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韦荣成电影《从良》

    沈万池在港城待了有将近一周,回来后,他都没趁上什么周末不周末,当天晚上就把钟熠喊来,意气风发地给他丢了两个剧本。

    “一个是韦荣城的电影。”

    白底封面,两个男人的黑色头部剪影占了一大半空间,空白处是两个朴实无华的大字:《从良》

    “另一个是汤子聪的电影。”

    《十月初一,见鬼》

    大约因为这本是恐怖题材,封面没做什么渲染,但是光凭那个“鬼”字,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沈万池就跟那满载而归的钓友,他叉着腰站在钟熠面前,欣赏着这头给他钓来鱼王的大白菜。

    水灵,真好。

    两个剧本都不厚,钟熠左右手各端了一个,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汤子聪的那个本子上瞟。

    这玩意儿怪吸引人的。

    老实说,在钟熠那一代,已经很少有人去相信鬼了。不仅仅是因为网络时代扩大扩宽了人们的阅读量和眼界,也因为年轻一代开始熬夜。

    以前总有诸如“凌晨12点不能照镜子(梳头发)”的都市传说,可随着娱乐方式的多样化,更多的人到了12点才刚刚开始夜生活,又或者一大堆牛马要熬到凌晨1点才下夜班。

    在这个传说“阴气最盛”的时刻,人们已经筋疲力尽,谁还会去想会不会撞“鬼”?“鬼”还能管的住人洗澡,梳头,上床睡觉吗?

    耽误了明天上班,迟到扣了工资,你看是“鬼”的怨气重,还是人的怨气重。

    钟熠在近十年的工作中,不知道熬过多少大夜,工作过多少个通宵。他就早已把自己淬炼成唯物主义者。他坚信:说不定人家“鬼”见到的天,还没有他见过的天黑呢。

    这种意识他坚守了这么多年,现在忽然要来拍恐怖片了,还是港城导演,你别说,还挺刺激。

    不过,韦荣城的电影显然是《烈焰浓情》杀青那晚上,沈万池去谈的,但汤子聪的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万池面对他的眼神,轻而易举解读出他的疑问,他摆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骄傲地说:“他早就看上你啦。”

    钟熠并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只有恍然大悟,“是吗,我说他怎么老色眯眯地看着我。”

    原来去《烈焰浓情》监工是假,考察他的演技发挥是真。

    这是能说的吗?沈万池因为他的措辞,指着他笑骂:“小孩别乱说话。你懂什么?那明明叫欣赏。”

    看吧,这就是大佬,你做什么都有人帮你兜底。

    “私底下能不能真实一点。”钟熠撇嘴,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他小心翼翼地把汤子聪的那份剧本放下——并不迷信,但还是给出尊敬。

    “他怎么想到突然拍鬼片?”

    沈万池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他的声音很深沉。

    “最近几年,港城电影受欧美电影影响,加之盗版层出不穷,票房下跌得厉害。港区电影整体在本地和湾省的表现都不好,汤子聪作为三和台的高层,不得不亲力亲为地下海试水,帮大家去探索新的电影之路。刚好咱们国内的审查制度允许恐怖片上档,他就借机试试嘛。”

    这么一说,汤子聪是为了行业前途在殚精竭虑了。嗯,还挺叫人佩服的。

    沈万池不知道是不是也往自己身上揽了什么“振兴中国电影行业”的责任,狠狠地共情上了。

    “你想啊,要是咱们国内电影支棱不起来,以后只能引进外国电影,让老外赚走我们的票子……这感觉他对吗?”

    钟熠还是个新人,顾不上什么责任,他这时候最多想的还是自己,“力挽狂澜是不错,没什么好说的,但为什么搭上我啊?”

    沈万池眉头一挑,“你还挑上了?”

    钟熠眨了眨眼,不愿意让他看出来自己是怕演到烂片。

    任谁跟他一样被骂了短短的一辈子,也会慎重的。

    他捻起小拇指的指节,缩了一下脑袋,装模作样,“有一丢丢害怕。”

    这个理由能接受。沈万池笑了笑,承诺说:“到时候给你找两个精壮童男,做你的保镖。”

    “那雷蒙呢?”

    “哟,你还记得他?”

    钟熠也不扭捏,大方地说出和朋友的约定,“我们说好了再在一起工作的。”

    沈万池点了点头,他是听人说钟熠和雷蒙吵了有小几回,他还以为钟熠不喜欢他。结果没想到……

    嗯,这小子是挺念旧情。

    “你放心,不会落下他。雷蒙从来就不是你保镖,他是你助理,你忘了?”

    两个精壮男,加上雷蒙这个大个,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阳气肯定很充足。

    这下从哪个角度来说钟熠都得满意。

    他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好挑的了。

    人不能不知足,不能让沈万池这个老板知道他不感恩不是?

    钟熠把鬼片剧本抓过来,和另一个剧本合到一起,宝贝地抱着,询问最重要的时间问题:“都在暑假拍吗?”

    “是啊。”

    “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都是7月开机。”

    这不撞到一起了?钟熠一瞬间坐直身子,“那我怎么拍?”

    他和同学才在课上讨论完了短时间拍摄电影的问题,听说港城拍恐怖片都是快枪手,不会真的让他两星期拍完一部电影吧?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的紧张,说得还轻松,“不算什么事儿,他们会协调好的。你放心吧,到时候哪边给你发通告单你就去哪边拍,方便得很。”

    方便啥啊方便。钟熠只是想想那个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时候他演岔了怎么办?他记串词了怎么办?要是整个片场都是导演骂他的声音,他以后怎么做人?沈万池到底是对他有多自信啊,给他接这么大活!

    没想到啊,上辈子没试过的“轧戏”,这辈子居然在行业第一年就能体验到!轧戏就算了,如果轧戏还演了个烂片……

    沈万池看钟熠眼睛都直了,以为自己做错事了,“怎么了,你觉得你扛不住吗?”

    接受不了,就放弃吗?

    可这个时代的演员都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工作啊。

    钟熠疑神疑鬼地往后望,生怕有人偷听到他的话跳出来批斗他是个没用的懦夫。他不愿意自己说出放弃的话,转而委婉地找理由:“不是别的原因,我是担心轧戏被人骂。”

    沈万池松了口气,安慰他,“港城那边电影行业工业化得厉害,演员是工具,都是这样,哪里想起来了,就往哪里用。你不是见过蔡雅晴同时挑起两个剧组的担子吗?”

    好,看来这个理由是行不通。

    钟熠抱着剧本,想着要不要再问问制作班底。

    他现在需要作品,他也明白好作品难求。如果能够积累一些经验,退而求其次,去演一般的作品也不是不行。

    再说,汤子聪是大导演,哪怕是他的制作班底,也够钟熠学上一轮了。

    而且谁说恐怖片就一定是烂片了?

    沈万池见钟熠走神,喊了一声:“欸,跟你说正经的。”

    “昂?”

    “这两个剧本你就放在公司,别带回学校让别人看见。我待会儿就去专门给你腾出来一个房间,顺便把钥匙配给你。”

    钟熠一秒听出:“是要瞒着舍友?”

    沈万池嘴快,“那可不,我替你签了剧本保密协议的。”

    有保密协议,等同于行规了,钟熠能理解。他刚要点头,沈万池的开导和安慰就飞了过来:

    “我没其他意思。宿舍楼是公共环境,不太安全。我知道你相信你舍友,我也知道能被你信任的朋友不会有坏心。可保不齐有别人进你宿舍呢?”

    钟熠想起前世听到过的那些八卦,“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有人被朋友偷看了剧本,从而顶了角色的故事。”

    “是啊,”沈万池既是吓唬他,也是为他好,“你瞧,虽然说你是两位导演钦定的人,不存在被顶替,但要是有谁嫉妒,闹出来什么事儿,也够你喝一壶。”

    钟熠细想,发现确实如此。

    他是信任同学,可他没打算去考验人心。

    放公司就放公司吧。

    但是他得多问一句。

    “你能保证公司就绝对安全?”

    学校里有同学,公司里也人来人往,全是同行呢。

    沈万池给出包票,“钥匙只有咱俩有,老谭我都不会给,你放心吧。”

    钟熠不太相信现在的治安和门锁工艺,“要是有人撬锁呢?”

    沈万池还真思考了片刻,“那我再给你弄个保险箱来。”

    沈老板这人真能处,你提出来的问题他都会重视。钟熠莫名感觉自己在欺负老实人,忙说:“别,不用了,我就开个玩笑。”

    “不,你考虑得很周到。”沈万池不自觉地把声音都压低了,“你听我说完演员阵容,你就明白了。”

    这正是他刚才想问的。钟熠舔了舔嘴唇,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

    沈万池把手放在韦荣城的剧本上。

    “《从良》,总投资三千万五百万的大制作。”

    钟熠还以为是什么重磅消息,声音入耳后,没绷住,笑出了声。

    沈万池不知道他笑什么,眼睛一鼓,钟熠立马捧住自己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装无辜。

    “我错了,您继续。”

    见他老实了,沈万池虎着脸,保持威严:

    “韦荣城你应该不陌生,从91年就开始拍港城黑帮片,捧了好几个湾省金奖影帝和港区金奖影帝。编剧请的的他的铁搭档白清泰,他们两个人可是业界有名的珠联璧合。”

    钟熠有些恍然大悟,他刚才听名字,还以为这电影是什么古代背景,没想到还是港城背景下的黑帮片。

    他稍作脑补,“《从良》,指的是黑she会从良?”

    沈万池点头,“说的还是警与匪。”

    他能参与这部剧的投资,自然是看过剧本。也是为了加深钟熠的印象,他喝了口水,甘愿给他亲口介绍:

    “咱们这回的主演也都是一线大牌。首先就是两个男主角,一个叫宗傲,由宗桓饰演,一个叫刘常杰,由刘祖丞饰演。”

    刘祖丞就是那个被杂志写过“为干爷献上前列腺”的影帝。

    他是65年生人,87年参加星火台训练班,跑了两年龙套之后,90年开始演配角,93年就红遍香江,95年更是凭借优秀电影《黑白枪》拿到湾省金奖最佳男主角。

    之后的几年,刘祖丞一路高歌,狂走事业运,每年都有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面世,更加奠定了他在电影圈的地位,也固定了不错的观众基础。

    而宗桓,55年生,父母是从潮市迁往港城的粤省人。宗桓从小学戏,专唱武生,后来又拜师学习武术,练了一身的童子功。78年初,宗桓开始在剧组做武术替身,后来是武术指导。84年,宗桓得到三和台高层赏识,正式由幕后走到前台,开始演艺生涯,之后在不少经典电影里担任重要配角。

    细数起来,宗桓的演艺经历十分丰富,基本上市面上出现过的电影类型他都有出演过,也留下了不少令人深刻的荧幕形象。他演得好喜剧片里的丑角,也扮得好血腥片里的变态。可以说日后的观众若是提起“港城电影”,必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端看这两位男主角的资历,就知道不是什么小咖小菜。

    “所谓‘从良’,指的是两位男主角的个人经历。刘常杰警校毕业,为了扫黑,被高层派往社团卧底,一干就是十年。十年后,社团老大被抓,他配合着警方里应外合,清理完毕,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成功得到了回归警界的机会。”

    钟熠点头:“从黑到白,这个从良,指的是社会身份的从良。”

    十年的卧底生涯应该吧刘常杰腌入味儿了。他要取得黑帮的信任,什么脏的臭的都要跟着玩,说不定他还染上了粉。

    警务人员怎么可以碰这种东西呢?钟熠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补充,刘常杰是如何去适应从混混到警察的身份转变,又是如何戒掉这个恶习的。

    “你概括的不错,”沈万池并不意外钟熠拥有精准抓住重点的能力,他学着他的模板,把另一位男主角的命运道出:“既然是这么说,那么宗傲就是心理上的从良。”

    钟熠尝试联想:“他也要从良,难道他是那个黑帮老大?”

    沈万池摇头,“他是一位被金钱腐蚀了的高级督察。”

    钟熠更精简的总结:“贪官啊。”

    在国内的电视剧历史上,贪官一般不会有好下场。

    这人死定了。

    沈万池说:“其实整个故事的背景,是以97年为线的。因为97年的到来,社团得以清理;因为97年的到来,警署内部也上下一新。”

    钟熠提前预测了剧本的操作,“你不会是要告诉我,宗傲贪,并不是真的贪,而是他本性不坏,为了水至清则无鱼,融入大众,不得已为之吧?”

    沈万池朝他笑:“哟,这么聪明?”

    钟熠叹了口气,该怎么样告诉沈万池,他看过的小说比他看过的剧本还要多呢?而且后世的那些小说五花八门,要啥有啥。

    他前世有一段时间就特别爱看官场小说,因为他能从里面学到大家都讲究的“人情世故”。后来,他最喜欢的那两本被某制作公司买了去,还搭上央视的便车,成了国家台黄金档的精品佳作呢。

    钟熠当时还特想演,结果制片人没瞧上他,还当面嘲讽他,说他这种顶流拍正剧糟蹋东西,钟熠无从反驳,从此怒而从粉转黑。

    什么人情世故?呸,忽悠高位者,骗傻子的玩意儿!

    沈万池不知道钟熠都开始忆往昔了,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据我了解的,港城这边虽说有廉署,但官员的贪婪之风不是某一个部门创立了,就能完全杜绝了。宗傲之前为了生存,不得已随波逐流,跟着大家贪财收礼。等到刘常杰和警察将社团清理完毕后,没人可以威胁他,他就……”

    “他就看到曙光了,想尝试做一个好人?”钟熠抢过了话。

    “是啊。”

    钟熠还没看过剧本,他暂时就当是在听一个朋友的故事。他觉得这个朋友想要洗白,根本不可能。

    官场的钱多好赚啊,手指缝露一露,大把的财塞进来。

    挣了简单的脏钱,就想洗白把面子拿回来,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最后应该是以死谢罪了吧?”

    “是啊,死了。不过那个是宗傲的支线,而你饰演的角色在刘常杰的支线里。”

    钟熠开始幻想:“我还能跟他有对手戏?”

    沈万池让梦想成真:“你的戏份挺重要的,男三男四吧,基本上,你的对手戏有一半是他。”

    钟熠有些迫不及待想了解自己是什么个情况了,“说说剧情。”

    沈万池可以清了清嗓子,发出咳嗽。

    看懂眼色,钟熠连忙倒水,奉茶。

    得到了服务,沈万池浅装了一波,才继续说:

    “你的角色呢,叫方泽呈,剧本里大家都叫你阿呈。你曾经是刘常杰手底下的兄弟,因为你出来混时年纪小,本性又不坏,刘常杰不忍你小小年纪就堕落得没了前途,一直很照顾你,从来没让你做危险过分的事,因此,你很认可他。”

    钟熠出声改了个词:“依赖。”

    沈万池眨了眨眼,丝滑接过:“是的,你很依赖他,你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在你心里,刘常杰就是最好的老大。”

    结合刚才提前获知的信息,钟熠猜到了后来发生在阿呈身上的事。

    他回想起韦荣城当时看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恶心。

    在阿呈心里,刘常杰骗他,背叛他。

    韦荣城那个老小子不会是觉得,他当时揍了姚元先后的那个眼神很对味,才选的他吧?

    呸,我还承上他的情了?

    现在只想跟姚元先切割干净的钟熠深深郁闷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社团清理,老大被抓,一些打手,头马全都跑不了。但阿呈因为没犯什么大事,罪名较轻,罚了500块和半年的社区服务,便了事回家了。”

    钟熠一脸厌烦地说:“当我得知出卖大家的人是刘常杰之后,我就开始恨上了他。”

    “因为他背叛了你。”

    “是啊。”沈万池见他表情不大对,一琢磨,也想到了姚元先,连忙跳过了这个话题:

    “阿呈的主要情感就是这样。哦,对,你的这个角色后来还死了,本来不用死的,但是我前些天又听导演说,要找个人过来演你爹……”

    钟熠如应激反应一般,差点没跳起来,“不是姓姚的吧?

    沈万池本来是关心他,看到他这样反而笑了,“怎么,如果是他,你就不演了?”

    “那倒没有。”钟熠实话实说,“只是,那事儿刚过去,我还带着点情绪。你放心,我很专业,我哪怕之后再和他二搭,再演他儿子,我也能再喊他‘爹’。”

    沈万池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却没当面戳穿,只提醒他:“当然不会是他。不过,港城的剧后期快,电视台很看好《烈焰浓情》,已经排好了期,就安排在暑假播。到时候剧组做宣传,大家难免在一块,这事儿你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钟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到时候会把握分寸的。”

    不就是演嘛,他在综艺里演戏的经验可不比任何人少。

    说到这里,沈万池其实也觉得差不多了。他最后拍了拍《从良》的剧本,“反正你的支线还会进行二次创作,你现在主要把人物关系和世界观梳理好了就差不多了。”

    钟熠又多问了一句:“除了宗桓和刘祖丞,剧组里的大咖还有谁?”

    “现在很火的歌手习曦演刘祖丞的女朋友。”

    这人他知道,年轻女歌手里的顶流,北影那一伙同学,有条件的都买过她的磁带。

    钟熠也十分认可她的实力,“习曦的歌很好听。”

    她新出的几张专辑里国语歌很多,几首传唱度高的调子也简单,能让钟熠这种水平都能很快就跟着唱。

    沈万池笑着道:“喜欢的话,到时候你再当面要签名咯。”

    “别了,多不懂规矩。”

    现在钟熠已经清楚《从良》的班底配置有多强大了。

    他不由得纳罕:“这种资源,怎么能给我的?”

    不是自卑,是他对自己的处境抱有怀疑。他望着沈万池,试探了一句:“你把我转手卖给三和台了?”

    沈万池也不瞒他,干干脆脆,“卖了10年。”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喂,你周扒皮,你先斩后奏啊?”

    沈万池敢签,就不怕他不答应:“你就说这两部电影你想不想拍?”

    钟熠陷入沉思。

    最终——

    “你出去,我要仔细看看剧本。”

    《从良》的分量不够,恐怖片的剧本也必须要完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别说汤子聪喜欢他,那也得拿出真东西,才叫真喜欢。

    事关未来,钟熠现在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万池也明白,借着给他整理办公室的由头,利落的关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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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的规则别急,我想想,嘿嘿,爱你们

    第27章 汤子聪电影《十月一日》

    其实对钟熠这个来自三十年后的人来说,现阶段的部分剧本内容是有些过于老套的。

    没办法,短短十几年,国内的文娱发展太快了,小说、漫画、短剧……各种类型同时又有那么多的创作者,不论有多少新奇想法,什么样的题材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人挖掘到顶点。

    钟熠这一代的人,可以说在几年内,接收到了老一辈几十年里也接受不到的信息量。

    那些层出不穷的花式信息拉高了他们的阈值,让他们越来越难为了某一个故事而陷入激动、兴奋中。

    就拿沈万池这回带回来的两个剧本举例。

    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警匪片和hei帮片就成了电影市场里的常青树。每一年,圈内都会上映层出不穷的各类故事,那些故事换汤不换药,几十年内从港城拍到内地,拍到拍无可拍,又换了个主题套着壳子继续拍。

    反正到钟熠那个年代,他已经很少听说市场上有什么这类片子爆火、大热了。

    没办法,看那么多年,观众早看腻味了。

    但偏偏现在的千禧年间,正是这类题材热门的时候。

    钟熠觉得《从良》的编剧还是很聪明的,不论是为了争取内地市场,还是加厚剧本本身的厚重感,“97年背景”的存在都给整部片子渡上了一层难得的金光。

    或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别人能跟着这部片子回想到这个时代也说不定。

    将《从良》剧本整个儿的看完,钟熠的心稍微定下。

    《从良》的故事是否新颖暂且不提,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有始有终,人物动机合理,情感到位,完完整整的故事。

    这在圈子里已经很难得了。

    虽说现在钟熠已经破掉了对这个时代的滤镜,但还是有一些本质存在的优点是不得不承认的:

    这个年代不可能出现什么“演员带编剧进组,大刀阔斧该剧本,导演一个屁都不敢放”的剧组故事。

    当然,“飞页”情况确实存在,但分组拍摄的模式在这里,可能你在拍前面,另一组已经开始拍后面,演员就算想改,也只能改部分台词,而非能对剧情做什么调整。

    专人做专事,在大家都很专业的情况下,演员只需要考虑拍好戏就好。

    钟熠很喜欢这种“一成不变”。

    剧本没问题,请来的两个男主角又是影帝,导演和编剧更是圈内类型片的知名组合,还说要给他的角色加一个亲爹——人物关系的拓展,是丰富人物内核的基础,同时,也会多出不少戏份。

    综合考虑,《从良》这部片子没得说,能得到的待遇也足够,是能让钟熠满意的。

    接下来《十月初一》的剧本。

    这个剧本的男主角叫桑吉,定位也是三十多岁。

    虽然三十多岁,但桑吉仍旧只是一个高级警员。

    一天,他接到社区住户案,说油麻地六楼的孙家一直在吵。

    这种家长里短的警务,其他人向来不愿意做,桑吉本来也想躲懒,无奈上头点名,他只能带着一个见习警员阿弘临危受命。

    油麻地的低下和地面三楼之间都是商铺,这里人流量大,住户密集,现在又是大中午,按理来说应该阳气旺盛,可桑吉刚进入电梯,就感觉到冷气森森。

    他的耳朵有明显地感觉到不舒服,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正巧电梯里有个老伯带着随身广播听新闻,听到电台主持人正在更新今天的最高气温,桑吉找了个“中暑”的借口,用来安慰自己。

    “温度这么高,等会儿请你吃冰。”他对阿弘说。

    “谢谢桑哥。”阿弘年轻,火气更旺,他擦掉头上的汗,抱怨道:“真的好热,不知道谁会在这种天气出门跑。”

    那个挺广播的老伯忽然插话:“天气热,还有人死在外面呢。这个天气,死得快,臭得也快。”

    老伯坐到12层,就离开了电梯。

    徒留桑吉和阿弘在电梯里凌乱。

    油麻地这边的居民楼楼高太低,桑吉走出电梯时,又感觉到一阵视觉效果上的不舒服。这边的住户又太多,采光、通风皆不好,面对扑面而来的臭味,桑吉忍不住捂鼻。

    “好臭。”

    “不是啊,桑哥,好香。”阿弘指着走廊里边冒红光的一户人家,惊讶出声。

    那家住户的家门口正摆满了白烛香火。

    此时,附近有一户的铁闸门打开,一位老阿婆探出了头。

    看到两位警员之后,她并没有回去,桑吉便猜到她大概就是报警人。

    走到阿婆面前,桑吉向她了解大致情况。

    阿婆说:“是孙家死了人。”

    桑吉看着走廊上散落的白纸,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阿弘欠嗖嗖地说:“阿婆,你不会是被孙家新死的鬼吵到了吧?”

    阿婆气得大骂:“我吓你个扑该仔啊!我阿婆顶好的人,平生从不做亏心事,怎么会被鬼缠身啊?”

    桑吉把不懂事的阿弘拉开,熟练地安慰阿婆的情绪:“阿婆你消消气,年轻后生仔不懂规矩乱说话,不知者不怪嘛。呐,现在我们出警,要问明你缘由,你讲清楚,为什么报警啊?”

    阿婆又骂了阿弘两句,才作罢,继续说起孙家的事。

    “我不是说孙家不该做白事,谁家都会死人的嘛,但是孙家这几天白天吵,晚上哭,我惊得心脏病都要发作。街坊四邻,我不好去跟孙阿妈讲话,你帮我提醒提醒她,要她节哀,再小点声啦。”

    桑吉就这么接到了阿婆发出的任务。

    阿婆回家后,桑吉敲响了隔壁对门孙家的门。不多时,一个脸色发黄发黑,额发全白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里屋的门。

    见到是警察,女人并不敢看人,眼眉低垂。

    这自然方便了桑吉观察。他隔着铁门,看到厅屋里在做法事,而厅屋桌子的正中间,正摆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遗照。

    桑吉和阿弘一起出示警员证,又把上门走访的前因后果说出:“现在接到街坊投诉,阿姐,你扰民了。”

    人家家里有伤心事,桑吉的语气也没有太冲,好声好气地提醒她尽量不要吵到四邻休息。

    孙阿妈没有应承,她看了桑吉一眼,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把门狠狠摔上。

    桑吉与铁门上被震飞的灰来了个亲密接触。

    “哇,大佬,她不买你的账啊。”阿弘明明是帮桑吉出头,说出来的话却与落井下石无异。

    这小子真的有够不积口德。

    桑吉正想修理他,隔着门却听到孙家里面吵了起来。

    “你这个灾星,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来?”

    桑吉正想感慨孙阿妈的两面派,就听到一个年轻人闷闷地说:

    “伯母,我真的有话想告诉你。”

    “我不听啊,我也不要看到你,我也不准你再见我的女,你走,你走啊——”

    “伯母,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完,阿岚她好冷,她好冷啊!你给她送件衣服,我求求你给她送件衣服,下面好冷,阿岚她没衣服穿啊!”

    那年轻人的声音逐渐变大,一点一点地在桑吉耳朵里炸开,最终形成轰鸣。

    桑吉被那声音震得眼睛发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他蹲到地上,不小心踩歪了门口的香烛。

    他知道这是不敬的事,连忙靠着墙支撑自己。他香炉扶好,把掉在地上的香插回去。期间阿弘想帮忙,他都不让他碰。

    做完这一切,桑吉已经费劲了浑身的力量。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望见阿弘的嘴巴一张一张,像是在说话,可他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声音。

    只有那个年轻人的哀鸣:

    “伯母,我求求你,快去找阿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桑吉狠心咬了咬舌尖,终于冲破了障碍。他又抓住阿弘的手,对他大喊:“敲门,敲门,里面有人在吵架。”

    阿弘看桑吉不舒服,以为他是中暑,现在听到他吩咐自己做事,二话不说,把铁门敲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没一会儿,孙阿妈又打来了门。

    吵闹声终于停了。

    桑吉捂着耳朵,哪怕再蠢,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他起身,看着满脸怒火的孙阿妈,用好不了太多的语气问她:“你刚才在同谁吵架?”

    阿弘讶异地望着他,“里头没人啊,桑哥。”

    桑吉不理他,孙阿妈也不理他。桑吉见孙阿妈没有答话,用更加凶神恶煞的语气问她:

    “是不是要我进去啊?现在是警察在问你话,请你如实回答。你如果不想在这里说,那我就请你回警察局说!”

    听到要带走她,孙阿妈的眼神终于松动了,她半低着头,蠕动着嘴唇,“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姓周,叫阿周。”

    想到刚才他们吵闹的内容,桑吉有些不耐烦,“他是不是让你给你女儿送衣服?为你女儿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听啊?”

    孙阿妈一听,就知道他也能听到那句话。她就像是看到救星,激动地颤着手把铁门打开,紧紧抓住了桑吉,“警官,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桑吉和阿弘被孙阿妈请进了家。

    她家里摆着那么大的一个灵堂,阿弘本来不想进来,但一个人留在外面更恐怖,相比这下,他还是坚定地做了桑吉的跟屁虫。

    孙阿妈给桑吉和阿弘泡了茶,在他们面前坐下。

    这是一个被女儿过世的消息打击地无法继续生活的家庭妇女。

    孙阿妈哭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我很早就离了婚,一个人靠着经营小商店把女儿拉扯大。我女儿叫阿岚,她从小就很聪明,长大了也很有出息,考上了港城大学。阿岚一直很听话,因为我们相依为命,她在读书时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跟我讲,偏偏今年,她跟我陌生了很多。”

    桑吉安慰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秘密,这很正常。”

    孙阿妈说:“直到有邻居告诉我看到阿岚跟别的年轻男仔在街上玩,我才知道她谈了恋爱。我不是不准她拍拖,我就是正常地想了解一下她男朋友,可是阿岚只肯告诉我阿周是她在学校里交的男朋友,其余的他住在哪里,是哪里人,读的是什么书,她都不肯跟我说。”

    孙阿妈看着桑吉,再一次重申:“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桑吉猜到她大概听不进自己说的话,没再出声。

    孙阿妈又低下头,她交握着手,又紧张,又神经兮兮,“我觉得阿周是坏孩子,他说不定根本不是大学生,他在骗阿岚。我打电话去大学里问过,班主任说班上根本没有一个姓周的。我不允许阿岚跟他继续谈爱,可阿岚不听,还跟着阿周和一群朋友去远足。我那一整天都没有收到阿岚的消息,我心急如焚,打电话去学校,两天后学校回电我说,阿岚失踪了。”

    桑吉这时候突然记起:“阿岚是死在远足途中了?”

    孙阿妈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是啊!现在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个案子桑吉好像听说过,就是最近发生的。

    一群大学生参加远足,六个人全部失踪。学校和家长报警之后,发动警力寻找,只找回来了两个,另外四人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尸骨无痕。

    阿弘出声问:“呐,伯母,你要不要去问问跟她一起去的那些同学啊?她的同学回来了吗?”

    桑吉瞪着手下,一听就知道他没有关注这个,“回来的同学现在也都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没办法提供信息啊。”

    阿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阿岚的男朋友现在要么是死鬼一个,要么是植物人?”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寒气下降了不止一个度。

    孙阿妈捂着脸说:“其实三天前他就来过,他说要给阿岚上香。我本来不相信阿岚会死的,可是……”

    一个鬼来跟你说,要给你女儿上香,你信还是不信?

    “阿岚很乖,也不会玩。我想,如果不是阿周带着她,她肯定不会去接触那些远足。我认为是阿周害死了阿岚。他这个杀人凶手,他凭什么想给阿岚上香?”

    桑吉想起刚才的话,叹了口气,“我还听到他求你给阿岚烧衣服,这件事你没允吗?”

    孙阿妈有些害怕,又有些失控:“我烧了啊,我每天都烧,是他听不懂话,天天都要来缠着我。”

    既然是有邪祟,那么这桩“扰民”就不太好处理了。

    阿弘没听到孙阿妈和阿周的吵架,但他完全程经过,也有些关于神鬼的猜想。

    回去后,二人正常地登记了案件。在签字时,桑吉严肃地警告阿弘:

    “阿弘,我们这次出警,就只是了解了一下住户情况,你明不明?”

    阿弘懵懂地点了点头。

    阿弘以为桑吉是要私底下去调查这件事。

    桑吉却是害怕沾染这些事,决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发生过的事,怎么可能会被掩饰过去呢?

    从这天之后,桑吉的生活里就怪事频发。先是睡觉时被关空调,活生生把他热醒;然后是窗户被打开,烦的他要半夜起来跟蚊虫搏斗。

    早上起来刷牙,水龙头里流出的血是红的。

    去上个厕所,马桶里全是头发。

    要写字时笔盖拔不开。

    晚上回家时开灯,整个房子的电线全部短路。

    桑吉简直要被这些怪事整崩溃了。

    “我求求你了,别来整我啊,我也不是调查你这个案子的警察,你女朋友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不是要我去帮你女朋友烧衣服啊?”

    衣服他还真的烧了,大半夜去十字路口烧了,可“阿周”并不满意。

    当天晚上桑吉就被镜子里的自己下得个半死。

    他真是服了这位大爷!

    无奈之下,桑吉申请借阅了“远足大学生失踪案”的案宗。案宗上详细地显示了两个生存学生的姓名,住址,以及近况。

    这两个学生一个姓张,一个姓赵,桑吉也没多想。

    桑吉记下尚且存活的那两位倒霉大学生的住院地址,逐一前去拜访。

    在探望最后一位名叫“赵铭钧”的学生时,桑吉在他的病床前见到他的灵魂。

    原来“阿周”不是姓周,是孙阿妈耳背听错,他分明姓赵。

    赵铭钧既然没死,他的魂魄自然也不会是鬼,桑吉在面对他时,顿时没了那些恐惧。

    “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他话说得豪气万丈,其实是被烦得使不出什么招式了。

    哪怕是魂魄,这小子的力量好像也挺强。

    那就送佛送到西咯。

    赵铭钧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希望桑吉能帮他找回阿岚的尸体。

    “你不知道,阿岚很可怜,她被人丢在潭水里泡着,那水很冷,阿岚被困在里面,她走不出来,也投不了胎。”

    桑吉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正常,答应了赵铭钧的请求。

    在亲眼看到上级批复的请假条之后,赵铭钧也终于信任了他,开始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我们是在学校的灵异事件研究会相遇的,这一次远足,是学校老师组织的活动。”

    “你们是跟着老师出来的?”

    “是啊。”

    “那位老师也死了?”

    “没有,他回去了。”

    桑吉的脑海中萌发出一个惊恐的猜想:是老师害死了这群学生!

    “可是为什么?”

    赵铭钧告诉他,“严老师得了癌症,晚期,为了能活下去,他研究了一种五行转生之术。”

    桑吉不愧为警察,敏锐地猜到:“你说阿岚泡在水里,那其他三个人都是……”

    赵铭钧仔细地细数给他听:“阿岚被严老师推下水池,阿基被活埋。阿灿本来就有心脏病,严老师藏了她的药,阿森是被断枝砸死。”

    这四个年轻人,真是一个字,惨。

    “不是还有一味金?”

    “严老师自己就是那味金。五行相生,阿岚他们是用来给严老师凑五行的。”

    “那你和那位张姓同学的存在有什么必要?”

    “张同学叫张锦秋,我和她都是金属位,是严老师举办换灵大法的替身。如果成功,严老师就会成为我或者是张锦秋。十月一日寒衣节是最近的极阴之日,我们要赶在十月一日之前,破坏他的仪式。”

    桑吉平日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理解,从赵铭钧这里听了一耳朵话之后,他还特意去问了一位印度大师。

    “我的名字就是这位大师帮忙取的。”

    桑吉能这么快接受赵铭钧的存在,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就遇到过邪祟,后来他妈妈带他来找了印度大师,大师给他改了名字,桑吉才无病无灾。

    大师肯定了“五行转生”的说法,也给出了部分建议。

    桑吉准备充足,最终和男鬼赵铭钧踏上了“寻尸之旅”。

    “桑警官,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警察,有责任帮助你们市民……送生送死嘛。”

    如果能够顺利找到那些孩子的尸体,桑吉也不忍他们曝尸荒野。

    在赵铭钧的带领下,虽说路上遇到了一些恐怖的事,但行程还算顺利。

    桑吉第一个找到的是阿灿的尸体,他拿出老警察办案时的经验,第一时间通知上级派人,随后请家属认尸。

    很快,阿灿被家人带了回去,可没想到赵铭钧却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阿灿被她家里人火化了。”

    “这有什么影响?”

    “有的,火啊,只要在下葬期间沾了与命格相关的五行,都是殊途同归。”

    不仅要找回学生们的尸体,还要阻止他们的家人在下葬时,做与五行相关的事。

    桑吉在找到阿基被埋的地方后,与赵铭钧商量:“土葬是咱们文化的传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先火化,再入盒,最终入土为安,阿基左右还是逃不过‘土’是不是?”

    赵铭钧点头。

    桑吉决定去找大师,希望能由大师出面劝说阿基的父母,将阿基的骨灰洒金海里。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他们摩拳擦掌,很快就挖开了阿基的尸体。

    可没想到这一次通知警察后,桑吉还来不及找大师,就先受到了调查。

    “桑吉警员,我们现在接到市民举报,认为你有故意杀人的嫌疑,请你停职接受调查。”

    桑吉在短时间内一个人找到了警队那么多人找不到的学生的尸体,受到了市民质疑,认为那些学生说不定就是他杀的!

    桑吉在接受审讯期间,失去了自由,阿基也被家里人带回去,入土为安。

    这时,其他警队又根据路线,找到了阿森的尸体。阿森的父母把他带回去后,根据“大师”的指引,为他准备了一个木制骨灰盒。

    “这样,你的儿子就能平安投胎转世。”

    赵铭钧亲眼看见那个所谓的“大师”就是严老师!

    现在,只剩下阿岚。

    孙阿妈那么迷信,如果警队再在严老师的有心提示下找到阿岚,孙阿妈一定会被同样蒙骗,把阿岚的骨灰投入海里!

    如果仪式成功,同学们的灵魂就不得超生,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严老师转生的躯体。赵铭钧想通事情的重要性,找到了桑吉曾经拜访的印度大师。

    这一天,在医院里的赵铭钧睁开了眼睛。

    一个星期后,桑吉才结束了自身的调查,从看守所里出来。

    他心急火燎地询问同事孙阿妈的近况,得知她女儿的尸体已经找到,她正在海边准备撒骨灰时,桑吉有如五雷轰顶。

    他赶去海边,想阻止这件事,却终于晚来一步。

    他在山崖边,遇到了伤心难过的孙阿妈,和计划成功几近癫狂的严老师。

    “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

    严老师张开胳膊,忍不住大笑。

    孙阿妈却突然恶狠狠地用坛子往严老师头上砸,被他躲掉后,这位母亲大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安好心!”

    孙阿妈说,她刚才撒掉的骨灰里,不仅有阿岚的骨灰,还有赵铭钧的骨灰。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现在五行已经补齐,你拿什么成功啊!”

    趁着严老师得知自己计划失败的癫狂时刻,桑吉逮捕了他。

    经过审讯,严老师对自己的计划供认不讳。

    这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医院里的张锦秋醒了。

    桑吉去探望了她,得知她是本人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张锦秋还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她在一阵情绪激动后询问桑吉:

    “桑警官,你说赵铭钧和我一起获救了,那他人呢?”

    桑吉的喉咙一时像被什么东西黏住,说不出声。

    赵铭钧的灵魂离体,他做了那么久的“鬼”,吸足了阴气,他成不了人了。

    他找到印度大师,恳求他,让他去找孙阿妈,帮忙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她不相信我,但是她相信法师,她一定会相信你的!”

    大师或许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的未来,慈悲地看着他:“那么你呢?”

    “我会自己去水潭找阿岚,我会和阿岚死在一起。”

    水潭里有严老师做下的阵法,只有死在那里,才有破除严老师转生之法的机会。

    那个年轻傻仔,就这样自杀了。

    十月一日寒衣节来,桑吉又一次来到路口,给阿岚和赵铭钧烧衣。

    “给你们买了一套新郎新娘的婚服,你们到了地底下再结婚啦,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

    人都死了,生什么生啊。

    桑吉为这群可怜的年轻人流下了眼泪。

    他又露出笑容。

    “生不了崽,你们快点投胎,自己做崽咯。啊,你们这么傻,又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一定过得不错。到时候记得不要太好奇,不要太相信陌生人。”

    当天夜晚,桑吉在梦里见到了穿着婚纱和西装的阿岚和赵铭钧。

    还有阿灿、阿基、阿森。

    他听到这群年轻人在喊:

    “桑警官,快来,阿铭和阿岚马上就要交换戒指了。”

    醒来之后,桑吉的手里多了一片花瓣。

    是纯洁的白玫瑰。

    十月一日,见鬼,结束。

    整个故事看完,你别说,到最后钟熠还留下了一点点小眼泪。

    我嘞个恐怖片里的纯爱战神啊。

    在看剧本时,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演阿弘,知道看到后面,才发现汤子聪给他留的是“赵铭钧”这个角色。

    他重新把沈万池请了进来。

    “桑吉由谁演?”

    “俞新威。”

    在国外踩鱼滑倒的那个天王,老熟人了。

    男主是天王啊!

    这还考虑什么?汤子聪以后就是钟某之义父!

    “我要学粤语,你帮我安排。”

    沈万池一听这话,就知道钟熠已经被剧本内容拿下了。

    嘿,就说臭小子是在拿乔嘛。能过得了最佳经纪人沈万池这关的剧本,能有差的?

    第28章 签约三和台

    恐怖片血腥刺激,天然拥有一批愿意走进电影院消费的观众。

    而现在的人们还没有被网络时代扩大拓宽阅片量,更加没有见过更多的高科技特效。如果汤子聪能把故事讲好,再配好音乐,找准惊吓点,收获一群年轻观众的“童年阴影”不是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童年阴影”,就是欺负小孩见的不多嘛。

    比如说钟熠在成人后再回过头观看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片,就会觉得有些传得神乎其神的片子其实特别搞笑,部分类型片里的头部片子也因时代水平而略显粗糙,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个“假”。

    所以钟熠看《十月初一》的剧本,同样看的是世界设定和剧情逻辑。

    只要逻辑没有问题,“好剧本”提前预订。

    有好的剧本,戏份也不能少。但戏份的再多,角色没有厚度也是白瞎。

    钟熠琢磨着自己在这两个角色之间能发挥的地方,想着想着,又绕到咖位上去了。

    “番位癌”不好,是需要改掉的坏习惯。但是说真的,《从良》里的男三或者男四,《十月一日》里的男二——两部电影都是和顶一线的艺人合作,同等于只要存在同框的地方,他就是在吸人家“顶流演员”的血。

    带新人不好,可架不住他是那个被带的“新人”啊!

    三和台现在就是在拿新生代的头部资源喂他,这可咋整?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拍!别说10年,卖15年都要拍!这可是一炮而红的机会。钟熠相信,如果他放弃这个机会,别说他自己,别说沈万池,就他那群同学知道了,都会骂他瞎了眼。

    现在华语片里,电影电视都是港城制作班底独占鳌头,湾省紧随其后,内地发展得缓一些,也要弱一些。

    港城资源不好拿的。前世港圈还未没落的时候,有多少内地已经出名的演员还主动来这边发展,有些人甚至只能从配角做起,在这种自降身位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发展出了名堂?

    他钟熠要是跟三和台签了约,说不定可以成为全国98级表演艺术生头一个出名的学生,今后也可以成为领头羊!

    什么行业地位,时代意义,到时候不得应有尽有?

    钟熠在沈万池这里做大梦,还以“学粤语”喊出了自己的决心,那边沈万池也没惯着他,借机给他提要求。

    “体型要更好看一点,你那健身肯定不能丢。还有汤导和韦导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稍微黑一点。”

    “黑,怎么黑,包青天的那种黑?”

    黑成那样也太离谱了,又不需要去吸引非洲观众。

    沈万池赶紧阻止他,“没到那种程度,小麦色,小麦色。”

    钟熠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前世看到过的男星美黑程度。

    他一个一个的代入,最后琢磨出来了导演们的意思。

    既不要那种练过头的硬邦邦,也不要太过柔和秀气的软趴趴。

    “应该是希望我不要比女孩子还白,要有正常的黄气,然后是好看。”

    总之,就是有“人”味一点。

    哇,什么世道,他来自后世标准美男的审美,到了这儿,居然被嫌弃了。

    钟熠一边摇头喊着世风日下,一边打算明天上街买油,再去美容院里办卡。

    消费自然是沈公子买单!

    钟熠也不担心现在的美容院里是否有美黑服务,他早在上学期,就把城里的大型美容院的服务了解得门儿清。

    他可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大一第二个学期的最后两个月,钟熠跟个陀螺一样无休止地忙了起来。

    每天早上,他都和室友们早起练口条,风雨无阻。其他的闲暇时间,他忙着补课,忙着学新的语言,忙着健身美黑,还忙着补习作业。

    等天气慢慢热了,也该准备期末考试的小品了。

    钟熠不在那段时间,他的搭子闫青青和倪曼、鲁诗悦小组组合成了一个三人小组,现在钟熠回来了,闫青青自然该归位了。

    为此,鲁诗悦还来挤兑他:“闫青青没你和我们过得多好,都拿过班级第三呢,你一来,就又把人拉下去吊车尾了。”

    人家说的还是真相,钟熠根本无法反驳。

    你就说鲁诗悦这人有多讨厌。

    好在有闫青青在旁边做和事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和钟熠是一组嘛。”

    倪曼和鲁诗悦成绩好,人又努力,闫青青一直蹭她们的,也挺不好意思。

    她是很愿意回来和钟熠一起的。

    “而且,说不定钟熠进组实拍了,学到了新的东西,就更上一层楼了呢?”

    钟熠被这话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是他的搭子好,又可爱,又善良,还有同学爱。

    一边排练一边学习,中间总得有给人喘气的时间。抽空,钟熠借来相机来到中央大街一顿咔嚓,往港城寄了两张明信片。

    一张给雷蒙:你看,我们的故宫,这才叫气派。

    一张给谢卓盈:你看,就这条街的大马路,以后能挤得限单双车牌,能热得煎鸡蛋。

    两张照片,重点突出“人民”“团结”,嗯,希望他们能懂。

    这段日子,时间是紧凑的,学业是忙碌的,人是疲累的,但钟熠很幸福。

    对演员来说,有功夫忙,就是好事。钟熠十多年一直忙习惯了,他之前能把乱如麻的行程理清,现在也能在新的一轮修炼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汲取更多的营养。

    该说不说,他现在遇到的老师和同学,质量是实打实要高过他上辈子。

    仅仅只是大一,他就从老师的课内自由拓展里,学到了以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上辈子花很多时间没有搞明白的东西,这辈子的老师也能讲得简单又透彻。

    他都有些奇怪:怎么时代在进步,教育却在后退呢?

    想不通,建议上级严查。

    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安排在6月底,经过紧张的筹备,钟熠和闫青青稳住发挥,最终拿到了第三名。

    这个好结果让两人激动得忍不住尖叫。

    钟熠进步了,闫青青显然也是。

    只要进步了,下学期李老师就不能拿他们开刀了吧?

    别说钟熠对着“灭绝”害怕,闫青青这胆儿小的也对李锡芳怵得很。

    期末成绩已定,又到了同学们各奔东西的时间。暑假很长,大家结束了大一的学习,显然是准备在这两个月里跃跃欲试了。

    有去拍广告的,有去直接开演的,那些有安排的早就等着学校放假好进组了。哪怕没有安排,老师也能给你介绍人,分到那么一两个大组跑龙套去,积累实战经验。

    表演生的暑假可不得闲。

    就拿北影来说,学校校园里,5、6月份就不停有剧组进来选演员。来了多少人,学校老师都是知道的,有时候学生们在教室里上课,选角导演就站在外头看着。

    那些导演,如非必要,一般是看不上大一的新兵蛋子的。

    钟熠就听叶以翔说,大三有一个叫“鲍文心”师姐,被名导剧组挑去了。

    “是主演吗?”

    “肯定啊。大张旗鼓,总不能是跑龙套吧。”

    他们宿舍的大家都很羡慕。

    “这可是名导啊,鲍师姐说不定拍完这部戏,就全国皆知了。”

    能够一炮而红,是所有表演艺术生的梦想。

    这不仅是一步登天的心理,也暗含着一些年轻人的争强好胜。

    就拿钟熠来说,他一直认为在娱乐圈里混,天赋和运气二者缺一不可。

    但单拎出来说,不管是天赋和运气,能拥有一项就已经够被很多人嫉妒了。

    他跟沈万池闲聊时讨论起这个话题,沈万池还反问他:“那你觉得别人会嫉妒你吗?”

    “他们没法嫉妒。”

    “为什么?”

    “因为长成我这样的人,十万中无一。”

    钟熠自恋又自信地认为,他拥有着比运气和天赋还要高级一档的属性:绝对的美貌。

    沈万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对演员来说,美貌和天赋,与美貌和运气随意搭配,哪一个打出去都是王炸。

    而钟熠显然是后者。

    学校正式放假后,钟熠先回了一趟东北家里。

    他已经快有十个多月没回家了。

    这次回来,他不能呆太久,而父母也都要上班,抛开晚上的时间,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很少。

    但只要是在家里,钟熠就能得到安心。

    他在家只呆了三天,三天后的一早,他启程出发。

    钟母那天早上来送他,说了很多话。

    “今年过年,我们本来想去北平找你,和你一起过年,可后来一想,你长大了,我们还黏着你,不是个事儿。”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太担忧,儿也行不安稳。你放心,我和你爸在家里都好好的,你不用太操心。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有空了能给我们打个电话,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就足够了。”

    钟熠当时又想哭,又想笑。他的心里酸酸的,像母亲在坛子里腌制的发酵过头的酸菜。

    通过几项交通工具周转,钟熠实现了由北到南。

    这一回再临港城,是七月初。

    风正热。

    雷蒙开了一辆骚包的红色敞篷车来接他,他只考虑帅,不考虑舒适,钟熠上座位时,就被太阳烤热的坐垫烫到了屁股。

    雷蒙被他滑稽站起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怎么样,大陆仔,这是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满不满意啊?”

    钟熠捏了捏拳头,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搞霸凌是不对的!

    雷蒙的注意力瞬间,一眼发现了重点:“哇,不错嘛,两个月没见,你好像练壮实一点了。”

    今天钟熠穿了件无袖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他把拳头捏的更紧,曲起胳膊,让肌肉鼓起,展示,“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他穿这衣服就是想卖弄身材来的。

    练了肌肉不展示出来,等于白练。

    雷蒙知道这小子的德行,捧场道:“也黑了一些。挺好,够格去报名《健美先生》。”

    那种大庭广众脱光只剩ding字裤的比赛?

    钟熠打了个寒噤,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跪下来求雷蒙不要说了。

    是他思想肮脏想歪,就刚才那一会儿,脑子里好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太哲学了,有些吓人。

    这一回,钟熠照例是住酒店。今天太阳大,晒得钟熠在墨镜下都眯起了眼睛,回酒店的一路都懒洋洋的。

    他路上听到了一阵音乐声。

    是没听过的调子。

    “最近有谁发了新歌吗?”

    “是啊,好多,不过你听到的,肯定是习曦的新专辑,她最近又好红火的。”

    雷蒙如今已经同钟熠培养出来了默契,说完这些,他又主动提出:“你喜欢听的话,我给你买一张啦。”

    “嘿嘿,多谢阿雷哥。”

    今天沈万池正好跟三和台高层在吃饭,所以入酒店的事宜都由雷蒙帮忙处理。到达房间后,雷蒙又帮钟熠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开始提前和他对行程。

    “荣哥那边呢,是7月13号开机,也就是下个星期,凯恩哥要晚两天,7月15号。”

    这个消息钟熠早就知道,他没说别的,只说了句乖话:“阿雷哥,这回要辛苦你跑两头了。”

    “不止两头啊,”雷蒙又翻出第三张行程表:“《烈焰浓情》在7月20号的晚上10点20播出,周一到周五每天一集。”

    《烈焰浓情》共有20集,也就是会播四周。

    钟熠在此前研究过三和台的节目单。

    作为地方台,三和台一天播出的节目十分驳杂。

    早上6点到9点,是新闻时间。这个时间段的新闻资讯没有那么严肃,可能是为了吸引师奶(主妇)观众,中间还有半个小时的八卦娱乐新闻。

    9点到11点半是儿童节目时间,这段期间会播放各地引进的动画片,还有三和台儿童栏目制作的游戏节目。

    11点半到45分这段时间,会有几分钟的劲歌金曲,宣传本台艺人或是合作艺人的新专辑,还有专门的广告时间。

    11点45到12点半,则会播放一集电视剧,这也是通天第一个属于电视剧的档期。由于是中午,居民观众都能在吃饭时观看,又叫“黄金中午期”。

    之后,到下午2点中间的时间,是午间新闻时间。这期间会播放大段地方新闻,包括市政和家长里短。

    2点和3点,是电视台的下午场电视剧时间,4点之后,又是动画片时间。

    到6点,是正儿八经的地方新闻,还包括世界新闻,回归后又增加了内地新闻。而后还有天气预报、以及一些其他的自制节目,包括综艺。

    到晚上9点,10点,开始晚间的电视剧播放。

    也就是说,三和台一天之内,有三个播放电视剧的时间段,一天播放的剧集就达到五部。

    《烈焰浓情》因为剧情分级,被分到了晚间第二场。

    这算是合理安排。

    要知道,在三和台的整个节目单上,10点场的电视剧不算最晚。因为后面还有晚间新闻,还有分级更高一点的动画片,直到3点,三和台还会播放自家的电影。

    总体来说,港城人每一天看的电视节目多多,幸福也多多。

    既然电视剧安排在7月18号播出,那么问题来了。

    “需要上综艺宣传吗?”

    钟熠不会觉得做剧宣是后世才有的东西。

    “你好聪明啊。”雷蒙望着他,顺手翻开了行程单。

    钟熠一眼看到,出现在第一页的就是安排在7月24号录制的三和台综艺:《精彩变变变》。

    钟熠在三月份拍戏时也看过这类节目,主打的就是艺人同聚一堂做各类游戏。

    该节目由港城知名谐星娄凯志、歌手宫志强主持,每周六8点半播出一期,一期40分钟。

    节目整体策划十分成熟,且与后世比起来,更加注重和现场观众的互动,还有演员去观众席的情节。

    当时钟熠还感慨了一声港星没架子,港民好幸福。

    现在嘛,现在这个想法持续保留。

    除了这个综艺,电视台整体还安排了7月28号,钟熠和谢卓盈去协作主持一期采访(这种采访姚元先和蔡雅晴那边也有一组)。

    两组宣传,是台里能倾斜的全部资源。

    雷蒙在这方面已是老手,他特意说:“要是演员自己想闹点什么情况,主动和电视台申请,电视台也会配合的。”

    钟熠有一瞬间的耿直,“能有什么情况?”

    “比如说,你和谢小姐闹点什么绯闻。”

    钟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至于吧?”

    你们现在也流行剧宣时搞演员营业?

    雷蒙贱兮兮地笑了,“或者把你暴打姚元先的新闻放出去。”

    钟熠简直要给他作揖了,“大哥,饶命啊。”

    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也知道那天有多冲动,能不能不要再笑话他?

    黑历史来的简直。

    雷蒙仔细地判断着他的表情。其实他提到姚某人,也是怕钟熠再对他有什么过激反应。

    现在这样看来,或许还好?

    那他就直接问了:“你不恼他了?”

    钟熠撇了撇嘴,“我恼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其实从来就不是对姚元先有滤镜,是对被粉丝们大肆夸赞的这个时代有滤镜。姚元先只是刚好出现,顶了他心里“老辈子艺术家”的幻想。

    姚元先的本性暴露,让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有缺点的演员。他也终于抛开了那些梦幻的幻想,重新找到新的落点,决心脚踏实地地融入这个时代。

    别人看没看出来钟熠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心里清楚,从那之后,他就脚踏实地了很多。

    了解完《烈焰浓情》的相关行程,钟熠就等着那天过来上节目就好。现在的综艺没什么台本,也不会提前排练,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应真实。

    那也不怕。钟熠有超级多上综艺的经验,他知道该怎么表现。

    随后,雷蒙提到了去两个剧组的围读会的安排。

    “不急,”这是沈万池回来后,听到雷蒙提出的行程后做出的异议,“参加围读会之前,咱们得先和三和台签约。”

    要拍三和台的电影,自然要先成为三和台的艺人。

    三和台签钟熠,不仅仅是简单地签了一个内地艺人那么简单,还代表着三和台正式跟钟熠所在的“中国北平娱乐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合作。

    也是三和台正式走入内地的信号。

    这是一个新的开端,是整个三和电视台向前发展的一大步。

    没有人能预料到之后的事,三和台也不确定这个决策是好是坏,但看着内地一直在高速发展的迅猛劲儿,看着沈万池拿来的钱,看着钟熠的小脸蛋,以朱迪姐为首的改革派是愿意对未来怀抱希望的。

    为了这种希望,三和台给钟熠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签约仪式。

    仪式有鲜花,有蛋糕,还有更多台里正在力捧的艺人出席,给足了钟熠场面。

    作为主人公,钟熠当天在造型师的手底下,头一回在这个时代焕发出了属于“偶像派”的实力。

    恰到好处的造型让他更加有型,健美的身体让他将身上的西服诠释出了自己的味道。天热,钟熠并没有穿齐整的三件套,而是选择了西装裤和衬衫的搭配。两件单品都为黑色,为了让整体不单调,钟熠没把扣子全部扣上,任领口大开,露出极有设计款的项链,与细腻年轻的皮肉。

    为了和项链能得以呼应,钟熠还在新打的耳洞上戴了一个同系列的耳圈。

    今天,钟熠是主角,他注定要承受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令他享受的。

    他在这种环境下,舒畅得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看我吧,都来看我吧。

    钟熠站在台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对着台下发言,他介绍自己,然后感谢三和台的高层。当他说完话,朱迪姐就主动上台拥抱他,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送了他一张某奢牌新品香水(港区)代言人”的合同。

    台下立马想起掌声和欢呼声。

    投射到身上的目光中又多了很多嫉妒。

    钟熠的心里更加激动了。

    早说今天有这种惊喜啊!

    他笑得灿烂,笑得张扬,笑进了每一个媒体人的心里。

    在一阵阵闪光灯下,钟熠和朱迪姐一起握着刀切蛋糕,这一幕得到了镜头记录,日后将会载入三和台的发展史,成为其中华丽的一页。

    今天的阵仗摆的很大,许多人都说,三和台大张旗鼓,不知道的,还以为签了什么天王巨星回来。

    当然,更多的人能够知道,只要高层愿意给资源,天王也是“喂”出来的。

    在这个基础上,记者更不会小看如今籍籍无名的钟熠。他们收到电视台的红包,当天就把这个新闻登上了杂志。

    【三和台新签靓仔艺人,闪闪笑如星似辰】

    【三和台新签内地仔,朱迪豪气赠代言,意欲打造新任‘小天王’】

    【内地仔钟熠,传说为凯文‘梦中情人’】

    【新艺人太靓仔,朱迪痴迷,现场惊热吻】

    部分媒体标题照常稳定发挥。

    纸质新闻发力,三和电视台的早间娱乐新闻也有做配合,几天的时间,“钟熠”的名字就这样出了名。

    名声有了,脸也得跟上。

    拿到香水代言之后,钟熠就被拉去拍了宣传照,不到三天,钟熠和香水的巨幅广告就被放大在港城的好几个繁华商圈的显眼处。

    钟熠当时候还感慨:“这不就是打广告增加曝光率嘛。”

    沈万池说:“是啊,不存在什么一夜爆红,很多大明星在大火之前就已经被公司用这样的方式,让港城人民先记住他们的脸了。”

    当然,这种方式需要花钱,但脸好看也很重要。

    现在的民众对艺人有一个朴实无华的评判标准:漂亮。

    只有漂亮,才配成为明星。

    也只有漂亮,才配获得观众的目光。

    广告打出去才两天,沈万池就收到了电视台的回馈。

    “刚才三和台那边的副台长打电话来说,经统计,这两天就有五百六十一通电话打来电视台询问你的资料,接线员也都告诉了他们《烈焰浓情》播出的信息。”

    沈万池说这话时,脸色激动得通红。

    钟熠毫不费力地猜到:“是不是都觉得我帅啊?”

    “是啊!”沈万池不仅认可他,也算认可自己。

    是的,就是靠他的好眼光,中娱才能有钟熠。

    想也知道,未必是所有看到过广告的人都会打电话,愿意往电视台打电话询问的,肯定内心是有强烈欲望的。

    一天里,接线员工作时间只有十二个小时。要做到一天能接两百个电话,必须是在不占线的情况下,平均一个小时有20个电话打入电视台,才能实现。

    短短两天,钟熠就获得了这么多目光,不仅沈万池激动,那位副台长也同样激动。

    这代表着钟熠绝对是有观众缘的!

    既然如此,只要他演得不错,观众还能不买账吗?

    只要观众喜欢他,以后电影也好,代言也好,赞助也好……财源广广来啊!

    “天王”是什么?天王是财神爷,是招牌。如果钟熠这能成为下一个“小天王”,三和台愿意捧!

    第29章 两场剧本围读

    《从良》和《十月初一》的开机时间很近,剧本前期准备的行程也有先有后,这样交错开,刚好方便了钟熠。

    举办完签约仪式的第二天,钟熠就去《从良》剧组租赁的酒店里参加剧本围读会了。

    虽说他之前嘲笑过“三千五百万”,但就当下的影视环境体量来说,《从良》确实是一部大投资电影。

    现在尚未走上全特效时代,港城电影还没走上没落,有时连北美都会有发行公司来这边选片。

    据沈万池所说,港城这边的知名导演风格稳定,拍的又快,部分洋鬼子不要太买他们的账,一些关系熟稔的,甚至会支付定金,预订未立项的片子。

    钟熠将其称之为“提前加入购物车行为”。

    比如说此次的《从良》,电影概念在年初刚提出来时,就已经有不少湾省老板闻风而动。

    回忆起当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万池还特别忧郁:

    “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要在韦荣城面前装孙子?还不是人家根本就不缺资金。湾省资本和港城班底,老搭档了。”

    眼看着经纪人都要成为地里的小白菜了,钟熠立马安慰他,“什么搭档?我只知道湾省资方让港城这边的导演拍了好多qing色片,汤子聪之前不就是因为他们给得太多才下了海?”

    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沈万池差点没被他噎住,“你小子,你家里没教过你‘说人不说短’吗?”

    “那咋啦,我又没有当人面说。”钟熠觉得,对比各种要求的湾省资方,沈万池只要求往电影里塞美人,已经是很良心的“煤老板”行为了。

    “沈老板,沈大哥,你多精明的人,怎么也犯糊涂了?对资本来说,只要有利可图,跟谁的关系都可以不错。湾省资方跟三和台关系好,是因为投资他们能赚到钱,一旦三和台哪个项目跟不上,又有哪个资本愿意搭理?换了你遇到这种事,也得急着坐摇摇车跑。三和台的高层混过社会的,他们肯定清楚这个道理,作为被动方,他们更加追求‘认钱不认人’。只要你给的够多,等过两年,你让韦荣城反过来叫你爷爷都行。”

    这话听着,挺爽。

    臭小子也很贴心。

    但该训还是得训。

    沈万池把脸拉下来,装出严肃,“道理是这个道理,说这么直白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虎啊?”

    钟熠只觉得他不知好歹,立马发动嘲讽:“好哦,是我情商低,不如你们千禧年的人有人情,有温度,一个个的追求奉献,特高尚。”

    真虚伪。

    钟熠扁着嘴,未说出口的哼哼含脏量极高。

    沈万池看他这样,气得削他。

    谁家孩子这是?欠收拾的小样儿。

    总之,不管沈万池怎么初来乍到,毫无根基,他也成功地挤进了《从良》的投资方,给钟熠增加了一份“带资进组”的底气。

    进入举办剧本围读的酒店会议室,钟熠第一个见到的主创人员是编剧白清泰。

    他大约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有书生气。这么热的天,他穿着长袖,脸色白得让人怀疑他的健康情况,整个人有种瘦弱的发虚。

    白清泰和导演韦荣城坐在一起,钟熠过去和他们打招呼。韦荣城先简单地关心了两句他的成绩,成功把这位在校生弄自闭后,笑着让他坐到长桌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上去。

    好嘛,果然是六番。

    钟熠右手边四番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不是女二号,而是白清泰在新修的剧本里给他增加的亲爹。

    “爹”的扮演着叫黄忠华,国字脸,宽额头,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他是经常在三和台制作的电视剧里,扮演“严父”类角色的“特型演员”,在很多大热剧里有精彩演出。因其饰演形象多为正面,港城观众亲切地称呼他为“大哥”。

    只要在港圈发展,就势必会跟这类配角常青树有多多合作的机会,遂坐下之后,钟熠立马向他问好。

    黄忠华在戏里扮严肃,生活中却是个很和蔼的人,他一笑,带起了好几层抬头纹。

    钟熠一看就明悟,这便是老演员的表演道具了。

    实力派真好啊,不用过度的做皮肤管理,皱纹细纹什么的反而能成为增强表演效果的助力。

    正愣神时,身边带来一阵暖风,钟熠回头望去,发现身边有个年轻女孩坐下。

    她很白,也很瘦,眼睛很大,染成棕色的头发很直,是加了药水拉直后的效果。

    或许是天气太热,她没化妆,只描了眉,在嘴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蜜。

    她的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目测年轻应该和钟熠相当。

    “钟仔,这是阿美的演员,叫陈乐萱。”

    韦荣城这么介绍的时候,陈乐萱身后的经纪人也递上来了一张名片,开口是很重的台湾口音:

    “钟先生您好,我是乐萱的经纪人。我们家乐萱来自湾省,是中新泰三国混血,前年在湾省以歌手的身份出道,这次是第一回演电影,还请您多关照。”

    说完,又递上来了一张崭新的CD,“这是她最近的作品。”

    这大哥人不错,就是口音有点类大佐了。

    前世像陈乐萱这样的偶像歌手,钟熠见太多了。他知道她们的难处,沉默着伸出双手接了。

    陈乐萱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只能撩了撩头发掩饰尴尬。

    “阿美”是钟熠在戏里的女朋友,为了合作能够顺利,钟熠把CD郑重地交给雷蒙保存,然后对陈乐萱说:“我会听的。”

    陈乐萱用手指绕着头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你原来是讲国语的啊,钟先生。”

    声音是符合长相的甜美。

    钟熠听到她又说:“我不会讲粤语,来了港城之后,发现很多人国语也不好,只能跟大家用英文交流。我经纪人跟我说,拍电影的时候一定不能讲英文,但我的对手戏讲粤语我听不懂怎么办呢?我之前一直为这件事苦恼,现在好啦,你也是讲国语的,这样我肯定不会出现接不上你台词的地方了。”

    和拍《烈焰浓情》一样,《从良》采取现场收音。但又和《烈焰浓情》不同,为了让演员们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演技,演戏时,港城演员都会采用粤语。

    其实钟熠用国语也不是不行,但偏偏他演得“方泽呈”是港城人,他现在又跟港城资本签了合同,以后要在这里混,态度必须摆出来。

    导演韦荣城听到他们谈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抬高声音问了一句:“钟仔,我听凯文哥说,你好像在学粤语。”

    “是啊,”钟熠回头回他,“但是我现在学的还不太到位,暂时只做到了能把台词用粤语讲好。”

    这样也很惊喜了。

    韦荣城笑了,陈乐萱的脸耷拉下来了。

    好嘛,她还是要跟粤语区的演员演。

    钟熠注意到她的表情,又安慰她:“没事,到跟你对话的时候,我大不了用国语。”

    反正陈乐萱也只有几场戏。

    《从良》是一部男人戏,别说陈乐萱的镜头少的可怜,就连这部戏女一女二的镜头都很少。

    上个世纪的电影圈就是这样,在男性为故事载体的世界里,女性角色的出现只是为了起到点缀剧情和丰富画面的花瓶作用。有很多女演员想有戏拍或者是想出头,都只能去从这类角色中找机会。

    这种落后,又何尝不是让钟熠对这个时代碎掉滤镜的原因?

    钟熠作为得利者,他不能说同情——单一又轻飘飘的情绪显得太虚假。也不能说自己幸运——那种自鸣得意更加又low又贱。

    他从未来而来,他在来之前一直服务着女性观众。如今,他一边保持着清醒,一边对这群女性从业者给予一种祝福:

    再等等,再等等,等时代追上来,等观众更多元化,等大家更加开明,到时候,自然有百花齐放的那一天。

    在这段期间,他会约束好自己,对自己的女性搭档给予最高的尊重。

    接下来,会议室里又接连来了好些人。

    男主角来的要晚一些。先进来的是年长些的宗桓,这位大哥今天穿着棕色的纯色T恤配短裤,浑身松弛感拉满。

    韦荣城还笑着跟他闲聊:“桓哥,收工了是不是要下市场买菜啊?”

    钟熠偷瞄到他脚上的人字拖,心说:就这身装备,说不定还能跟老板砍两根小葱的价。

    另一位男主角刘祖丞可能因为身上有代言,没有这么随性。他穿着带logo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虽说打扮简单,可一举一动中自带星味。

    看着比钟熠偶像包袱还重。

    女一号女二号之后也准时到场。因为是夏季,二人穿的很清凉,钟熠的眼睛没有乱看,着重把目光放在她们的脸上。

    颜值自然不必多说,女一号凌晓薇是港姐出身,出道就是主演,二十七岁拿了影后,属于是颜值和实力并存。女二号是当红歌手习曦,一口好嗓子堪称天籁,媒体如今都称呼她为“小天后”,只待再过几年奖项刷上去,便可成为真正的“天后”。

    总之,目光所及之处,合作演员一个赛一个漂亮(两位男主就算年纪大,也颇具姿色)。钟熠一想到能跟长这样的同事工作,顿时觉得开机后哪怕再高压,他也能忍。

    至少累极了抬起头时,眼睛是舒服的。

    上个世纪的观众吃这么好,他也来吃吃。

    美人好看,也不能迷失心智。钟熠没忘记沈万池对他三令五申的,《从良》需要小心的人际关系方面。

    “导演,编剧,还有宗桓,这三个人随便你怎么粘糊怎么蹬鼻子上脸,但刘祖丞你得留心。”

    刘祖丞是星火台的人。

    星火台以前和三和台掐得天昏地暗,各种脏的臭的都往对方身上泼过,哪怕现在港城回归了,双方消停了,但积怨也在,也同样属于竞争对手。

    “刘祖丞听说人挺和气,但他经纪人很难搞,你平日里看见他客气点,别太亲近,听到没?”

    听见了听见了,惹不起躲得起。但钟熠在剧组的唯二演对手戏演员的就是他,能怎么躲嘛。

    钟熠不是没进过情况复杂的剧组,可那会儿方便,下了戏往房车一窝,要拍的时候再出来,保证能在剧组“神龙见首不见尾”。可现在的演员,哪能拥有房车?能在片场有把椅子就不错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啧,闹心。

    照沈万池说的,其实三和台也不太想让其他体系的艺人来分那么一杯羹,主要是《从良》的发行公司胜利方舟的执行总裁是人刘祖丞亲大姨。

    钟熠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想攮死这群关系户。

    有关系但关系没那么铁的他感到深深的嫉妒。

    围读环节,刘祖丞被第一个点名诠释角色。

    他大约不知道钟熠已经决定要远离他,在说话前还冲他笑了笑。

    钟熠登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哥,你不是绑定了什么万人迷系统,一定要攻略你所有的合作对象吧?

    他紧张地握着剧本侧边,生怕不回礼又被他误会。

    深呼吸。有时候,微笑只是一种礼貌。

    刘祖丞的声音条件非常好,斯斯文文的样子,个头也高。以他现在的地位,才好开口,房间里就鸦雀无声。

    “非常感谢荣哥能邀请我来参加这部电影的创作。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剧本时的感受,明明只是初步阅读,却被刘常杰的人生命运深深打动。泰哥真的很会写,写出来的人物凄惨得我深夜泪流满面。”

    编剧白清泰笑了一声,声音慢条斯理的,“没有妨碍你后来工作吧?”

    刘祖丞回望着他,“没有啊,因为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演好这部剧,我迫不及待地去跟荣哥取得了联系。”

    这下韦荣城导演露出了和白清泰的同款笑容。

    把导演和编剧哄好,接下来的才是刘祖丞的发挥时间。

    “在我心里,常杰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作为他的扮演者,我觉得最初他只是为了能够体面的生活,才去找了一份工作,结果没想到警校才毕业,上头就安排他去当卧底。”

    “我以为常杰的出身不一定会非常好,他最开始也不一定会很有正义感,我认为在警校期间,他是没目的的,是混沌的——导演,我这样理解行不行?”

    “当然,这是很好的补充。”韦荣城目不转睛地望着刘祖丞说话,显然,男主角对剧情与人物的填充,让他十分满意。

    钟熠这时也渐渐地慎重起来。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刘祖丞对剧本的研究,显然不是他人轻松就能办到的。

    “刘常杰想通过做警察改变阶级,可没想到上司让他做卧底,这个不能拒绝的要求又将他打回了阶级。但是,卧底嘛,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刘常杰就是因为太想出头,所以反而坚定了他一定要成功卧底,铲除大佬的心。”

    “怀抱着这样的一颗心,刘常杰从此变得专注起来。他在社会中混,为了融入,他肯定会用尽一切手段。”

    “但是我们都知道,人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刘常杰为什么能在卧底十年后,还保持着那种正义感?我想,他或许不是真的正义,他是在骗自己。他只有骗过自己,他才能坚定,只有坚定,才能完成任务,才能重回警队,重新变成人上人。”

    说到这里,刘祖丞对着所有望向他的演员说:“在我心里,刘常杰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心里想的完全只有自己。他表现出来的所有属于‘好警察’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他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欲望。”

    钟熠掰着笔,突然说:“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穷其一生,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有尊严的活。”

    这话,是钟熠有感而发。

    因为他在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刘常杰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这话是不是不应该现在说?大佬说话,他开口,多不懂规矩哇。钟熠抬起头,看着凝视着自己的刘祖丞,龇牙假笑,心里直打鼓。

    大佬你要不要戴副墨镜,你的眼睛在发光啊。你不会打算用这样的表情来骂我吧?

    “你也这么觉得?”刘祖丞的眼睛里简直可以说是流光溢彩。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唬人的动作,反而很亲切。

    钟熠想到沈万池的忠告,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他干巴巴地说:“对不住,丞哥,我可能有些哗众取宠了。”

    “不是啊,”刘祖丞温柔地看着他,笑得脸颊上的酒窝都挤出来了,“我们是要演兄弟的人嘛,就应该亲近些。而且知道你会研究我的角色,这让我很惊喜。”

    说完又对着导演夸:“荣哥好眼光啊,我早听人说过钟仔很认真了。”

    那边在说什么,钟熠没有仔细去听了。

    他抱着脑袋,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剧本。

    他好像被刘祖丞爱心狙击了。

    这种笑,这种直接,这种手段……

    靠,这不是他的套路吗?

    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啊!

    《从良》的经费充足,时间便没有那么赶,第一天的剧本围读只开到下午4点便结束了。

    散场时,刘祖丞邀请着各位演员一起聚餐。有人却之不恭,有人委婉拒绝。无论是与否,他脸上都一直挂着灿烂又温暖的笑意。

    这种长袖善舞的人,恐怖如斯。

    他还特意来邀请钟熠,好在有雷蒙以汤子聪那边为借口拒绝,不然钟熠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

    今天,钟熠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老实说,钟熠的社交属性也被拉得很高,他能让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感觉如沐春风。但是怎么样面对与他同类型的人,他从来没有试过。

    今天见了刘祖丞,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有那么恶心。

    笑容腻得简直吓人。

    雷蒙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直接就在车上问他:“你是讨厌刘祖丞,还是怕他?”

    钟熠有一瞬间的沉默。

    “怕吧?”他总觉得看他像是在照镜子。

    今天主要是听导演和编剧梳理两位男主的故事线,整理钟熠所饰演的方泽呈的故事线的任务,被安排到了第二天。

    现在钟熠很感谢做这个安排的工作人员,能够给他一晚上的思考时间。

    要怎样对待刘祖丞才好?

    钟熠思前想后,最终想出了一招:冷处理。

    他决定把戏里阿呈对待刘常杰的态度拿过来对待刘祖丞。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这样既可以做到面对刘祖丞的直球攻击而无动于衷,还不会得罪他。

    于是第二天,钟熠便冷着张脸进入了会议室——这可是他前世向杀鱼阿姨请教过的冷血模样。

    有时候,文艺创作者的脑回路你真的无法理解的。当钟熠坐在那里拽拽的,谁也不搭理时,周围的人反而对他更热情了。

    “钟仔这是在尝试进入情绪吗?”

    “钟仔好厉害。”

    钟熠瞥了一眼微张着嘴的刘祖丞,要被他这副天真的样子打败了。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几岁了?

    真不希望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也这么恶心。

    钟熠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不爽毫不掩饰。

    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傲慢。

    既然如此,钟熠索性丢开那些什么技巧、束缚,以棒读的方式来做解读。

    “我个人认为,《从良》这个剧名,其实也包括了阿呈。我还记得,我的经纪人在跟我聊剧本的时候说,从良,是刘常杰和宗傲从黑暗走向光明的道路。但是我觉得对阿呈来说,他身处黑暗,最终却为了光明而死,如何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从良’?”

    《从良》的剧本围读开了四天,钟熠只去了两天。他在解读完“方泽呈”这个人物,又听黄忠华解读完“方伟毅”之后,第三天就转道去了《十月初一》的剧组。

    《十月初一》举办剧本围读会的地方都不是什么会议室,而是汤子聪在酒店的住房。两厢对比,这边真的寒酸的可怜。

    据说《十月初一》的投资只有不到三百万,主打的就是一个该省省,该花花。

    其实汤子聪的号召力在,他这边的演员配置可一点儿不比《从良》低。

    饰演男主角桑吉的演员,俞新威,天王来的。

    ps:人比刘祖丞正常多了。

    阿弘的扮演者,汤子聪找来了三和台最近力捧的小生徐佐钦客串。孙阿妈是台里的黄金配角龚盼丽。印度大师是实力派演员谭茂柏。严老师是三和台御用反派年文赟。几个“死鬼”同学也是从台里挑的。阿岚的扮演者,更是去年的港姐。

    这边故事简单,所谓的剧本围读,基本上只是导演、编剧、两位男主加反派三个人聊了一上午,就结束了。

    第一次参加这么快的“剧本围读”,钟熠还为高效率发了会儿懵。

    但紧接着,他就没办法神游了。

    “我们到时候只有20天的时间。”汤子聪说出这种话时,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钟熠第一时间是惊愕的,但很快他又自己理解:

    一部剧情那么简单的电影,拍两个月,那才真是浪费时间。

    而且总投资都只有300来万,要想留出后来宣传的资金,前期就必须压缩。

    钟熠能接受,俞新威也能接受。

    这位天王没有一点架子,他只提出了一点要求:

    “凯文哥,麻烦你,法事做好一点。”

    天王是没架子,但天王迷信。

    钟熠不迷信,但钟熠也害怕。

    所以他深以为然地狂点头。

    第30章 奔跑吧,钟仔

    俗话说,专人办专事。恐怖片作为类型片,自然也有拍恐怖片领域的大拿导演。港城里擅长拍恐怖片的导演很多,那群人里却从来没有汤子聪一个。

    其实剧本刚到手里的时候,钟熠就有疑问了。汤子聪确实是知名大导,可纵观他的作品,就能知道他擅长的类型是剧情片。要说他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在新的领域获得了成长,钟熠是不信的。你是在拍电影,你是在烧钱,你不能光靠对行业的热爱,就有所精进吧?

    恐怖片多难拍啊,那种对鬼魅节奏的掌握,对光影的构建,还有对惊吓点的控制……钟熠自认为这种类型片算是娱乐圈里的特型工种了。

    当事实朝着不合常理的方向发展,那么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也在剧本围读会上得到了解答。汤子聪在第一天时就给大家介绍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新人组合:副导演张兴珉+摄影林斯达。

    张、林二人不日才从美国回来,汤子聪面对他时,十分亲昵地叫他“米修”。

    张兴珉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在洋餐中吃出了一颗中国心。据汤子聪介绍,张兴珉的父母是40年时期往美务工的华人,期间一直想回国,却因各种原因受阻。

    在这样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张兴珉,从小就立下志向,要为国奉献。

    张兴珉没什么特长,他是学物理和美术出身,又自小对各类恐怖传说和电影行业感兴趣,所以成人之后就决心要建设中国电影。

    为了将更好的技术带回来,张兴珉在大学毕业后,就前往好莱坞打工。

    去年,张兴珉以副导演的身份参加了小成本独立电影《雨夜惊魔》,该电影在北美上映,获得了不错的票房。后来在电影节上,他遇到了汤子聪,汤子聪听闻他的经历,当即邀请他加入三和台。

    张兴珉自认受到尊重,在今年结束了和原公司的合约后,特意带着自己的团队从北美而来。

    据雷蒙传来的情报:“凯文哥说,那部《雨夜惊魔》其实就是米修哥导演的,原剧组挂名的那个洋鬼导演,完全是草包来的。”

    钟熠想,张兴珉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才会怒而回国。

    不过说是要建设国家,张兴珉却学了一身的恐怖片本事,啧啧啧,这其中的水分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也是他运气好,要是换个时空,怕是这一辈子都无法“为国奉献”了。

    最近公司有些事务需要沈万池处理,在钟熠与三和台正式签约后,他就飞回北平了。但他仍不放心,隔三差五就会打一通电话。这天晚上钟熠这边例行汇报时,就把张兴珉的事全数告知给他。

    “真的好难想象一个学物理的,又是怎样去学了美术,又是怎样来拍电影。对正常人来说,这三个专业分明是没关联的。”

    沈老板听完倒觉得正常:“不是还有医生发明过乐器?说明聪明人的智慧用到哪里都能行得通。”

    钟熠说:“不是啊,医学生只要不学医,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这很正常。”

    沈万池:……

    我看你不太正常。

    其实钟熠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认为张兴珉是在包装自己。

    不过卖“爱国”人设总比恨国好,所以他也只是在内心里犯嘀咕。

    但剧组有个物理生,有一点好,那就是出现不科学的事都可以用物理来解释。有这种科学达人坐镇,钟熠的心理安稳了许多。

    因为《十月初一》的时间安排要晚些,所以哪怕这边不忙,也是《从良》那边先开机。

    大剧组的开机仪式也弄得很大,现场聚集了两岸三地四十多家媒体记者,氛围火热。

    不仅如此,现场的香烛、供果之类更是堆成了山。钟熠来之前就听说,导演韦荣城特意请来港城这边的明一法师来做法事。

    明一法师先带着和尚绕场一周,念诵经文后,各演员上前上香。敬祝完后,还需要拜关公。

    饶是钟熠之前经历多多,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大、正规的仪式。

    他年纪小刚进娱乐圈的时候,参加这种仪式只觉得好笑,后来工作经验多了就懂了:一个剧组那么大,几个月内会遇到很多事需要解决,哪怕到了播出时,制作组和投资人也会为了数据焦虑不安。

    人在对未来不确定的时候,就想找东西拜拜。

    钟熠一直认为娱乐圈的“迷信”行为是给自己找一个心灵寄托,这种跟封建残余关联不大,与心理医生类似。

    总之,人在其中,还是想方设法融入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在拜关公时,钟熠跪下后,明一法师还往他的头顶上撒了香灰。那些香灰被轻微的热风一吹,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钟熠下意识地想抬头,就被旁边等着的雷蒙眼疾手快一巴掌把脑袋摁了下去。

    “别乱看,拜。”

    钟熠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冒犯了,听话地躬下身子行礼。他听到头顶雷蒙在给那位大师道歉,“对不起啊师傅,他好奇,没见过,没有不敬之心的。”

    排队走出来,钟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雷蒙一顿骂。

    “臭仔你是不是想走衰运啊?做法事都不专心。”

    “不是啊……”钟熠想解释,又觉得这时候解释反而没有用,便低头认了下来,“对不起啊,我下次会注意的,是不是很严重?我要不要再去给法师道歉?”

    “也不算啦。”他态度好,雷蒙的样子也柔和下来。太阳很晒,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四方,小声对他说:“不是真的想骂你,是做给别人看的。”

    也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钟熠偷偷地对他笑了笑。

    雷蒙又板起脸,“呐,我说给你听,下回你再遇到这种场合,就算你不信这些,你也要恭敬一点,不要像个游客一样到处看,听到没有?”

    钟熠乖乖的,“知道了,谢谢阿雷哥,对唔住阿雷哥。”

    “你乖啦。”雷蒙薅了他的脑袋一把,为了给人让路,带着他去一边了。

    仪式结束后是采访环节。钟熠现在是三和台的艺人,三和台请来的记者怎么会不认识他?在给他做简短的专访时,还有个记者问他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好像看到你在挨助理的骂哦。”

    他们居然看到了吗?

    一想到以后粉丝翻到这个采访,会各种心疼他,会各种呜呜,说他是个会挨助理骂的小可怜,钟熠就处在一种又爽又麻的感觉中。

    老职业病又犯了:要不要借这个机会立个人设?

    算了吧。又不是世风日下,倒反天罡,哪里真的会有助理去骂演员的?还是不要让她们误会,害雷蒙挨骂了,阿雷哥多好的一个人。

    钟熠立马说:“不是,是因为我不懂规矩,助理哥在教我做事,他就是正常的说话,我的助理对我一直很好的。”

    这个环节过去,今天的内容也就结束了。事后钟熠问起仪式为什么会这么盛大,导演韦荣城说:

    “因为我安排了几场爆破戏和追车戏,想让大家都平平安安。”

    哇,这么一想,心里顿时暖融融的。

    韦荣城还以为钟熠是害怕,对他说:“钟仔,你安心,我们港城的特效队和武行是全国最专业的,拍摄期间,哪怕你只是崴脚,武行的兄弟都会觉得是自己不专业。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他们会尽己所能的保护你的安全。”

    他好真诚,真诚地让钟熠暂时忘记了前世就是因为威亚师不专业,导致他留下腰伤。

    第二天,钟熠去《从良》剧组参加了几场打架的群戏,他这天完全是就发挥群演的作用,并没有拍摄主要镜头。

    第三天,钟熠就去了《十月初一》的开机发布会。

    既然男主角俞新威都强烈要求,汤子聪哪怕是碍于天王的面子,都不可能敷衍了事。当天在现场,钟熠又见到了明一大师。

    你们港城不会只有这个大师吧?

    大师倒是很有涵养,对着钟熠鞠躬,又道:“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钟熠想到雷蒙的叮嘱,不敢怠慢。他来到大师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朝他行礼:“大师。”

    大师回了礼,而后摊开右手手掌,露出一张红色的平安符。

    钟熠懵了,以为他是要强买强卖。

    但是这是人家的场子嘛。

    他伸出口袋去掏钱,大师却又把手掌收了回去。

    不要钱吗?

    钟熠迟疑地把手抽出来,拿起了大师递过来的平安符。

    大师慈眉善目地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钟熠掐着这道符,觉得十分烫手。

    这大师不会是看他上回进行仪式时打了岔,觉得他破坏了风水记恨上了他,特意弄了道符来害他吧?

    钟熠后来去问雷蒙,雷蒙却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既然是大师给你的,那你就收着嘛。”

    老实说,钟熠不是很想收。

    这平安符意味不明,给了他这个不懂的人,反而日夜难寐。他冥思苦想,等仪式结束后,他偷偷地找张兴珉。

    玄学搞不懂,那就上科学!

    “张哥。”他压低声音,把平安符的事跟张兴珉说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拿着也觉得心里不舒服,丢了我也害怕不尊重。张哥,你能不能从物理学家的角度,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张兴珉没有嘲笑他,反而表示认同:“是会有这样的困扰。”

    “是吧?”

    “有一个办法。”

    张兴珉建议钟熠“以毒攻毒”。

    “或者你往你家里再请一座神像。”

    钟熠觉得这个方法还挺讲究逻辑。

    拍恐怖片的物理学家恐怖如斯。

    当天收工,他就一头扎进了纪念物礼品馆。

    16号这天,钟熠有《十月初一》这边的行程,通告单上早就安排好了他今天要跟着张兴珉的B组去小树林里拍追逐戏。

    钟熠需要很早出门,而那时,还没到酒店提供早餐的时间。一大早,贴心的助理雷蒙特意给他送来早餐,进门时还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东西。

    转头就看到了刷新在床头的,一个金光闪闪的主席像。

    他的身体当时就僵住了。

    雷蒙毕恭毕敬地朝着金像鞠躬,而后咬牙切齿地来到盥洗室找人,克制住想把臭小子揍一顿的欲望。

    “喂,你痴线啊,无端端,买这个干什么!”

    钟熠一看,乐了。你别说这驱魔效果还真行,雷蒙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澈了。

    他笑嘻嘻的擦完脸,而后就嘚瑟了起来,“你不懂,离家的孩子流浪在外边~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多可怜呀。我必须找个东西,抚慰我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雷蒙挂着脸戳穿他,“你就是害怕!”他又急,压低声音,“你再怕,你也不能把他请到片场去吧?”

    “这不用你担心,我早有后手。”钟熠跑出来,美滋滋地抽出一本小hong书,“我还搭配着买了一本这个,大师的神符都被我夹里面了。”

    小hong书,更适合中国宝宝的辟邪圣品。

    雷蒙这下完全无言。

    钟熠如今的抽象程度,已经完全不是他能理解的范围了。

    而钟熠则认为,这只是他对付港城骚操作的一种有效手段罢了。

    一切神神叨叨,都是不可取滴!

    今天上午的运动量很大,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早餐钟熠就吃了个半饱,也很清淡。雷蒙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将他载到港城郊外。下车时,解决了心理压力,钟熠神清气爽。

    港城地方小,未开发的地区也少,《十月一日》这回挑中的矮山树林,曾被多个剧组征用为拍摄基地。

    其实按照如今港城和大陆的关系,把剧组挪住内地拍摄也不是不可以,但有限的资金限制了一切。

    好在汤子聪厉害,能够在这个被拍烂的地方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这边树林密集,高耸,枝繁叶茂,在阴天,就会形成一层雨瘴气,这还是他早上晨运的时候发现的。”

    张兴珉一边对汤子聪赞不绝口,一边取出了蒙上白纱的镜头。

    钟熠一眼就看出,这样拍能够呈现出更朦胧的效果。

    哪怕今天的任务简单,拍摄路线也被规划过。开机之前,还有工作人员过来跟钟熠报备:

    “钟仔你放心,那条路我和一个女仔刚才走过,除了一些飞蝇蚊虫之外,没有其他蛇虫鼠蚁,很安全,你跑的时候注意脚步发力就行。”

    钟熠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张兴珉不仅会导演,摄影也很厉害。今天,就由他来手持记录一切。

    “跑吧。”他一声令下,像田径场的发令员。

    完全没有对镜头的要求,和对剧情的解释。钟熠却也没卡壳。导演没规定,他就自由发挥。他揣摩着那场戏份,按照自己的理解跑了起来。

    跑了五分钟,钟熠跑到了这条路的尽头,见到了提前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他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而助理拿着手帕,张兴珉没说给演员擦汗,他就不能上前。

    钟熠今天穿着方便远足的服饰,长袖长裤外加运动鞋,还戴着帽子。夏天哪怕没太阳,温度也摆在那里,刚才又剧烈运动,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感觉身体跟被放进烘烤箱似的。

    这种情况,他早预料到。他没抱怨,而是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兴珉,等待着新的指令。

    张兴珉没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镜头,“上山。”

    钟熠喘了口气,又继续跑。

    再跑了一段,他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牢记着运动过后不能蹲下的常识,叉着腰强撑着站立。

    “导演,哥,咱,咱还跑吗?”

    张兴珉让钟熠歇了会儿,再让他往山下跑。

    “我需要多个角度的镜头。”他这么解释。

    钟熠也没误会他是故意整自己,因为他跑,张兴珉也得跟着跑。他浑身是汗,张兴珉的短袖也早被汗打湿了,而且人家还举着机器,又要保持取像,比他更辛苦。

    等休息好了,钟熠吭哧吭哧地继续往山下跑,这一趟因为力气不足,行进路线都歪歪扭扭的。

    跑了一个来回,张兴珉都是在身后跟着,他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到原点,休息了一刻钟后,张兴珉要求钟熠重跑一次,这回,他要在前面拍。

    “钟仔,我需要一个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眼睛落在脸上的镜头。”

    张兴珉就像是个甲方,作为乙方的钟熠只能尽力满足他。

    要配合光影,要注意角度,总之,拍不到就一直跑,一直拍。

    别说往头上洒水,张兴珉同时需要的是演员疲累的态度。

    身体能做到的反应,张兴珉会尽可能地去追求自然。

    这样拍完了,还需要去草丛里拍一组背影。

    钟熠能想象得到,观众到时候会处于镜头的角度,跟在他后面。他们会看到他的背影在草丛里穿梭,那些茂盛的袖长的草叶还会随着运动去“击打”他们的脸。

    哪怕现在没有3D技术,导演也会费心地给看片的观众增加更多的代入感。

    想法挺好,就是太费人了。钟熠在中午吃饭时,两条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张兴珉也累坏了。他把一次性竹筷掰开,端起盒饭,先往嘴里扫了一大口。

    钟熠本来都饿了,看到他吃饭的样子,瞪着眼睛停下了。

    张兴珉的吃相非常粗犷。大碗盒饭被他端在手上,筷子成了一个加塞的工具,他根本没看是什么菜,搅和着就往嘴里送。

    他一口顶多是咀嚼两下,便囫囵着全部咽下去,几口就将一份盒饭全部干完。

    似乎没吃饱,那就再来一份。

    第二份他吃得稍微慢些,但对于菜色和味道他仍旧没有仔细品尝,只是单纯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

    中途,他的身体终于记起了需要补充水分,他端起一瓶水,一口气炫了一大半。

    等第二份全部吃完,他仰起了头,像猫那样抻着腰打了个饱嗝,油腻腻的嘴砸吧了两下:“如果是啤酒就好了。”

    缓过来点劲儿,张兴珉低下脑袋,对上了钟熠痴痴呆呆的表情。

    “怎么不吃?”张兴珉不认为他不饿。

    “吃。”钟熠答应一声,因脑子里想了太多事,他接下来做出的动作都有些机械。

    他吃的很快,也大口,但就是斯斯文文的。

    这是教养,也是生活习惯。

    张兴珉一看就知道他没怎么吃过苦。

    他回忆着,猜测道:“我的吃相吓到你了?”

    钟熠摇头,他只是想到了前世看过的那些美食主播。

    吃东西要被别人认为吃得香,就是要大口,可张兴珉跟他们比起来,更多了一层粗野。

    尤其是刚才的那句“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很有生活气,是可以被汲取的营养。

    他忽然问:“张哥,你的那个DV,能用来拍现在的我吗?”

    “做什么?”张兴珉用舌尖抵着牙缝,试图挤出其中的食物残渣。

    钟熠有话直说:“我想学你刚才吃饭,我想拍出来看看效果。”

    一说是拍戏,张兴珉就懂了。

    原来不是害怕,是把他当成素材了。

    心里一下就定了,也多了一份对钟熠的欣赏,“你很用功嘛。”

    钟熠摇头,他想了想,还是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帅?”

    张兴珉毫不犹豫,“是啊。”

    承认事实不需要犹豫。

    钟熠继续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只能演那种有钱人?”

    张兴珉仔细地打量他,再度肯定,“气质真的很好。”

    钟熠吸了口气,说:“我想拿奖。”

    他对上张兴珉的目光,“但是好像拿奖的题材的主角,都不一定是有钱人。”

    张兴珉不太赞同钟熠的话,但他也认为,演员多条路走,肯定是好的。

    钟熠的长相气质算圈子里的顶级,但又不是没有拿过奖杯大满贯的帅气演员。

    只要演得好,外貌不会成为拖累。

    谁说底层人里就没有好看的?

    只要会演。

    只要想演。

    现在钟熠想演,想练习,想精进,张兴珉愿意帮助他。

    看到张兴珉拿来DV,钟熠回忆着刚才张兴珉的样子,张大了嘴。

    他难道不饿吗?他饿的,他只是不愿意浪费机会。

    钟熠不认为自己有多少天赋,那么需要追上,需要做好,就得平时多观察,多努力了。

    现在,假设他是一个干体力活的人,一个建筑装修工人,一个卖力气的家伙,他每天流那么多汗,耗费那么多的体力,他就需要从食物中去汲取身体所需要的营养。

    他还吃不上很好的东西,所以他的选择会是最容易获取的碳水。

    他会选择面食,米饭。

    因为饿,所以可能菜刚端上来,他就端着往嘴里塞了。他不会顾及什么饭菜的味道,只要能入口,只要能让他的身体恢复活力。

    吃完了,再来一杯饮料,啤酒也可以,甜的橙汁类的东西也可以

    他会喜欢喝饮料吗?

    饮料挺贵的。

    但啤酒也不便宜。

    所以,如果是个年轻人,喜欢吃点甜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或许还可以成为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记忆点。

    钟熠一边分神,一边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手中的饭。张兴珉精准地记录下刚才那一刻,等他缓过劲儿来,就把画面调给他看。

    钟熠看着,跟记忆里刚才张兴珉的样子对比,觉得不是很形象。

    还可以再粗糙一些。

    可恶,偶像包袱还是太重了。

    这是第一次挑战,钟熠也不丧气。他总结好自己的缺点,然后对张兴珉说:“谢谢张哥,可以删掉了。”

    省得占内存。

    张兴珉比了个“OK”的手势,一顿操作,脸色忽然大变。

    钟熠看在眼里,心里跟着一慌。

    喂喂,你不会是删错了吧?

    “钟仔。”

    钟熠端着饭,打算他要是说错话,就把饭盖他头上,“你别告诉我需要重跑,我是不会配合的。”

    张兴珉忽然大笑起来,“你好怕啊,这么戒备,哈哈哈,别怕,我吓唬你的。”

    哼,如果你真的犯低级错误,那这个黑历史将被我永久的挂在嘴边。

    米修啊米修,你也不想你功成名就之时,有个人在背后老拿小刀子捅你吧?

    歇了会儿,等过了日头最晒的时候,俞新威来了。

    现在,轮到天王跑了。

    而钟熠已经收拾好,即将前往《从良》剧组拍夜戏。

    今天的工作时长目测要超过15个小时。

    加油啊钟仔,你肯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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