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别院办了一场赏菊宴,美名其曰今秋菊花开得格外争奇斗艳,特邀京中贵人们一饱眼福。
可明眼人都知道,赏菊宴是长公主为了给沈昭絮择婿而置办的。一个个只当沈昭絮得了长公主青眼,从此更上一个台阶。
因着帖子邀请的是国公府夫人及小姐,沈昭絮随母亲一同前来参加赏菊宴。她们到时,别院花厅已经聚了不少人。丫鬟小厮尽数留在花厅外。
国公夫人从容地牵着沈昭絮上前行礼:“臣妇沈氏,携小女昭絮,参见长公主殿下。”
沈昭絮跟在母亲身后,也行礼道:“臣女沈昭絮,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虚一抬手,笑得温和可亲:“起来吧!今日不过是故友小聚,随意些就好。”
随后,她望着沈昭絮,和颜悦色:“絮丫头,花园里菊花开得正好,你去寻那些年轻人一同赏赏菊、品品茶。你母亲与我们在此处说说话,你就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婆了。”
说罢,长公主又道:“哦对了,絮丫头可识得李苑?那可是淑妃的嫡亲外甥,李家的宝贝疙瘩,品貌端正、性子温和。都是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
沈昭絮扶着母亲的手骤然收紧,心里一阵恶寒。让她和李苑多接触,还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
国公夫人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昭絮深吸一口气,方才行礼退下,身后留下的满是恭维阿谀之声。
“殿下哪里老了?这容颜,这身段,比十几岁的少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是,臣妇每次见殿下,都觉得殿下比上回又年轻了几分!”
“臣妇确已是老太婆了,可殿下这般如花似玉,如何称得老太婆三字?”
……
沈昭絮跟着引路的丫鬟出了花厅,才觉松了口气。
四月见自家姑娘出了花厅,便迎了上去。
穿过回廊便是花园,满园清雅菊香,摆满了名贵的品种——十丈垂帘、凤凰振翅、飞鸟美人、绿衣红裳,应有尽有。
花园中已有不少赏花人,皆是叫得上名号的世家贵胄。
今日赏菊宴,长公主只邀请了世家之人,却也有一个例外——季丞烨。
沈昭絮想着应是为了宁安郡主。
她望了一圈,都没见到董元朴的影子,平日里他最是喜欢这样的热闹。
“四月,你今日可见着董元朴了?”
四月摇了摇头:“未曾见着董郎君。”
沈昭絮招了招手,示意四月贴近,低声道:“你找个公主府的婆子打听一下,为何不见太傅府的人?”
四月应了一声,悄悄退了下去。
她在廊下转悠了一会儿,见一个婆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水壶,正气喘吁吁地浇着花。四月笑着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嬷嬷,我来帮您吧!"
那婆子本就腰痛难忍,见有人主动帮忙,自是欢喜。
四月一边浇花,一边随口闲聊道:“嬷嬷,怎么没见太傅府的人来?我有个小姐妹在太傅府当差,今日还想着能与她见上一面呢。”
婆子在台阶上坐下,揉着腰道:“见不着咯!今日啊,根本没请太傅府。”
四月浇花的动作一顿,偏过头:“这是为何?我瞧着京中大半的世家都来人了,怎么偏偏漏了太傅府?”
“这谁晓得呢?主子们的心思,猜不得啊!”婆子又锤了两下腰,手撑着地才勉强起身,“行了,我还得去浇花厅外那排花坛呢。”
婆子走后,四月回到沈昭絮身边,将婆子的话告诉了她。
沈昭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太傅府举足轻重,绝无被遗漏的可能。莫非是长公主和太傅府有过什么过节?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丫鬟笑着走过来:“沈姑娘,有人在湖边发现了一株稀有绿菊,长公主殿下命奴婢来唤您过去瞧瞧。”
这个丫鬟便是刚刚在花厅中站在长公主身后的,想必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沈昭絮不疑有他,跟着就往湖边走去。
四月慢了一步,正好被另一丫鬟拦下了:“可是四月姐姐?”
四月停下脚步,疑惑道:“你是?”
那丫鬟笑道:“奴婢是郡主身边的。沈姑娘的耳坠子落在花厅了,郡主命奴婢来通知沈姑娘。”
四月望了眼已经走远的姑娘,点了点头:“我随你去吧。”
躲在不远处的宁安郡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情严肃。沈昭絮,既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这或许就是你的命数吧。
此前,她偷听到母亲交代下人将河边石头打磨后布上青苔,就觉着有异。方才见母亲身边的琥珀亲自邀沈昭絮去湖边赏菊,她才明白过来——母亲这是要让沈昭絮“失足”落水。
她已经想了法子去提醒,可惜……
宁安远远地望着沈昭絮越来越靠近湖边的身影,突然瞧见还有一人也被引着往湖边去。是季丞烨!
她整个人僵住了,难道母亲不仅要沈昭絮的命,还要季丞烨的?
宁安疯了似的往湖边跑去,还是慢了一步。
“有人落水了!”
宁安一慌,愣在原地。待她再定睛一看,沈昭絮和季丞烨都好好的站在湖边。那……那湖里的是谁?
只见湖中之人扑腾了几下,好似在呼救:“救……唔……”
“李公子落水了!”又有人高声喊道,现场一片混乱。
琥珀趁乱偷偷从背后推了沈昭絮一把,沈昭絮猝不及防,也掉进了湖里。
琥珀装出慌乱的模样,站在原地团团转,大喊道:“快来人呀!沈姑娘也落水了!”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季丞烨纵身跳入了湖中。他先游到沈昭絮身边,托住她的头部,将她带回岸边交由他人,才又回头去救漂得更远的李苑。
宁安站在岸边,杏眸圆瞪,怒斥着赶来围观的几个世家贵子:“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有人落水了,你们就站在这儿看着?”
那些世家贵子面面相觑,仍是无动于衷。李苑和沈昭絮的死活,与他们何干?若因救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才叫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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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絮直挺挺地躺下地上,脸色惨白,无一人靠近。
宁安推了推一旁的女子,命令道:“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她按压!”
这女子是姚阁老的孙女,姚知微。她素来胆小,见沈昭絮生死不明的躺在那,根本不敢靠近。可宁安郡主她也得罪不起,无奈之下只好哆哆嗦嗦地走到沈昭絮身边,蹲下来给她按压胸口,手抖得都控制不住力道。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女,哪里会做这等事,动作又慢又轻。
宁安急了:“你没吃饭吗?用点力!手要是没用,那就卸了去!”
姚知微吓得手一抖,反倒按重了些。
“咳……咳咳……”沈昭絮终于吐出几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另一边,季丞烨拖着昏迷不醒的李苑上了岸。他探了探李苑的鼻息,铁青着脸收回了手,已经没气了。
李苑死了。
自季丞烨安然爬上了岸,宁安才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这李苑也是倒霉,自从知道长公主有意撮合他和沈昭絮,他便一直期待着与沈昭絮的碰面。他虽被这丫头痛揍过,心里对她还有些发怵,可抵不住她那张脸实在生得好。
今日他远远便瞧见沈昭絮往湖边走,心里头痒痒的。见周围没人注意,他就偷偷跟了上去,却因注意力全在沈昭絮身上,没能留神脚下,一脚踩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不幸落入水中。
季丞烨将李苑平放在地上,转身去瞧沈昭絮,见她浑身湿透,里衣若隐若现,随即脱下外衣罩在沈昭絮身上。
长公主一行人闻声匆匆赶来。
国公夫人见状心里一揪,快步上前将沈昭絮搂在怀中,满眼心疼。
四月蹲在沈昭絮身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她顺着气。
长公主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苑,眸光骤冷,眉眼间染上一层寒霜,眼刀射向琥珀,声音不怒而威:“琥珀!”
琥珀立刻跪下,哭哭啼啼道:“殿下,奴婢亲眼看见沈姑娘把李公子推下了湖!然后她自己又失足落入湖中。”
长公主看向沈昭絮,目光冰冷:“沈昭絮,你好大的胆子!”
“咳……咳……”沈昭絮从母亲怀中强撑起身子,又咳出几口口水,有气无力的反驳道,“我没有。”
长公主冷笑一声:“你没有?琥珀亲眼看见的,难道还能有假?”
沈昭絮张了张嘴,刚想辩解,又有一口水涌了上来,卡住嗓子,“咳……咳咳……”
国公夫人当众反驳道:“絮儿有什么理由要推李苑?就为了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一旁有个贵妇人阴阳怪气道:“许是瞧长公主要撮合她和李苑,又看不上人家。年轻人嘛,就是容易意气用事。”
国公夫人将沈昭絮搂得更紧了,脸色一沉:“看不上便要害人性命吗?这是什么道理!”
那贵妇人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季丞烨浑身湿透,只着一身中衣,本欲退下更衣,此刻却决定上前躬身行礼:“殿下,臣以为此事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