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钟熠同志打怪中

    演员一进组,作息时间就开始不规律。钟熠昨一天才在《十月初一》剧组熬了大夜,第二天便睡到上午十点才起。

    天气很热,港城这边的食物也不够开胃,钟熠端着刚买来的粉条,吃了一小口,因太烫便伸着舌头吐出热气。

    “今天去哪里拍?”声音含糊,而且说的是国语。

    但雷蒙能听懂,因为这几天每回见他,他问的都是这个问题。

    他的回答也会跟着通告单的不同而变化,就像今天,他说的便是:“晚上去拍《十月初一》的医院戏,下午进《从良》的B组。”

    “哪场医院戏?”

    雷蒙把通告单铺平了给他看。

    钟熠瞄了一眼就知道,是赵铭钧植物人状态的剧情。

    也就是说躺着就完事儿。

    伸手翻页,下面那张属于《从良》的通告单里,除了服装要求,正经的内容是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去看雷蒙,等待一个解释。

    雷蒙耸了耸肩,“好像说是有飞页。”

    飞页指的是拍摄期间,剧组临时加戏改戏的行为。

    钟熠习惯于应付这类事,他只是奇怪,“有飞页,没台词?”

    “说是到了现场再说。”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这种郁闷影响到了食欲,让他吃了没两口就撂了筷子。

    雷蒙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他这么反常,开口询问:“怎么,不合你胃口啊?”

    钟熠已经拿出纸巾擦嘴了,“不太吃得下。”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吃粉的。

    真难伺候。雷蒙挠了挠头,想着能解决的办法:“那我去给你买一些口味重的,带辣的菜来?都跟你说了嘛,热天不要吃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

    钟熠拧了瓶水,很有主意,“不吃那些。麻烦你,阿雷哥,帮我买些甜点蛋糕吧。”

    雷蒙没想到他喜欢吃这些,“细佬口味。”嘀咕一声,又任劳任怨地买东西去了。

    最近钟熠在两个组来回跑,看起来忙,实际上却没拍什么有效镜头。他在恐怖片剧组那边在跟着物理学家拍意识流,到了警匪片这边又是跟着拍大群戏做背景板。一开始这样是很新鲜,可这样的内容维持了好几天后,钟熠就开始烦。

    天天忙来忙去,忙了个表面热闹,纯浪费时间。

    演员演戏,也是需要从角色里得到情绪反馈的。这样的拍法,让钟熠的心情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干什么,他又不是干工地的,花那么多钱找他来干群演吗?

    要真是干工地的就好了,一头扎进去搬砖,什么也不想,更加没有烦恼,全凭着力气,吃这样的手工饭他也能吃开心。

    偏偏是像现在这样,被放置在一边,浪费无畏的时间,没来由地怀疑自己的专业和用处。

    折磨。

    演员是情绪动物,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保持好情绪。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旦低落下来,就需要用甜食来刺激多马胺分泌。钟熠让雷蒙帮忙买甜点,是他的一场“自救”。

    他也不管什么血糖,反正他现在的身体还年轻。他把奶油蛋糕当午饭,把全糖奶茶当水喝,以此来缓解身体的焦虑,尽力在进入片场之前调节出一个好的心情。

    通告单上显示,下午的戏份,钟熠仍旧是跟着B组拍。

    今天的拍摄场景选在河边,是一处位于乡下的,建在水上的简陋木楼。

    钟熠按照通告单上的要求,出门时换上了今天需要用到的戏服——灰色背心短袖和系带运动短裤,脚上的还是双人字拖。

    在4月份的时候,《从良》的导演韦荣城就专门打电话给他说过,希望他能提前去穿这些戏服,尽量做好磨损,不要让他们在镜头里看起来崭新。

    钟熠知道,导演让他把衣物穿旧,肯定是为了让电影镜头拍得更真实,更有生活感。因为像他前世,网上就有很多观众频频反应过服装道具太新,影响观剧代入感。

    这种现象多出现在古偶、现偶的剧组,作为流量主演的钟熠免不了被波及。

    其实他能不知道这些东西不好吗?可讲究的高级的剧组他进不去,在当下剧组的话语权也有限。面对那些言论攻击,他也只能像大多数时间一样装作没看到。

    现在,终于有这种“高级剧组”的体验,钟熠很认真的去执行了这个要求。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去杂货市场买的,特地挑的低质量,这样更容易变形。背心、短裤他从那时就当睡衣穿,拖鞋也是从那时候一直穿到现在。

    他甚至考虑到了鞋底的磨损程度。因日常出入之地都是光滑的地面,对鞋底的伤害有限,为了加速消耗,他在校内时会每天抽出空来,特意在晚上穿着拖鞋去校外走一圈。

    现在,他的努力终于用上。

    可惜钟熠却没有如愿拍到喜欢的戏。

    来到木楼,差不多是12点。B组的一干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现场还有个后勤组的成员在收餐盒,应该是给上午布置现场的道具组准备的。

    钟熠还在其中看到了那个湾省来的小偶像陈乐萱。

    这是他今天的搭戏对象。

    她穿着棉质短袖,搭了一条灰色的长裙,穿着凉拖鞋,很朴素的打扮。

    她也没化妆,头发就很随意地扎在侧边,呈现出一个居家的年轻女孩形象。

    她注意到钟熠的视线,连忙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跟他打招呼。她似乎要过来,B组的导演却抢先一步,冲他招手。

    陈乐萱吐了吐舌头,赶紧退了回去。

    顶着大太阳,钟熠从小路上走过去,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靠近了,他发现B组导演正嚼着口香糖,“钟仔,今天辛苦你咯。”

    吊儿郎当的。

    “辛苦什么啊?”钟熠其实不太满意这些安排,可又清楚跟他们讲是没有用的,只好似有似无地抱怨,“一天到晚,好轻松的,跟混日子一样。”

    B组导演看了钟熠好几眼,似乎是在确定他说这话时的真意。他扯出来一个笑容,用手里卷起的台本敲了敲他的胳膊:“轻松一点还不好吗?”

    不等钟熠回话,他继续道:“不过你也轻松不了多久,今天要上重头戏啦。”

    台本都没有,显然是飞页的内容,能有什么重头戏?

    钟熠望着他,将信将疑。

    导演把钟熠带进木楼。这栋房子有两层,是侧边的T形建筑。入口这里是用六根原木柱支起来的三面无墙、透风的大厅,靠里的部分是一个房间,后面是上楼的楼梯。

    房间的门口挂着暗红色的珠帘装饰,很有年代感。

    导演引着钟熠来到木楼边,停在半人高的扶手前。钟熠的眼睛随便掠过旁边砌开的下河的石阶,鼻子因闻到水腥味而抽动了一下。他的视线跟着河里游动的小鱼苗,落到了正前方,长到木屋二楼那么高的芦苇丛上。

    翠绿的叶片反着太阳光,随着似有如无的热风摇动。

    导演拍了拍木制扶手,当作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抬起胳膊,指着斜前方不远处道:“那边有艘小型汽艇,你看到没?”

    钟熠歪头望过去,眯了眯眼,“有红色条纹的那艘?”

    “是啊,”他伸手摆动着,“待会儿那艘汽艇会朝这里开过来,绕一圈。”

    “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钟熠望着水面上荡开的阳光波纹,心里闷闷的。他把手放在腰上,食指微动,“那到底是拍他们还是拍我?”

    “都要拍啊。”

    “怎么拍?”

    “你一遍,他一遍。”

    “剧情呢?”

    导演注意着他的表情,笑,“没剧情。”

    钟熠觉得他在故意招惹自己。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他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暂且忍了下来,“好啊,那机位和站位呢?”

    导演回身,挥手喊来摄影。

    陈乐萱一直注意着这里,看架势像是要讲戏了,连忙跟了过来。

    一群人撩开珠帘,进入了木楼一楼的房间。

    眼前的布置十分有生活气息。面前是张桌子,方便的橱柜上有各类不成套的餐具、水壶。越过一节被卷起来的珠帘,靠窗部位摆着一张供人休息木床。

    木床垫着花布薄被,上头铺了凉席,有两个软乎乎的棉质枕头。床头柜上摆着老旧的铁制电风扇,和一个暗色调的老式闹钟。

    所有的生活用品,包括橱柜都是磕掉了部分油漆的旧物,整体摆设安排有序,像是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

    看到眼前这一幕,钟熠努力把情境往剧本里的内容上去靠,“这里是阿呈住的地方?”

    导演笑了笑,没回。

    他指着床说:“过会儿你和陈小姐躺在上面,看外面就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

    “用什么眼神?”

    “随便你咯。”

    钟熠望着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导演却只是朝他露齿一笑。

    钟熠终于忍不住,烦躁地用手掌来回削了削头顶的头发。

    他觉得这导演在存心搞自己心态,但他没证据。

    钟熠转头,皱着眉再次看他,导演一点儿没受影响,反而笑得更贱了。

    他的眼神持续勾引,好像很盼望钟熠动手打他。

    这种藏起来的恶意,让钟熠真的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他给大脑做着“不能动手”的暗示,转身对着人群,“不好意思,让一下。”

    语气硬邦邦的。

    工作人员给他让路,钟熠走出去后,直接去找雷蒙。

    雷蒙正在木楼外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跟别人打电话聊天,聊到兴奋处,还仰起头大笑。他叼着烟低头,见到钟熠跟阎王爷一样绷着脸朝他过来了,马上收敛,挂了电话迎了上来。

    “怎么了,要什么?”

    “手机。”

    钟熠的手机一直是放在雷蒙这里。

    雷蒙掏了掏,拿出了他的诺基亚,钟熠接过之后就给韦荣城打电话。

    电话居然很快接通。

    “喂?”

    “荣哥,我是钟熠。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B组这里的情况,是你全部知情的吗?”

    “是啊,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想知道我今天到底要拍什么内容。”

    “你听导演讲啦。”

    “导演没说。”

    那边的韦荣城叹了口气。

    “钟仔,社会不是学校,有些人说话就是不会讲明的,需要你去琢磨,你明不明啊?”

    我明个屁。

    拍个破电影不讲清楚要求,拍什么拍?

    显得你们了?

    钟熠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又加了区号,拨通了沈万池的电话。

    或许他的运气就用在这里了,沈万池也很快接通。

    “喂,怎么啦?”

    钟熠用很郑重的语气对他说:“等你回来了,必须请我吃豪华早餐,豪华中餐,豪华晚餐,不吃不足以平民愤,听见没有?”

    沈万池先是一愣,而后笑出了声:“怎么着,谁那么大胆子,给我们家少爷委屈受了?”

    “他爷爷的都是一群孙子!”钟熠不好骂别人,也就能对着沈万池发泄。

    “好好好,你骂人可以,千万别摔手机啊,为了那群不值钱的玩意儿,不值当。”

    谁说不是呢?

    钟熠在沈万池那损色(缺德)的笑声中又骂了两句,卡着0:55分的通话时长挂了电话。

    港城现在打内地电话算的跨国,死贵了。

    把手机还给雷蒙,又问他他要了烟和打火机,钟熠潇洒地回头,收拾孙子们去了。

    动手打人算什么?靠实力征服才是真男人!

    重新回到木屋,房间的门口处,看到他回来的工作人员们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钟熠谁也没看。一路上,他的步子也不再轻盈,而是像灌了铅那般沉重。他故意没用什么力气,几乎是把鞋底滑着地面在走。

    这样子的钟熠,显出了一些痞气。

    他来到床边坐下,脱了鞋,就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身上的低气压太重,抬眼时眼神凶凶的,带着煞气。

    陈乐萱看得心里怕怕的,一时不太敢靠近。她尝试向导演求援,“导演,那我要怎么拍?”

    “你?”导演斜睨了她一眼,用更轻佻的语气,“你随便拍咯。”

    陈乐萱不是没试过被人呛,但是在这种场合,她还是回难免尴尬。

    关键是这群男人还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孤立无援的陈乐萱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她一个女孩子站在那里,真的很可怜。钟熠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把点了烟的手伸到窗外去,朝她递出了另外一只手。

    “乐萱。”

    陈乐萱就像不曾难过一样,虽然忐忑,但还是在听到声音后笑呵呵地过来。

    “阿钟哥。”

    她握住钟熠的手,坐在床边。

    钟熠并不松开,也没有乱摸,只是换了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陈乐萱看了一眼,她也不是没有跟异性这样接触过,遂没有发表意见。

    他很细致地问她。

    “你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

    “经纪人送我来的。”

    “怎么不见他?”

    “他去给大家买水了。”

    任劳任怨地经纪人,为了保护家里的小花,去买饮料讨好这群工作人员。

    钟熠都有些感动了。

    靠在窗框上的手腕动了动,抖落部分烟灰,“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那有没有暗恋过别人的经历?”

    “这个有。”

    陈乐萱的声音很清脆,又带着麻薯似的软糯感。

    钟熠就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看,五官和声音顿时柔和了,“我听了你的磁带,也看了你演的MV,我知道你的歌大部分内容都是讲小女生暗恋时的酸楚。”

    陈乐萱张了张嘴,讶异都来不及伪装。

    她给很多人送过磁带碟片,她真的没有想到钟熠会去听。

    钟熠继续问:“我们现在在演戏,你清楚吧?”

    “嗯,我知道的。”

    “我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你有没有不舒服?”

    陈乐萱摇头。钟熠的触碰很单纯,没有半分揩油的迹象。他的手指也修剪得很干净,只隔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对这种身体接触生出安全感。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面前是一个很本分的人。

    钟熠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她说:“那你要不要试着去演一下,喜欢我的样子?”

    陈乐萱眨了眨眼,她悟性不错,很快反应过来钟熠是在“教她”演戏。

    她刚才问导演自己要做什么,导演没有回答她,现在钟熠作为她的对手戏演员,他来告诉她。

    “不是喜欢我,是喜欢阿呈,喜欢方泽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钟熠在措辞上很谨慎,“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是阿美,我是阿呈,这里是我们的家。阿呈是阿美的男朋友,阿美是阿呈的女朋友,他们两个是拥有同居关系,是最亲密的人。”

    陈乐萱听明白了,她的手逐渐用力,反握住钟熠的手,“我可以去做阿美。”

    去做一个单纯的,只是喜欢这个男孩子的女孩。

    她笑了起来,“谢谢你啊,阿钟哥。”

    钟熠动了动嘴唇,把烟拿进来,吸了一口。

    他的情绪已经没那么焦躁了。

    这个问题也是他刚才突然想明白的。

    为什么一定要去追求自己演的是什么内容?

    只要进了组,只要开机,他就是“方泽呈”不是吗?

    演员是拥有创造力的,如果这场戏没有台词,那就由他自己理解,自己发挥。他得先演,演完后,如果达不到导演的要求,那就再做调整。

    他需要先做一些什么,而不是追着问问问。

    韦荣城刚才在电话里说的,“社会不是学校”,讲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是人,是有智慧的人,不是只会背台词的机器。他看了《从良》的剧本两个月,他合该对“方泽呈”这个人物有了解。

    就像学校里老师布置小品作业,会根据一个主题去创作。同理类比,现在的情况就是:导演组给了他场景,给了他一个大致的情节,让他根据“方泽呈”这个人物去创作。

    钟熠不由得又想起了姚元先教过的:

    “只需要保持好角色的状态。”

    钟熠又想起他在学校课堂里老师教导的:

    “演员应该有思考的能力。”

    他演一成不变的剧本演得太多了,他从来没有去运用过那种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塑造人物的能力。

    就像他在课堂上对老师提出的问题:没有剧本怎么演?

    难道没有剧本真的就没有办法演了吗?

    “不,只要认清楚自己所演的那个角色。”

    钟熠想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响起的是姚元先的声音。

    他这句话真的说的很对。

    也帮了他很多。

    但是你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人呢?

    又或许还是那句话,他本就不应该用三十年后的道德去约束三十年前的人?

    让我一天到晚琢磨这种破事,真可恨啊。钟熠用力地咬了咬烟嘴,就像是在啃骨头。

    每次想起姚元先,他的后槽牙就一阵发痒。

    钟熠在走神,陈乐萱也在望着他走神。忽然听到导演的一句指挥,她赶紧脱了鞋,冲钟熠挨了过来。

    肌肤相亲的感觉让钟熠回神,他低头望着她,陈乐萱不太好意思地说:“导演让我们两个躺在一起。”

    钟熠抬头瞥了一眼屋外,又把视线收回来,向她申请:“我能不能抱着你?”

    陈乐萱点头,这本来就是导演的原本意思。

    钟熠才把伸到窗外的那只手收进来,就有眼尖的剧组助理端着烟灰缸过来了。接了钟熠这根烟头之后,助理索性把留了十来个烟蒂的烟灰缸放在床头。

    阿呈当然是会抽烟的。

    钟熠把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放过去当作道具——本来找雷蒙要这东西,就是为了做拍摄道具。

    把身子缩回来后,他往身后看了看,拿着枕头垫在腰后,又往里边挪了挪,重新半靠着躺好。

    陈乐萱等他调整好了姿势,也靠了过来,一点儿也不扭捏。她一边调整着裙子,一边把头歪在了他的肩颈处。

    钟熠还照顾孩子似的帮她拉了拉衣服。

    他们的头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女孩的发香。

    钟熠把头别开,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呼吸触碰到她。

    天气很热,这样肉贴肉靠着,很快两个人就出了汗。

    钟熠望着摄像师正在调镜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便主动开口喊了一句:

    “大佬,能不能给点风,要闷臭了。”

    导演出现在门口,仍是那幅不顾他人死活的样子,“男人臭点就臭点咯,这么讲究做什么?”

    摄像师还笑着帮腔,“是啊,我们都是‘臭男人’来的嘛。”

    钟熠不说话,只瞪着他们。

    导演还是不太愿意,“男子汉,婆婆妈妈的。”

    钟熠懒得跟他争,省得给自己气受,他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还代言了香水,被观众们知道会影响我形象的。这是朱迪姐给我的代言,我要是弄丢了,是她的损失啊。”

    导演一听,这才过来给风扇插上电源。

    钟熠望着那吱呀呀转起来的风扇,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抗争是有效果的!

    他怀里的陈乐萱偷笑着说:“阿钟哥,你好厉害。”

    “本来嘛,”钟熠不觉得自己不应该开口,“这么大夏天,还不允许小情侣吹风扇了?”

    他又对陈乐萱道歉:“对不住啊,要是待会儿我身上有味道,麻烦你忍忍。”

    陈乐萱真的是第一次遇见会为这种事纠结这么久的男生,她张了张嘴,险些结巴,“没事啊,我也流汗了。”

    钟熠心里有种自己做得还不够好的感觉,他又下定决心,“我最近尽量吃些清淡的。”

    “为什么?”

    前世从网上的营销号那里看到过,“吃清淡的,体味会少一点。”

    陈乐萱连声安慰他,“真的没事的,阿钟哥,你身上真的没味道的,很清爽。”

    钟熠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讲究,很干净的男生。

    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儿不舒服。

    钟熠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才把心落地。

    他要服务女性观众,同时也得考虑好对手戏演员的感受。只有在对手戏演员都感觉到舒适的情况下,他才能让观众生出她们需要的情绪。

    “不舒服的话,你要记得跟我说。”

    “好。”

    “我们现在是在工作。”

    “好。”

    陈乐萱没忍住,笑了笑。

    她能看出来,钟熠一直在安慰她,估计是认为她是新手,会害怕,会不适应。

    或者把她当成了未成年小妹妹。

    可是她改过年龄呀,真正算起来,她是要比钟熠大的。

    但是这样的工作氛围,挺令人享受。陈乐萱抬眼望着钟熠的脸,快乐地靠着他,哪怕看到了经纪人来了,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色。

    演电影就是好,能遇到比拍MV时还要帅的帅哥。

    钟熠和陈乐萱这样抱在一起大概有半个小时。

    钟熠心里一直担心陈乐萱会尴尬,他很想放开,可导演时不时地就冒出来叮嘱一声“抱紧点”,让他烦躁极了。

    他都要报警了。

    终于,在他真正不耐烦前,导演来检查效果。

    “现在这样的感觉才对。”

    面前的年轻男女靠在一起,因温度原因,身上的衣服都有一种湿气。他们的部分头发也贴在皮肤上,肉眼可见的地方,毛孔出渗出微微的汗意。

    很漂亮。

    导演十分高兴地一拍手,说:“你们现在可以小声聊天,我们随时开机。”

    钟熠扫了一眼,发现录音设备被放置在了外面。

    导演走出房间时,除了摄像师,其他人都跟了出去。

    屋子里,右前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有一个镜头,床位的直线处死角处有一个镜头。窗外,在钟熠的侧前方死角处,又架着另一个镜头。

    三个机位,显然是打算一次过。

    现在是中午1点,天气和温度正热,光线最好。

    导演大约要的就是这种光线,并没有让打光师过度补光。他拿着麦克风站在外面,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开催。

    钟熠不理他,他耷拉着眼睛,把陈乐萱的手拿起来把玩。

    “要开始了。”

    “嗯。”

    陈乐萱有些激动,还往上面的挪了挪。

    没有台词,那就靠自己发挥。

    陈乐萱瞥了一眼圈住她的胳膊,笑了笑,“阿钟哥,你练肌肉啊。”

    “平板身材拍出来不好看,我还美黑了你看出来没有?”

    “没有,我觉得你的肤色很自然啊。”

    “我原来比你要白的。”

    “不是吧?”

    陈乐萱笑了起来。

    “Action!”

    屋外,B组导演大声喊出了开机。钟熠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阿美。”

    “嗯?”

    钟熠挪动脑袋,在陈乐萱耳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你唱歌很难听啊。”

    陈乐萱当时就张了张嘴,转头瞪他,钟熠冲她一笑,抬起她的手借着机位拍不到,亲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陈乐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没忘记现在是在拍戏,但也确实对刚才这句话生气,忍不住就拿拳头砸他。

    钟熠往后一靠,自然地拿出枕头来,躲避她的攻击。

    “喂,开玩笑嘛。”

    “不准你乱说。”

    陈乐萱喊完,头发都要散开了,她也不放弃,攀着钟熠的身体就要起来,还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枕头。

    就是这时,外头的导演喊了一声:“阿呈朝窗外看。”

    钟熠立马就想到了刚来时,导演带他看的那条汽艇。

    他半抱住陈乐萱,制止她的动作,像听到木屋外有什么声音一样,脸色变得严肃的同时,朝窗外去看。

    陈乐萱也赶忙学着他的样子。

    导演没喊停,钟熠就在脑子里同时构建场景。他松开陈乐萱,像想看清楚外面开过的汽艇上的人是谁一样,攀着窗框往外探出了身子。

    面色先是惊讶,而后严肃,到最后化为一种死一般的沉静。

    “CUT!非常好——”

    导演的指令让陈乐萱回神。

    过了。

    这就是这一条需要演的内容。

    原来这么简单。

    她看着钟熠的背影,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悟性和专业。

    第32章 渐入佳境

    狗屁悟性。

    听到导演喊“过”,钟熠在其他工作人员喊出的一阵“辛苦了”中,生出了和陈乐萱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嫌恶。

    明明能用台本和口头讲清楚的东西,非得他自己琢磨。

    要是琢磨错了呢,那就活该他丢人吗?

    钟熠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想发火,可他又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他需要给出专业的理解。

    钟熠大约猜到,无论是韦荣城还是这位B组的导演,刚才对他轻浮的态度都是一种盘外招:

    他们在用影响到他个人情绪的手法让他入戏。

    这是导演在拍戏时很常见的方法。有些导演还会根据不同的角色需要,故意安排工作人员对演员做更过分的事,比如说,为了让演员演好惊惶和痛苦特意去孤立演员,等等。

    做什么工作就吃什么饭,钟熠对这些手段都能理解,但基于他的性格,他也不会去忽视这种方式给他带来的膈应感。

    因为这正证明了其他人并不觉得他能随时把握好角色的状态。

    他们用他,他们也质疑他。

    所以钟熠在嫌恶导演用非常规手法“调教”他的同时,也厌恶上了过去那个不思进取,不懂独立思考的自己。

    出道十年,重生后仍旧被人当成新人。

    现在的娱乐圈,会演戏的很多,长得好看的更多,而港城的顶级演员里,全都是长的好看还会演戏的。

    《从良》剧组的工作人员合作过不少巨星,在不经意间的对比中,巨星们在同等情况下,只会做得比钟熠更好。

    所以,衬得钟熠有些普通。

    而钟熠最恨的就是被认为普通。

    他从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说他自命不凡也好,说他狂妄自大也罢。他就应该是天才,就应该在结束演出后,收到工作人员的崇拜和惊呼。

    “钟仔好厉害。”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这才是他应得的。

    而不是他不管做什么,大家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情绪未能得到疏解,钟熠也没有注意到陈乐萱的表情,他的郁闷一时更盛。

    不甘在日渐生长,对成功的渴望又成为了一种内驱。

    钟熠在灼烧自己,也会更加努力的敦促自己。

    接下来的那场戏,导演需要赶着太阳光线,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去拍汽艇驶过来的镜头。为了不碍事,钟熠和陈乐萱被安排去了二楼休息。

    这里有风吹,也比较凉快。

    两个人还喝上了陈乐萱经纪人买来的汽水。

    陈乐萱的经纪人做事很细心,把玻璃瓶子递给钟熠时,还用手帕擦去了上面的水珠。至于拿给自家艺人的那瓶,他则是插了一根吸管,好方便她保持形象。

    同时,他还在帮忙交际,“钟先生你现在还在读大学哦。”

    钟熠对他还挺有好感,说话时带了些许礼貌的微笑:“是啊,在北平电影学院读书。”

    经纪人在陈乐萱的一脸期待下,试探着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安卓’的同学?”

    冰汽水入口,加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钟熠呛了一下,“这么巧?我们一个宿舍的。”

    陈乐萱立马笑了起来,“真的好巧,我和吴安卓是高中的同学。”

    完了又补充:“我们都是台北的,湾省其实很小嘛。”

    钟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心情一下子不一样了,但他按照经验,仍对刚才的那番话存疑。他试探道:“那你肯定也知道他国中的时候做偶像的事吧。”

    “是啊,我那时候还和一群女同学去现场支持过他,他的架子鼓打得很棒。”

    能准确地说出来吴安卓敲架子鼓的内情,看来陈乐萱真的和他认识。

    钟熠的笑容瞬间更真诚了,他把汽水瓶子歪了歪,伸出去要和陈乐萱干杯。

    “为了共同的朋友,碰一个。”

    “砰”地一声,瓶身接触,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陈乐萱的经纪人这时趁着气氛不错,又说:“我们乐萱现在签约的公司,就是吴安卓同学以前在的海马唱片公司,吴安卓现在不是改签风达影视了嚯,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也很好。”

    陈乐萱大约不想让钟熠以为她是单纯的为了拉进关系才说这种话,更具体地补充道:“今年过年,我们还在中学附近的茶厅里见到了。”

    钟熠终于点了点头,“吴安卓要是知道我们俩居然在一起拍戏,肯定也会觉得世界好奇妙。”

    “是啊。”陈乐萱捏着吸管,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没说多余的话,但有了共同的朋友,二人的关系天然地更近了。

    陈乐萱那个很会来事的经纪人还趁着这个机会给了钟熠一张票,说是7月底陈乐萱演唱会的门票。

    “是红馆吗?”

    “不是啦,是个小型场馆。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暂时还没有红成那样呢。”

    原来陈乐萱此次来港,拍电影是顺带,开演唱会才是正事。

    她说:“我的戏份不多,之前跟导演商量过,会尽量在这几天拍完。”

    “原来如此。”

    “我在港城没什么朋友,如果阿钟哥有时间,我期待你去看。”

    经纪人给出来的可是一张前排票。

    别人郑重地发出邀请,自己回答起来也要慎重,不能胡咧咧,开空头支票。钟熠现在的情况复杂,大部分时间身不由己,他没办法答应,便选择实话实说:

    “呐,你知道我的行程有多赶的,我不能保证,但我会尽量去调整。”

    陈乐萱笑道:“如果到时候你能来,那我会很感动的。”

    “是吗,有这么高兴?”

    “当然啦。说不定你看完了我的演唱会,就会成为我的歌迷。能多出来一个圈内的歌迷,我当然会高兴。”

    钟熠停顿了片刻,他眨了眨眼,故意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鄙人已经是习曦小姐的歌迷了。”

    骤然提到混得那么好的同行,一下子让陈乐萱卡了壳,望过来的眼神也有些无奈了。

    煞风景。

    钟熠把眼神移开,只当没看见。

    刚才那种话题再发展下去,可能会慢慢进阶到“聊骚”。

    那怎么能行?他又没想过要跟人搞暧昧,所以还不如掐死在萌芽中。

    他在这里低情商地冒犯,实际上是不愿意在另一种程度上冒犯她。

    发现自己终结话题的功力又进步了,钟熠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刚好,在这个尴尬时刻,楼下的河流里,有一艘汽艇轰隆隆地越过芦苇荡加速开来。

    汽艇的白色机身在阳光下发着光,它的舱体弧线特别自然讲究。从劈开的水波来看,应该也很好开。大约是驾驶者故意,它在侧弯时溅起了一大束水花,还冲击到了二楼。

    陈乐萱被吓到,鼓着眼睛后退了一步。

    钟熠也缩了缩脖子,却因躲避不急,还是有一些水珠扑在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耸起肩膀去蹭掉,又往外探了探身子。

    他看到汽艇上有两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演员,正举着枪在对着一楼欢呼。

    反应过来楼下是开机状态,有一段剧情的预设毫不费力地钻进了钟熠的脑子。

    他喝了口汽水,听到楼下B组导演的喇叭声:“OK,过,背面再来一遍——”

    钟熠把胳膊搭在栏杆处,视线粘在了那艘开远的汽艇上,眼睛里燃起了想尝试的光。

    真猛啊,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又很漂亮,像海豚一样。

    恍然间,楼下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吵吵闹闹的,什么“光不对”之类的,七嘴八舌说了几遍。

    而后,导演开始扯着嗓子叫魂。

    “钟仔,钟仔啊!”

    钟熠马上拎着汽水瓶子下楼,陈乐萱也不敢耽误,跟在身后。

    一楼处,工作人员已经各自散开,重新去忙。

    导演正在用毛巾擦汗,看到钟熠来了,他顶着一头热气,朝他靠近,“钟仔,刚才汽艇的镜头,还需要一条从河那边的背面拍过来,涵盖汽艇和窗口里的阿呈的这样一个大全景。但是现在太阳的光线已经斜下来了,所以我们导演组决定把那份镜头留到明天中午再拍。”

    明天肯定也是个晴天,所以不过是多付一天的潜艇租金,没那么难办。

    钟熠点了点头,知道这就是实景拍摄烧钱的地方了。

    他也见识到了,原来以前的剧组真的会为了等光而把一个镜头延后到第二天。

    这才叫真真正正的“抢光”。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办?”

    面对钟熠的发问,导演咳了咳,“呐,不要讲我故意欺负你,”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拆开了递给他,“这是你的台词。”

    开工一个多小时过去,钟熠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台词页。

    他慎重地接过,还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导演看得想笑,“这么紧张啊?本来就打算拍完那个镜头再给你的。”

    猪才信你。

    钟熠不理他,低头看着台词快速背词。

    《从良》里,无论是男主角刘常杰还是他饰演的方泽呈,都是“耀东”社团里的人。

    当刘常杰和警方配合将耀东的老大抓捕入狱后,耀东除了几个涉及到粉的地盘被捣毁,其他地区却并没有像警方期待的那样变成一盘散沙,反而以几个头马为首,各处奇招,将各自的地盘强撑了起来。

    这段期间,耀东的人在“疗伤”,警方也在加速审讯,试图抓到耀东的更多把柄。

    头上的大佬叛变后,方泽呈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是警方放过了他,耀东这边却已然给他打上了“叛徒”的标签。

    但是叛徒也是能发挥用处的。

    刚才拍摄的镜头,就是耀东的某位大佬派人来找方泽呈,试图把他再拉下水的剧情。

    方泽呈已经成为耀星高层眼中的炮灰。他们把他推出去,就是为了榨干他的最后一点价值。

    钟熠看着这张飞页,皱起了眉,“我的角色有这么多戏吗?”

    之前就给他加了一波。

    现在还加。

    再加下去,不会比男主的戏还多吧。

    完了,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加戏咖了?

    以后别人提到三和台,提到《从良》,不得给他起个“太子”的嘲讽专用贬称啊。

    “荣哥有灵感嘛,”B组导演笑得意味不明,“他有想法就会去拍,拍完了将素材整合,不到最后的剪辑,谁也不知道他会用哪一条。”

    或许也是这回的资金足够,更方便韦荣城施展。

    “而且你的戏没有那么轻松。我听说,他要给你加打戏,你扛不扛得住啊?”

    钟熠连忙答应,生怕他后悔,“当然。”

    扛不住也要扛。

    扛不住就去练。

    一切都是为了留下更多的有效镜头。

    很奇怪,明明没有谁来安慰他,钟熠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的心情调理好了。

    或许是“太子”的力量。

    别误会,钟熠可不害怕被人喊“太子”,他就是要吃资源,他现在想红都要想疯啦!

    接下来要拍的这段方泽呈和其他小弟的交涉,摄影组那边要重新调整,导演给了钟熠半个小时记台词。

    他合理安排,先用普通话背好,再用粤语过一遍关。

    背粤语时,钟熠还把雷蒙找来,好方便他帮忙把关口音。

    等台词全部结束,雷蒙才趁机告诉他:“谢小姐刚才打电话来了。”

    “什么事?”

    “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钟熠晚上还得去另一个剧组,这种时间的把控,现在全由雷蒙来帮忙操心。

    所以他也只能问他:“我有没有时间?”

    “扣掉来回行程,扣到你回酒店换衣服洗澡的时间,有大约四十五分钟。”

    “那就答应。”

    阿盈又不是别人,朋友来的。她请自己吃饭,肯定有事。

    今天《烈焰浓情》就播了,过两天又要去电视台录综艺,钟熠估摸着是为了这事儿。

    他这边确认好,摄制组那边也OK了。汽艇重新被开了回来,就靠在木楼不远处的芭蕉叶树旁。钟熠过去找人,也见到了即将和他搭戏的三位对手。

    导演没有给他多做介绍,随口道:“培训班出来的,自己人。”

    这种随便,有些令人尴尬,钟熠注意着他们的情绪,和他们握手问好,没有半点小看。

    这场戏来回几句台词,导演在讲戏时没说额外的要求,只吩咐钟熠注意讲话时的节奏和情绪就好。

    在钟熠的理解里,方泽呈是承认自己“gu惑仔”的身份的。在他经历了糟糕的家庭关系后,是耀星收留了他,接纳了他。无论这里有什么不好,都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避免落得流落街头。

    他在这里是能找到归属感的。

    所以,他对刘常杰的背叛才会有更加复杂的情感。

    他不仅恨他破坏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家”,还恨他为什么要背叛兄弟情义,为什么要骗自己。

    那是一种带着质问的埋怨。

    是对着亲近之人才能够生出的情感。

    今天,耀星另一个大佬派人来找他,方泽呈的心情是激动又害怕的。他激动于自己还能被耀星的人想起来,又害怕其他大佬因为刘常杰的背叛而清算到他身上。

    钟熠在表演时,很注意一开始的戒备。

    等第一条拍完,B组导演把钟熠喊过去看镜头。

    “我对你的表演细节和台词没话说,我只是觉得画面很单调,你认为呢?”

    钟熠没有立即出声,他仔细看着画面,直到剧情全部播完。

    看清楚后,才好发问。他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后期,荣哥会不会对整体进行调色?”

    导演看了他一眼,说:“荣哥喜欢加冷色。”

    “绿色吗?”

    “差不多啦。”

    钟熠的手指便在屏幕上点了起来,“天不够蓝,河不够清,芭蕉、芦苇、河边的草,全是绿色。”

    他的手又在几个龙套演员的身上移动,“衣服是棕色的,芥黄色的,我穿的也是灰色的。”

    是啊,问题可不就是出在这里?画面已经够冷了,后期还要变得更冷,观众会看得多累啊。

    钟熠和导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钟熠思前想后,突然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雷蒙招手。

    他身上正穿着一件红色大花的短袖衬衫,起到防晒和装饰的作用。

    你的衣服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钟熠觉得可以给这场戏的方泽呈加一件这样的外套。

    雷蒙过来,听完前因后果,很开心地把自己衬衫脱了下来,心里有一种审美被认可的暗爽。

    钟熠穿上新的衣服,重新走入画面中,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回头,看到导演伸高的手摆出了“OK”的姿势。

    方泽呈是这一幕的主角,他也是耀星最干净的人,这样的一个人,很适合穿鲜艳的颜色。

    “他是这片暗泥里开得最盛的花。”

    ——脑子里突然想到这句话,钟熠初时还文艺地觉得很适配,后来再琢磨就觉得有点恶心。

    像极了粉丝口中的“咯噔文学”。

    太羞耻了,丢掉丢掉。

    把衣服抖了抖,钟熠闻到了一阵香水的味道,是衬衫上的。

    雷蒙这人真是骚包到没边了。

    从这个镜头之后,接下来的文戏就十分顺利了。导演还安排钟熠和陈乐萱拍了几场日常戏,同样是说得很清楚:导演剪辑时不一定会采用,但我们得提前准备。

    有戏拍,没有谁会拒绝,陈乐萱知道轻重,一直十分配合。她在和钟熠熟悉之后,拍出来的亲密戏更自然了。

    一直拍到了4点半才算结束。

    晚上还要见朋友,回市区又需要一些时间,钟熠没有耽误,走了感谢工作人员的流程后,就跟着雷蒙离开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来,一直跟谢卓盈保持着联系的雷蒙把他带进了一家餐厅。

    钟熠就这么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坐在了谢卓盈对面。

    谢卓盈第一眼就发现,“哇,你晒黑了。”

    钟熠塌下肩膀,“没这么夸张吧?”

    谢卓盈为了看得更清楚,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钟熠也配合着板正地坐着,方便她察看。谢卓盈为他这个动作微笑,知分寸地把动作眼神全部收回,“感觉这样也挺好啊,至少你现在就不会白得像个反光板了。”

    钟熠失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身边的那位男士身上。

    “是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吗?”

    谢卓盈扒拉了一下头发,轻咳一声,反折着右手做方向示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林仲森,你叫他阿森就得。”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了。钟熠用毛巾擦了擦手,才向阿森递出去,“你好,我是阿盈的朋友钟熠,大家都叫我钟仔。”

    “你好。”林仲森戴着一副眼镜,无论是笑容还是动作都很斯文,高知感很重。

    他的年纪不大,长相十分端正。头发多且蓬松,留着如今港城男士十分流行的三七分头。虽说是细长脸,但五官都不小,嘴唇也不薄,总体来说也是那种“一眼帅哥”。

    钟熠毫不费力地猜:“是圈内人吧?”

    谢卓盈说:“是我六月份播的那部戏的搭档。”

    钟熠可以对朋友不客气,对外人还是很有分寸。他对林仲森说:“对唔住,我不是港城人,北平收不到三和台的信号,等我有空了,我会买碟片补看你们的戏的,我相信一定很精彩。”

    林仲森笑得很温和,很绅士,“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钟熠又说:“我刚从片场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林仲森又点了点头,“你的情况阿盈都和我说过,是我们占用了你的时间。”

    钟熠见他什么事都表示能够理解,脾气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

    也算是对这位“男朋友”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朝谢卓盈眨了眨眼,意思是“眼光不错”。

    谢卓盈能看出来刚才钟熠有些紧张,她抿着唇角,忍住不笑。

    只有真朋友才会在见朋友对象的时候注意这些吧?

    心里喟叹一声,谢卓盈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不要说我不够朋友,这件事只告诉给你一个人听。其实我们的关系不是真的,是电视台安排的绯闻炒作。”

    这个消息更令人意外了。

    钟熠刚才还在心里想了八百遍“因戏生情”四个字呢,合着是他单纯了?

    谢卓盈解释:“我和阿森六月的那部戏播得很好嘛,公司的意思是这样,希望我们接触一下,为第二次合作第三次合作增添效果。”

    林仲森这时也说:“我们现在就在拍第二部戏。”

    谢卓盈说:“没办法,最近媒体盯得紧,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又或者节外生枝,我们两方现在有什么事的话,都会互相相陪。”

    林仲森说:“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自在,我见朋友阿盈也会陪同,所以还好。”

    他们你一人我一句,你别说,还真的挺有CP感。

    但钟熠还是站在为朋友考虑的角度思考过后,才说:“如果是双赢呢,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式。但是会不会对你后面的戏有影响?”

    “什么影响?”

    “如果跟其他人演恋爱戏,会不会影响到观众的代入感。”

    不过现在网络不发达,演员跟谁谈恋爱,隔远一些也不会有观众知道,就是看港城这边的观众怎么办。

    钟熠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烦恼。

    谢卓盈感受到他的好意,点头,“其实是我需要一个借口。”

    她指了指喉咙。

    钟熠立马明白:谢卓盈如果想丢掉大嗓门人设,她就需要在公众面前寻找一个契机。

    “为爱转性”就很不错,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这世上恋爱脑能做出的事太多了,掐个嗓子算什么?

    钟熠现在终于觉得这个方法万无一失了,“这个主意好,好。”

    主要是传绯闻的对象林仲森同志看起来情绪很稳定,人很不错的样子。

    谢卓盈终于轻松了,她笑着开起了玩笑,“是吧,我又不能找你这个未成年,只好找其他人了。”

    钟熠忽视她话里的酸溜溜,“哇,说得好像是我错过了什么好事一样。”

    “难道不是吗?”

    如果是在平时,钟熠会怼他,可现在林仲森当面,哪怕他不是真正的男朋友,钟熠也会尽力去围护谢卓盈的面子。

    “这么一想也是,错过了千年难得一遇的靓女阿盈……啧,我真后悔我妈妈为什么不把我提前生两年。”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谢卓盈也被哄开心了。

    林仲森面带笑意望着她,很温柔。

    就是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在演。

    三个人都是很随便的性格,接下来说起后天要录制的综艺,林仲森这个热心肠还帮着提供了不少的经验。

    他今年二十六岁,很有大哥哥的架势。

    总归,今天的这段晚饭,钟熠吃得开心极了,哪怕出门时遇到狗仔拍照,也没受丝毫影响。

    开心了,刚好方便拍鬼片。

    今天晚上钟熠要拍的这场戏,可不简单。

    第33章 钟熠同志打鬼中

    钟熠今天晚上需要在《十月初一》剧组完成的,是整部电影所有关于医院的戏份。

    下午那会儿,他还在《从良》剧组这边的木楼里忙碌,汤子聪这边就已经按计划开机,开始拍摄男主角桑吉来到医院,探望两个成为植物人学生的镜头。

    港城就像一个电影工厂,每个流水线上都在源源不断地生产着观众需要的电影。

    而在这种刚需中,恐怖片占到了很大的一个部分。

    要拍好一部恐怖片,把握好节奏很重要。什么时候吓人,怎么吓人,吓多久,都有讲究。

    拿《十月初一》今天要拍摄的内容举例,桑吉来到医院之前,在家里被“阿周”整蛊的遭遇,便已经给观众们造成了一轮惊吓。那么现在故事有了新的展开,主角也来到了新的地方,中途就有必要用一些过场镜头,给观众在观看剧情时留出部分缓解情绪的余地。

    换言之,就是为了不把观众一次性吓跑,拍摄组选择拍摄部分日常的镜头以作安慰,等观众们受到麻痹,养好了新的精气神,就方便再吓一次。

    如此张弛有度,观众才会感到刺激,才会对电影的口碑做出正面回馈。

    跟剧情节奏比起来,恐怖片的场景建设同样重要。医院这个迎送生死的地方,更是恐怖类型中很常见的一个惊吓点,《十月初一》的编剧便在这儿放了一个小巧思。

    “现在的观众对恐怖片已经积累出了足够的经验,他们能够猜到主角进入医院后的大概情况,所以一遇到这种地方,就会在心里提前戒备。”

    “有些创作者说,观众一旦有了前驱意识,恐怖效果肯定会打上折扣。但是我觉得,观众对恐怖点的预知行为,反而是能够被利用起来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人吓人。所以……”

    所以无良的编剧在这里先设置了很多美好镜头。

    比如说男主桑吉来到医院的时机,编剧特意定的是傍晚黄昏时刻。这个时间点确实有说法,可另一种程度上,暖光照出来的场景又会显得温馨。

    这个点子能通过,肯定逃不过导演的大力支持。实景拍摄这部分时,当发现镜头里的太阳不够黄时,汤子聪还特意安排打光和摄影上了点技术。

    桑吉在进入医院后,第一个见到的,是在咨询时遇到的前台护士小姐,由某位港姐客串。

    美貌的脸能够让大家感觉到亲切。

    而后,一群可爱的小孩拍着皮球从桑吉身后跑过,桑吉在拿到具体的房号后,有个用绷带包着脑袋的轮椅男被护士推了过来,桑吉还礼貌地给他让路。

    在进入电梯时,有个穿着病号服溜达的老婆婆慢了一些,桑吉又摁着开门键等了她一会儿。

    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很友善,桑吉的表情也是轻松的,愉悦的。

    可轮椅男为什么会受伤呢?

    行动不便的老奶奶又为什么会独自游荡呢?

    到了这里,一切就铺垫得差不多了。

    惊吓的分水岭是电梯门。电梯门一关上,电梯里的灯就开始跳跃闪动,像是接触不良,整个画面忽闪忽闪。灯光每闪动一次,画面的颜色就变冷一次。三次后,整个画面彻底变得发绿,发黑。

    这时候,镜头挪到旁边,观众就能看到站在桑吉身后的老太太就开始异化。

    灯光在这里会从头顶给老太太的演员打光,突出她干瘪且布满皱纹的皮肤,被黑暗吞噬的双眼,和如假面般僵硬渗人的笑。

    摄像还会采用特殊角度,让桑吉看起来小,老太太看起来大,起到一个“吞噬”感官的作用。

    后期还会往电梯的缝隙中加入血包,用献血或是红手印来放大感官。

    对于身后发生的事,桑吉是无从得知的。电梯不动,他感到奇怪,便顺理成章地摁了一次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桑吉看到的大厅不再处于黄昏时期,人来人往,而是已然进入黑夜,空无一人。

    “天黑得有这么快吗?”桑吉嘀咕一声,这句台词是故意说给观众听的,让观众知道情况已经不对的同时,还能加深他们心里的紧张。

    很多人在看鬼片时,会讨厌主角们几乎找死的行为。可在电影节奏的设定上,正是因为他们无知、找死,才会多出很多情节主线以及经典的惊吓点。

    而且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投鼠忌器,是可以理解的。

    桑吉这里重新伸手摁键把电梯门关上,忽然,一个皮球朝他蹦了过来。

    那颗皮球十分奇怪,它每次弹跳起来时都会发出小孩的欢笑声,坠到地上时又会留下幼儿大小的血脚印。

    它朝着电梯门靠近着,靠近着,终于要靠过来后,桑吉给了它一脚,把它踢远了。

    桑吉只以为自己踢了个球,可飞出去后给出的球部特写——也就是在观众看来,这分明是一个小孩的人头!

    人头上有很多张脸在不停变动,最后停留在一张婴儿咧着嘴,委屈哭泣的表情上。

    电梯门再次关上,此时,通过门部反光,桑吉也看清了身后老太太的异样。

    他变了脸色,赶紧伸手猛戳开门键。

    在老太太即将靠近时,门开了,可危机并未解除,因为门外有个更恐怖的东西凑了上来——浑身是血的绷带轮椅哥朝着桑吉张开了嘴,以极快的速度直接突脸。

    桑吉这时显露出了警察的基本素质。他扒着门框往上一跳,缩腿,同时躲开了身后老太太和面前轮椅哥的攻击。

    他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他也知道走为上侧。他灵活地从上方跃过,以极快的速度冲出电梯,往楼梯跑去。

    却不想才上了一组台阶,四肢扭曲成奇怪姿势的护士小姐出现在二楼入口,她双目发直,嘴里还喃喃地喊着:“该打针了。”

    她的嘴唇每张开一次,就有一颗牙崩了出来。

    滚落在地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响声。

    接下来,是一段桑吉在医院走廊上的追逐戏,直到他打开某个病房,阳光重新洒落在身上,才算结束。

    这里的一整段镜头,在剧本里被简单的一句“桑吉进入医院”概括。实拍时,所有的动作和情绪都由导演现场给出要求,演员再用定制式的演技完成。

    港城这边关于公共场合的外景拍摄要批条,得业主同意,医院这种大场景更需要院方出面协调——这方面自然难不倒老手汤子聪。

    他提前策划,沟通,在这天下午争取到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开机之前,他就三令五申,各部门一定要节约时间,不能出错。

    如果今天不能把镜头全部拍完,那么后期他们就得进摄影棚里搭景补拍。补拍的效果跟实景相比较会大打折扣,届时电影呈现出的效果也会受到影响。

    因为压力巨大,内容还多,实拍时,这场戏,男主角俞新威演的很累。

    可天王就是天王,哪怕高强度,他也保质保量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个镜头。

    等到钟熠晚上来到摄影棚,他听到的就是下午整个剧组的壮举。

    还有俞新威的优秀。

    钟熠不免想到今天下午自己因没有剧本而想了半天,还差点闹了脾气的事。

    对比之下,他好像低人一等。

    顿时有些emo。

    钟熠盯着正在片场角落做舒缓运动的俞新威,心里感受到了一阵威胁。

    这位的业务能力挺不错啊。

    长得也超帅,虽说三十岁了,可三十岁的男人一枝花。

    能做天王,人气肯定也是一等一。

    可恶啊!经过多项对比,钟熠发现了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好像比不过人家。

    这哪行?再来了解一下人品。

    钟熠简单地在脑子里想了一个话题,他以单纯的社交性为目的,往俞新威身边凑了上去。

    “威哥!”

    “咦,钟仔,你来啦。”

    俞新威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才开工,现在他才刚吃完晚饭,精神头还很好。他和钟熠已经拍了有几天的戏了,两个人交流起来没有那么生硬,也算能聊。

    俞新威还主动表现出关心,“今天在荣哥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钟熠也是实话实说:“挺好的,就是还是没有跟大组拍。”

    俞新威安慰他,“是场务安排的问题,没关系,总会排到你的。”

    他或许觉得这还不够,又道:“我还没跟荣哥合作过,到时候等你拍完,我得向你取取经。”

    这位天王也太暖心了。要是换个人来,早受宠若惊了,而钟熠此时却只是佩服着他的肚量,“威哥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每一个对同行后辈有好脸色的前辈,都值得尊敬。

    给俞天王+10分!

    俞新威笑了笑,随后一说:“不会吧,我觉得你好像是个很自信的男生。”

    钟熠呲牙,瞪眼,表情夸张,“哇哦,你怎么知道?”

    俞新威被他的搞怪模样逗笑,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还需要去猜吗?

    如果不够自信,哪个新人敢在汤子聪面前顽皮?如果没有自信,哪个新人敢在天王面前随便?

    俞新威知道电视台对这位年轻后辈的看重。

    圈子里有这么多人,又有那么多戏,一个人是拍不过来的,俞新威自认懒惰,也没想过要演全部的戏。或许就是这一份天性随和,让他对所有在冒头的新人,无论是不是同类型,都不会加以其他的目光。

    他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一起工作的同事,日常总会接触。他尝试跟钟熠相处,发现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至少没有因为受到力捧而变得自大傲慢。

    俞新威认为年轻人能稳住心性,就已经很难得了。他跟他说笑,表情更加温和。

    他越这样,钟熠对他的印象就越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等灯光调试好了,准备开工。

    因医院实地拍摄给出的时间有限,所以后来的镜头,包括钟熠的戏份,全部被安排在棚景里完成。

    他自己是觉得这样还挺不错。真让他去医院拍鬼片,老实说,挺瘆得慌,他会害怕的。

    但真正开机后,又有哪里好呢?他毕竟是要演鬼的人。

    钟熠首先拍摄的就是一个突脸镜头。

    他在跟汤子聪交流时,了解到这是桑吉在闯入病房后,随之承接的一个镜头。

    这一系列的惊吓点,需要有一个代表性的东西将整体推向gao潮。

    而这个点,便是躺在床上的“阿周”,和缩在墙角躲避阳光的“阿周”的灵体。

    这里两个“阿周”同框的镜头,汤子聪选择先行拍摄病床上的特写,然后再找来替身,让钟熠同频拍摄“鬼灵”状态。

    期间,窗户成了镜头拼接的连接线,摄影拍摄时一直在各种注意。

    钟熠在这里并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保持一个姿势,摄像师会端着机器,不停地对着他的脸推来推去。

    他试了很多个角度,一直指挥着钟熠的双眼看向镜头。

    “演员不能看镜头”,这是常识。

    但现在是在制造突脸的恐怖效果,可以例外。

    钟熠上镜时没上什么恐怖特效妆,全靠打光,至于到底有多吓人,就靠摄像的角度和后期配乐了。

    拍完了这一幕,灯光师又在场景外给整个病房棚景里打出了黄昏的光。

    这也代表着桑吉刚才在电梯的骇人经历或许是幻想,或许又是通过电梯门误入的异次空间。

    总之,观众们怎么理解都行,摄制组只需要让观众通过黄昏的光,了解到他们和男主现在是安全的便可以。

    在新的镜头部分,钟熠和俞新威有一段介绍如今情况的台词。这段台词的该如何表达语气,汤子聪并没有指导,他的重点全在灯光上。

    他的随便让钟熠生出拍恐怖片不需要演技的错觉。

    不行,不能这么想。

    钟熠瞄了一眼正在酝酿情绪的俞新威,也开始努力。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说不定这样子卷,他会爆发出额外的能量!

    谁也不能阻挡我对自己有高要求!

    等到实拍,灯光师又在汤子聪的指挥下往钟熠身上打出了一束冷光。后来结束拍摄,他去看监视器,从这种明显的冷暖对比中,深刻地明白了港城团队的厉害之处。

    不论是电影镜头还是电视镜头,都有“镜头语言”的说法。荧幕作品不像小说,有旁白的存在,很多时候,要想让观众的潜意识里知道主角所处的环境和状态,就得需要灯光和场景的配合。

    现在,汤子聪显然就是在用两种冷暖对比的光告诉观众镜头里,赵铭钧和桑吉的区别。

    桑吉是人,身处阳间,所以他的身上有残余的日光,处于暖色调中。

    赵铭钧灵魂离体,或者说这时候他已经注定了会死,所以他处于黑暗,被白得发蓝的冷光笼罩。

    在这样的灯光中,钟熠不仅拍完了赵铭钧告诉桑吉真相的对手戏,还拍完了桑吉被诬陷后,赵铭钧回到医院的身体中,决心赴死的剧情。

    今天晚上的进度很快,完成最后一个碎镜头时,时间来到10点左右。

    对下午开工的剧组人来说,现在还早,显然不能是现在收工的。于是在汤子聪的指挥下,一行人又坐上车,前往郊外。

    汤子聪、俞新威、钟熠,还有那个物理学家副导演张兴珉共坐一辆车。汽车发动后,汤子聪客气地给俞新威敬了根烟。

    “待会儿要拍挖尸啊,阿威,辛苦你了,要做一些体力活。”

    俞新威的态度一如既往,“不用说那么多啦。”

    一个天王,简直好说话得吓人。

    既然是半途换场地,那么肯定有人过来提前安排。汤子聪他们到时,取景地已经打起了强光,各个基础设备也已经架起。

    当初汤子聪敢说计划在20天内拍完,凭借的就是他对手下人执行力的信任。

    有助理拿过来一个喇叭,汤子聪接过后,仰着脑袋做领导发言:“现场有宵夜,大家饿了就自己去吃,吃完了不要耽误,大家快点架机器,早点拍完早点收工。我还是那句话,能提前拍完,每人一个红包!”

    好听的话不如实惠管用,听到汤子聪实打实的承诺,取景地工作人员们来往的身影更迅速了。

    汤子聪当然也没闲着,他还接了一柱香,四处拜了起来。

    这是夜戏的保障。

    他不搞这套还好,一摆出样子,钟熠就开始疑神疑鬼。

    他站到离得最近的俞新威身边,小声道:“有点吓人啊大佬。”

    俞新威特有担当,“别怕,我保护你。”

    在钟熠眼里,这天王此刻爷们儿极了,“大佬你好帅。”

    尽管光线很暗,可俞新威还是接收到了钟熠感慨和真诚的眼神,他登时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俞新威被摄像喊走。

    钟熠失了人陪,又打算去找雷蒙。

    没想到汤子聪朝他走了过来。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钟仔啊,我听说你在阿邦的片场就经常调戏阿盈。”

    钟熠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没有啊,我们100%纯正朋友关系来的。”

    汤子聪拿下嘴里的烟,嘴角带着似有如无的笑,“那你现在是不是想跟阿威做朋友?”

    钟熠不理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不行吗?难不成你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他远一些?”

    这是什么话?他要能有五百万……他哪来的五百万!汤子聪瞪了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阿威是难得单纯的人,你不要调戏他。”

    钟熠觉得他骂得可脏了,“大佬,我脸上难道写了‘男女通吃’这四个字吗?”

    汤子聪失笑,解释:“我是看你长得靓,个性又可爱,比较像被‘男女通吃’的那一个。”

    说完,他抬步,从钟熠身边走过。

    “小心啊。”还拍了拍他的屁股。

    钟熠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脑门。

    汤子聪这是在干嘛?为了俞新威来警告他吗?

    那俞天王的为人肯定很不错吧,能被名导这样子护着。

    回想起刚才,他还想跟俞新威比较来着。现在这个状况,显然对比失败,钟熠心里的小人悲戚戚地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哪怕除开姚元先,港城也是遍地人才。

    竞争压力好大啊。

    钟熠吸了口气,压住那份对自己星途多舛的悲伤,开始在心里蛐蛐汤子聪。

    这群港城人真的很过分,老说一些奇怪的话,让他加深对这里‘十八禁’的刻板印象,连累无辜老百姓。

    男生之间的关系就不能具象化的好吗?

    男生像女生那样牵手拥抱就是搞基吗?

    肤浅!

    这天的戏,一口气拍到了第二天的凌晨3点,汤子聪才喊出收工。

    钟熠当时已经没有任何胡思乱想的力气了。

    雷蒙跟着一天,也累了,疲劳驾驶不安全,钟熠不让他开车,找人载着他们两个回去。

    雷蒙一边说他瞎讲究,一边又忍不住享受。

    不管怎么说钟熠是为他好嘛,他还就吃他这套。

    跟前一天一样,钟熠在酒店一觉睡到了中午11点,可他今天没有呆在房间里稍等雷蒙回来,而是先去门口,检查了房间的信箱。

    钟熠前两天抽空,预订了今天的杂志和报纸。

    昨天《烈焰浓情》首播第一集,他想看看评价。

    现在的互联网还未兴起,想了解到观众的口碑,就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

    翻了好几本杂志,文章的标题和内容都挺保守。因他饰演的角色尚未出场,其中只提到了姚元先、蔡雅晴、谢卓盈的表现,那些点评官方得吓人,一看就是电视台自己提前写好的。

    无趣。

    既然没有自己,也没有真实评价,钟熠也懒得看了。

    吃了饭,跟着雷蒙一起出门,继续重复着昨天的行程。

    《从良》剧组这边今天拍的很快,基本上把木楼(阿呈家)的镜头全部完成了,攒足了丰富的素材。

    钟熠临走前,B组导演把他喊过去说话。

    “要拍动作戏的事昨天已经知会你了,你能接受的话,我们就安排了。”

    “好,谢谢大佬。”

    钟熠对这方面没有任何异议。

    后世港城电影能撑起票房的,也就是那些动作片了,而男星总要转型,怎么可能卖一辈子的脸?钟熠吸取前世的经验教训,决定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这一生的未来铺路。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开心,他还特意当着B组导演的面,往眼睛里加入了满满的期待,好讨人喜欢。

    钟熠的这副模样,B组导演如何评价无从得知,他只扮演着最好的传信使:“剧本和动作指导的联系方式已经给雷蒙了,你慢慢协调。”

    “好。”

    “你不用急,荣哥说,可以给你时间,等你把凯文哥那边拍完后再开始都可以。其实动作都很简单,好好学,很快的。”

    钟熠眼睛亮了两分,他忍不住嘚瑟地想:原来他也是有被导演维护着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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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了好多对不起

    很努力了但是没有提前完成,真的没有摸鱼

    时速掉到800一小时,有点难写,乌龟在键盘上走一圈都比我快[爆哭][爆哭]

    明天爆个字数补偿大家,比心比心

    我最近会收拾一下,尽量搞点存稿,换了更新时间反而不能准时更新了,我恨我自己,也对不起大家

    抱歉抱歉[爆哭][化了][化了][化了]

    第34章 初上综艺

    钟熠在《烈焰浓情》中饰演的安兆杰在正式剧集中,于第二集登场。

    而这之后的24号,便是钟熠前往三和台参加综艺录制的时间。

    《精彩变变变》虽然是晚上播出的节目,录制时间却安排在下午。

    钟熠当天的工作安排仍旧是两条,综艺的出现顺理成章地顶掉了暂时不太需要他的电影《从良》的拍摄。

    对于熬了一个多星期大夜戏的钟熠来说,这种节奏还算友好。

    雷蒙这天上午要去取沈万池给钟熠安排的衣服,要晚一些来酒店,所以午饭什么的,钟熠就自便了。

    今天路况不好,雷蒙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身后的车又一直冲他鸣笛,“滴滴滴”地烦得他差点下车去跟人打起来。取服装时,因为老板拖拖拉拉,又等了半天,等得他火冒三丈,眼睛都要喷火。

    火急火燎来到酒店,雷蒙不停地注意着手表上的时间,生怕耽误了事。

    上楼,刷卡,进门,雷蒙从玄关处来到客厅,看到一地的杂志,收回了要踩下去的脚。

    “死佬,你做乜啊?”他冲着通火通明的卧室喊,语气并不算痛快。

    钟熠对自己喜提新的昵称一事感到新奇。他从屋子里探出脑袋,顶着一头定型发夹,手里还拿着一根化妆刷。

    雷蒙那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钟熠想逗他开心,便故意说:“‘死佬’是死鬼的意思吗?阿雷哥你讲话好暧昧哦。”

    雷蒙瞪了他一眼,顿时泄了气。他把衣服放到一边,任劳任怨地去捡地上的东西,嘴里不住地唠叨:

    “臭仔,买这么多废纸,你搞批发啊,不知道节约点钱吗?”

    “不是啊,有用的。阿雷哥,你不急着收,先喝口水休息会儿吧。”

    说着人又缩回去了。

    雷蒙抓着两本翻开的杂志,本想提醒他,上个电视节目而已不要把妆化得太浓,省得被观众看出来后挨多余的骂。可进来后,看到钟熠镜子里的脸,发现他只是沾了少少的眉粉把眉毛描黑,便住了口。

    他无聊地翻了两页杂志,又把刚才的问题好生问了一遍:“你订这么多杂志报纸做什么?”

    钟熠说到这个就很丧气,忍不住驼背,“我想找找关于我自己的评价。”

    钟熠一直都很喜欢去各大网络社区里逛,去寻找有关于自己的评论。那些评论不管好坏,只要看到有人讨论他,钟熠就开心。

    这代表他还有热度。

    他是流量,热度是维持流量的基础。

    可现在这个时代,互联网技术落后,跟后世对比差不多处于原始社会时期,更别说他需要的社区APP一键搜索功能了。

    按照钟熠的习惯,有作品播出时,他必须掌握观众的风向和评价,好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做出针对性的反应。

    当然,现在他也没红,所以要求可以放低一些,暂时使用这类相对简陋的方式,实现高强度的“我搜我自己”。

    令钟熠丧气的事,“搜索”的结果并不算好。

    这两天雷蒙在钟熠的要求下,都会提前收工回家,赶在电视台播放《烈焰浓情》之前打开刻录机,把新鲜剧集保存下来,用作他事后观看。

    截止到昨天晚上,这剧已经播到第四集了,有关于安兆杰的剧情内容,正是他发现了曾乐儿故意接近安雄飞那一段。

    钟熠在收工回来后,趁着洗漱的时候看完了这一集的整体效果。

    从观众的角度来看,剧情剪辑节奏安排挺合理。从安兆杰登场开始,大家就都能看出来他和父亲安雄飞之间不对付,现在儿子知道了父亲即将闹笑话,他会选择怎么做?

    钟熠觉得这部分挺有讨论价值,又对自己在镜头里的表现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

    他昨天在睡前,还在期待中构建观众们的好评与讨论:

    观众会怎样看安兆杰?

    观众又会不会注意到饰演安兆杰的这位新人演员?

    他们会怎样夸奖他?

    钟熠现在就像一条鱼,翻着肚皮想要汲取氧气。他早就把能够打电话订来的报纸、杂志买了个遍。今天早上东西到后,他连觉都不睡了,第一时间爬起来翻阅,各种八卦和其他演员的夸夸吃了一堆,提到“安兆杰”和“钟熠”的内容却很少。

    他一下被现实打击得有些挫败。

    如果能看到具体数据,知道自己有没有扑就好了。

    能问电视台要吗?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有工作,钟熠早关上房门一个人陷入焦虑了。

    不好的情绪会传染,钟熠也知道雷蒙辛苦,刚才又看他像是在外面受了气,便没想拉他下水。刚说完那句话,他便笑了起来,语气还保持着轻松:

    “我想看到大家夸我,结果都没有人提到我,看来我还得加油啦。”

    雷蒙捏着书册快速翻过,一瞬间理解了他的心理。混娱乐圈的,有几个不做梦的?他把杂志卷起来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贪功冒进,急功近利。”

    钟熠“哼哼”了一声,没反驳。

    看他伸手在卸头发上的夹子,雷蒙没继续纠缠,丢开东西伸手帮忙。

    “还有没有我能做的?”

    “不用,快好了。把头发再吹一下,换上衣服就能出门了。”

    雷蒙看出来钟熠有些情绪,尝试安慰他:“你看你会化妆,又会梳头,已经强过好多人了。其实你多才多艺,没必要那么心急的。有很多人,比如柯梓锋,哪怕是姚元先,都是做了好多年的龙套才得到做主演的机会。”

    钟熠歪了歪头,垂眼,有些躲避镜子里照出来的雷蒙。

    “但是阿雷哥,我心高气傲嘛。”

    因为他登过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求成功。

    他的身边没有观众,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上辈子的事,可钟熠就是觉得心里有个人在看不起他。只要他一天没出成绩,那个声音就一直会在睡前纠缠着他进入梦中:

    “你还说你上辈子不是吃了时代红利才会红的?”

    不是啊。

    钟熠想向所有人证明,他是真的有能力的。

    他的努力也不可能是笑话。

    唉,心情不好,又没睡足,想吃甜的了。

    大约是受到情绪影响,钟熠今天出门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就像个酷哥。雷蒙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烦他,但想到过一会儿就要见到的同事,他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待会儿你见到姚元先,你要是厌他的话,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钟熠撑出一抹微笑,“知道啦。”

    拜托,这可是综艺欸,现在的艺人里,谁能比他更懂综艺效果更会演?

    现在的港圈里,很多人在主打“专业”的同时,也很注重于塑造自己的“亲民”形象。尤其是一干主攻电视剧的演员,为了能获得更多的观众缘,从而斩获收视率,只要在镜头前,就会无时不刻地表现出自己的随和。

    钟熠总结了这一点,又在《精彩变变变》往期节目中演员们的常服上得到验证,所以今天并没有做多华丽的造型。

    衣服是他托沈万池购买的国外小众品牌,主打经典剪裁,没有什么设计感,却能百分百地体现身材优势。

    这种衣服不贵,但也不便宜,不会影响到他日后接代言的身价。

    钟熠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自然是有些优势。他今天就是特意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扣上皮带,将上衣里收,好在观众面前尽情卖弄他的大长腿。

    裤子纯色,上衣就带点花。他里面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背心,外面是一件白底覆浅绿青叶的衬衫短袖。挺阔垂顺的布料能够为他的气质增加一两分柔和,更适合他这个年龄阶段的“无害大学生”的形象。

    脚下的小白鞋不用多说,为了让穿搭看起来有层次,他还加了一些配饰。算上自己弄了一个多小时的头发,总体来说,新潮又不夸张,随意中透露出潇洒。

    雷蒙将钟熠带进三和台,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精彩变变变》的演播厅里走。

    一路上,有不少抽到名额来现场观看节目的观众,还有各类工作人员忙来忙去。钟熠上回签约已经来过三和台,对这里并不感到新鲜。他紧跟着雷蒙,尽量去贴着墙走侧边,避免挡路,耽误人家的工作。

    进入演播厅,见到节目编导后,钟熠先被带去了休息室。

    钟熠听说姚元先已经来了,还以为会见到他,没想到编导把他请进了一个独立的休息室。

    这会是电视台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故意为之,还是说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所有的常规操作呢?

    钟熠觉得比较可能是后者。就拿他那个时代来说,经常会有不对付的艺人需要同台。不对付的人太多,电视台索性将这种情况常态化。

    反正能请到这类嘉宾的节目组也不会穷,多安排几个休息室是绰绰有余。

    现在离节目开始还有一会儿,钟熠便坐在休息室跟雷蒙了解今天的其他嘉宾情况。

    今天这期节目不仅邀请了《烈焰浓情》的四位主演,还邀请了9点档新剧《我为购物狂》的其他六位主演。

    《我为购物狂》讲的并不是主角如何买东西,而是反其道而行,讲如何卖东西——这是一部讲述商场销售的职业轻喜剧。

    职业剧在港城这边和上辈子一样,是大热的电视剧类型。包括刑侦、律政、医疗在内的一系列“都市精英”行业,都被港城的三个电视台拍得各有传奇,影响到了一代青少年。

    港城的电视台为了捧人,制作出来的电视剧基本是多主角。《我爱购物狂》是个大剧组,剧集数量也够长,共三十八集,所以是三男三女的配置。

    但节目的游戏环节是分组对抗,《购物狂》那边有六位嘉宾,《烈焰浓情》这边却只有四位。

    为了平衡人数,《精彩变变变》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位谐星加入《烈焰浓情》剧组这边,只求发挥更多的节目效果。

    录一场节目,算上主持人要认识十来个人,钟熠有些头秃。

    娱乐圈最忌讳叫错人名字,他刚才过来的路上已经记了一路,雷蒙为了加深他的记忆,在这里还跟钟熠说了个八卦。

    “你是不是很讨厌花心的男人?”

    “怎么了?”

    雷蒙努了努嘴,翻开一页资料,“喏,购物狂那个剧组的男二,就是个惊天大麻烦。提前跟你讲,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钟熠一听,故事还挺多,瞬间来劲儿了,坐得端端正正准备上课。

    雷蒙瞬间也摆出了正儿八经的态度,很有架势地轻声咳了咳,压低声音:“呐,他叫凌占,今年二十八岁,是贵公子一类的长相。他家庭条件不错,人又长得俊,所以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

    “他学历很好,演戏也有有天赋,据说有什么英国戏剧学院的经历。别人从培训班出来,要跑好几年龙套,他因为能力够,悟性足,观众也喜欢他,入行第三年就开始演男主。”

    “这方面的经历,他简直和刘祖丞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他的长相类型也和刘祖丞差不多,只不过他还是没有刘祖丞命好,有一个做发行的姑姑,但是阿香姐喜欢他啊。”

    “阿香姐”和愿意捧钟熠的“朱迪姐”一样,都是三和台的高层之一,且两人的关系为姑嫂,正是天生不对付。

    “凌占那个人,很狂,私生活不检点不说,还很不尊重人。他在片场,不是揩这个女生的油,就是骂或者打另外的工作人员。做他的经纪人,要天天给他擦屁股。人家都说服务凌占是一份早衰减寿的工作,凌占从业八年,已经换了十二个经纪人了。”

    “凌占还是个迟到狂,向来只有人等他,没有他等人。之前电视台让他去拍凯文哥的《大世纪》,他也不知收敛,都已经拍了半个月了,迟到、早退,有一天还宿醉来上班。凯文哥因受不了他,宁愿自己贴钱都要找人把他换了。”

    钟熠听到这里,忍不住拉下了嘴角。

    以他的视角来看,这哥们儿是真的很能作死啊。得罪大导演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有脾气也要往正确的地方使啊。

    雷蒙最后说:“大概就是他太多事了,好多电影圈的导演都不愿意请他,哪怕阿香姐好话说尽也不顶用。凌占是业内现在唯一一个红了却没拍过电影的人。”

    介绍完这位英雄,雷蒙又介绍了其他人。他还重点科普了《我爱购物狂》的男主角汪奇思和女主角钱自怡。

    钟熠之前也看过一两部他们演过的戏,知道这二位虽然在俊男美女层出不穷的港城中并不以颜值出名,但他们亲和的外表和精湛的演技,为他们在观众心中筑起了一座天然的堡垒。

    汪奇思和钱自怡是三和台的金牌夫妻搭档,他二位同时也是拿过“我最喜爱的(男/女)演员”奖项次数最多的人。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很敬业,这世上的正常人还是比奇葩多的。

    说完嘉宾说节目。

    《精彩变变变》和钟熠前世参加的一些综艺没什么区别,节目的每一期都会把嘉宾分成两组,让两组嘉宾分别参加游戏,通过最终得分分出胜负。

    游戏其间,每个人都会给出反应,而他们的表现,构建出节目效果。

    钟熠对这个环节的理解,就是需要“有梗”。

    比如说《精彩变变变》里出过很多笑料的“乒乓球问答”环节。

    “乒乓球问答”环节里,主持人会随机抽取一个问题进行询问,嘉宾在打乒乓球时,同时回答。得分规则当然采用的是乒乓球规则,但多出来的这个一心二用的时间,可以通过讲出无厘头笑话的方式破坏对手的状态,让他打出坏球,从而获得胜利。

    节目从下午2点开始正式录制。1点45刻,钟熠跟着谢卓盈去见《精彩变变变》的主持人娄凯志和宫志强。

    这两位,一个是演艺路上的前辈,一个是当红歌星。他们为三和台服务了数十年,人脉和根基都不是新人能比,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

    谢卓盈不是第一次上节目,钟熠却是个生面孔,但娄凯志依旧热情,拍着他的肩明确表示:“大家都是一家人,就当是来玩的,开心点,随便点。”

    钟熠表示:我是个大傻子,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于是立马一口一个“哥”喊了起来。

    娄凯志从主持人的角度,就喜欢这种活泼的嘉宾。他体贴地询问钟熠有没有熟悉节目流程,会不会打乒乒球。

    钟熠回答:“当然啦,国球来的嘛。”

    乒乓球可以最好上手的运动了,而且他前公司有位高层就很喜欢打乒乓球。大家为了能抓住这个陪伴领导的机会,私底下都会去特意练习,等待那个缘分到来的机会。

    反正时间差不多了,娄凯志便没有让钟熠回去,而是带着他和谢卓盈一起上台。

    其他艺人自然有人通知。

    登上舞台,在人影错落中,钟熠也见到了另一个剧组的成员。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俊男靓女,而是三和台的欣欣向荣。

    现场一共十二位嘉宾,两位主持,其中歌星、谐星、演员中中年、青年、男女代表都有,好一派繁盛景象。

    看起来这个电视台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钟熠为自己的长约合同放下了心。

    钟熠在此期间,还特意扫了一眼《我爱购物狂》的那位男三,且在心里与他“雄竞”了一波,发现自己并不比他差外,安了心。

    “对手”很稳健,我很安全。

    之所以只看男三,是因为男二凌占不在,照顾他的工作人员当时来告知,说是演员上厕所去了。

    娄凯志也没等他,先对着台下的观众吆喝起来。

    舞台下坐了有大概300来个观众,钟熠能看清的观众脸上都写满了喜气洋洋。这群人中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很有街坊邻居的感觉,像是在参加街道办的联欢晚会。

    事实上,主持人娄凯志真的就把观众们当成了亲近的熟人。录制开始前,他先对着观众鞠躬,请大家多多配合。

    一段套话说完,他还说:“我会保证,这期节目一定好精彩,让大家欢笑不停,载兴而归。”

    观众也喜欢他,给予了他应得的掌声。

    这时,录音和摄像准备完毕,导演也发出了随时可以拍摄的信号。

    娄凯志没有说话,只有面色严肃下来。

    他日常并非是一丝不苟的人,如今做出这副模样,是为了还未出现的凌占。

    观众当前,凌占又是自己台里的艺人,娄凯志自然不能落他面子,当众让他难堪。他给台下的编导助理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喊流程,让摄像和道具动起来,先拍摄嘉宾们依次登场的镜头。

    这部分是难得的个人秀,无论有没有在剧里扮演CP,大家都有短时间的单独出场。

    等所有嘉宾的镜头拍完,凌占还是没有出现。

    娄凯志望向台下,编导助理的表情满是苦涩。

    娄凯志见他不管用,望向导演,导演直接把头转开,不愿意动。

    娄凯志没有办法,只能向观众们笑笑,用自己内急的借口暂时离开。

    钟熠看完了这一场戏,脑子里自动响起了三个字:

    “耍大牌”。

    凌占可真是个大方的兄弟,在他刚吃完瓜后,就给出了精彩现场。

    但如果他不影响到自己,钟熠会更喜欢他。

    今天晚上7点,钟熠还要回《十月初一》剧组拍戏。要是因为凌占的任性而延长节目录制,让他在剧组那边迟到,钟熠就不是很开心了。

    好在娄凯志已经出马,他在三和台地位不低,人称“大哥”。大哥亲自去请,凌占感受到了足够的面子,才施施然过来。

    这是一个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钟熠觉得,这种区别在于他的眼睛。凌占在看人时,会把脸微微倾斜,再微抬下巴。这种角度,很容易给人一种遭到审视的感觉。

    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钟熠。

    钟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会怕他,很平常地回望过去了。

    等凌占补充拍摄了出场镜头,进入游戏环节。

    《精彩变变变》的环节总体来说由6个游戏组成。拍摄时,节目组没按照播出顺序,而是按照拍摄难度。

    首先开始的就是乒乓球游戏。

    两个剧组之间层层对抗,为了保证精彩,让后期有内容剪,每个人会轮到5次机会。球打5次,能留下几次镜头,就看个人发挥了。

    钟熠在恶补《精彩变变变》的往期节目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最期待的也是这个环节。

    游戏上场时嘉宾的顺序按照番位排列。第一次上场时,钟熠拿到的问题普通,他也没有特意整活,保守地和另外剧组的男三打了几个回合,就把他敲下去了。

    钟熠挥拍时很潇洒,没有一点让着他的迹象。

    他的干脆利落,也让大家看出来他球技不错。主持人娄凯志还说了一句:“不愧是大陆来的,乒乓球玩得就是顶。”

    钟熠也不谦虚,对着镜头比“耶”。

    到了第二轮,因为对方剧组前面几个人发挥失误,落下了得分,到与钟熠对局时,《我爱购物狂》的女一号钱自怡还跟人换了位置,亲自来对阵他。

    这是多么好的节目效果。娄凯志不会放过机会,马上在旁边说:“哇,阿怡,你现在在做什么,田忌赛马吗?”

    “谁说的?我手痒,想领教高手高招啊。”说着她还转了转手里的乒乓球拍,做足了要欺负新人的模样。

    娄凯志更加来劲了,大笑道:“你们要在我的舞台上玩《乒乓风云》啊。”

    两位前辈在说话,钟熠做着背景板,并没有插嘴,只是微笑。

    闲话少聊,马上开战。

    娄凯志对着抽出来的卡片,和他的搭档一起念出这一轮的问题:“如果不当演员会做什么?”

    作为上一个战胜方,钟熠这边发球,嘴里回答:“歌星。”

    这是他的真话。

    反正不管做什么,他就是要死嗑娱乐圈。

    钱自怡把球击回来,很专业地提到了自己在播的剧:“销售。”

    钟熠为她这个回答点了个赞,又想起“安兆杰”这个复仇使者大少爷,答了一个:“富二代。”

    娄凯志在旁边呛他:“你就是奔着有钱享受去的嘛。”

    钱自怡不给机会,再次挥拍,“律师。”

    钟熠轻轻松松地击回去,觉得这个问题多好答啊,“医生。”

    钱自怡的乒乓球水平不差,她咖位又大,钟熠没有故意打刁钻的球,也没有故意放水。两人你来我往,居然就这么打了几十个来回。

    娄凯志在旁边都说:“哇,你们互相喂球啊。”

    虽然说后期会把这段过长的镜头剪掉,但娄凯志还是担心后面的观众会看得无聊。

    毕竟这是综艺,不是运动会。

    钱自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大约也猜到钟熠“尊老”的心思,眼珠子忽然颤动了两下。

    “做饭。”她把球拍了回去。

    娄凯志已经无力吐槽了,“做饭也是职业吗,不如说师奶啦。”

    他们的球打了太多回合,基本上大类型的职业都被说得差不多了,现在钱自怡显然打算另辟蹊径。

    钟熠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这些,便顺着她的说法延续了下来:“做作业。”

    钱自怡忽然用力,“做鸡。”

    钟熠想也没想,后退一步去追那颗球,“做鸭。”

    钱自怡看准了球,抡动胳膊一拍,“做i。”

    这两个词一出,娄凯志开始大叫,观众席上也传来哄笑声,钟熠整个人也懵了。

    不是,你们港城的节目尺度这么大?

    这里有路吗你就硬开!

    他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瞪着眼睛,任球掉在地上。

    什么鸭啊!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获得了胜利,钱自怡捏着拳头极其兴奋地喊着“YES”,就差身披国旗,绕场一周,大喊“我们是冠军”了。

    娄凯志简直快爱死这里的节目效果了,他和其他的嘉宾一起大笑着,还来伸手扒拉钟熠,“钟仔,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你要做什么?”

    钟熠也知道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心里是真的臊,便这么顺理成章地红了耳朵。

    他注意到凑过来的摄像,表现得更加慌张,“做什么,我听不懂粤语啊!”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过完这一趴,球赛继续。

    正常来说,这种乒乓球比拼,基本上来回20个球内就能分出胜负,钟熠和钱自怡刚才的那回合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久的。因为他们打了那么久,两方战队也不想让他们再打,到钟熠时便又临场换人。

    这回,钟熠的对手是那个“迟到哥”凌占。

    他捏着球拍站在钟熠对面,很嚣张的样子。

    钟熠不知道他在挑衅什么,把眼神移到娄凯志身上,等待他进环节。

    娄凯志这回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有什么事你觉得对方是做不到的?”

    凌占率先发球:“拿影帝。”

    这人可真恶毒!哪怕他发的球有些刁钻,钟熠也尽力去追了,“上太空。”

    凌占的球技也不差,他长手一捞,把钟熠的回球打回去,“赚大钱。”

    更恶毒了。钟熠在接球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自认为自己没有哪里惹他,“躲避狗仔。”

    这是一句警告。

    可凌占并没有理会,反而一脸兴味的继续,“泡妞。”

    钟熠感觉自己受到了全方位的打击。

    这种人,他前世见得多了,又不是有多成功,有什么好翘尾巴的?

    不把他的话当真就好了。钟熠心思一定,回球时也坏坏的,“被观众真心喜欢。”

    凌占把脸一挂,回球也变得凶狠,“红透香江。”

    钟熠有一瞬间很想笑,香江才多大?这是哥的跳板你懂不懂。

    他嫌弃他没志气,所以给他打了个样,“红遍中国。”

    不说亚洲,太大了,你这个性格红遍全国都够呛。

    钟熠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凌占直接把球拍往球桌上一摔,不玩了。

    玩不起这人!钟熠第一时间去看娄凯志,希望他能做主。

    在场的青天大老爷都看到了吧,一开始是他主动攻击的,不能不让他正当防卫啊。

    娄凯志冲他笑了笑,很迅速地接过了反应,“原来阿GIN的梦想是红遍全中国啊。”

    阿GIN是凌占的英文名。

    也没看清的观众们跟着主持人的话笑了起来。

    解决了这个危机,下一场比赛继续。谢卓盈亲眼看到凌占黑脸,在其他人打球时,她偷偷地对钟熠说:“今天晚上你去找凯文哥拍戏,记得把这件事跟他讲。”

    钟熠睁大眼睛,有些怀疑,“这种小事,他还会告家长?”

    他不质疑谢卓盈对他的关心,他质疑凌占的气量。

    多大了这人?

    谢卓盈掩着嘴说:“总之你不要对他做指望,他仗着阿香姐护着他,天天闹事。”

    钟熠这下真无奈了。

    他还梦想着做三和台的“太子”呢,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更会使用“太子”的身份权力。

    这种事就算让我做我也不屑于做的!

    一场乒乓球就拍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几个游戏环节不用多说,最令钟熠喜欢的是“爱的吐司”环节。

    游戏的规很简单,总体来说考验的是对手之间的默契。

    在这里,每个队伍会派出一组,让二人相对,中间再摆一台吐司机。当手持控制吐司机弹起后,两位队友需要用脸且只能用脸去夹住吐司。

    夹吐司时,队友可能会出现接吻的意外,而这种意外,也是观众们爱看的。

    这个游戏可以说是《精彩变变变》的节目组专门策划,用于给观众发节目CP互动,让大家磕糖的环节了。

    钟熠在参加这场节目时,便是和谢卓盈相对。

    他们在戏里是一对,到了游戏现场,摄像师都凑热闹地靠过来,给他们大头特写。

    这个镜头不仅会被剪辑进节目里,也被现场放大到大屏幕,让观众看得清楚。

    这倒不是特殊,而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

    现在谢卓盈是有男友的状态,钟熠当然不能跟她有什么暧昧的表现。两人早在刚才就商量好了,要大大方方的。

    所以这时二人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他们精心调准吐司机的角度,而后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喊出了“3、2、1!”

    谢卓盈有意地抬起脸,而钟熠也往下去蹲,两人完美错开嘴唇,用下巴和额头夹住了飞起来的吐司边边。

    娄凯志也给出公正的评价,“好,阿元队+10分!”

    谢卓盈和钟熠欢呼一声,二人默契击掌。

    把舞台留给别人,钟熠和谢卓盈来到镜头之后,等待着下一轮。

    吐司游戏总共有两轮,下一轮会飞出两张吐司。

    谢卓盈看着旁边记分板上的分值,稍作计算,“我们组的分数超了对面30分。”

    也就是说可以适当划水,不用那么拼命。

    钟熠收到了这个指令,点头。

    前方,娄凯志在大声炒着气氛,其他嘉宾则把新的一对男女选手围住。钟熠看他们都没注意,把手伸向了旁边放吐司的台子。

    拿起一片,咬。

    谢卓盈转过头来,看到他正在偷吃道具,乐了。

    “你饿了啊?”

    钟熠摇头,“补充点糖分。”

    刚才情绪一直高涨,现在安静下来,心情回落,钟熠害怕自己接下来会被情绪影响状态。

    结果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娄凯志回头。

    钟熠赶紧把剩下一半吐司藏到身后。

    娄凯志还是看到了,他也不放过这个素材,赶紧带着摄像机找过来,“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偷吃!”

    见到摄像机怼过来,钟熠也不装了,做了两个咀嚼的动作,把东西咽下去了才说:“好饿啊大佬。”

    娄凯志开玩笑说:“怎么,是你经纪人不给你饭吃啊?你小心别人看到了讲你在大陆吃不饱饭啊。”

    他是怕观众里会有这种刻薄的人,所以先把刻薄的话说出来。

    钟熠理解他的大概意思,但是也怕观众里有更坏的人,所以贴着他的句型说:“不是啊,我在港城已经工作了半个月了,真要算的话,是港城要小心会被人说不给打工仔吃饱饭才对。”

    在娄凯志的一声大笑中,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种开涮放在其他环境下可能敏感,但现在是搞笑环节。再说,有钟熠的回嘴,两句话对比起来有种“魔法对轰”的抵消效果。

    然而娄凯志见他这么机灵,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过。

    “现在好像又快到你们组了,我有一个想法。”

    他把钟熠拉到吐司机前,又把在旁边看热闹的姚元先拉到吐司机前。

    他对着台下的观众说:“我们都知道阿元和钟仔在《烈焰浓情》中饰演一对不对付的父子,现在我们来看父子接面包好不好?”

    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兴致冲冲地齐呼:“好——”

    哪里好了?

    钟熠望着直挺挺站在他对面的姚元先,牙齿一阵不舒服。

    好像有哪个地方被吐司碎片糊住了。

    ————————

    这个综艺有原型,但是主持人没有,叫“x志x”是碰巧,真的[爆哭],写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又因为前面已经提到过,不好改,就没改

    第35章 向前迈出一大步

    自家人知自家事。

    都是一个圈子的,又在同一家电视台上班,谁不知道谁身上的那点子烂事?

    姚元先在“皇家会所”被钟熠揍的第二天,部分人就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个消息。

    有人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愣的。姚元先这回显然就是遇到了“愣的”。

    大家每天工作事忙,难得有看热闹的机会。本来一群人还在观望这件事的后续,可后来不了了之,很多人又明白,这是高层出手了。

    说到底是姚元先能量不够,一个才红起来的,能凭什么在高层面前争地位?而另一方的内陆仔是汤子聪青睐的人,再加上他的内地资本身份,朱迪姐会去保哪个,想想也知。

    虽说这件事他吃了瘪,有些人也无事生非,叫嚷着“心寒,朱迪姐偏心外人”之类,可钱自怡却从未受到影响,同情过姚某人。

    这件事闹起来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从女人的角度来说,钱自怡只恨钟熠那拳头怎么不砸得再狠一些,最好把这群在外面乱滚的男人的脸砸烂。

    现在在节目上,看到娄凯志把钟熠和姚元先凑在一起,明知他是想在中间撮合,令这二位冰释前嫌(大家都是朱迪姐的人,少点矛盾,多点和谐才是最好),可钱自怡还是怕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让场面难看,坏了他自己的前途。

    毕竟例子就在眼前,没看到她们剧组里的凌占都二十七岁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钱自怡混了这么多年,有些“大姐”的气势。她走出来把钟熠往后拉了一些,故意抢话,会错娄凯志的意思:

    “凯哥,钟仔还在长身体,犯饿是正常啦,不用这么惩罚他吧?”

    娄凯志已经决定要管这件事,便没那么容易被人说动。

    他是主持人,他在这个舞台上有绝对的权力。但钱自怡在台里的地位不低,也得高层喜欢,现在的新剧又播得不错……经过考量,为了给她面子,娄凯志没有蛮横,而是迂回地装傻,“什么啊,什么惩罚?”

    钱自怡的搭档,也就是《我爱购物狂》的男主角汪奇思配合着开口说:“阿怡怕你惩罚钟仔跟男人吻嘴啊,虽然他刚刚口误讲他毕生最大的心愿是要做鸭,但是细仔说的话不能算数的。”

    他说话时手还点来点去,再加上那个语速,特别碎嘴子,自带喜感。

    钟熠简直服了,“谁说我要做鸭?”

    汪奇思盯着他“咦”了一声:“大陆仔,你不是听不懂粤语吗?”

    汪奇思很有亲和力,又得观众喜欢,他用上这一招跟钱自怡打配合,起到的只有正面效果。

    观众里都有人忍不住开口,“放过他吧。”

    姚元先收敛了部分表情,抓住机会在这个时候搞笑,大声喊:“喂,你们以为我中意跟男人亲啊,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观众席上又响起成片的笑声。

    钱自怡不胜其烦地推开姚元先,是演,也存了半分真,“你都演老男人了,谁管你?”

    姚元先正打算说什么,汪奇思又伸出胳膊稳住他,“哎呀,阿元,你看开点啦,女人就是这样,看到人家长的如花似玉,哇,立刻不能自拔,日思夜想啊。”

    最后还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姚元先知道,汪奇思的这句话是说给观众搞笑的,拍他胳膊的动作却是送给他,宽慰他的。

    同时也是在帮钱自怡善后。

    要说姚元先不在意吗?当然是在意的。但他却只是眨了眨眼睛,保持了面部微笑。

    另一边,在笑闹中,钱自怡抬起胳膊招手,“阿盈呢,阿盈快来。”

    娄凯志抬起话筒,刚想去追,又被汪奇思拉住,“凯哥啊。”

    娄凯志明白这对拍档在做什么,露出很无奈的表情,“你们这对公婆啊。”

    谢卓盈连忙在观众停不下来的笑声中,被钱自怡拉到钟熠对面。

    眼见自己主持人的工作要被抢走,娄凯志一想,还是觉得不行:这样太不给姚元先面子了。

    他往前一步,视线在钱自怡和汪奇思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你们不要太放肆,忘记这是谁的舞台啊。”

    台上的聪明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另一层含义。

    钱自怡面色有些凝滞,还是想争取一下,“凯哥,真的不是想砸你的场。”

    “砸什么场啊,人来疯你真的是。”汪奇思知道娄凯志已经认真了,不愿意得罪他,赶紧拉住自己的搭档,用游戏环节把刚才的行为掩盖过去:

    “你看阿盈刚才和钟仔多默契,真让他们再来一回,我们就没分得了,凯哥这样做分明是在帮我们,你就不要追求无所谓的公平咯。”

    谢卓盈也机灵,用大嗓门喊道:“那这样对我们这组不公平嘛。”

    “阿元,上!”看到这边消停了,娄凯志一边控场,一边在镜头面前玩梗,“什么公平不公平?我阿凯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不清楚刚才舞台上已经暗流涌动了一回,观众们欢呼着鼓掌,给娄凯志捧场。

    当姚元先和钟熠重新面对面,二人的目光直接对到一起。

    钟熠的好胜心莫名其妙又出来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事,不愿意把视线移开半分。

    姚元先也不想露出心虚,于是也紧紧地把目光落在他的双眼上。

    他们中间只隔了一张半米长的桌子,娄凯志又占了一方,正对镜头。

    他指着两个人的脸说笑:“哇,这是什么眼神,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钟熠保持姿势,瞥了他一眼,“什么仇人,凯哥你别挑拨关系。你站到这里来,我也这么看你啊。”

    娄凯志笑了笑,心说他真的跟传闻一样不怕人,“那还是算了,我怕你对我抛媚眼啊,你留着眼神看女仔吧。”

    钟熠跟着观众笑,姿态要轻松有多轻松:“好啊,那你把阿盈还回来。”

    “有没有这么嫌弃老豆的啊。”

    娄凯志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这是个硬骨头,但是他现在打定主意要做和事佬,怎么肯中途放弃?

    “节目效果嘛,”钟熠把腿又往旁边移了移,重新盯住姚元先,“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我好中意阿元哥的。”

    姚元先的目光闪了闪,垂了那么一刻。

    娄凯志歪头看着钟熠,继续和他插科打诨,“真的?”

    钟熠完全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是啊,super崇拜。”

    知道内情的人,一看就假。娄凯志都笑了,“讲什么英文啦,粤语你都讲不好,欸!”

    他像是无可奈何,又把脸对向姚元先,“阿元对这个年轻仔怎么看?”

    姚元先道:“也很欣赏啊。”

    他现在才发现钟熠的演技其实不错。

    娄凯志笑了笑,“是吧?其实你们年纪差的也不太大哦。”

    钱自怡哪怕是在旁围观也不老实,“十八和三十六差的还不大?”

    娄凯志直接拿自己举例子,“我和我老婆也是差十八岁啊!”

    他这种敢于拿自己的经历开涮的行为,让台下配合地喝起了倒彩。

    娄凯志又对着镜头笑:“小朋友不要学啊。”

    他的另一个拍档配合他,“小朋友是学你还是学你老婆啊?”

    为了节目效果,娄凯志追着他,绕了半个舞台,虚踢了一脚。

    重新回到姚元先和钟熠中间。

    他既是为了场面,也是真心真意这么说:“这一回,我们阿元和钟仔在《烈焰浓情》这场戏里要生要死,你死我活,无论有多少你看不过眼我,我看不顺眼你,那都是编剧的安排。现在出了戏,我们以后就相亲相爱得不得啊?人生之事说来无常,说不定下一部戏,你们就真的要演好兄弟了。”

    钟熠一听这个来劲了,立马问:“什么戏啊,请我主演吗?”

    娄凯志大声呛他,“什么戏,你现在在拍凯文和阿荣的戏,还不够你拍吗?年轻人这么贪心做什么!”

    钟熠缩了缩脖子,“我好奇嘛。”

    “傻仔啊,”娄凯志被他缠得没办法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元一直都很会照顾人的,以后让他多照顾你一点。”

    钟熠不接他的话,“大哥你讲完没有,我腿好酸。”

    放吐司机的桌子太矮,他一直半蹲着,坚持好久了。

    娄凯志瞄了一下他的腿,配合他,“是啊你腿长。”

    他回头望着姚元先,见这个闷葫芦半声屁都放不出,也打算就这么着了。

    不必担心耽误节奏,到了后期,这段可能都会被剪掉,不会播出去。

    三和台“朱迪”系的艺人有矛盾,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娄凯志屏气凝神,竖起一根手指放到两人中间,“现在看这里,不准眨眼。”

    姚元先和钟熠的眼神又对到一起。

    这一回,钟熠的眼睛里只剩余直戳人心的坦荡。

    “有什么话我们讲清楚了就得,是不是啊?”

    姚元先抿了抿唇角,终于开口,“多谢凯哥操心。”

    “你肯领情就好咯。”娄凯志也怕多说多错,用很快的语速接着道:“OK废话不多说,有没有决定好谁控制吐司机?”

    钟熠摊了摊手掌,在这里谦让。

    还是懂礼貌的嘛。娄凯志顺势便道:“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但是知道尊老爱幼,非常好。阿元,你上。”

    姚元先听话地把手放在了旁边的拨条处。

    旁边的配乐组已经配合地放起鼓点。

    娄凯志最后再分别看了这二人一眼:“听我指挥,3、2、1!”

    两片吐司同时被机器弹起,或许就是这么巧,它们没有一同向上,而是歪歪斜斜地冲向左右两边。

    就在那眨眼间,钟熠捕捉到姚元先往左的动作后,他立马往右伸出了脑袋。

    姚元先扑了个空,他紧紧抓着桌子才没有摔倒,钟熠却用嘴叼住了一片吐司边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叼住吐司后,钟熠立马站了起来,面对观众,展示。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娄凯志本来想让他们亲近一点,好现场破冰,现在发展成这样,他也不好再勉强,只能围着舞台对着观众开启了吐槽模式:

    “为什么给他掌声啊,这个环节的规则是这样吗?我们想看的‘爱’,不是狗狗能力综合测验,会巡回了不起啊?”

    钟熠知道娄凯志对他们刚才的表现不满意,现在被追着“杀”,他也就嘻嘻地笑着不回话,很赖皮地把那片吐司往嘴里塞。

    娄凯志除了往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后,也拿不出别的办法。

    再纠缠下去,台下的观众就该看出有问题了。

    娄凯志稳住脸色,伸手做出手势,请导演组开始下一回合。

    今天的综艺,除了凌占的突然恶意,和娄凯志的劝和之外,其他环节完成得还算顺利。

    大家玩玩闹闹,没有再出其他风波。

    结束时,嘉宾和主持人一起在台上向观众鞠躬,机器关闭后,还有人上台送花。

    这是允许的,也是如今的节目福利。

    钟熠看到谢卓盈收到粉丝送出的鲜花,本来还在羡慕,脑袋一转,就看到两位年轻姑娘仔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无袖短袖的那位说:“钟仔,你好好笑啊。”

    钟熠受宠若惊,“多谢。”

    他肚子里其实有很多骚话想说,换平常就皮两句了,可一想到这两位可能是他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粉丝群体,便下意识地收回那些不正经,显现出稳重,以示尊重。

    是粉丝吧?钟熠不太确定,又看了她们一眼。

    小姑娘们笑了起来。

    “你真的好好玩。”

    “你今天发挥得好好啊,你要加油。”

    “我们一直在看你演的戏。”

    “下次你再来上娄凯志的节目,我们提前准备,给你送花。”

    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只是轻飘飘,过耳即无的言语,也让钟熠从中汲取到了不少的力量。

    这就是他需要的反馈。

    也是他需要的夸奖。

    更是他曾经拥有的粉丝。

    那一瞬间,钟熠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他好似找到了一丝以前的感觉。他快速地眨了眨眼,隐掉其中的泪水,对着两位粉丝认真保证:“我一定会加油的。”

    从前世得来的经验,粉丝在追星时,也拥有一定的攀比心理。

    他们追逐的那位演员,必须能稳住咖位,手握顶奢,身牵爆剧,吊打同期。要是能拿奖,那就再好不过。

    钟熠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着很多人的幻想,他享受着那些人的目光,他也愿意努力去帮他们实现。

    以前他没得选。

    现在重新开局。

    他想,他一定可以。

    等所有观众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演播厅,嘉宾们也开始跟娄凯志这个主持人道别。

    娄凯志也很讲究,女嘉宾们就根据熟与不熟,点头或者多说两句话,男嘉宾就握手,再半抱一下。

    钟熠同样得到了这个待遇。

    抱了后,他还拉着钟熠拍他的肩,“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仔,也有喜剧天赋,你很适合站在舞台上。”

    钟熠没有再拿出刚才在镜头前的那份俏皮,稳重老实地说:“今天多谢凯哥照顾。”

    “小事情啦。”他顿了顿,又小声说:“大家都是一个碗里吃饭的人,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谈,得不得?”

    这是他今天第二回问“行不行”。

    钟熠不禁开始怀疑,让他和姚元先表态,是娄凯志自己的意思,还是电视台高层的意思。

    雷蒙刚才好像说过,娄凯志在圈子里很有能量,也有自己的电影摄制公司。

    他现在主持《精彩变变变》,表面上是像大家一样给三和台打工,其实为了留住这些有影响力有能力的艺人,三和台都会给股。

    就算三和台小气不给股,钟熠也不会小看娄凯志。像他这样做主持人做到这种地步的,可以说是圈子里最不能惹的那一批人。他们手里的人脉,资源,随便漏出一点来,都够他这种青年演员吃饱饭。

    大佬亲自下场来劝,已经很给面子了。

    钟熠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而且他心里也早就过了那个坎了。

    他的未来还很长,一直纠结在姚元先这个新手村做什么?

    有问题,就勇敢地去解决他!

    娄凯志见钟熠的眼神有些松动,轻声对他说:“阿元好像去洗手间了。”

    钟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娄凯志终于松了口气,露出欣慰,“你乖啦。”

    他现在也明白,怪不得内陆仔能让汤子聪愿意带着,光这份“听话”,便足够令人用得放心,捧得开心了。

    钟熠又特意去谢了《我爱购物狂》剧组的两位主角:钱自怡和汪奇思。

    “今天多谢怡姐、奇哥。”

    钱自怡微笑,“没事啦,你背井离乡来打工,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关照些是应该的。”

    她没拉住娄凯志是一回事,但钟熠居然顺利扛过了这件事,又令她有些欣赏。

    汪奇思纯搞笑来的,还特意问了一嘴:“钟仔,你是不是真的吃不饱饭?”

    让钟熠又好生解释了一番。

    礼貌地跟他们说完话,钟熠才去找雷蒙,让他再等自己一会儿。

    随后进了男士卫生间。

    姚元先正在窗口抽烟。听到动静,他回头,用嘴唇把烟嘴含得更深。

    隔着烟雾,他有些看不清钟熠的表情,就像他不知道他所来的目的。

    钟熠仔细看了看,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人,他走了进来。

    其实当初对着姚元先伸拳头,是冲动,是大脑驱使,可大脑驱使他这么做的原因,他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

    大脑是知道他打了人会没事,才允许他这么做。

    其原因就像他当时对谢卓盈所说,是姚元先自己找打。

    但他为什么找打?

    钟熠想,大概是姚元先心虚,不敢去面对他的老婆和亲生儿子。

    他在自己面前做出父辈的样子,好像是入戏一般把自己看成了小辈,其实是他不敢让儿子看透他的假面,才来找钟熠。

    钟熠这几天翻杂志的时候,发现蔡雅晴有了新的绯闻,而姚元先也没再被记者追问家庭方面的问题。

    是姓姚的转性了?

    还是他当初找打,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出轨行为划号一个句号?

    钟熠讽刺地想:要这么说,他还得谢谢咱呢。

    钟熠一点儿也不好奇出轨男的心理。无论是因为什么出轨,都不能成为一个人伤害家庭的理由。

    姚元先如果是一个有良知有道德的人,在最初就不该越过底线。现在伤害已经造成,内疚有什么用?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现在有所转变,不一定是他终于明白家庭的看重,也绝对不是什么钟熠的那一拳头把他“打醒”。他只是好不容易红了,想维护一下在观众心里的形象,不愿意放过这个长长久久的赚钱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个人利益,装什么浪子回头?

    钟熠想,今天娄凯志出来讲和,钱自怡和汪奇思又在其中掺了一脚,他和姚元先的事应该被大部分人所知。

    想想他们现在在外人眼里的关系,钟熠觉得还是尽快做好切割。

    他才不愿意和一个渣男玩什么“爱恨纠缠、恨海情天”。要是再过一些年,被粉丝考古到这段历史,没分寸地嗑起了他和姚元先的“CP”,他绝对会裂开的。

    你们不要过来啊!

    原不原谅姚元先,是他家里人的事,睬不睬姚元先,是钟熠自己的事。

    “我觉得有些话我们需要讲清楚,”钟熠现在是来解决问题的,他说话只求效率,“姚先生,在片场的那段日子,我们可以说是合作得很愉快。我为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对我多有提点,我们扮演着合格的前辈和后辈,我们在那段时间都有收获。”

    姚元先在他说话时就已经把嘴里的烟放下,等他停下,他也给出了肯定的回应:“是这样。”

    “现在戏拍完了,也正在播,我们又合作了宣传活动,我想,一切就到此为止。”

    “好。”

    “如果还有机会合作,我会继续叫你‘元哥’,你也可以叫我‘钟仔’。”

    “好。”

    钟熠看着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无语道:“我们都不欠对方什么。”

    姚元先又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

    “那就这样。”钟熠伸手拍了拍大腿,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元哥,再见。”

    也不去看他的表情,转身,毫不留恋。

    姚元先以后怎样,是他自己的事。

    而钟熠在这之后,会认识更多的优秀且能够和他同频的前辈,朋友。

    钟熠在走出电视台的时候在想,娄凯志也算是帮了他。

    如果不是外界力量驱动,他可能没什么好机会去解决这件事。

    他之前一直想到姚元先,就是这件事没有得到一个结局。现在情况已经分明,他以后再也不会为这样一个人分神了。

    他坐上车时,长吁了一口气。

    雷蒙虽然不知内情,但是能猜到。他还以为他又受了什么委屈,“叹什么气?”

    钟熠翘起嘴角,表情轻松,“没有啊,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人生大道理,你要不要听?”

    “讲讲看。”

    “原来人生真的没有那么多绕不过去的坎,原来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真的就是去直面困难,解决问题。”

    果然是大道理。雷蒙点了点头,直接问:“所以你是解决了你和姚元先的问题?”

    钟熠点头,并且非常热血地表示:“我感觉我的内心又变得强大了。”

    雷蒙看得高兴,却又忍不住损他,“强大点好啊,别再露出一副死狗的样子了。”

    “哇,攻击力好强的语言。”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没有啊。”

    雷蒙想想,确实难听。又喟叹一声:“不要再为无关紧要的人伤心啦,顾好自己。”

    钟熠扁了扁嘴,以一种夸张的感动来掩盖刚才的鼻子一酸。

    人真的很容易为他人对你的好而落泪。

    姚元先算什么?雷蒙哥对他才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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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有存稿了,可以按时23:00更新了

    还有一个消息:换了文名,嘿嘿,封面也会换,后天换,大家不要走错哦。[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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