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案 > 14. 雅宴
    几日光景悄然而过。

    京兆府的衙役始终在暗中查访画像中人,不曾对外声张半分。

    苏文彦对此全然不知,反倒广发宴帖,欲在城郊兰亭举办一场文人雅宴。

    赴宴名单铺的极广,世家子弟、科考举子皆在其列。那日踏秋出席的几人都收到了宴帖,就连季丞烨也接到了邀约。

    苏文彦的仆从将请帖送到京兆府时,墨七正在府衙门口训话,自然由他收下了这封烫金宴帖。

    那仆从躬身行礼,恭谨呈上宴帖:“我家公子本月十五于兰亭设文人雅宴,特来恭请季大人赴宴。”

    墨七接过帖子掂了掂,故意挑眉打趣:“哦?只请季大人?怎么不请我?”

    仆役一时语塞,瞧着一身武将装束的墨七,局促地拱了拱手,强调道:“禀大人,是文人雅宴。”

    正在挨训的衙役差点笑出声,硬是忍住了,偷瞄了一眼墨大人,却见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墨七抬手摆了摆,也不为难:“回去转告你家公子,京兆府兵曹参军,墨七,让他再送一份宴帖来。”

    打发走送信的仆从,墨七捏着宴帖,大步走向书房。

    书房内,季丞烨正翻阅案卷。

    “大人,是苏文彦送来的宴帖。”墨七将帖子搁于桌案之上,“邀您本月十五至城郊兰亭赴一场文人雅宴。”

    苏文彦欠三家钱庄借款未还,却大张旗鼓置办宴会,多半是想借文人集会提升自己的名声,遮掩眼下的债务窘境。

    季丞烨接过帖子搁在案卷一旁:“墨七,替我回帖,应允赴宴。衙役们暗访数日,都未能有所进展,此番赴宴说不定能有额外收获。”

    ……

    十月十五,文人雅宴如期举行。

    城郊兰亭依水而建,水道两侧有平整的石台,最是文人墨客们进行曲水流觞的好地方。

    亭内石桌上放置一把古琴,偶有宾客路过,随手拨弄一二,琴音缭绕,悦耳动人,一听便知是把难得的好琴。

    亭外错落排布数张石桌,分别备齐笔墨纸砚与棋盘棋子。有的案上还摆着鲜果、清酒与茶盏,秋风掠过,卷起淡淡的墨香,混着茶香与浅浅的酒气,慢慢散开。

    大半宾客已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季丞烨素来不爱这些聚会应酬,文人雅宴鲜少露面。是以他与墨七一同现身时,宾客们纷纷侧目,引起了一阵窸窸窣窣议论声。

    正与几名举子谈诗论道的苏文彦瞥见二人,面上当即露出喜色,快步上前相迎。

    “季大人能够赴宴,学生倍感荣幸。”苏文彦语气热忱,态度恭谨。

    面对苏文彦的热络,季丞烨浅浅回礼,保持着淡淡疏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他们没来?

    季丞烨心底刚掠过这一丝念头,视线便落到水道尽头。

    蹲在石阶上的两道身影,正是沈昭絮与温清沅。二人躲在这处僻静角落,沈昭絮手里捏着一枚果子,往流动的溪水里浸了浸,递给了温清沅。

    众多文人举子已在水道两侧石台落座,季丞烨和墨七也被邀请入席。

    仆从站在水道上游,将羽觞放于溪水之中。今日的重头戏——曲水流觞就此开始。

    一只汉白玉羽觞浮在水波之上,顺着蜿蜒溪水而下。酒杯停在谁的身前,那人便要取杯饮酒,即兴赋诗一首。

    羽觞先在苏文彦面前停下。

    他眉眼温润带笑,抬手稳稳捞起浮在水面的酒盏:“诸位,我们今日便以’秋’为题。”

    “红枫落满径,遥望意中人。”苏文彦举杯饮尽杯中佳酿,望着沈昭絮的方向举杯致意。

    席中有人扬声起哄:“原来苏举子已有意中人啊!”

    一语激起涟漪,周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与议论。苏文彦也不解释,只嘴角含笑,将羽觞交于仆从加满酒后再放回溪水之中。

    季丞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抿紧唇瓣,脸色更冷了。一旁的墨七依旧板着一张脸,凑近季丞烨身边,压着声音吐槽道:“借题发挥,手段甚是娴熟。”

    此刻,沈昭絮正与温清沅坐在石墩上低头说笑,闻声愣住了一下,并未抬头。而温清沅抬头望去,杏眼微瞪:“哪有这样毁人清誉的?”

    羽觞几经回转,稳稳漂至季丞烨面前。众人的目光全都聚了过来,他皱眉取过酒盏,思索片刻……捏着酒盏的手指紧了紧,又松了松,缓缓吟出一句:“若无两情悦,秋深露自浓。”

    空气瞬间凝固。苏文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便恢复如常,率先鼓起掌来,众人纷纷跟随附和吹捧。

    墨七看向自家大人,眼底藏着几分赞许,心底暗叹这口气出得好。

    下游石阶处,沈昭絮骤然抬起头,望向席间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没几分真心的喝彩声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

    来人竟是宁安郡主。

    当今圣上膝下四位皇子,并无公主。宁安郡主乃是长公主独女,一出生便被封为郡主,很得圣上宠爱。

    她携侍从缓步踏入兰亭,一身锦绣华服,气度雍容,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宾客,最后牢牢定格在了季丞烨身上,方才淡漠的眉眼瞬间化开。

    “季大人素来不喜集会,今日怎么来了?”

    季丞烨不经意扫了郡主身后的侍从一眼,答道:“承蒙苏公子相邀。”

    宁安郡主侧过头看向赶忙迎上前的苏文彦:“苏文彦,你面子倒是不小。便是我相邀,季大人也从未应允过。”

    苏文彦闻言只能拱手讪笑,推辞一番。而季丞烨并未接话,只微微垂眸,指尖漫不经心抚过杯沿。

    宁安郡主不甚在意旁人目光,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仍旧黏在季丞烨身上,唇角笑意不减:“久仰季大人棋艺卓绝。既是来了,季大人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季丞烨抬眼,冷漠地婉拒道:“多谢郡主抬爱,臣愧不敢当。臣公务缠身,多年未曾执棋,早已生疏,怕扰了郡主兴致。今日诸多高手在此,郡主不如与他们对弈一二。”

    “好。”宁安郡主先是甜甜一笑,转而望向苏文彦杏眼一瞪:“苏文彦!”

    苏文彦心头一凛,连忙上前半步,拱手躬身:“郡主有何吩咐?”

    “本宫听说你在与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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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相看?”

    苏文彦擦了擦额头落下的汗:“正是。”

    原先是国公夫人有意撮合二人,并未到相看地步。苏文彦透出点风声,也不过想着借国公府抬抬身价,眼下却坐实了相看之事,怕是对国公府不好交代了。

    “今日可在?”

    话音落下,亭中气氛又是一沉。

    宁安郡主本就因季丞烨的拒绝心里憋着一股郁气,提及此事,眼底那点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苏文彦心中一颤,不敢隐瞒,侧过身,目光往廊柱的方向虚虚一引,“今日确也邀了沈姑娘赴宴。”

    当下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扫向沈昭絮,她避无可避。郡主这问话哪里是随口提起,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臣女沈昭絮,见过郡主。”

    宁安郡主锦服上织满金丝绣纹,在阳光下映照出晃眼的金光,直直扑在沈昭絮脸上。

    郡主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此刻居高临下打量着沈昭絮,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扫过,满满的压迫感。

    “你就是沈昭絮?”宁安郡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可是笑意未达眼底,“本宫听说,你在谢世子一案中功不可没,为季大人提供不少助力。”

    这话问得直白,耐人寻味,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季丞烨捏紧了手中酒盏,终究没有出声相助。

    “季大人断案如神,如何能说是得臣女相助?那日臣女虽恰在望京寺中,但可惜没能略尽绵力。”

    “哦?”宁安郡主细眉轻挑,步步紧逼,“如此看来,倒是本宫弄错了?”

    沈昭絮抬眼,没有半分躲闪退让:“既不是臣女之功,半分也不敢贪揽。”

    郡主微微一怔,转瞬又笑起来:“哈哈,罢了,想来也不过是本宫听来的闲话。”

    “今日雅宴,不必因我扰了兴致,诸位继续便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刚刚的小插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墨七今日为了增加些文人气韵,特地换了身水墨长衫,意外显得几分仙风道骨来,也显得……少了些男子气概。

    他越看越觉着郡主身后的侍从,与府衙描摹出来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不由得扫了那侍从好几眼。

    这几番打量,落在宁安郡主眼里,便生出别的意味。她故意转头对着季丞烨调侃道:“季大人,你这属下倒是新奇,总盯着本宫身边的人看,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几人听见。

    墨七身躯一僵,当即收回视线,脊背绷得笔直。

    季丞烨淡淡瞥了墨七一眼,四两拨千斤地替他挡过:“郡主说笑,墨七平日护卫京城安危,习惯要四处留意了。若有冒犯之处,臣代他向郡主赔罪。”

    宁安郡主本就是随口揶揄,只轻哼一声,笑着摆手:“罢了,看在季大人的面子上,本宫便不与他计较。”

    今日郡主亲临,这场文人雅宴早已变了味道。若非因沈昭絮和温清沅二人孤身在此,怕她们二人无端卷入纷争,季丞烨早就寻个由头离开了。

    说来也是奇怪,今日沈长卿和董元朴竟都未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