠就去到换衣间更换《十月初一》赵铭钧的角色服装(白衬衫工装裤)。

    去年三和台参与投资、制作了好几部电影,皆取得不错的效果。今天台庆,也特意请到了荣和电影公司的代表韦荣城来到台下观礼,所以钟熠就这样和俞新威被安排了一个小品。

    小品的剧本只有一个大纲,具体的还得自由发挥。钟熠换好衣服后找到俞新威,正和他最后确认上台内容时,台庆的副导演找了上来。

    “威哥,钟仔,不好意思,你们的节目可能要往后推迟。”

    临场换次序,这种错误是一家成熟公司的成熟晚会不应该犯的。果然,俞新威还没说话,副导演就苦着脸道出缘由:“怡姐的老公刚才在街上出了车祸,她想快点结束去医院看看。”

    钟熠懵了一下,连忙问:“是钱自怡怡姐?”

    “是啊。”

    人家家里出了变故,俞新威当然不会有其他意见,“好啊,怎么方便她怎么换,我没意见。”

    钟熠作为参演者之一也跟着点头。

    等副导演走开去通知下一个人了,俞新威叹了口气,给钟熠拓展圈内小知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阿怡的老公仔是圈外人,虽然比她小三岁,但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在航运公司上班,很老实的一个人,和阿怡感情也很好,街坊邻居都说阿怡有一个乖老公。”

    现在出了这种意外,只希望人没事。

    既然小品节目延后了,下一个出场的机会又是新年祝福环节,钟熠赶忙去换衣服。可试衣间是临时搭建的,更衣室也不止一个人在用,换好衬衫和西装后,钟熠诡异地发现,他找不到领带了。

    一时间,什么职场霸凌、恶意陷害、反派心计之类的人间险恶在他脑海里刷屏。

    火烧眉头了还有空想这个。钟熠埋怨自己一声,丢开那些不确定的过程,只去考虑结果。出了事,解决现阶段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领带不见了,他还可以解开扣子敞开来穿,但脖子上光秃秃的,着装效果就有了瑕疵。

    他总不能靠锁骨去迷人吧?

    钟熠火烧眉头时,谢卓盈提供了救援。

    一听钟熠的领带不见了,她立刻想明白了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我包里有备着一条多余的链子,你等等,我去找给你。”

    同时还有唠叨,“你下次不要这么粗心啦,准备个包,换好衣服之后自己把东西收拾好。”

    钟熠苦着脸,他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完全是因为没这方面的经验。

    他上辈子待过的最简陋的剧组也没有三和台这种糊弄,更不要说他才演第一部戏就被公司配备了助理,什么东西都有人帮忙收拾。

    好的,他就是更发达的未来过来的巨婴。

    谢卓盈准备的项链不算细,虽说是女士款,但给钟熠配上后效果居然还不赖,和他的耳饰也很搭。

    钟熠松了口气之时,心里也连连感慨:

    看吧,这就是多交朋友的好处。

    与人为善真的有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约资金,三和台的台庆活动从来是和颁奖典礼组合在一起。而在这个活动上,钟熠也了解到了以前没有去深挖的内容。

    港城这边的也有评选“视帝”“视后”的颁奖活动,只不过几大电视台都是私营,便各评各家。而三和台的评选制度呢,是请电视台各部门的高层经理给提名的“小生”“花旦”投票,奖项能花落谁家,就要看阿香和朱迪这两位大佬的本事。

    尽管是小作坊内部打架,但这时候港城的电视剧制作业发达,一年到头好剧频出,大奖相对来说含金量并不算低。所以一般来讲,两个派系主捧的人和剧的质量也不会差,就算存在高层之间相互倾轧,选出来的“视后”“视帝”也能使观众心服(冯景航那种情况还是少见)。

    但就算是各个电视台分开评选,得奖人也只有一个。那么有没有次之的安慰奖呢?真有。除“最佳主演”之外,存在着一个“我最喜爱的演员”奖。

    这个奖的评选制度便是令钟熠意外,又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了。该奖居然不是靠观众民选,而是由电视台的三千名员工投票。而且在揭晓真正的获奖人之前,还会在大屏幕上公布前十名演员获得的票数。

    钟熠就在“我最喜爱的男演员”组的第九名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根据后面的数据显示,他居然还拿到了两百多张票。

    他一开始还意外自己怎么会榜上有名,以为是汤子聪给他做了假账,后来反应过来应该是请工作人员喝水吃冰饮汤的效果。

    他是前世在剧组做这种事做习惯了,也确实觉得工作人员辛苦,哪怕现在赚得不多,想到以后的天价片酬,也愿意贴钱买名声。然而更多的艺人没有他这种能看到后来的经历,他们要生活,要做自用,当然就不像钟熠这样“大手大脚”。

    但是工作人员们不会考虑这么多。反正没有“我最讨厌的演员”奖,不用担心造成什么后果。于是投票时,便都乐意选择出手大方的艺人。

    有些工作人员可能没喝过钟熠买的东西,但听说了他的行为,也愿意给他投票。

    你别说,做了好事,时候还能得到一个回馈,钟熠看到那两百多张票就禁不住高兴。

    好人有好报啊。

    台庆结束之后,场外还有很多报社记者,包括三和台新闻部的记者都等着通过采访获得一手新闻。

    钟熠今天还是和谢卓盈一组,二人并肩,同时接受好几位记者的访问。

    首先被问起的居然是钱自怡的消息。

    “怡姐刚才中途离场,形色匆匆,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啊?”

    钟熠把问题在脑子里一过就觉得好难回答。实话当然不能说,但要是回答“没有注意”肯定就有“装傻”,或者“不够关心同事”的嫌疑。

    这个时候能不能回答“我想是误会来的”?

    当然不能啦,想想都蠢。

    钟熠偏过头,看到谢卓盈一脸为难。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妥帖的口条,连握着话筒的双手都多用了两份力气。还好旁边有工作人员赶到,帮忙道:“各位放心,这件事我们稍后会出通知的。”

    钱自怡在港城人气不低,在台庆活动上却提前离场,最后的大合唱也没参加,事后肯定要出现给观众一个交代。

    电视台都给态度了,记者自然不会再为难。谢卓盈朝这位奉命前来的工作人员笑笑,转头又被问到了婚恋问题。

    “阿盈,你和阿森感情挺稳定的哦,有没有考虑什么时候结婚呢?”

    谢卓盈也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用笑闹的语气道:“有没有搞错啊,我才22岁,谈了半年恋爱就催婚?”

    钟熠也帮忙搭腔,“是啊,港城结婚率也下降了吗?”

    看到那位记者望过来,他赶忙衔接上一个鬼脸,“你不会也要问我什么时候谈恋爱吧?那种事情不要啊。”

    他语气着实诙谐,一群记者都被逗得发笑。

    话题便转移到了他身上。

    “钟仔是第一次参加台庆活动,感觉怎么样?”

    私底下吐槽像小公司年会,对外可不能这么说。钟熠真假半掺地说:“我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好激动,好期待来着。为此还去买来台庆录像看过,我还以为台里也会安排我钻火圈,玩什么空中飞人。”

    这种早期的“杂技”节目令很多人有印象,“那是以前年代的事啦,现在的娱乐业更发达了嘛。”

    钟熠点头,随口搭着话十分流利,“是啊,大家今天唱唱歌,跳跳舞,也好开心哦。”

    他面对采访时的如鱼得水也不是谢卓盈第一次看到了。

    但很快他就端了起来。

    因为有另一位记者评价:“钟仔,今夜的造型好特别哦。”

    钟熠支棱起垮下的肩,在别人给出的阳光下露出究极灿烂的笑,“是不是靓得人双眼发光啊?”

    一群记者忍不住笑,“是啊。”

    钟熠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解释机会,“说起造型还要感谢阿盈。”

    他拉了拉衬衫,示意大家去看他空荡荡的领口,那里的项链在活动结束之后他就还给谢卓盈了。

    “刚才在后台换衫的时候我的领带不见了,还好有阿盈仗义,不然就是美中不足了。多谢阿盈,还有,希望森哥不要误会。”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镜头说的,说完就被后知后觉的谢卓盈捶了一拳。

    钟熠歪了歪肩,略躲了一下,给出了那种朋友玩闹式的回应。

    这一整段都是他有心设计。

    他毕竟在公开活动上戴了谢卓盈的项链,不解释清楚,让那些杂志媒体发现这居然是同款,说不定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秘密。要是一恶意揣测,放大,绝对会伤害到恋爱期的谢卓盈的名声。

    钟熠脑子转得快,嘴也快,还没歇气,又对着镜头说:“如果有工作人员在收拾的时候看到了我的领带,麻烦联系一下我,谢谢。今天整套服装都是借来的,好贵的,丢了我要赔钱的,拜托了,救救没钱的大学生。”

    他讲话语速更加快,记者又被那些内容逗笑,“钟仔现在的粤语讲得好快。”

    谢卓盈在旁边说:“就说让他不要学啦,学会了吵个不停,还不如做个哑巴。”

    钟熠回过头去呛她,“我光说国语也能吵死你啊。”

    “哈!”谢卓盈还想来一件事,“我记得你以前还讲过我‘哑巴新娘’,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哑巴新郎’吗?”

    “我不用啊,我声音比你好听的。”

    他两人一来一回的轻松氛围让另一位记者忍不住问:“其实阿盈啊,钟仔和你在《烈焰浓情》中好配的,好像很多观众也觉得你们的组合不错,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再合作的机会。”

    其他记者都纷纷点头,似乎是对这个问题真的感兴趣。

    钟熠这回正经了,“我当然好期待和阿盈一起做戏……”

    谢卓盈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演母子,下次就演姐弟咯。”

    “你有这个思想你小心点啊,小心过些年我扮嫩演你孙子。”

    “去死啊。”

    你一句我一句,又互相抬起了杠。

    他俩的氛围太好,又不怕对方开玩笑,从采访开始欢乐的笑声就没有从这片区域消失过。

    采访结束后,已经接近11点。谢卓盈由林仲森送回家,钟熠还有其他任务。他先去见了朱迪姐,又见了花姐,而后还见到了三和台的台长兼老板陈先生。

    与在媒体面前插科打诨不同,第一次见大老板,钟熠十分正经严肃。

    陈先生六十出头,样子很和蔼。他似乎知道钟熠的情况,随口关心的两句都问到了点上。在钟熠以为自己可以走之时,他又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听人讲你的领带不见了。”

    钟熠谨慎一笑,“是啊,不过不算什么大事。”

    陈先生抬了抬手,说:“你放心,明天你离港之前,我会派人送去给你。”

    说完,他点了点头,带着助理离开。

    钟熠眨了眨眼,回头望向在一旁等他的沈万池。

    陈先生的话,沈万池听到了一些,“他要给你找领带?”

    钟熠说:“是啊,陈先生是这么说,但是我没想闹大的。”

    之前在面对记者时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加点节目效果而已。

    沈万池没有小瞧这件事,“有没有怀疑的人?”

    他全程坐在台下,他能感受到钟熠今晚的这身搭配有多吸引人。尤其是大合照的时候,衣服颜色也好,发型也罢,其他人再亮眼也要找上一会儿,唯独钟熠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这绝不是同期艺人乐于见到的,谁会没有嫉妒心呢?

    钟熠摁了摁脑袋,心里有另一番想法,“又没有监控,有什么好怀疑的?说来说去是我自己没注意,我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把东西收好就行。而且领带而已,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偷衬衫不是更好?我觉得应该是意外啦。陈先生想帮忙……说不定是觉得后台确实简陋了些,不想三和台丢这个‘穷’名。”

    见到沈万池还是眉头深锁,他再度安慰,“你放心,我当时都想好解决办法了,”他指了指沈万池的领带,“要是阿盈没有出声,我会直接找你借的。”

    沈万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领带,笑了。

    “我知道你有几分急智。”

    钟熠说:“我还很会总结呢,我打算下回多配点东西,像配饰这些,带得多感觉也不亏,我还能做一回别人的英雄。”

    沈万池点头,他看见钟熠眼睛里的天真,没有再说什么,心里自有成算。

    钟熠跟着他出门离开,低着脑袋看着地面的眼睛里并不平静。

    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维持在沈万池面前的人设罢了。

    这件事确实是他大意了。圈子里哪来那么多好人?而且当时整个后台有一大半的人他都不认识,他不应该放松警惕的。没有偷衬衫可能是那个人心有恶念却胆子不够,不是所有人做坏事都会往最坏里做,有时使点小手段就很能恶心人了。

    现在大佬都开口了,还息什么事宁什么人?查,必须给我查!

    钟熠忙了一天,回到酒店都过12点了。此时的身体疲惫不堪,总归事情有后续,他也就放心地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他和沈万池坐在一起吃早餐,顺便看着出版社连夜赶工写出来的各大杂志。

    钟熠每看到自己被提起,就会笑一声;看到有记者夸他,也要笑一声。

    这一顿饭下来笑声就没停过。

    沈万池没有见不得人开心的变态思维,他安静在旁边听着,直到早饭吃完。

    钟熠将杂志搂起,已经想好利用这段时间把那些关于自己的新闻页切割下来。

    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值得保存。

    走出餐厅,沈万池那边来了一个电话,通话全程,他只“嗯”了两声。

    挂断后,他告诉钟熠,“阿香说已经找到你的领带了,她让助理送过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咱们就能收到。”

    钟熠下意识问:“为什么是阿香姐?”

    说完又明悟,“是阿香手下的人偷的?”

    沈万池猜,“是不是凌占?”

    钟熠想了想,摇头,“不像。”

    他那个人自视甚高,而且在登场之前就在造型上跟他拉扯过一轮了。

    而且昨晚的舞台他的造型是灰色风衣,跟钟熠完全撞不上。

    钟熠看着手里的杂志,发现了更有研究性的地方。

    回到房间,大侦探钟熠就开始办案。终于,靠着火眼金睛,钟侦探还真发现了嫌疑人。

    按照当时合照的站位,与钟熠离得最近的,且把同类型的阔版西装穿得很灾难,媒体还吐槽他腿短的那个人,最可疑。

    钟熠盯准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冯景航。

    他和他没接触过,但是久闻其名。

    这可是阿香姐的爱将。

    如果真的是他……

    切,阿香姐手底下到底是些什么人啊,不是这个品德堪忧,就是那个有性格缺陷。

    哦,朱迪姐手底下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桃色新闻+1,桃色新闻+2……

    钟熠正犹豫要不要告诉沈万池听,阿香的助理到了。她不仅给钟熠送来了那条丢失的领带,还有数十条崭新的凡哲西新款领带。

    阿香姐你这么阔绰只会让我更加坚信你的猜测啊。

    钟熠盯着礼盒,不知道该不该收。沉默了片刻,他抬头望着助理,一句玩笑话脱口而出,“这不是香姐在拿钱侮辱我吧?”

    助理面色不改,看那熟练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在“宫斗”环境里磨练过的人,“怎么会呢?钟仔,你是不知,阿香姐就是说你穿西装好看,所以特意给你挑了这些做新年礼物。”

    钟熠笑了笑,他瞥了一眼沈万池,没出声。

    经纪人这时也看出了很多东西,他面色不改道:“我们家钟熠穿西装是好看,有些大牌模特穿起西装来,还不如他呢。”

    助理笑了笑,或许品味出了言外之意,没吭声。

    等她走了,沈万池将自己的猜测道出,“阿香这个态度,不是凌占就是冯景航。”

    钟熠继续装傻,“但是陈先生为什么要从阿香这边多走一步,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是阿香的人干的?”

    沈万池想了想,解释:“很多人猜,朱迪和阿香会斗起来,就是陈先生的意思。一团和气容易让人不思进取,一家企业要想有长久发展,必定不能缺少竞争环境。而三和台又是家族企业,姑嫂两个人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不用担心她们闹崩。”

    这个后因钟熠倒是没想到,“陈先生是看到我跟阿香合作了,不满意了?”

    沈万池综合起自己这两天的见闻,“应该是不满意冯景航了。前年冯景航拿视帝,三和台的股票都下跌了,他的口碑到现在都没有好转。”

    又或者说,是想让钟熠跟年轻一代的男演员斗起来,希望港城出身的演员能从钟熠身上感受到内地带来的冲击。

    大佬的心眼子果然多。钟熠打了个寒颤,手脚麻利地把礼盒收起。

    沈万池看他端着东西就往行李箱那边去了,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接受呢。”

    “我哪来那么清高?”钟熠撇了撇嘴,回想起那些领带的颜色大部分是适合他的,高兴地喊了一句:“感谢阿香姐送的火箭飞船!”

    好处虽然少,但至少他得了啊,就当安抚他脆弱的小心脏了,他很容易被金钱说服的。

    吃完中午饭,钟熠就麻溜地拖着行李箱回北平了。沈万池要在这边多留一天,处理其他事务。

    这回来到鹏城坐飞机,钟熠居然还被同行的乘客认出来了。

    “你是三和台的钟仔?”

    听说飞机上有明星,大家都望了过来。

    聊了两句之后,发现这位搭话的大哥不仅知道他是“钟仔”,还看过他的《烈焰浓情》。

    钟熠顶着目光,正美滋滋地等着众人走要签名的流程,没想到这位大哥却说:“你们昨天在台庆上改的那首习曦的歌,太好玩了,能不能给我们唱唱?”

    钟熠:(???︿???)不是要签名啊。

    还居然敢让明星在飞机上给你唱歌!

    钟熠:(????ω????)有这种好事?

    钟熠爱死这个时代的这种氛围了。他一点儿不在意自己被提要求,也不怕这里是什么公共场合。他清了清嗓子,自己打着拍子,自信地发动嘹亮技能。

    唱词自然是粤语,但能在鹏城登机,又有几个人听不懂粤语?

    伴着歌声起飞,机舱里的气氛不要太好。

    大哥虽然“没分寸”地让钟熠唱歌,却在事后“有分寸”地不来打扰。钟熠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脑海中响起了《家》的伴奏。

    有时候你们太知道分寸我也会不开心的。

    等着吧,过几天哥还要上春晚呢。

    早晚让你们疯狂!

    “这几天”的时间并不算短。

    又经历了一回带妆彩排,终于到了大年三十。

    千禧年间各地喜迎新春的方式传统而纯朴,华夏大地的上空炸满了五彩斑斓的各色烟花。震天的响声与带着硝烟味的烟雾混作一团,连《西游记》续集剧组留宿歇息的小镇都被这种“年味”笼罩。

    为了赶上今年放映,《西游记》续集剧组加班加点,直至今天白天,导演才给全组放假,让大家休息。

    条件艰苦,山高路远,在这个新春佳节,众人不能回家,剧组的兄弟姐妹们便聚在一起,过了一个特殊的年。

    一大早,厨房就乒乒乓乓起来。钟爸跟着灯光组的大哥支了个大锅炒肉菜,钟妈就同剧务组的小姐妹们则是布置,打着下手。众人来回忙碌,每个人都有事做。

    期间,还夹带着各种手机响起的声音。

    钟爸和钟妈的手机响得最勤——这并非是钟熠频繁打来电话,而是他们把电话号码留给了同组的没有手机的工作人员,也好让他们能跟家里人打个电话。

    现在通讯不方便,寻常人未必舍得买手机,能帮一点是一点。

    昨天晚上,钟爸和钟妈就充好了两块备用电池,除了担心错接儿子的电话,也怕漏接同事们家人的电话。

    虽说前两天钟熠就打过电话来,但,大年三十的电话就是不一样嘛。

    说起来,他们俩的手机还是去年钟熠放暑假回来给买的。对于儿子才拿了工资就把钱花出去这事儿,夫妻俩并不赞同,可买个手机方便联系又是正当理由……从现在来看,这个手机确实买的物超所值。

    之前有一回,导演的电话打不出去了,都是用钟妈的手机才拨通的。

    导演还夸呢,美国产的手机接收信号能力就是比韩国的强。

    钟爸钟妈为了剧组的团圆饭忙了一天,手机也忙了一天,期间打进来电话十几二十个,没有一个钟熠的电话。

    闹得同事们都不好意思,“哥,姐,是不是咱们把小熠的电话占线了?”

    钟妈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没事儿,他昨天已经打了。再说就算占线,晚点他会重新打来的。”

    “哎哟,这,谢谢啦,姐。”

    《西游记》续集剧组的工作人员里,谁人不知道钟隆伟和李润秋的儿子考进了北影,且还在港城拍了电视剧,还孝顺的用第一份工资给父母买了手机呢?

    连剧组来的那个港城武术指导都认识他。

    钟爸钟妈无意显摆,可有时候碰上了,拦不住啊。

    还是孩子太优秀了。

    对于年夜饭的习俗,南北边不一样,导演发话,就把两顿都当正餐吃。大家集思广益,不仅保留传统,还把各地的特色菜端上了餐桌。

    欢欢喜喜地吃了饭,难得的闲暇,大家聊起了天,一点儿也不无聊。

    到了晚上,大家又都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8:00整播出的春节联欢晚会。

    “我听说今年的导演是崔新荣呢。”

    “就是在外头拿了奖的那个?”

    “对,可有名儿啦。”

    “也不知道他导的晚会怎么样,看看效果,实在不行,也让咱们导演去导一期呗。”

    《西游记》续集的导演听到自己的名字,昂头喊了一声:“你们可别起哄,我还想着拍完了多歇息几年呢!”

    听到这话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爸偷偷拉起手钟妈的手,小声说:“咱们拍完了也歇息。”

    钟妈点了点头,莫名眼睛就含泪。

    央视拍四大名著拍了太久,剧组里边好多人都是像钟爸、钟妈一样,打算把这份任务当成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份工作。

    等到节目开始,看着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说起了开场白,钟妈心头又是一酸,“小熠那孩子真是大了,过年都不给爸妈打个电话。”

    钟爸叹了口气,也难受了,“谁说不是呢。你还说让他学着独立,谁成想他比咱还要独立。”

    钟妈不理他,自顾自地说着:“不能前两天打了,今天就不打了吧?前些天才从港城回来,这两天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时,电视里的女主持人清晰的口播传入耳中: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郭菡薇和北平舞蹈学院、北平电影艺术学院、中国戏剧学院的学生们为大家带来一首由爱组成的回《家》之路。”

    一听郭菡薇,钟妈抬起了头。

    只是后面咋还有儿子学校的名字呢?

    钟爸想着,说不定能看到儿子的同学朋友呢,便也目不转睛地盯上了电视。

    宏伟大气的音乐前奏响起,两队伴舞登上舞台,镜头以仰拍的方式从下往上对准站在圆台上,穿着红色花瓣裙的郭菡薇,拍出她的全身。

    歌手亮相后,镜头移到一边,对准了站在舞台一侧的青年男女。他们穿着简单的工装,男的戴了一顶帽子,女的扎着双马尾小辫,正是改革之前的装束。

    这对年轻男女像情侣,又像夫妻,他们挨着站在一处,正研究着手上的火车票。

    镜头环绕一圈后,又切到郭菡薇身上,拍出她的正脸。

    她举起了话筒。

    可钟妈已经听不见偶像的歌声。

    她紧紧拽着丈夫的手,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的嘴唇发出半是不敢相信,半是激动得声音。

    “那是,那是咱儿子啊!”

    怎么才说他不知道给父母拜年,他就登上春晚舞台给爸妈拜年呢?

    钟爸这时候也忍不住哭了。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被泪沾湿的脸,拉着旁边的工作伙伴说:“那是我儿子!”

    电视的音量声有些大,盖过了钟爸的声音。没听清,朋友疑惑地“啊”了一声。

    钟爸半站起来说:“那个演戏的小年轻,我儿子——”

    语气一度激动到破音。

    接下来,钟爸和钟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属于钟熠的镜头。

    他们看着他带着“女朋友”穿越时代,穿越山水,最终来到21世纪,来到了“家门口”。他们看着他和“父母”相拥,在郭菡薇拉长的尾音中自豪地鼓起了掌。

    主持人上台,耳边没那么吵了,大家又都说起了话。

    钟妈被人拉着胳膊拽到一边,“润秋,刚才那孩子不是你儿子吗?”

    钟妈自豪地昂起脑袋,“那是,我生的。”

    “哎哟,我就说呢。”

    “啥,那孩子是咱家的?哎哟,怪不得这么俊呢。”

    “演得还好。”

    “是啊,咱们东北电影厂的,能差?”

    钟妈正打算跟朋友好好显摆呢,怀里的手机一震。

    一看来电联系人显示是“儿子”,钟妈赶紧拉着丈夫离开。

    “快走,儿子打电话来了。”

    离席出去接电话这种事,今天不止一次发生在诸位工作人员身上。

    白天的时候,看着同事朋友们各自接到家里电话,身上半点没动静的钟爸钟妈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光是掏出手机去看有没有漏掉电话的这个动作,他们就做了好多回。现在电话终于来了,钟妈还没开口,那边的钟熠就是一大长串:

    “妈,新年快乐。妈,你看电视了吗?是不是很惊喜呀。妈,白天怎么打不通你电话呢?妈,我在央视忙呢,不能经常看手机。妈,你没生气吧?”

    本来想生气的,现在几声“妈”喊了出来,什么怒火都熄了。

    钟熠哄好钟妈,又去哄钟爸,不费吹灰之力把人哄的笑意连连。

    钟熠乐呵呵地跟父母聊着天,东拉西扯,聊了半个小时才结束。

    重新坐回电视机前,钟爸和钟妈心里舒坦了。

    这心思一定了,就容易想东想西。他们交头接耳,小声交流意见。

    “咱家儿子也是走运,能上春晚的第一个开场节目。”

    “回家,澳城回家,港城回家,大家回家,儿子这是沾了时代,沾了郭菡薇的光。”

    这种大节目,也只有郭菡薇撑得起来。

    钟妈的目光往前,“说不定还有央视的领导……”

    在大年初一的钟声响起之时,钟爸钟妈又在最后一个节目《难忘今宵》的谢场舞台上看到了钟熠。

    他有2秒的特写镜头。

    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貌优越,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想到刚才说的要退休的话,钟妈有些迟疑。

    “要不,咱们再干两年?”

    钟爸点头,毫不犹豫。

    从央视的舞台下来,钟熠又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他本来想结束春晚之后就去剧组找父母过年,可交通不方便,加上他大年初三就要飞去台省,准备电影的宣传,就更不方便了。

    儿子为工作忙碌是正经事,父母自然没话说,只是不停地嘱咐他照顾好自己。

    以上便是钟熠2000年的新年。

    今年,男生宿舍四人组凑在一起度过新春。大年初二那天中午,叶以翔还把兄弟们带回了家。

    晚上,钟熠提前离席,去沈万池家蹭饭。

    到了第二天,湾省,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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