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案 > 12. 踏秋
    距离望京寺一案已过一旬。京城中繁华景象依旧,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这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国公夫人正在庭院摆弄花草,时不时的还哼唱上两句小曲儿。

    沈昭絮一袭藕粉色襦裙,缓步走来,见母亲满面喜色,眉眼间藏不住的轻快,她不由得轻声笑道:“娘亲今日这般高兴,可是府中出了什么喜事?”

    国公夫人放下正在修剪的木芙蓉,抬手拉过女儿的手,喜笑颜开:“是你的喜事。”

    沈昭絮瞬间就懂了,定是母亲又不知从何处给自己找了个相看对象。

    国公夫人说得兴奋,拍了拍沈昭絮的手:“今日府上来了一位后生,是进京参加明年春闱的考生,名叫苏文彦,年将十八。”

    沈昭絮微微一怔,春闱考生来国公府拜谒?

    似是看穿她的疑惑,国公夫人笑着继续解释道:“你或许不知,这苏文彦的祖父,是你父亲与温珣温大人当年的恩师,苏老先生。”

    提及苏老先生,沈昭絮顿时了然。苏老先生之名,她自是听父亲提过。那是两朝大儒,极负盛名。

    苏老先生品性刚正,桃李满天下。当年温家蒙冤抄家,满朝官员人人缄口自保,唯独这位老先生不惜触怒圣上,连连上疏,为温尚书鸣冤辩屈。

    可惜最后落得个被迫告老还乡的结局。

    “苏老先生门生遍布朝野,虽然早已归于田园,但朝中根基仍在。”国公夫人越说越是满意,语气愈发笃定,“苏家世代书香,家风清正。如今苏文彦年少中举,前途定是无量。”

    沈昭絮适时打断了母亲的畅想:“方才娘亲说这位苏公子年将十八,暂且不提他是否已有婚约,他确比女儿岁数小些,年岁上并不般配。”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脸上笑容依旧:“絮儿,这点你不必忧心。我同苏公子相谈时,他已表明并无婚约在身,也全然不介意女长男幼,无半分勉强之意。况且他言语间皆是对你的仰慕之情,这桩缘分实属难得,你定要好好珍惜。”

    沈昭絮无奈扶额……仰慕?……她与这苏文彦连面都没见过,如何就谈得上仰慕二字。不过是人家几句客套话,母亲竟全然当真了。

    为防止母亲继续絮叨,她只好暂且顺着话头应下:“娘亲,都依您。待下次苏公子再来拜访时,您寻个由头唤我来看看便是。”

    科考学子定然事务繁多,奔走应酬络绎不绝。她就不信此人当真如此闲暇,还能频繁登门拜访。只盼日子一拖,这事自然而然也就淡下去了。

    谁料国公夫人早有后招,爽朗道:“不必等下次了。我已替你与他约好,三日后城郊枫林你们一同踏秋。只当出游散心,看一看彼此性情。”

    沈昭絮闻言一怔,姜还是老的辣啊!母亲行事竟这般雷厉风行。无奈,只好颔首应下。

    有了前回谢士祈的教训,国公夫人这次开明了许多,特地交代道:“絮儿,你不必有压力,不过一场秋日闲聚。倘若话不投机,往后不再来往便是,这回母亲绝不强迫你。”

    沈昭絮灵机一动,提道:“娘亲,既是踏秋,单单就我与苏公子二人,未免有些无聊。不如把兄长和温姐姐一并喊上,人多也热闹些。”

    国公夫人知自家女儿素来是个爱热闹的性子,爽快应允道:“好,你们自己看着办。”

    沈昭絮心思一转,又试探问道:“那再邀上董元朴一起好不好?”

    国公夫人今日见沈昭絮没有抗拒相看,本就心情大好,此刻也没反对,只摸了摸女儿的发髻,宠溺道:“好,都好。”

    得了母亲首肯,沈昭絮很是欣喜,立马着手差人去送请帖。如此一来,就不必面对与陌生人独处的窘迫,实打实只是一场踏秋出游了。

    温清沅此前无端受了牢狱之灾,沈长卿便一直想带她出游散心,所以即便近日户部事务繁忙,也还是告了一日假。

    董元朴更不用提了,最喜游玩,自收到请帖后便日日盼着。

    到了约定那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煦。城郊的枫林,漫山红叶,层林尽染,满目皆是生命的绽放。

    沈昭絮和沈长卿一早就去接了温清沅,三人乘着马车一同出城。他们抵达枫林时,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满地,美不胜收。

    董府的马车紧跟着到达。董元朴掀开车帘,刚跳下车便看见沈昭絮几人,热情上前招呼:“阿絮!沈大哥,温姑娘!你们可真会挑地方,这个时节,就属这儿最美了!”

    不远处,一道月牙白身影静立道旁等候,正是苏文彦。

    董元朴那爽朗的大嗓门吸引了他的注意,当即迎面走来,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拱手行礼,问道:“敢问诸位可是国公府的贵人?”

    这次相看一事,董元朴事先并不知情,他愣在原地,只觉着这人莫名其妙凑上来很是奇怪。

    而一旁的沈长卿则拱手回礼道:“正是。阁下可是苏公子?”

    出门前,国公夫人就千叮咛万嘱咐过,让沈长卿务必好好表现,还要看好沈昭絮,不要将这顶顶好的姻缘吓跑了。

    苏文彦再次拱手行礼道:“晚生苏文彦,拜见各位贵人。城郊枫林正值盛景,今日能与各位共赏,乃一大幸事。”

    沈长卿作为兄长,肩负母亲安排的重任,早早就命人在林中小亭备下茶点吃食,便邀着众人去林中小亭小坐。

    几人顺着石径,往林中小亭走去。董元朴却刻意慢下半步,蹭到沈昭絮一旁,暗戳戳地和她嘀咕了几句。此人他从未见过,但这身月牙白,实在是看得他浑身不大自在。

    “元朴,不过是件衣裳颜色,不要胡思乱想,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只怕会横生事端。”沈昭絮语声压得很轻,只二人听得见。

    董元朴撇了撇嘴,他也知道怨不得人家,只是谢士祈一案阴影仍在,看着心里别扭得很。

    董元朴的难受,苏文彦浑然不觉。

    他行走在前,举止谦和有礼,并不刻意凑近沈昭絮,也不争话、不抢风头,只从容与沈长卿闲谈。偶尔也提及一两句趣事,引得温清沅和沈昭絮参与一二。

    “苏某年少时,曾随祖父居于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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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中。每入深秋,屋后枫林便是这般景致。彼时只道是寻常光景,一心向往都城繁华。如今跻身繁华之所,方觉山野秋趣难得,反倒怀念起那段日子了。”

    温清沅拾起一片红透的枫叶,拿在手中把玩。听得苏文彦这番话,她眉眼舒展,轻声附和:“想来那段山野时光,定是治愈人心。”

    跟着温清沅的话,沈昭絮也感慨道:“我在书中读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但可惜一直未能有机会亲自感受一番。”

    苏文彦是个聪明的,顺势就将下一次的见面安排上了。他邀约道:“等过些时日,再寻个机会,苏某邀各位至山野中感受下不一样的秋意。”

    沈昭絮不语,这苏文彦看起来虽不错,但毕竟陌生,眼下急切邀约,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适。

    沈长卿一眼便看穿苏文彦的心思,不过依他今日表现,确如母亲所言,似是个良人,便欣然应下。

    就在几人说话间,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季丞烨眼力极好,远远便瞧见了沈昭絮一行人。只见他勒住缰绳,调转方向,纵马往枫林而去。

    身后随行的许捕头见状,连忙催马追上,压低声音提醒:“大人,这个方向是游人踏秋的野径,我们去往北郊并不经过此处,怕是走错路了。”

    “未曾走错。”季丞烨轻轻扯了下缰绳,令马儿脚步放慢,却未停下,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路过而已。”

    许捕头还想再劝,却被一旁的墨七拉住。墨七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胡说道:“切记,查案追捕嫌犯,不可放过一丝可疑之处,有时多绕一些远路才更为稳妥。”

    许捕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夹了下马腹,慢慢跟了上去,心中却疑惑不解——难道今日不是北郊难民闹事,陛下派他们京兆府前去安抚吗?什么时候变成追捕嫌犯了?

    马蹄踏过满地枫叶,碾得沙沙作响。季丞烨目光穿过层层交错的枫树枝桠,落在林中小亭附近谈笑的几人身上。

    待他骑马靠近时,沈长卿最先回过头来。发现来人是季丞烨后,便走近致意:“季大人,你怎会在此?”

    “沈大人,季某奉命办案,途径此处,无意叨扰诸位雅兴。”说罢,季丞烨目光落在沈昭絮身上,二人恰好对上了视线。

    沈昭絮心里一紧,将头微微一侧,避开视线。不知怎的,竟有一丝心虚,明明这次她又没逃婚钻狗洞。

    温清沅与董元朴也相继上前见礼。一旁的苏文彦听得他们声称季大人,便已将来人身份猜得一二,随之拱手作揖:“学生苏文彦,见过季大人。此番进京,是为参加明年春闱,还望大人照拂。”

    季丞烨眉头轻皱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虚扶一礼,便告辞道:“望诸位尽兴。季某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墨七与一众捕快紧随其后,一行人纵马踏过落叶,重新折回官道,往北郊方向而去。

    苏文彦这三个字,像一粒细小的石子,沉在季丞烨心底。这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