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姻缘案 > 7. 绮红楼
    翌日,长乐坊。

    这里是大齐京城最繁华的里坊,勾栏瓦舍、青楼酒肆尽数聚集于此。

    此刻将近晌午,多数门店刚挑起帘幕、准备开门迎客,街巷间尚有些冷清,偶有两三人走动。

    巷口拐角处,立着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君。

    穿一身绯色锦袍的郎君,明艳张扬。只见他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凑近身旁的青衫郎君,嘀咕两句:“我的小姑奶奶,你当真要去绮红楼?望京寺刚出了礼部尚书的案子,你又偷跑到这绮红楼来,要是被你娘亲知道了,少不得要挨一顿狠骂。”

    这两少年郎君,正是女扮男装的沈昭絮和她的好兄弟董元朴。

    董元朴,是太傅府嫡次子,和沈昭絮年岁相当,二人自幼便厮混在一起,爬墙摘果、偷溜出府的荒唐事没少做,是在互相背锅中不断积攒的深厚情谊。

    沈昭絮瞥了咋咋呼呼的董元朴一眼,轻嗤一声:“少在这装模作样,你是担心我挨骂,还是怕被人抓包,回去得挨顿揍?你要是真怕,现在回去便是。”

    说罢,沈昭絮冲董元朴摆了摆手,示意他大可先回去,转身便要朝绮红楼走去。

    董元朴一听要让他独自回去,当场就急了,快步追上前,一把拉住沈昭絮的衣袖:“别啊!我要是撇下你自己跑了,回头你真闹出什么事来,我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沈昭絮抬手轻轻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安抚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信了。”董元朴扯了扯嘴角,对着沈昭絮挤出了一抹尬笑。他心里门清儿,这家伙昨天一从望京寺出来,就跑来太傅府找他了,说是今日定要到绮红楼一趟,分明就是冲着昨日的凶案去的,偏偏还故意瞒着不说。

    沈昭絮瞧出董元朴的不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去是不去?”

    董元朴悻悻撇撇嘴,衣袖一甩,嘴上嘟囔两句,还是跟着往绮红楼去了。

    绮红楼门庭阔气,朱红大门之上,挂的是鎏金匾额,烫金的绮红楼三个大字富丽堂皇,不愧是京中第一青楼。

    只是此刻时辰尚早,楼内丝竹未起,除了几位留宿的恩客外,只有几名女子倚着门框闲谈。

    二人刚刚踏入楼内,便有一女子舞着帕子迎了上来:“哟,两位郎君怎么来的这般早?若是想观赏表演,还需稍等片刻呢。”

    沈昭絮也不与她废话,直奔主题:“红绫姑娘可在?”

    听罢,女子捂嘴嗤笑道:“哟,又是一个来找红绫的。这红绫姑娘可不是郎君您想见就能见的,您稍坐片刻,待妈妈来了与她商议吧!”说罢,又舞着帕子迎着刚进门的公子去了。

    沈昭絮和董元朴两人找了个靠近屏风的角落落座。待坐定后,董元朴四处张望着,压低声音:“看来想见红绫一面并非易事,你可有别的法子?”

    沈昭絮将手随意搭在桌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低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有一回我揍了李家那胖小子,是你给我顶的包?”

    “当然记得!”一提这事,董元朴扶着茶碗的手都不自觉地捏紧了,“那回你央我要来绮红楼见世面,事先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我不过与人说几句话的工夫,你就捅了个大娄子!”

    那年,沈昭絮刚及笄,董元朴说要送她个终身难忘的及笄礼,结果沈昭絮什么也不要,非要董元朴带她到绮红楼开开眼。董元朴拗不过她,只能应下。

    董元朴太知道她捅娄子的能力了,去之前便三令五申地强调让她什么也不许做,只能乖乖跟着他。结果到了绮红楼,板凳还没捂热,沈昭絮就把李苑打了一顿。

    李苑何许人也?当今淑妃的嫡亲外甥,李家的宝贝独苗,被家里娇惯的嚣张跋扈。哪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事后,董元朴权衡再三,比起私带沈昭絮逛青楼还惹了祸的罪责,索性咬牙把动手打人的这口锅全揽在了自己身上。也亏得李家考虑到李苑在青楼挨打的事若被传开,对李苑的名声也非好事,此事才得以登门赔罪草草了结。

    “当时李苑强抢的便是红绫姑娘。”

    董元朴闻言一怔:“那日只顾得上给你善后了,竟未留意到你所助之人是红绫姑娘。”

    沈昭絮微微颔首,解释道:“说来蹊跷。那日我出手解围,并未亮明身份,可红绫姑娘好似知道我是谁。事后她曾遣她的侍女往国公府送信,还附了枚玉佩,嘱我日后若是有事寻她,只需来绮红楼将玉佩交于她的侍女便可。”

    “竟还有这层渊源?”董元朴一拍大腿,当即催促,“那咱们还在等什么?直接寻那侍女便是。”

    沈昭絮摇头道:“自进门后,还未曾见到那位侍女。”

    董元朴略一思忖,疑惑道:“不对呀。按理来说,这个时辰侍女们都该下楼取午膳了。”

    “是啊,这正是不寻常之处。”

    沈昭絮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道极尽谄媚的招呼声,打破了厅中短暂的宁静。

    “哎呦,季大人!今天是什么风,竟把您吹来了?”

    两人循声抬头望去,只见绮红楼老鸨一手摇着绸扇,一手拎着裙摆,踩着艳丽的金丝绣鞋,扭着腰肢,着急忙慌的朝着门口迎去。

    而那立于牌匾之下,一身玄色官袍的挺拔身影,竟是季丞烨。

    沈昭絮心头微惊,指尖悄然收紧。

    居然是他。

    看来昨日她在望京寺提及绮红楼的红绫姑娘,他竟一字一句,尽数听了进去。

    伴随着老鸨而来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脂粉味,浓郁甜腻。季丞烨眉头轻蹙,微微撇过头,直入正题:“红绫可在?”

    老鸨闻言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躬身委婉推拒道:“季大人,我家红绫素来性子高傲。她自己立了规矩,每十日才登台献艺一回。平日里皆是闭门静养,并不见客。”

    季丞烨面色沉冷,扫了她一眼,气势压人,言语中不带半分商榷的余地:“你看我这身官袍,像是在与你商量吗?”

    一句反问,压得老鸨心头一颤,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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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京兆尹的威名,她早已有所耳闻。眼下见实在躲不过去,老鸨左右张望了一番,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丞烨看了一眼墨七,墨七抱着剑往后退了一步。

    老鸨尴尬的老脸通红,吞吞吐吐半天才吐露了实情:“红绫……她失踪了。”

    “什么?”季丞烨心中一惊,眉头紧锁,“失踪几日了?为何不报官?”

    老鸨满脸苦涩,连连叹气道:“季大人,您有所不知呀!我这绮红楼大半的客人都是冲着红绫来的,若是让旁人知晓红绫不见了,要是再有人添油加醋四处传播,那我这小本生意还怎么做的下去?故而小的也不敢声张,只能悄悄派人去寻。”

    屏风之后,沈昭絮正屏息凝神,只断断续续听了几句,唯独“不见”二字清晰入耳。为了听得更加分清,她下意识将身子往门口斜探了半分,肩头轻擦过屏风,厚重的雕花屏风轻颤了一下,几不可察。

    季丞烨素来耳目敏锐,这点动静早已被他察觉。他与老鸨的对话戛然而止,冷眸凝视屏风,空气一片死寂。

    藏在屏风后的身影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隔着一层屏风,沈昭絮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犀利的眼神并未离开,无奈之下,只能悻悻然起身走出屏风。紧随其后的,是董元朴。

    沈昭絮站在季丞烨跟前,抬手轻抚青衫衣摆的褶皱,故作镇定。

    季丞烨扫了一眼旁边的董元朴,转而盯着沈昭絮,沉声道:“沈公子好雅兴啊!”

    见季丞烨并未拆穿她的身份,沈昭絮安心了几分,坦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彼此彼此。季大人心系案件,我等也当略尽绵力。”

    季丞烨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神色慌张的老鸨身上:“红绫何时失踪的?失踪前可有什么异样?”

    老鸨瞥了眼莫名冒出来的二人,不愿多说。季丞烨解释道:“此二人是我京兆府的幕僚,来此处协助我查案的,你大可放心。”

    听季丞烨这么说,老鸨只好苦着脸细细道来:“三日之前,红绫如往常一般闭门在房间静养。红绫为了保持身形,每日只用早中两顿膳食,那日傍晚她却反常地提出要用晚膳。可当阿香端着晚膳回房时,却发现叩门无人应答。等她推门进房里一看,房中空无一人。后来就再也没见到红绫了。”

    听起来阿香是最后一个见到红绫的人了,季丞烨问道:“阿香是何人?”

    董元朴一时嘴快,抢话答道:“阿香应是伺候红绫姑娘的丫头。”

    季丞烨瞥了他一眼,向老鸨求证道:“是这样吗?”

    老鸨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因小厨房没有准备红绫的份例,阿香她还在小厨房多候了一会儿。”

    “房内可有挣扎的痕迹?”

    “乍看之下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不过房间我们锁住了,屋内一应陈设和物件都未动过,大人若是需要,可以亲自上楼查验。”

    “劳烦带路。”季丞烨侧身让出半步。