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 10. 酒炙羊肉
    是夜,班棘召集群臣,共商国是。

    出了小春胡同,南行一箭之地,便是此番议事的会场。

    这里本是一座尼姑庵,庵名净水,香火从来寥落,平日仅两名姑子守着,门庭冷清得只剩风声。

    谁曾想地动之时,周遭屋舍倾颓大半,这摇摇欲坠的破庵反倒坚强,只是前殿塌了半边,后院三间禅房竟能挺立如初。

    日间,那两位姑子亲见班棘焚畜防疫、对抗官府,心中已然生出震动,又得知一行人无处落脚,便邀了他们前来净水庵下榻。

    班棘不托大,将正中最完整的禅房留给两位姑子,自己与阿攀、戚加均分住左厢房,右耳房则拨给云遂。

    左厢房的木门早已脱离门框,几片木板肢解开来,散落一地。

    班棘二话不说,拾掇起几片,用荆条捆扎牢固,斜插在地上,权当半扇门用。

    站远了看,这门低矮疏漏,竟与猪圈围栏别无二致,堪堪能挡住不善翻越的鸡犬,连阵轻风都未必拦得住。

    戚加均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将房内收拾妥当,又用碎砖垒起矮灶,烧了一锅热水。

    阿攀则一进门就扑倒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四肢摊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泄了出来。

    扎好门板,班棘又绕着禅房里外转了一圈,敲墙砖听回声,查房梁看裂缝,娴熟得如同工龄数十载的土木匠人。

    最后她绕到后院,继续查看。

    砖墙拐角处有口水井,尚未塌陷,她凑过去,俯身细看水势。

    观察良久,她方才满意点头,给出好评:“这地方好,当朕的救灾总署再合适不过了。”

    待她折返左厢房,却见那半扇破门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破布帘子。

    正疑惑间,戚加均拨开帘子走了出来,笑道:“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将就了,遮挡不了风寒,好歹能分出里外。”

    隔着帘子看进去,只见灶台上摆着一溜粗碗,个个蓄着热水,暖气氤氲。

    戚加均道是向姑子讨来的碗,并已经烧好热水,正要招呼众人饮用。

    班棘连连赞叹她的利落作风,主动揽下了通知众人的差事。

    她先叩了叩中间禅房的门,静候片刻,便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渐近。

    门打开来,一颗光滑的小圆脑袋探出来,怯生生喊了声“陛下”。

    不待班棘表明来意,门被里面的人拉大了些,另一颗小圆脑袋露出来,又是一声“陛下”。

    班棘正要说话,却忽然意识到眼前有着一件稀罕事,于是将话头咽下。

    午间在晒谷场遇着这二人时,她们头戴僧帽,又是匆匆一瞥,竟没有瞧真切。

    如今再看,这两位姑子不仅装扮一致,个头相仿,面容更是如出一辙,唯有神色略有差异。

    眼前人竟是一对孪生姐妹!

    其中一人接收到班棘灼热而好奇的目光,心中了然,先露出和煦笑意,轻声道:

    “陛下,贫尼了津,这是舍妹了澜。”

    了澜亦随之颔首,神色沉静,眉眼间比了津多了几分疏离。

    有了这番细看的机会,班棘才发觉,这姐妹二人年岁很轻,左不过双十年华。

    先前听阿攀说起,这净水庵已沉寂了四五年了。

    即是说,了津和了澜从阿攀这般年纪起,便在这落寞庵中孤单相守,相依为命了。

    班棘心头一酸,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些怪异的浮想。

    荒州,孤女,苟活……

    种种情愫宛如亲历,压得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按下心绪,招呼二人前往左厢房饮水,随即转身,往右侧耳房走去。

    耳房更为破败,莫说无门,连墙体都只剩三面了。

    班棘探头望去,屋内空空如也,不见半分人影。

    她连唤两声“云爱卿”,皆无人应答,心就这样沉了下去。

    这才片刻工夫,云遂莫不是又悄无声息地走了罢?

    胡思乱想间,她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迈进了耳房。

    果然,这里连半分云爱卿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不由开始责怪那堵破墙和那扇破窗,正是它们的残缺,才让这房间没能留存住云爱卿的气息。

    沮丧涌上心头,蔓延到眼眶,化作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不料悲伤刚起,熟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陛下唤臣,有何要事?”

    班棘猛地回头,只见云遂立在门口,逆着天光,神色模糊难辨。

    而她自己,正迎着夕照,满脸金辉,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云遂有些意外,缓缓向房中走进一步。

    “陛下因何落泪?”

    班棘看着他,一言不发,又一滴泪垂落,坠在腮边。

    云遂有些不知所措,脚下分明还想再进一步,身体却不肯相随。

    他斗争片刻,只将手中木棍收起,虚靠在门框上,侧过身,不去直视班棘。

    “陛下如此记挂于臣,臣实在惶恐。”

    班棘依旧没有说话。

    云遂愈发慌乱,用余光去地上找她的影子,找到了,又连忙收回。

    “如今上都百废待兴,陛下重任在身,却还要几次三番因臣的去留无谓悬心,想来,都是臣的不是。”

    “不得陛下信赖,不能为陛下分忧,却还要让陛下徒增烦忧,臣实在愧疚,在此自请责罚。”

    “无论陛下如何降罪于臣,臣都能体悟陛下的苦心,定当甘心领受,从此不会再犯。”

    眼前人如此剖白心迹,方才那落泪之人却如同七窍封锁,半句不肯答话。

    云遂意图揣测圣心,然而枉然。

    无计可施之下,他终于拄着木棍直起身来,缓缓作揖,后退半步,立于房外。

    “想必陛下定然是中意这间耳房,如此,就请陛下在此安歇吧。这净水庵十分宽敞,臣另寻避身之处便是。”

    话毕,他又抬起一些眼皮,怀揣着最后的期望,去寻找班棘的影子。

    方才那影子还在桌腿处,现在却已不见了。

    他将眼皮越抬越高,不断追索那影子,终于追到一点边角时,却已经和班棘四目相对了。

    班棘不知何时蹲了下来,一只手臂横在膝上,另一只竖起来,拄在下巴上。

    她正狐疑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泛着好奇与欣喜。

    云遂一时不知如何躲避那双眼睛,好像怎么躲都显得刻意,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对视。

    班棘歪了歪头,诚恳发问:“爱卿,你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云遂一怔,“陛下,臣——”

    “你有什么心思都先放一放,”班棘打断他,神色严肃起来,“朕问你,你最爱吃的是什么?”

    “爱、爱吃什么?”

    “正是,比如你现在、当下、此刻,最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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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什么?”

    云遂当真思索起来,片刻之后,柔声作答:“臣父有一道拿手菜,叫作酒炙羊肉,是臣平素最爱。”

    班棘闻言眼珠急转,脑海中再次翻涌起一些怪异的浮想,好像就是什么炙肉、红炭、飞雪之类的东西。

    “好!”她一拍膝盖,兀地站起身来,“就搞这个酒炙羊肉!”

    “陛下……准备怎么个搞法?”云遂愈发疑惑。

    “朕刚才已经生成了一个宏伟的计划,”班棘以宣布国策的口吻朗声道,“等上都重建完毕,朕要在城中开满炙肉馆子,定价亲民公道,让人人都能吃上酒炙羊肉!”

    云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心中疑窦丛生,权衡之下,将最微末的那一桩挑拣出来,宣之于口。

    “陛下……想经商?”

    “怎么样?朕这个想法是不是很不错?”班棘眼射/精光,“朕听说离州产的大尾羊肉质最是细嫩鲜美,以后朕要开辟一条绵羊之路,打通离州和上都之间的货运通道,让上都百姓也吃上离州羊!”

    云遂眼眸沉凝,“陛下为何对离州的羊如此熟悉?”

    班棘被问得一噎,略一思忖,便自得道:“想必朕就是这样博学多识的一个皇帝吧。”

    “可陛下,按大舒律,官籍中人不得经商。”云遂轻声提醒。

    “这样吗?”班棘眼中的光暗了暗,转瞬又亮起来,“这好办!到时候朕把皇位禅位给有德之人就好了。比起当皇帝,朕好像更喜欢去离州牧羊……”

    说着,她已然陷入遐想。

    云遂心头掠过一丝失落,轻声问:“所以陛下方才,只是在想羊的事?”

    “哪能。”班棘一口回绝,上前揽住他的胳膊,搀着他往外走,“朕是在想你的事。”

    云遂身形微顿,不知如何推辞,便任由她搀扶着,心底拂过轻柔的暖意。

    却听班棘接着道:“朕看云爱卿你人品贵重,到时朕就把皇位禅让给你。”

    云遂刚想出言拒绝,又被她抢先一步堵住了嘴:“而且朕是不是应该派个人看着你啊?你整天乱跑,这腿怎么能好得了呢?好不了,又怎么给朕干活呢?不干活,朕的功绩谁去记录呢?不记录,朕怎么名垂青史呢?你说是不是?”

    “不是。”云遂低声回应。

    班棘双目圆睁,“云爱卿你敢反驳朕?!”

    “臣永远唯陛下马首是瞻。”云遂将胳膊轻轻压在她的手上,语气恭顺,“臣的意思是,陛下不必派人看着臣,臣往后不再离开陛下的视线便是了。”

    “那你刚刚跑去哪里了?”班棘追问。

    “臣去后院查看那口水井。”云遂坦然应答,“臣观那井水势有异,似与东西两座水关暗藏关联。”

    班棘闻言眼睛大亮,欣喜道:“朕方才也去查看过!那口井大有蹊跷,绝对不是一般的饮水用井!”

    “陛下圣明。”云遂顺势附和。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左厢房。

    只见了津、了澜正坐在一旁饮水,戚加均陪在一侧闲话,而墙角的干草堆上——

    阿攀睡得正沉,万象铲枕在颈下,除非拧断她的脖子,否则休想轻易拿走。

    “集合!”

    班棘陡然一声高喝,惊得众人纷纷抬头,连熟睡的阿攀也腾地坐起,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班棘见众人注意力尽皆集中,朗声宣布:

    “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