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城到了。
城楼上镌刻的“云来城”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时,沈念低头深深吸起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城。
暮色渐渐蔓延至城楼每一处角落,洒下一大片暗灰色的阴影,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渐明。
沈念知道,这个时候师父定是躲在酒楼里喝酒看热闹。
等到了之前与师父一起常来的那座酒楼,她径直奔到了二楼那个熟悉的位置,可来来回回找了几圈,却连师父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师父?师父?”
…….
沈念连续呼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她心想道:难道师父发现她一直没来,去找她了?
她带着这个念头便要下楼离开,准备在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还未等她下楼,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突然将她捂住,拉进了一间无人的茶室里。
“……唔……”她挣扎的想要掰开对方的手指,可下一秒,一道苍老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别叫。”
声音很轻,但沈念好像知道是谁了。
她安分的点点头。
等到那人彻底松开了手,沈念转身一把抱住他,兴奋的叫道:“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乖徒儿,你怎么现在才来,为师还以为你出事了,到处找你没找到。”郝夏任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慰一只可怜的小猫。
接着他上下打量了沈念一遍,发现她衣服破了,脸也脏兮兮的,还有些失魂落魄,不免担心问道:“这两天你去哪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像是被人戳中最疼的软肋,沈念突然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她带着哭腔哽咽道:“师父,这三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又不会飞,你还让我一个人飞,害我掉在了山里,山里又冷又饿,还……”
郝夏任扶着额头撇撇嘴:“说人话…….”
“就是……我闯祸了……呜呜呜……”沈念仿佛找到了依靠,不受控制的就呜呜哽咽。
“没事没事,不就是闯祸吗?你看为师也经常闯祸,还不是好好的。”
见她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郝夏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杀人了,那个人……他、他死了!”沈念鼻头一酸,又抽泣起来。
“杀个人嘛,也没事。”郝夏任接着她的话继续安慰道,可等他反应过来后,他结巴的反问道:“徒儿,你你你……刚刚说什么,杀人?你说你杀人了?”
沈念自责的点点头。
郝夏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沈念看不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
他这个徒儿他最是了解,平常叫她杀只鸡都不敢,说什么万物皆有灵,不能随意杀生,其实就是胆小。
现在她却告诉自己她杀人了,他会信么,莫不是诓骗他这个老家伙的。
可看她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假的,难道真的杀了人?
他收起了平常那副随意洒脱的模样,装出一副世外高人派头,轻咳几声:“你说说你是怎么杀的人?人怎么死的?”
“就是……就是我从空中掉下来,刚好砸到他。”沈念愧疚的捂着脸蹲了下去。
“所以他是被你砸死的?”
“…….”沈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郝夏任脸色虽有些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接着他又问道:“那你后面是怎么做的?”
“我把他埋了。”沈念抬起头,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回应。
“做的很好啊,你没让他被野兽分尸。”
沈念沮丧道:“可他是我害死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找到他的家人。”
“你知道他叫什么?家住哪里?茫茫人海你去哪找?”郝夏任将她扶起一连三问。
沈念被问的发懵,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突然想起些什么,将那枚凤形玉佩拿了出来,坚定道:“用这个找。”
“这是什么……”郝夏任盯着那枚玉佩仔细打量了几下,而后眸光一颤。
“这个你从哪得来的?”
“从那人身上拿来的,我想用它做个信物,方便去寻他的家人。”沈念一五一十的将这枚玉佩的来历说了一遍。
闻言的郝夏任神色微妙,暗中嘀咕:这纹路……怎么有点像千年前那个传说里的凤族信物?
他拍着沈念的肩膀说道:“哎呀呀,我的傻徒儿啊,这不是什么普通玉佩,这是一件通灵法宝,他的主人也许不是凡人。”
“不是凡人?”沈念有些发懵,很快又反应过来问道:“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郝夏任摸了摸发白的胡须,故作深沉道:“是仙是妖是鬼都有可能。”
“那他还活着吗?”沈念不甘心的又问道。
“不知道。”
“那师父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不然我心中难安。”
“不去。”郝夏任一口回绝,若是什么厉害的妖或者鬼,他可对付不了。
沈念只好使出她从前对付师父的办法,一把抓住郝夏任的衣袖摇了摇,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哀求道:“师父跟我一起去吧,好嘛好嘛。”
听着沈念楚楚可怜的撒娇语气,郝夏任实在是不忍拒绝,他无奈的跺跺脚,假装不乐意的说道:“罢了罢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快告诉为师,那人埋在哪。”
“嗯嗯,师父最好啦,徒儿这就带你去。”沈念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很懂如何拿捏她这位吃软不吃硬的师父的,接着便拉住郝夏任就要冲出门去。
“别急,先易个容再出去。”郝夏任一把拽住她。
沈念不解:“为什么?”
“现在满大街都是我们的画像,容易被认出来。”郝夏任一边说话,一边东张西望。
沈念还是不明白,又问一遍:“为什么怕被认出来?”
郝夏任捂着嘴假装轻咳两嗓子,不好意思道:“那颗假丹药嘛。”
沈念“啊?”了一声瞬间明白,难怪自己一路过来都没有看见师父的人影,原来是怕被那些人找到才躲在这里的。
“师父,那你先易个容吧。”她乖巧的回应道,然后又指了指自己乱糟糟的样子说道:“我觉得我不用易了,这个样子他们也认不出来。”
回城的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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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注意到大街上到处悬挂的画像,加上她一身脏乱,差点被当成要饭的乞丐,实在没人把她往那画像上的人来看。
等郝夏任简单的易容完毕,沈念拉起他就往楼下跑。
可刚出酒楼门口,就被人拦住去路。
“喂,你们两个有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
挡住他们的人手里拿着两幅画像,身上佩了一把银色的长剑。
沈念抬眼一看,这不就是前几天在悬崖上追他们的那几人?
她紧张的捏了捏郝夏任的衣角,低声道:“师父,怎么办!”
郝夏任倒是一点也不着急,隐去原来的声音后,盯着画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你们说这两人啊,刚刚还坐我们旁边吃饭呢,这会儿应该走了。”
“往哪边走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
“快说。”
其中一人揪住郝夏任的领口满脸怒气。
沈念见状,赶忙将两人分开,灵机一动道:“几位大哥,那个我知道,刚刚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去听戏。”
接着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对,他们往那边去了。”
“我们走。”
那几人瞅了他们两眼,没怎么怀疑的便朝着沈念所指的方向找去。
趁着夜色,等几人走远,沈念连忙拽着郝夏任往那里赶。
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事比去救那位倒霉兄的事更让她上心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是人也好,还是仙妖鬼也罢,自己总得确认清楚,若是没死就最好,若是真死了,就想着给他多烧点纸钱,多超度几次。
赶去的路上,师父带她一起飞行,大大缩短了脚程,很快就到了那座山林。
“师父,我明明就把他埋在这的,怎么不见了?”沈念左找右找,都没有看见那座刻有“倒霉兄之墓”的坟,只看见一束花躺在那儿。
她拾起那把已经有些枯萎的野花,仔细看了看,肯定道:“没错,这花是我摘的那束。”
至于坟呢,木碑呢,怎么都不见了。
沈念百思不得其解。
郝夏任走了过去,观察起地上被翻起来的泥土,宽慰道:“他走了,想是自己爬出来,或者被外面的人发现没死给救了,应该没死成。”
听到“没死”这两个字,沈念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不自觉地松了一大口气,心里默念道:“还好还好,没死、没死就好。”
可人走了干嘛把那个木碑也带走,难道是想留下作个纪念?这是什么怪癖,她还是真是摸不透这位倒霉兄的心思。
“走吧走吧,为师肚子还饿着呢!”
在郝夏任的催促下,沈念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她突然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她捂着嘴喃喃道:“我这是……着凉了?”
“乖徒儿,看来是有人在想你咯。”郝夏任在她身旁眉眼上扬,笑得一脸深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中,一名玄衣男子缓缓睁开了眼,手中捏着一截写着“倒霉兄之墓”的歪扭木碑,唇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