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案 > 24. 独处
    沈昭絮的病,一日日好了起来。

    秦叔的方子确实对症,沈昭絮退烧后,又养了小半月,如今已经活蹦乱跳了。只是寒气侵体,终究是伤了元气,脸色不如从前红润。

    又逢冬日天寒,国公夫人拘着她,药膳补品一样不敢断,连院子都不让她出,更别说跑出去放风了。

    那一日的事,阖府上下再无人提起半个字。

    沈昭絮在院子里待得实在腻了,思来想去,到底给自己寻了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她死里逃生一场,还未能向救命恩人亲自道个谢。

    于情于理,她都该亲自登门道一声谢的,所以国公夫人就算不愿,也还是允了她出门。

    沈昭絮提着一盒自己做的药膳糕饼,带着四月,径直去了大理寺,却不想扑了个空。

    “季大人今日休沐,不在衙门。”守在大理寺门口的差役道,“您若是有急事,可去城东的官舍寻他。”

    沈昭絮怔了怔,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本是诚心要谢他,若就这么无功而返,倒显得诚意不足。可真要追去官舍,又怕太过唐突。

    正巧墨七从衙门走出,遇见沈昭絮在此,先是关心了两句,然后问道:“可是来找季大人?”

    沈昭絮微微点头:“前些日子承蒙季大人搭救,一直未曾当面道谢,今日备了份薄礼,原想着登门致谢的,却不想赶上季大人休沐。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墨七自是知道季丞烨今日为何休沐,面上却不露声色:“官舍就在城东,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进巷子便是,很好找。”

    说着,墨七举起手中青灰色小瓷瓶,笑道:“正好,我要去给季大人送东西,顺便给沈姑娘带个路。”

    墨七也不管沈昭絮愿不愿意,不由分说地就往城东官舍去了。三人沿着长街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清幽巷子,从外往里数,第三间便是季丞烨的住处。

    沈昭絮立在门前,心口没来由地跳快了几分。她还是头一回登门拜访一个独身男子的住处。

    墨七重重叩了几下门,扬声道:“大人!您在里头吗?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院内无人应答,沈昭絮正犹豫要不要改日再拜访,墨七忽然“咦”了一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地望向四月:“四月姑娘,差点忘了!上次在博雅轩,你那一脚可是尽了全力,我这脚趾伤的不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大夫开的药用了一帖又一帖,药钱花了不少,这你可得负责啊!”

    四月一噎,涨红了脸,气上心头。这人怎么这般计较,踩他的事都过去多久了,竟还能翻出来,还找她讨要药钱。

    她越想越气,正欲回嘴,不成想墨七已经扯着她的袖子往外走,“走走走,现在就去核下药单,我也不讹你的,该多少是多少。”

    “哎!墨大人,你……”沈昭絮话还没喊出口,手上就被墨七塞了个小瓷瓶。

    “这是带给大人的金疮药,就麻烦沈姑娘代为转交了!最好是能好心地再替他上个药!”墨七扬声喊了两句,手上却半点不肯松,连拖带拽,愣是把四月从巷子里拽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消失在巷口,独留沈昭絮一个人呆立在院门前,抬起手,这门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她看了眼手上的小瓷瓶,他受伤了?伤的重吗?挣扎片刻,她终究是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叩了两下门。

    本想着再无人应答她就走了,谁曾想院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缓缓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壮硕紧实的胸膛,再往下望去是精瘦的肌理,和那道窄而有力的腰线,如雕刻一般。沈昭絮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停在那腰线上,竟思考起这腰窝能不能架住一颗甜美的樱桃。

    待她回神再看,眼前只剩一片雪白——是季丞烨裹紧的中衣,“你怎么在这?”

    沈昭絮如梦初醒,耳根烧得滚烫,慌忙别开眼,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往他跟前递:“我……我是来道谢的!那日承蒙大人相救,一直未能当面致谢,今日特备了些药膳糕饼。还有墨大人托我带的金疮药,他说你受伤了……”

    话说一半,沈昭絮自己先哽住了。那紧实的胸膛、腹肌,完美的腰线,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沈昭絮往后退了两步,抬头仔细打量季丞烨,这才发觉他姿势十分怪异——整个人撅着臀部,手扶着腰,靠在门框边。她目光一顿,难道……是伤在了那里?

    季丞烨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也不知道她想到哪去了,连忙解释道:“不过是昨日在宫里挨了几下板子,养个两日便无碍了,不碍事。”

    季丞烨素来颇受盛宠,鲜少被陛下责骂,怎么突然就挨了板子?沈昭絮隐隐觉得此事与自己有关,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与我有关?”

    “你为何会这般觉着?”季丞烨一怔,不曾想到她竟这般敏感,只好安抚道,“不过是与同僚政见相左,上朝时争辩了几句,话说得莽撞了些,被陛下罚了几板子,罚的不重。你别多想。”

    季丞烨说完,便要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物件。这一伸手,原本拢着衣襟的手便松了开来。

    霎时间,两人皆是面红耳赤。季丞烨立刻收回手,重新拢紧衣襟,可这么一来,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拢着衣襟,再腾不出手来接沈昭絮手中物件。

    两人就这么僵在院门口,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站着不敢动,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漾开。

    总归不能就这么杵在门口,季丞烨压下满心慌乱,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眼下确有些不便。还是要劳烦沈姑娘,替在下将东西拿进屋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觉着不妥。可眼下这光景,他着实腾不出手,也只能出此下策。

    沈昭絮闻言,耳根又是一热,如蚊子嗡嗡低低“嗯”了一声,随后抱着那盒糕饼和小瓷瓶,低着头、迈着小碎步从季丞烨身侧快步走过,进了堂屋。

    而季丞烨保持着一手拢襟、一手扶腰的别扭姿势,小步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见沈昭絮将东西摆于案桌上,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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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凳子坐了下来,季丞烨才道:“你在此坐会儿,我先去里间换身衣裳。”

    待她点头应下,季丞烨便挪步进了里间。门帘落下,沈昭絮突然想起墨七交代的事,扬声问道:“季大人,你方便上药吗?可需要我的帮忙?”

    话音落下,空气里传来的回应,只有沉默,沈昭絮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一时忘了季丞烨伤在何处,竟说出替他上药这样的荒唐话来。

    她慌忙补救,声音都结巴起来:“我……我是说墨……墨大人他……他让我转告,那瓶金疮药,是极好的伤药,你若是不方便,可以叫个医馆的大夫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描越黑。

    里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季丞烨喑哑的声音:“你且坐着,我自己上药便可。”

    完了,沈昭絮觉着他定是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她越想越羞,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色令智昏的登徒子。

    她懊悔地趴在桌上,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桌角,那里孤零零摆着一个乌木匣。

    她认得这匣子。中心雕着连钱纹,周边布着缠枝莲纹,这不正是她在张老夫人房中见过的那只乌木匣吗?它怎么会在季丞烨的屋里?莫非这是查张均案查出来的物证?那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张均家门口摆馄饨摊的大娘曾说过,张均一介芝麻小官,竟能进得去太傅府。张均和太傅府的异常到底有没有关联?

    她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伸出玉手落在匣盖上,轻轻一掀——里头静静躺着一卷画轴。

    沈昭絮解开绳结,将画轴展开,只一眼,她脑袋嗡得一下炸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画上是一对纠缠的男女,未着衣物,姿态露骨,这竟是一卷春宫图!

    此时,门帘“哗”地一声被掀开。

    她吓得手一抖,连忙将画轴塞回匣中,像被烫着一般猛地盖上匣盖,心口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季丞烨呆站在原地,看着沈昭絮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不知该作何解释。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屋子,各自尴尬。

    沈昭絮率先抬起头,决定先发制人:“季丞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亏我还当你是个正人君子!”

    季丞烨一噎:“什么?……这是墨七从张均府里找出的证物。”

    “证物?你是说这幅春宫图?”

    “这匣子确是从张均家找到的,墨七拿到时,里头便放着此物,有没有被人调换就不可知了。”

    ******此处是个小剧场******

    当晚,官舍附近的人都以为墨七疯了。

    他半敞着衣襟,就这么直挺挺地在季丞烨院子门口站了半晌。

    “大人!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站好!”

    墨七一肚子委屈,哀嚎道:“大人,我哪知道你能敞着衣襟开门。就算敲门之人是我,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呀!”

    “再加一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